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子得盖好,不能留缝。”
一众鬼魂聚在秽灵荒林深处的破庙,有抢到好位置的,也有只能在门口向里探头张望的,他们的视线聚集在庙中一处。
倒塌的巨大石像边摆着口破旧的棺材,万氿板板正正地躺在里头,乞爷扶着棺材边正打算盖上上面的那层木板。
一双秀气但长着粗茧的手搭在棺材边沿阻挡住木板,束着高马尾的飒爽女子飘上前:“不能盖。”
“屠姑娘?”乞爷见来者“咦”了声,随即压低声音,“酸书生险些魂飞魄散那回,就是在棺材里头躺了几日便生龙活虎,这口棺材里阴鬼气重,把这小子闷里头放几日,他魂体上的伤定能好得七七八八,若是笼笼的魂体还在说不定也可以……”他顿了下移开望向屠姑娘的视线,没再继续说下去。
屠姑娘的目光落在万氿微微起伏的胸口,沉默片刻后,说:“他与我们不同,他需要呼吸。”
“必须盖棺。”
乞爷接话,语气坚决。他抬手抓住木板向下一滑,直接将万氿的上身遮住。屠姑娘的手搭在棺材边沿,她看了眼没被盖住的黑色靴尖不再言语,却也没拿开手。
棺材就这么余下一条缝隙,俩鬼不退不让僵持不下,翻姥爷与书生鬼见状互望了眼,同时飘上前。
“小生赞同屠姑娘的说法,而且小生有种感觉……”
“你搞啥?撞我做甚?!”
书生鬼话讲一半就被嘈杂的争吵打断,他抬头望向庙口。
几个鬼魂来回推搡,似乎因为什么事情发生争执,拌嘴声中忽然插入两声低叫。
“见鬼了!!”有鬼喊。
在惊叫中,一副不足成人高的骷髅架子横冲直撞愣是从挤挤叉叉的魂体中钻了进来,他浑身光秃秃,腰间却系着个布袋子。
数双鬼目圆瞪,幽绿的瞳孔透露着不可思议。妖魔鬼怪他们见得也不算少,倒是很久没见过骷髅在鬼域招摇过市。
“这位兄台……”
书生鬼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客气地同骷髅架子打招呼,只不过对方似乎对他爱搭不理,空洞的眼眶直接锁定那口漆黑的破棺材。众鬼魂眼前飞快闪过一道虚影,再定睛一看,那骷髅架子已经冲到棺材跟前。
“这棺材不是你能碰的,里头躺着的你更碰不得。”乞爷转身拦在小骷髅身前,手臂一抬便要调动阴鬼气,打算将这副干枯的架子轰出去。
小骷髅似乎歪了下头,低低“咕噜”了声,眨眼间便闪过乞爷的魂体直越到棺材前,瞬间将木板掀飞。
“啊!”
短促不似妖魔鬼怪能发出的叫声骤然响起,骷髅头上的两个洞洞直勾勾瞅着铺在棺材内如瀑的银丝。
发丝被那声叫带出的阴鬼气震得微动,乞爷瞬间掉下滴冷汗,暗叫不好:这东西什么来头,怎地速度如此快?他根本来不及看清对方的动作……若是这骷髅真要夺走万氿的魂体,他恐怕拦不住。
思及至此,他快速与屠姑娘、翻姥爷、书生鬼交换眼色,几只鬼暗暗调动阴鬼气准备联手护住万氿的魂体,却见那双骷髅手扒在棺材边忽地不动了,空洞的眼眶似乎正专注地注视着万氿的胸口。
众鬼面面相觑,但让他们更炸裂的是,小骷髅干枯的白骨指头探进棺材里,犹豫了片刻后在万氿霜白的脸颊轻轻点了点。
紧接着,“咕噜”几声急急的怪叫。
小骷髅自腰间布袋里掏出一颗紫不溜秋的果子作势就要喂给万氿,乞爷一见忙出声阻止:“不可……”
屠姑娘眼疾手快按住他的手臂,摇了摇头示意他继续看。
细长干枯的白骨指头小心翼翼地扒开万氿霜白的唇瓣,个头不大的果子灵巧地钻进万氿的嘴里,小骷髅抬起头,根根分明的指头落在他的胸口顺了两下,又抬头看向万氿白皙的脖颈,一来一回顺了一会儿,万氿的喉结终于轻轻滚动了下。
又是“咕噜”两声,这次明显带着惊喜。
那双骷髅手又扒在棺材边缘,身体前倾,头微微向里探,似乎在观察万氿的状态。
“唔……”
一声微不可闻的低吟后,万氿的身体轻轻动了动,但他很快便侧过身蜷缩起来。一只手抓向腹部,另一只手掩唇剧烈呛咳,眼皮打了数个颤才勉力掀开。
“你……”眼前影影绰绰,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万氿眨了几次眼总算看清正对着他的那颗骷髅头,“你怎么出来了?”
