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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山西危局

作者:周三吃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十一月初三,汴京往山西路的官道上。


    三百禁军护卫着御驾,浩浩荡荡向北行进。赵小川没有坐车,而是骑马走在队伍前列,玄色披风在秋风中猎猎作响。他身侧是李铁锤和薛让,后方跟着工部三位精通矿冶的官员以及太医局两名御医。


    队伍行至黄河渡口时,已是午时。渡船需分三批过河,赵小川带着第一批百人先行。船至中流,水流湍急,船身摇晃。撑船的老艄公忽然脚下一滑,“哎哟”一声跌进舱里,船桨脱手。


    几乎同时,船舱底板“咔”一声裂开缝隙,河水汩汩涌入!


    “护驾!”薛让拔刀护在赵小川身前。


    禁军训练有素,立即分组行动:四人用盾牌堵漏,六人协助船工控制船身,其余人警戒四周。李铁锤蹲在裂缝处查看,脸色一变:“陛下,这裂缝边缘齐整,是被人锯过的!”


    话音未落,对岸芦苇丛中射出十余支冷箭!箭矢破空而来,直指赵小川!


    “盾阵!”禁军队长暴喝。


    盾牌瞬间合拢,箭矢“叮叮当当”打在盾面。赵小川被护在中央,眼神冰冷——果然来了。


    对岸芦苇丛中窜出二十余名黑衣蒙面人,手持刀剑,涉水而来。河水只及腰深,这些人水性极好,转眼已到河心。


    “放箭!”禁军弓弩手反击。


    黑衣人中有几人中箭倒下,但余者悍不畏死,很快接近渡船。一场水上厮杀展开。禁军虽勇,但在摇晃的船上难以施展,黑衣人却如履平地,显然常在水上活动。


    李铁锤忽然大吼:“砍船缆!”


    薛让会意,一刀砍断系在船头的缆绳。渡船失去固定,顺流而下。黑衣人被甩开一段距离,但很快又追上来。


    就在这时,下游驶来三艘快船,船上站着数十名漕运司的力夫,为首的是个疤脸汉子——竟是徐州码头的赵老仓!


    “陛下莫慌!老仓来也!”赵老仓站在船头大喊,手中抛出一根绳索,精准套住御船船舷。三艘快船呈品字形护住御船,力夫们手持长竿、渔网,与黑衣人缠斗起来。


    赵老仓年轻时在运河上讨生活,水上功夫了得,此刻如鱼得水。他一边指挥力夫布网拦截黑衣人,一边对赵小川喊:“陛下!徐州码头三百力夫自发组织‘护驾队’,沿路跟着您呢!李大人对咱们有恩,咱们不能看着您出事!”


    赵小川眼眶微热。他推行新政,救的是百姓;而今日,百姓来救他了。


    半柱香后,黑衣人被击退,死伤过半,余者遁入芦苇丛。禁军欲追,赵小川制止:“穷寇莫追,赶路要紧。”


    渡河后,赵老仓率力夫跪地请罪:“草民等擅离职守,请陛下责罚!”


    赵小川扶起他:“你们何罪之有?今日若非诸位,朕危矣。传朕旨意:徐州码头护驾队三百人,每人赏银十两,记功一次。赵老仓忠勇可嘉,擢为漕运司九品巡检,专司运河治安!”


    力夫们欢呼雀跃。赵老仓老泪纵横,重重磕头:“草民……臣,谢陛下隆恩!”


    队伍继续北行。路上,赵小川问李铁锤:“你怎么看这些刺客?”


    李铁锤沉吟:“水上功夫这么好,不像普通山匪。臣怀疑是……水寇。”


    “水寇为何刺杀朕?”


    “要么受人雇佣,要么……”李铁锤压低声音,“与水运利益有关。陛下推行漕运整顿,触动了不少人的利益。”


    赵小川点头。新政如手术刀,切到哪里,哪里就会痛。痛极了,就会反扑。


    十一月初五,队伍进入山西路地界。


    山路渐陡,两侧山峦如刀削斧劈。行至一处峡谷时,前方探路的禁军忽然示警——山道被落石堵住了。


    “何时塌的?”赵小川问。


    “禀陛下,看痕迹不超过十二个时辰。”禁军队长检查后回报,“落石摆放整齐,像是人为。”


    话音刚落,两侧山崖上滚下更多石块!大小不一的石头如雨点般砸下,禁军急忙举盾护卫。但落石太密,转眼就有十余人受伤。


    “退!退出峡谷!”赵小川下令。


    队伍后撤,但退路也被石块堵住了——他们被堵在了峡谷中段!


