“请你跟我道歉。”
“道歉?一个残次品要求我道歉?笑话!”
说话的是谁,回话的又是谁,模模糊糊看不真切,只瞧得见一个蜷缩在地的身影和几双脚。
那几双脚裹着同样的黑色短靴,它们轮番击打缩紧的身体,它们将他摊开又用重力让他再次弓起,他被它们撞得在地上摩擦如打转的陀螺。
疼痛似乎将他的魂魄从躯壳里抽离,但他脱离躯壳的魂魄竟然也痛得打抖。他的魂魄颤巍巍地飘在躯壳的上方,听着一声低于一声的“对不起”从自己那副残破躯壳的口中发出……
万氿眼前压过大片黑影,直接将方才忽然在他脑海中出现的画面遮住,他的呼吸倏地加重,身体猛地晃了下,立即被身侧的骷髅手扶住。
他垂眸,一眼就看见扶在他手臂上的白骨。
万氿缓缓闭上眼。
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没有发生。他默念了几遍,咽下涌上喉间的腥甜,轻轻掀开眼皮:“无需多言。”
他的声音有些发哑,身体的大部分重量都移到身侧那副骷髅架子上,脚步较先前要快上很多。
乞爷跟上前,欲再开口,便见万氿反手握住小骷髅的腕部,双脚离地“嗖”地一下直窜到荒林深处的入口。
“来日再会。”
一声落下,入口处便再不见紫色身影与那小骷髅。
乞爷愣在庙口,翻姥爷跟了出来,拍拍他的肩膀:“老乞你还没听明白啊?小郎君怕你说那声对不起。或许……他压根没把你先前的话放在心上,你也不必多思。”
“希望如此。”乞爷深深望了眼漆黑不见尽头的荒林深处,眸中带上几分担忧。
另一边刚穿过“桃源”通道的万氿,晃悠两下直接扑在了地上。
近日来,过通道对于万氿来说可谓越来越轻松,但今日状态太差,过个通道忽忽悠悠犹如在阳界坐过山车晕得他直想吐。
他颤着手臂半跪在地上干呕,冷汗热汗一起流了满脸,狼狈得如同在哭。
小骷髅也半跪在地上,以一种别别愣愣的姿势扭曲着头骨观察他的脸色。小东西看了他一会儿,“嗖”得一下没了影儿。万氿无暇顾及其他,他呕了半天什么都没吐出来,五脏六腑似被抓到一块揪着疼,体内有股寒气在乱窜,同时又有股灼烧感在慢慢升腾,以至于他时冷时热,不知该怎样才好。
迷迷糊糊中,眼前好像扫过一块灰突突的布料,破烂的边角拂过万氿的肩头披在他的身上。
万氿的意识有些昏沉,朦胧中感到身体离地腾空而起,扛着他的骨头架子速度极快,刮进耳边的轻风撩起他的满头银丝,再落地时,他的大半个身子直接浸入舒服的清泉里。
小家伙的劲儿又变大了啊……
万氿迷糊地想,眼皮逐渐加重。
意识坠入一片漆黑,没有梦,没有任何在阳界时的影像,但万氿看见两个迷糊的身影。
他们时而成人形,时而又化作一团雾,然后他就看见这团雾汇聚在他的腹部,他甚至透过他的肌肤看见他们从雾状再次扭曲成人形。没有五官,或者说他根本看不清他们的面貌,但他知道他们在。好像是某种意识强加给他让他知道,却又不让他完全知道。他听见他们说话,与在黑水牢里如出一辙的话……
忽然有两双放大的眼睛正对上他的眼,浑厚带着回响的双重声音“嗡”地一下在他脑子里响起。
“你在看本王?”
万氿猛地睁开眼。
没有什么眼睛,只有两只近在咫尺的空洞窟窿眼。
他轻“啊”了一声,抬手捂住胸口深吸口气又缓慢吐纳出来。
还需增强心理承受能力,他对自己说。
他尝试抬臂动了动,清澈的泉水漫过手臂,带起稀稀零零的“哗啦”声,四肢酸痛的感觉几乎可以忽略,身上钻心剜骨的剧痛也减轻到可以忍受的范围,这泉水的疗伤效果确实不一般。
只不过……
万氿抬眼望向蹲在边上守着他的小骷髅,小家伙的旁边是用竹竿支起来的晾衣杆,他的那件紫色长衫正搭在上面,竹竿上还晾着块破烂喽嗖的布。
记不清第几次了,他的狼狈全被这副骷髅架子看去,包括浑身上下的每一处……也幸好对方只是副白骨,否则就牵扯不清了。
“这次也多谢你。”万氿说。
骷髅头摇了摇,从腰间布袋里掏出两颗阴灵果,双手捧给万氿,示意他吃。
万氿垂眸看了会儿紫不溜丢的果子,心里有点发怵。他对这东西过敏,吃一颗就像中了药,浑身发热骨头酥软,实在不想再体会一回。但他不擅长拒绝,来到鬼域算是学会“疏离”二字的写法,但面对三番五次救他的小骷髅,他无法自然地讲出拒绝的话。
“我……”
小骷髅似是看出他的犹豫,埋头从布袋里掏了掏又取出一颗阴灵果,他把它们都捧到万氿跟前,脑袋对着左手上的两颗果子点了点,又对右手上的一颗果子点点,“咕噜”两声看向万氿。
万氿看他一顿忙乎,再瞧他左右手捧着的果子,似有所悟:小骷髅递给他的果子从形状和颜色上来看,与普通的阴灵果无二分别,但个头要小上许多。
“这是……小院里栽种出来的?”