他说完便闭上眼,过了一会儿才再次睁开。睁眼就看见被放大的一颗骷髅头,对他来说冲击力不算小,幸好在阳界被欺负惯了练就了强心脏不至于被吓到昏厥,但意识清醒后,身体内外的疼痛便随之苏醒,他的额间立即冒出冷汗。
不过,他顾不得这些,眼下他更想知道小骷髅为何会从“桃源”里出来,难不成发生什么事儿了?
“你的头发怎么了?”
“你又受伤了。”
“你说很快便回。”
没等万氿再次问出口,扒在棺材边缘的小骷髅连说了三句话,说完立即从腰间布袋子里抓出三颗果子吞下去,缩下去的一小节身高立马又长了回来。
他看了看万氿白得几近透明的脸,比划几下说:“没事,我又长回来了。”
话音未落又掏出颗果子囫囵个吞下,空洞的窟窿眼巴巴地望向万氿。
万氿神色错愕地看着小骷髅,脑子慢半拍地意识到这小东西在干什么。
担心他,又怕他担心他。
腰间还挎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看来没少装阴灵果,准备得倒是充分,不过这睿智中又透露着几分傻气。万氿颇为无奈,心里头却发暖,暖得融化他唇角的冰霜。
小骷髅盯着他嘴角向上微挑的可疑弧度,“咕噜”一声发出疑惑。
万氿轻咳掩去唇角的淡笑,他侧蜷在棺内,视线落在破烂的木制内壁,脑中闪现与九条血川领主血战以及在黑水牢被折磨的场景。
阴界构成复杂,他早有预料。“审判者”虽未承认身份,但他已确定对方是谁。阴界四域,鬼域便有七地九川,断念川掌事官着实算不上什么“大咖”,既然归法之狱在整个阴界都是谈之色变的存在,断念川掌事官绝不敢轻易冒充归法之狱行使职权,但要说归法对他一个无势的“新鬼”大动干戈又显得有些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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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事出必有因……当务之急还是要回到“桃源”疗伤,再细细作打算。
万氿撑着棺材板坐起,将手递给小骷髅:“拉我一把。”
小东西骨细如柴,但力气他领教过。
小骷髅闻言立马伸过手攥住万氿的手腕轻轻一拉,万氿整个被拽起,晃荡了两下,非常自觉地找了个“拐杖”。他靠着小骷髅的肩膀,长腿向外一迈,慢悠悠地走出棺材。
嚯!
好家伙,这么多鬼啊。
万氿面上神色不变,内心低低惊呼。
庙内满满当当的鬼魂,庙口挤挤叉叉还有一堆……难不成方才躺在棺材里就是被这么多鬼围观?这种感觉怎么有点像在给他送行……
他低咳了声掩饰尴尬,再抬头时眸光已平静无澜:“多谢诸位相救。”
万氿的声音不高,带着点重伤后的虚弱,说完话便借着小骷髅的力往出走。与双脚离地浮着的众鬼截然不同,这一“鬼”一骷髅的双脚都实实在在地踏在地上,众鬼见了纷纷发出小小的惊呼,但很快便闭紧嘴,只是数道幽绿的目光依旧不约而同地望向他们踏在地上的双足。
鬼无法触碰地面。
万氿不是鬼。
这样的认知在每个鬼魂的脑子里炸开。
万氿身形稍顿,他垂眸,视线落在靴尖上。
身上疼得脑瓜子发麻,忘了装。
他想了想又走了两步,苍白的唇竟然轻轻勾了勾。
还是脚踏实地舒服,罢了,不装了。
万氿扶着小骷髅的手臂缓慢地往前走,胯骨轴似乎与整片的胸腹黏连到一块,他一迈腿,胃就缩缩扯着疼。他脸白得不像话,比刚醒来的时候气色要差了很多,眼前金星乱飞,但心里还在庆幸好在用脚走路不必催动阴鬼气维持身体浮起的状态,倒是减少了身体的压力。
紫色的身影瞧上去脆弱不堪,任谁上前怼上一手指都能压垮,但众鬼却自觉地让出一条小路供他们行走。不过三两天,在场的哪只鬼都不会忘记就这么个看起来甚是单薄的身躯独自战死九条血川领主并救他们于水火之中。
“万氿!”
紫色身影已走到庙口,乞爷似才反应过来飞快飘到万氿的身前,他盯着那张过分憔悴的脸张了张嘴,却没蹦出半个字。
万氿等了等,见乞爷的目光犹疑始终不敢与他对视,不由得心中暗叹。他知道对方想要说什么,但他并不需要对方讲出口。只是……乞爷这样一个快言快语的糙汉,如今在他面前吭吭哧哧憋不出一个字的模样,让他心里有些不大舒服。
他胃疼得越来越狠,脊背微微下弯,掌心按在上腹,声音打飘:“只是想多看我几眼?但又不看我。”
“我……”乞爷被他讲得一哽,“我”了半天,脖子一仰,“是乞爷我误会你,这就跟你道……”
“停。”
万氿抬手,急声打断。
乞爷错愕地抬眼望向他,这一看直接对上那双紫色的瞳孔,瞬间被万氿眼里呼之欲出的委屈惊住。
这……怎么感觉他好像做了杀千刀的事情,看把人家小郎君给委屈得什么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