    山崖上传来狂笑声:“赵小川!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赵小川抬头,只见崖顶站着数十人,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手持强弓,正瞄准他。


    “放箭!”


    箭如飞蝗而下。禁军盾牌连成屏障,但箭矢太多,渐渐支撑不住。


    李铁锤忽然喊道:“陛下,往左边山洞退!”


    左侧崖壁有个天然洞穴,洞口不大,仅容两人并行。禁军护着赵小川退入洞中,洞口狭窄,易守难攻。


    独眼汉子见状,喝道:“用火攻!熏死他们!”


    柴草、火油被扔下,点燃后浓烟滚滚灌入洞中。众人被呛得咳嗽不止。


    “这样不行。”赵小川冷静道,“薛让,带人从洞口两侧反击,压制他们投掷。李铁锤,看看这洞有没有其他出口。”


    李铁锤带人往深处探。洞穴越走越深,竟似没有尽头。走了约一炷香时间,前方传来水声——是地下暗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有救了!”李铁锤大喜,“沿暗河走,应该能通到山外!”


    众人精神一振。但暗河水流湍急,深不见底,如何渡过?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喊杀声。独眼汉子的狂笑变成了惨叫:“什么人?!啊——”


    片刻后,洞口烟雾渐散。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陛下!臣救驾来迟!”


    是章惇!他带着三百章家护卫队赶到,与崖顶匪徒激战。章家护卫皆是精锐,很快控制局面。独眼汉子被生擒,余者或死或逃。


    赵小川走出洞穴,见章惇甲胄染血,显然经过一番苦战。


    “章卿,你怎知朕在此遇险?”


    章惇单膝跪地:“臣接到矿场急报后本欲立即前往,但想起陛下曾说‘三日后亲至’,便算着日子沿途迎接。昨夜在三十里外的驿站,听闻有可疑人马往峡谷方向聚集,心生警惕,便带人赶来。幸好……赶上了。”


    赵小川扶起他,看着这位白发苍苍的老臣,心中感慨。朝堂上,他们是君臣,有政见之争;但危难时,他们是同袍,可托生死。


    “匪首呢?”


    章惇示意,护卫押着独眼汉子上前。汉子满脸血污,但那只独眼依旧凶狠。


    “谁指使你的?”赵小川问。


    汉子啐了一口血沫:“要杀要剐随便!老子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章惇冷笑,从怀中取出一张画像:“你是太行山匪‘独眼狼’张彪,官府悬赏五百贯缉拿。你有个老母住在汾州,还有个六岁的儿子——若不想他们陪你死,最好说实话。”


    张彪脸色骤变:“你……你把我娘和孩子怎样了?!”


    “暂时无恙。”章惇淡淡道,“但若你不配合,就难说了。”


    这是威胁,但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张彪挣扎片刻,颓然道:“是……是周御史的人找的我。说事成之后,给我五千两银子,还帮我母子安排新身份。”


    “周文清?”赵小川眼神一冷。


    “他不亲自出面,是个管家模样的人。”张彪道,“还说……还说若能在山西境内得手,就栽赃给契丹残部。若在汴京附近得手,就说是寿王余党。”


    好毒的计!无论成败,都能嫁祸他人。


    “周文清还让你做什么?”


    “他说……说在矿场还有安排,让我这边无论成败,都派人去矿场报信。”张彪咬牙,“矿场那边有他的人,若章相去矿场,就制造‘二次坍塌’,把章相也埋了。”


    章惇脸色铁青。他猜到有人要害他,但没想到如此狠辣。


    赵小川沉吟片刻,对章惇道:“章卿,你即刻带人回汴京,控制周文清及其党羽。朕继续去矿场——他们要演戏,朕就陪他们演到底。”


    “陛下,太危险了!”


    “正因危险,朕才要去。”赵小川眼中闪过寒光,“不把这条毒蛇连根拔起,新政永无宁日。”


    章惇深深一揖:“臣遵旨!但请陛下允臣留一半护卫随行。”


    “好。”


    当日,章惇带一百五十人星夜赶回汴京。赵小川带着剩余队伍,继续向矿场进发。而他们不知道的是,矿场那边,真正的杀局已经布好。


    十一月初七,吕梁山深处,章家铜矿。


    矿场一片死寂。坍塌的三号矿洞已被封堵,救援工作暂停——因为矿工家属聚集闹事,声称“矿洞有冤魂,不能再挖”。矿场管事急得嘴角起泡,既要安抚家属,又要等东家到来,还要提防暗中捣乱的人。