小骷髅点头,将左手往前送了送。
万氿直起身取过一颗放进嘴里咽下,等了片刻后,身体并未出现先前燥热的不良反应,反而似有股清流在他的全身经脉流动,就连胃部的不适都有所缓解。
小家伙是个天才。
“你叫什么名字?”
朝夕相处的时日不算少,他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小骷髅闻言垂下脑袋,没一会儿又抬起,他望着万氿摇了摇头。
“没有名字?”
万氿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声音不自觉地温柔了几分。
“阿骨,”他的脸上浮现出浅淡的笑意,“往后我称呼你阿骨,可好?”
“好。”
小骷髅几乎脱口而出,说完“啪”地一下把右手拍在嘴巴上,将阴灵果囫囵个吞下去。
“噗……”万氿掩唇轻笑出声,他指了指竹竿上晾着的长衫,“劳烦阿骨帮我拿过来吧。”
小阿骨没动,空洞的双目盯着万氿,似乎被他的笑容感染了,呆了好一会儿才抬起手指了指万氿的胸口。
“怎么了?”万氿顺着他手指的位置看去,面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他的前胸赫然出现两道伤口。
伤口大小不一,一道伤口很小,一道稍大稍深,按上去也要更痛些。不过它们都与普通的伤口不同,就好似在他的胸口直接划开,像裂开的两道口子,缝隙中藏着赤红与黑,宛如岩浆一般。
万氿抬手按在伤口处,指腹向下用力。伤口内的“岩浆”似在流动,却没有半滴血流出。
伤口不是特别大,但也算明显,难不成身上不间断的疼痛让他对此有所忽略?
不对。
万氿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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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插进“岩浆”里,登时疼弯了腰。阿骨忙上前扶住他的肩膀,又递过一颗小个头的阴灵果。万氿就着他的手吃下一颗果子,缓了会儿才开口:“我没事了。”
上次战三煞时,他胸口受了伤,不过已经结了痂,至今还烙在他胸前,虽然他当时没过多留意,但倒也不至于没发现多出两道伤口。小的那道还好,另一道略深的伤口碰起来痛得如同剜骨,他不可能一点察觉都没有。
这伤口出现的奇怪又突兀,按照时间线来算……难道和九条血川或者黑水牢有关?
他琢磨的这么一会儿功夫,阿骨已经盘腿坐回地面啃了两颗阴灵果,边啃边望着他,安静得只能听见吃果子发出的一点轻微的动静。
万氿抬头扫了阿骨一眼,按了按发热的太阳穴,决定暂且放弃思考。他取过搭在池边的紫色长衫,一跃而起,半空中旋了几圈将长衫套上。眼睛往下一瞅,又觉得哪儿都不对。
他的长衫虽被小骷髅洗得干干净净,但胸口和下摆的位置被九条血川领主的那几条触手刮得破破烂烂,他一抬腿就露出花白的长腿,一挺胸就能看见若隐若现的胸肌,而且他视野的盲区……不知道身后如何光景。不过,他后腰刚刚钻进一股凉风,再往下的位置也……
天老爷,这跟没穿差不到哪去。
万氿尴尬地咳了两声,发现阿骨还老实地坐在地上看他,那模样跟欣赏壁画似的。他沉吟片刻,忽地想到从上次战斗的结果来看,他目前的阴鬼气阶别应该不会特别低,那自己变幻一套衣服应该……不太难吧?
这么一想,万氿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心里默念:换个颜色。
他念头一出,周身立即被银色的光晕包裹,银光散去后,一身黑色长袍替代了原本的紫色长衫。黑色腰封黑色束袖,没有一丁点多余的装饰。通体黑色,裁剪得体仿佛量身定做,显得他愈发清冷疏离。
万氿在池边打量了自己一会儿,瞅着满眼的黑,想到一个词:抗造。
他随手取下一片叶子化作一根飘带,简单地将满头银丝系上,又取下竹竿上的破布,自然地唤:“阿骨,我们走吧。”
阿骨又掏出颗阴灵果啃了一口,听见万氿叫他立马站起身,这一站倒吓了万氿一跳。
他踱步走到阿骨跟前,抬手比了比。
他记得阿骨扛他过来疗伤那会儿,个头还没他高,怎么没多大功夫就窜得比他都高了……
万氿将目光锁定在那只骷髅爪子握着的阴灵果上,恍然大悟。
“别吃了,”他说,说完又觉得不妥,开口补充,“你长得太快了,不知是好是坏。近期还是少吃点这东西,我会培育一些其他的食物,不会让你饿到的。”
阿骨看了眼手上剩下一半的阴灵果又看了眼万氿,抬手将果子扔进嘴里快速吞下后点了点头。
万氿颇为无奈:“走吧,回小院。”
阿骨在前,他在后,没走几步,万氿又觉得不大对头。
先前阿骨个头小,像个小手办,一点都不恐怖甚至迷你得还有几分可爱。如今,这副骷髅架子拔得比他都要高,在他前头晃晃荡荡,总觉得像是一种另类的□□。
如果算,那他俩倒是扯平了,彼此看了个精光,谁都没占到便宜。不过……这玩意长这么高,日后若是时常光溜溜地来回晃悠,瞧着也怪别愣。
“等一下,”万氿叫住阿骨,对着转过身的骷髅架子,清澈的眸光中难得地露出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要不……我给你弄套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