    矿场外五里处的山坳里,巴图尔带着三十余名契丹族人潜伏在此。老人脸上那道疤在晨光中格外狰狞,但眼中满是痛苦。


    “爷爷,我们真要杀大宋皇帝吗?”一个年轻族人低声问。


    巴图尔沉默。他手中摩挲着那面破旧的狼头旗,眼前浮现出孙子天真烂漫的脸——那孩子被周文清的人“请”去做客,说是“保护”,实则是人质。


    “不杀,阿木尔就回不来。”另一个族人咬牙,“周文清说了,只要皇帝死在矿场,就放了阿木尔,还给我们河北的封地。”


    “可皇帝对我们有恩……”年轻族人犹豫,“他赦免了我们,给了我们生路。”


    “那阿木尔呢?阿木尔才八岁!”


    族人争论起来。巴图尔闭眼,脑海中浮现二十年前的画面:部落被剿灭,族人四散逃亡,公主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巴图尔,带孩子们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活下去。为了这两个字,他们隐姓埋名二十年,寄人篱下二十年。如今,机会来了——用一场刺杀,换族人的新生。


    可是……真的要杀那个赦免他们、给他们希望的皇帝吗?


    “首领!”了望的族人匆匆跑来,“皇帝的队伍到了!离矿场还有十里!”


    巴图尔睁开眼,眼中已无犹豫:“按计划行动。记住,只杀皇帝,不伤无辜。事成之后,按约定路线撤离,周文清的人会接应。”


    族人默默检查武器。弓弩上弦,刀剑出鞘。三十多双眼睛望向山道方向,等待猎物的到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同一时间,矿场内。


    李铁锤已先一步抵达。他没有惊动矿场管事,而是带着两名工部官员,换上矿工衣服,混入人群调查。


    “老哥,听说洞早就裂缝了?”李铁锤递给一个老矿工一袋烟丝。


    老矿工警惕地看着他:“你是新来的?以前没见过。”


    “我是太原那边矿上的,听说这边出事,来看看能不能找点活干。”李铁锤憨笑,“不过这洞塌成这样,怕是没活干了。”


    老矿工叹口气,接过烟丝:“可不是嘛。其实……其实洞早就裂了。”他压低声音,“我半个月前就跟王管事说过,他说‘产量要紧,等这茬挖完再修’。结果……”


    “王管事不知道危险?”


    “怎么不知道?但他也没办法。”老矿工摇头,“上面催得紧,说是要完成什么‘季度指标’。完不成,扣工钱;完成了,有奖金。王管事也是被逼的。”


    季度指标?李铁锤心中一动。章惇铜矿也推行了绩效管理?


    他继续套话,渐渐拼凑出真相:矿场确实引入了简易的绩效制度,按挖矿量给工钱。这本身没问题,但管事为了多拿奖金,不顾安全强行开采,甚至隐瞒裂缝。


    但这是全部真相吗?李铁锤想起张彪的供词——周文清在矿场有安排。


    他借口解手,绕到矿洞后方。坍塌处已被木架暂时支撑,但李铁锤眼尖,发现几根支撑木的断口不对劲——不是压断的,像是被利器砍断的!


    他蹲下细看,在碎石中发现了几片黑色的硬块。捡起闻了闻,脸色大变:这是火药残渣!


    矿洞不是自然坍塌,是被炸塌的!


    “李大人!”一个工部官员匆匆跑来,脸色苍白,“我们在账房发现了这个——”


    他递上一本暗账。李铁锤翻开,里面记录着矿场与一个叫“周记货栈”的往来:每月进货“特制火药”五十斤,用途标注“采矿”。但采矿用不了这么多火药!


    更可怕的是,最后一笔记录是坍塌前三日:“进货特制火药一百斤,付现银二百两,经手人王管事。”


    “王管事呢?”李铁锤急问。


    “不见了。昨天说是去县里报官,再没回来。”


    李铁锤冷汗涔涔。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先用火药炸塌矿洞,制造“事故”;等皇帝或章惇来调查时,再制造“二次事故”!


    必须立刻警告陛下!


    他冲出矿场,正要上马,忽听远处传来马蹄声。赵小川的队伍到了。


    “陛下!别过来!”李铁锤狂奔呼喊。


    但已经晚了。队伍进入矿场前的开阔地,巴图尔带领的契丹族人从两侧山崖现身,弓弩齐发!


    “护驾!”


    禁军瞬间结阵。但契丹人占据地利,箭矢如雨。更糟的是,矿场内突然冲出数十名“矿工”,手持刀斧,与禁军厮杀在一起——这些人显然是伪装的杀手!


    赵小川被护在中央,冷静观察。他看到山崖上的契丹人,看到矿场内的杀手,也看到狂奔而来的李铁锤。


    “陛下!矿洞是炸塌的!有埋伏!”李铁锤边跑边喊。


    一支箭矢射向他后背。赵小川瞳孔骤缩:“李铁锤!躲开!”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扑倒李铁锤——是赵老仓!他带着五十名力夫抄小路赶到,正好撞见这一幕。


    “老仓!”李铁锤扶起他。


    赵老仓肩头中箭,却咧嘴一笑:“李大人,咱们漕运司的人,不能看着你出事。”


    力夫们虽无甲胄,但常年劳作,力大无穷,手持扁担、铁锹与杀手搏斗,竟不落下风。


    山崖上,巴图尔看着混乱的战场,手搭弓弦,瞄准了赵小川。这一箭,他练了三十年,从未失手。


    弓如满月,箭在弦上。


    但就在松手的瞬间,他眼前闪过孙子的笑脸,闪过皇帝赦免他们时的宽容,闪过族人这一个月来在鄄州帮忙重建时百姓们的感谢……


    箭尖微微偏了一寸。


    箭矢破空,擦着赵小川的鬓角飞过,钉在他身后的马车上。


    巴图尔扔下弓,对族人吼道:“撤!”


    “首领!阿木尔怎么办?”


    “我去救!”巴图尔眼中决绝,“你们按备用路线撤,去鄄州找刘半城,就说……就说皇帝若问起,就说契丹人欠他一条命。”


    他独自冲下山崖,却不是冲向战场,而是冲向矿场后方——周文清的人质关押处。


    战场形势突变。契丹人撤走,杀手们失去支援,渐渐不支。禁军与力夫合力,半炷香后控制局面,生擒二十余人。


    赵小川走到一个受伤的杀手面前:“谁指使你们的?”


    杀手咬牙不答。


    李铁锤上前,从杀手怀中搜出一枚腰牌——正面刻着“周府”,背面是编号“七”。


    “周文清……”赵小川眼神冰冷,“真是朕的好臣子。”


    他转身,看向山崖方向。契丹人已经消失,只留下那面被遗弃的狼头旗,在秋风中孤独飘扬。


    “陛下,契丹人为何撤了?”薛让不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赵小川捡起那支射偏的箭,看了看箭尾的契丹纹饰,轻声道:“因为有些人,终究良心未泯。”


    正说着,矿场后方传来爆炸声!接着是喊杀声、惨叫声。


    “去看看!”


    众人赶到时,只见一间木屋燃起大火,巴图尔浑身是血,抱着一个昏厥的男孩冲出火海。他身后,五六个周府护卫追杀而来。


    “放箭!”禁军弓弩齐发,护卫倒地。


    巴图尔将男孩轻轻放在地上,对赵小川跪下:“陛下……老奴有罪。周文清抓了我孙子,逼我刺杀陛下。但老奴……下不了手。”


    他重重磕头:“老奴愿以死谢罪,只求陛下……救救这孩子。他叫阿木尔,今年八岁,什么都不知道。”


    赵小川看着这个满身是伤的老人,看着他怀中昏迷的孩子,心中百感交集。


    “巴图尔,你救了朕一命,也救了你孙子一命。”他缓缓道,“功过相抵,朕不杀你。带着你的族人,好好活着吧。”


    巴图尔老泪纵横,伏地不起。


    远处,夕阳西下,将吕梁山染成一片金红。


    这场山西危局,似乎暂告段落。但赵小川知道,真正的决战,在汴京。


    十一月初十,亥时初刻,汴京城。


    夜幕下的都城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九门早已落锁,街道宵禁,只有巡逻禁军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响,整齐划一,却透着不同寻常的急促。


    皇城司衙门内,薛让正在听取各处暗桩的密报。烛火摇曳,映着他凝重的脸。


    “南城‘周记货栈’半个时辰前进出十七人,携带长条包裹,疑似兵器。”


    “御史中丞周文清府邸后门,三辆马车装载木箱出城,守门校尉未查。”


    “禁军北营副指挥使王猛称病告假,但其家中灯火通明,人影幢幢。”


    一条条消息汇总,勾勒出一张正在收紧的网。薛让放下密报,对身旁的副手沉声道:“传令:皇城司所有人员即刻归衙,甲不离身,刀不离手。另派快马出城,往山西路方向迎陛下,禀报汴京有变。”


    “大人,要不要先控制周文清?”


    “没有陛下旨意,不能动朝廷大员。”薛让摇头,“但可以‘请’他来皇城司‘协助调查’矿场坍塌案。记住,客气些,别落人口实。”


    “是!”


    同一时间,周文清府邸密室。


    烛光下聚集着十余人,除了周文清,还有三位朝中官员、两位禁军将领、四个看似商贾的人。人人面色凝重,桌上摊着一张皇宫布防图。


    “张彪失手了,巴图尔倒戈了。”一个武将咬牙,“山西那边传回的消息,陛下已经掌握矿场爆炸的证据,正在返京途中。最迟后日就到汴京。”


    周文清脸色阴沉:“没想到契丹蛮子临阵退缩,更没想到章惇老匹夫这么快就赶回来了。”他看向那四个商贾,“你们准备得如何?”


    为首的是个干瘦老头,汴京地下钱庄的幕后老板之一,人称“钱阎王”。他伸出三根手指:“三百死士,已分散潜入城中,藏于三处据点。兵器、火药齐全。只要信号一发,半柱香内可集结攻打皇城。”


    “禁军呢?”周文清看向那两个将领。


    北营副指挥使王猛道:“北营三千人,我能调动一千五。南营指挥使是我旧部,答应按兵不动。东西两营……态度不明。”


    “够了。”周文清眼中闪过狠厉,“一千五百禁军,加上三百死士,趁夜突袭皇宫,控制皇帝、皇后、太子。只要宫门一破,大局可定。”


    一个文官犹豫:“周兄,这……这可是谋逆啊!万一失败……”


    “没有万一!”周文清拍案,“陛下推行新政,要断我等生路;考核绩效,要剥我等颜面。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事成之后,我等便是从龙功臣,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他环视众人:“诸位若想退出,现在便可离开。但出了这门,便是陌路之人。”


    密室寂静。良久,无人起身。


    “好!”周文清点头,“子时三刻动手。王猛,你带禁军攻打东华门;钱老板,你的人攻西华门;我亲自率家丁攻午门。三路齐发,让宫中守卫首尾难顾。”


    他顿了顿:“记住,目标只有三个:皇帝、皇后、太子。其余人,尽量不杀。尤其是太后、憨王——留他们性命,日后好做人质。”


    众人领命,各自散去。密室中只剩周文清一人。他走到窗前,望着皇宫方向,喃喃道:“章惇、苏轼、沈括……待我掌权,定要将你们这些新政党人,赶尽杀绝。”


    窗外,乌云蔽月。


    而此刻的皇宫福宁殿,孟云卿还未歇息。她一身简便宫装,正在灯下批阅奏折——赵小川离京期间,朝中政务由她决断。


    宫女秋月端来参汤:“娘娘,夜深了,歇息吧。”


    “再等会儿。”孟云卿揉了揉眉心,“陛下那边有消息吗?”


    “薛大人半个时辰前来报,说山西已平定,陛下正在返京途中,最迟后日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孟云卿点头,正要说话,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林绾绾一身劲装闯入,脸色煞白:“皇嫂!不好了!赵言……赵言带着宗室学堂的孩子们,出宫了!”


    “什么?!”孟云卿霍然起身,“去哪儿了?”


    “说是……说是去‘实地教学’。”林绾绾急得跺脚,“赵言说今晚要教孩子们‘夜间侦察’,就带着三十七个孩子,从西华门溜出去了!禁军不敢拦……”


    孟云卿眼前一黑。这个憨憨!什么时候了还胡闹!但转念一想,赵言虽然憨直,却不至于如此不知轻重。难道……


    “他有没有说什么?”


    “他说……”林绾绾回忆,“说什么‘闻到火药味,要去查查’。我以为他又说胡话,没当真……”


    火药味!孟云卿心头一凛。她立即唤来薛让留在宫中的副手:“立刻全城搜寻憨王和宗室子弟!重点查有火药、兵器的地方!”


    “是!”


    副手刚走,又一个太监连滚爬爬进来:“娘娘!皇城司急报!周文清府中聚集可疑人员,禁军北营有异动!”


    孟云卿脸色彻底变了。她走到殿中地图前,手指划过皇宫、周府、北营的位置,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今夜,有人要政变!


    “传令:封闭宫门,所有禁军上墙防守。派人去请太后到福宁殿,太子也抱过来。还有……”她顿了顿,“去宗室学堂,把赵言留下的所有东西,都拿来给我看!”


    片刻后,几个箱笼被抬进殿。都是赵言的教学用具:燧石、麻绳、生姜、盐块,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图纸。


    孟云卿快速翻看图纸。大多是幼稚的涂鸦,但有几张引起了她的注意——那是汴京城的地图,上面用炭笔画了几个圈:周记货栈、北营校场、御史台仓库。


    每个圈旁边,还歪歪扭扭写着字:


    “周记:味道臭,像过年放炮。”(火药)


    “北营:半夜练兵,脚步声乱。”(异常调动)


    “御史台仓库:老鼠多,但猫不敢近。”(有凶物)


    林绾绾看得目瞪口呆:“这……这是赵言画的?”


    “是他。”孟云卿眼中闪过异彩,“他虽然憨,但嗅觉、听觉比常人敏锐。这些发现……可能是真的。”


    她立即吩咐:“派人去这三个地方暗查,但不要打草惊蛇。还有,找到赵言他们,暗中保护,别惊动他们。”


    “是!”


    子时初,汴京城西,御史台仓库外。


    赵言带着三十七个孩子,像一队小老鼠似的躲在巷子阴影里。孩子们又兴奋又害怕,最小的赵昶之弟赵昀才八岁,扯着赵言的袖子:“憨王叔,咱们到底来干嘛呀?”


    “查案!”赵言压低声音,“你们闻闻,是不是有股怪味?”


    孩子们抽着鼻子。赵昶皱眉:“是有点……像是鞭炮放完的味儿。”


    “对!就是火药味!”赵言得意,“本王鼻子灵着呢!这仓库不该有火药,肯定有问题!”


    他观察四周。仓库大门紧闭,但墙头有个人影在巡逻。更奇怪的是,仓库后墙根有片泥土颜色不同——像是新挖过。


    “赵昶,”赵言对最年长的侄子道,“你带一半人,去前门弄点动静,把守夜的引开。本王带另一半,去后墙挖挖看。”


    “挖什么?”


    “不知道,挖挖看嘛!”赵言理直气壮,“皇嫂说,实践出真知!”


    赵昶哭笑不得,但还是照办了。他带着十几个孩子,捡了些石块,远远往仓库大门扔。“哐当哐当”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谁?!”墙头守卫喝道。


    孩子们一哄而散,往不同方向跑。守卫犹豫片刻,跳下墙头追去。


    趁这机会,赵言带着剩下二十来个孩子溜到后墙根。他从怀里掏出个小铲子——这是他从工部顺来的,说是“教学用具”。


    “挖!”


    孩子们七手八脚挖起来。都是宗室子弟,哪干过这种活,但此刻觉得刺激,挖得格外卖力。挖了约三尺深,铲子碰到硬物。


    “有了有了!”


    赵言趴下细看,是个大木箱。撬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黑色块状物——火药!足有上百斤!


    “我的天……”赵昶刚好溜回来,看到这一幕,倒吸凉气,“这么多火药,能把半条街炸飞!”


    赵言却挠头:“那咋办?报官?”


    “来不及了。”赵昶看着远处追出去的守卫快要返回,急中生智,“憨王叔,你上课不是说,火药怕潮吗?”


    “对啊!一受潮就点不着了!”


    “那咱们……”赵昶眼睛一亮,“给它弄潮!”


    孩子们面面相觑。怎么弄?没水啊!


    赵言一拍脑袋:“有办法!你们等着!”


    他跑到巷口,那里有户人家门前的石槽,是喂马用的,里面有半槽积水。赵言脱下外袍,浸透水,跑回来盖在火药箱上。


    “不够不够!”赵昶也学他,其他孩子纷纷效仿。一时间,三十多件小袍子、小褂子全浸湿了,一层层铺在火药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正忙活着,远处传来脚步声。守卫追丢了人,骂骂咧咧回来了。


    “快躲起来!”赵昶低喝。


    孩子们瞬间散开,躲进各个角落。守卫走到后墙,看到那片新挖的土,脸色大变,正要喊人,忽然脖子一痛——被人从后面打晕了。


    黑暗中走出几个便衣汉子,为首的对赵言躬身:“憨王殿下,皇后娘娘让我们暗中保护您。这里交给我们,您快带孩子们回宫。”


    赵言认出来人是皇城司的,松了口气:“那这火药……”


    “已经派人处理了。”便衣汉子道,“殿下立了大功,但此地危险,请速离。”


    赵言点头,招呼孩子们:“撤!”


    孩子们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溜走了。便衣汉子们相视苦笑——这位憨王,还真是福将。


    子时三刻,周文清站在府中高阁,望着皇宫方向。他手中举着一支响箭,只等三路人马就位,便发信号动手。


    但左等右等,不见王猛、钱老板的人传来就位消息。正焦躁时,管家连滚爬爬上来:“老爷!不好了!北营那边……被章惇带人控制住了!”


    “什么?!”周文清脸色煞白,“章惇不是去山西了吗?”


    “他……他根本没去!是佯装离京,暗中潜伏!刚才突然带兵闯入北营,王将军措手不及,已被拿下!”


    话音未落,又有人来报:“老爷!钱老板的三处据点被皇城司查封!说是查私藏火药,人赃并获!”


    “御史台仓库的火药……被憨王带宗室子弟挖出来,浇湿了!”


    一连串噩耗,让周文清踉跄后退,跌坐在椅中。他苦心谋划的政变,竟在动手前一刻,土崩瓦解。


    “老爷,咱们……咱们逃吧!”管家颤声道。


    周文清惨笑:“逃?往哪儿逃?天下虽大,已无我容身之处。”


    他缓缓起身,整理衣冠:“取我的朝服来。”


    “老爷?”


    “我要进宫,向皇后请罪。”周文清眼中闪过决绝,“或许……还能为族人争条活路。”


    十一月初十,子时末,皇宫东华门。


    孟云卿身披斗篷,站在宫墙上,望着远处汴京城的点点灯火。身后,太后抱着熟睡的太子,林绾绾侍立一旁。


    “娘娘,”薛让的副手来报,“章相已控制北营,皇城司查封三处叛党据点,擒获死士二百余人。周文清……正在来宫中的路上,说是要请罪。”


    孟云卿点头:“开宫门,让他进来。但只许他一人,搜身。”


    “是!”


    片刻后,周文清穿着一品朝服,独自走进宫门。他步履蹒跚,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走到孟云卿面前,他缓缓跪下:“罪臣周文清,叩见皇后娘娘。”


    “周御史,”孟云卿淡淡道,“深夜闯宫,所为何事?”


    “罪臣……来请死。”周文清伏地,“所有罪责,罪臣一力承担。只求娘娘、陛下开恩,饶罪臣族人、门生性命。他们……大多不知情。”


    孟云卿沉默良久:“周御史,你也是三朝老臣,为何走到这一步?”


    周文清苦笑:“因为怕。怕新政断了士大夫的根基,怕绩效考核让寒门崛起,怕……怕自己一生坚守的东西,变成笑话。”


    他抬头,眼中含泪:“娘娘,您知道吗?罪臣寒窗苦读三十年,方有今日。可如今陛下说,工匠手艺好可封爵,商人诚信经营可入仕,甚至女子都能开钱庄……那罪臣这三十年,算什么?”


    “算积累。”孟云卿轻声道,“新政不是要否定过去,是要开拓未来。周御史的才学、经验,本可为新政助力,可你选择对抗。”


    她走下台阶,扶起周文清:“本宫可以答应你,不牵连无辜。但你必须交出所有同党名单,交代所有谋划。”


    周文清老泪纵横:“罪臣……谢娘娘恩典。”


    他交出名单,被带下去软禁。孟云卿看着那份长长的名单,心中沉重——朝中竟有这么多人反对新政,反对到不惜谋反。


    “娘娘,”林绾绾轻声道,“陛下快到了。”


    孟云卿望向宫门外。晨光微熹中,一队人马疾驰而来,为首者玄色披风,正是赵小川。


    宫门大开。赵小川下马,大步走到孟云卿面前,紧紧握住她的手:“云卿,辛苦了。”


    “陛下才是。”孟云卿眼眶微红,“山西之行,惊险万分吧?”


    “比不过你坐镇汴京。”赵小川看向她身后的太后、太子,“母后,您受惊了。”


    太后抱着太子,叹道:“哀家没事。只是没想到,周文清这些人……唉,都是先帝时的老臣啊。”


    “时代变了,有人跟得上,有人跟不上。”赵小川沉声道,“跟不上还硬要拦路,便是这个下场。”


    他转身对薛让道:“按名单抓人,但记住,只抓主犯,不牵连家眷。凡主动投案、戴罪立功者,可从轻发落。”


    “臣遵旨!”


    一场未遂政变,在黎明前平息。当旭日东升时,汴京城百姓像往常一样开门洒扫,全然不知昨夜发生了什么。只有那些被抄没的府邸、被带走的官员,诉说着这场惊心动魄的较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十一日,大朝。


    这是政变平息后的第一次朝会。百官肃立,气氛凝重。许多人低着头,不敢看御座上的皇帝。


    赵小川升座,面色平静,但眼中透着威严。他手中拿着两份奏折——一份是周文清的认罪书,一份是章惇的平叛报告。


    “诸卿,”他开口,“昨夜之事,想必都听说了。御史中丞周文清,勾结禁军将领、地下钱庄、江湖匪类,意图发动政变。幸得章相、皇后、皇城司及时发现、制止,未酿成大祸。”


    殿内鸦雀无声。


    “朕想问问诸卿,”赵小川环视群臣,“周文清为何要反?他在认罪书中说,是怕新政断了士大夫根基。那朕再问:什么是士大夫的根基?”


    他站起身,走下御阶:“是读圣贤书?是为官做宰?还是……垄断知识、把持朝政、世代富贵?”


    “朕推行新政,不是要打倒士大夫,是要让士大夫与工匠、商人、农夫一样,凭本事吃饭。绩效考核,就是这把尺子——干得好,升迁奖励;干不好,降职查办。这有什么不对?”


    他走到一个官员面前:“王侍郎,你管户部三年,国库岁入增了一成,这是你的功,朕记得。所以朕给你加了俸禄,赐了宅邸。”


    又走到另一个官员面前:“李郎中,你任刑部主事两年,冤案率降了三成,这是你的功,朕也记得。所以朕提拔你为侍郎。”


    他重新走上御阶:“新政要做的,是让有功者得赏,有过者受罚,无能者让位。周文清这些人反对新政,不是因为他们无能——周文清有才学,有资历——而是因为他们怕,怕公平的竞争,怕自己的既得利益受损。”


    赵小川举起那份《六部KPI考核试行方案》:“这份方案,朕今日正式颁布。从明年正月起,六部及地方州县,全面推行。诸卿若有异议,现在可提;若无异议,便请遵守。”


    殿内寂静良久。终于,章惇第一个出列:“臣,遵旨。”


    接着是苏轼、沈括、李铁锤……新政官员纷纷表态。旧党官员们面面相觑,最终,一个接一个躬身:“臣等遵旨。”


    大势已定。


    退朝后,赵小川留下核心团队。福宁殿内,众人围坐,气氛轻松了许多。


    “陛下,”苏轼笑道,“您今日在朝堂上那番话,真是振聋发聩。臣估计,那些心里还有小算盘的,该收起来了。”


    “但愿吧。”赵小川揉了揉眉心,“不过经此一事,朕也明白了:改革不能太急,要给人适应的时间。云卿,你那个女子钱庄,可缓一缓。”


    孟云卿摇头:“不能缓。昨夜政变,那些死士的资金来源,就是地下钱庄。若正规钱庄普及了,这种见不得光的交易就会减少。况且……”她微笑,“钱庄的储户这半个月又增了三成,不少是官员家眷——她们看到周文清倒台,更相信朝廷了。”


    赵小川也笑了:“好,那就继续。李铁锤,工部那边呢?”


    李铁锤禀报:“山西矿场已整顿,新管事是讲习所甲等出身的,懂技术也懂管理。臣拟了个《矿场安全规范》,请陛下过目。”


    赵小川接过细看,赞许点头:“很详细。特别是这个‘安全一票否决制’——只要存在安全隐患,无论产量多高,一律停产整改。这个好,要在全国矿场推行。”


    正说着,赵言拉着赵昶进来了。赵言一脸得意:“皇兄!我立了大功!你得赏我!”


    赵小川忍俊不禁:“是是是,你立了大功。要不是你带着孩子们发现火药,昨夜说不定真会出事。说吧,要什么赏?”


    赵言眼珠一转:“我要……我要宗室学堂扩招!不只招宗室子弟,也招功臣子弟、优秀平民子弟!我还要开新课程,教种地、教打铁、教做生意!”


    赵昶在一旁补充:“陛下,憨王叔这个想法其实很好。宗室子弟若只与宗室往来,眼界就窄了。若能与其他子弟同窗,既能了解民间疾苦,也能广交朋友,将来就藩时,才有得力帮手。”


    赵小川与孟云卿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喜。赵昶这孩子,真是越来越有见地了。


    “准了。”赵小川道,“宗室学堂扩招,改名‘皇家书院’,憨王任山长,赵昶任副山长。课程你们自己定,但每季度要向朕汇报教学成果。”


    “谢皇兄!”赵言乐得手舞足蹈。


    众人又商议了些细节,各自散去。殿内只剩帝后二人。


    赵小川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宫殿群落,轻声道:“云卿,这一关,咱们算是过了。”


    “但还会有下一关。”孟云卿走到他身边,“新政越深入,触动的利益越多,反抗也会越激烈。”


    “那就来一个,打一个。”赵小川握住她的手,“只要有你,有这些实干之臣,有百姓支持,朕就不怕。”


    夕阳西下,将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宫墙外,汴京城炊烟袅袅,市声渐起。这座千年古都,在经历了一场未遂政变后,依然生机勃勃。


    而新的时代,正踏着坚定的步伐,向前迈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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