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一段简短的对话后, 蒲今古挂断电话,“走了,有人上报附近有雨人出没。向烛你跟紧马牛。”
向烛紧张起来, “是。”
元马牛紧随蒲今古身后离开,向烛则跟牛哥保持在一步的距离。
他们一路奔跑至报告的巷道,向烛跑得两颊泛红,闪烁着水光的眼睛警惕地环视四周。
蒲今古停步, 身体贴着墙面, “行动前要把地点记在脑子里。据报信人提供的照片来看, 如果还没转移的话,目标应该就在前面转角。雨人对声音一向没什么反应,即使有人靠近也不会躲避, 所以在这方面不用太紧张,但被发现了大概率会被袭击。小组行动要注意分工,做好防守和进攻。马牛、向烛, 你们准备冷冻,我开枪。”
“是。”向烛和元马牛应下, 将冷冻喷射器调整好。
向烛做了个深呼吸。
虽然不是第一次正面面对雨人, 可换了一批同事合作,而且她不再是可以遇到危险拔腿就跑等待后面人处理的巡逻员了, 要比以前更果敢、更小心……
向烛在心里默默地重复冷冻器的操作步骤, 还有清除小队手册上教的步骤, 希望自己不要给蒲今古他们拖后腿。
蒲今古举着血式手枪, 摸向转角,她往下蹲身,伸出镜子反照,果然看到一个蓝色的胖圆身体正在抱着个人啃骸生物。
她探出身, 没怎么瞄准,直接连开数枪。
怪物手臂、胸口都中了弹,它往旁一倒,化为一滩血水。
蒲今古观察了下周遭,确认没有异常后收起手枪,然后看向向烛,“击中重点部位的话,血式子弹能一击毙命,但有时也会碰到体质特殊点的,如果击中后3秒内没有化血迹象就立即补枪,直到确认雨人化为血水才能收枪,明白吗?以前有同事就倒在这种地方了。”
“我明白了。”
元马牛看着向烛拧在一起的眉毛笑了,“也不用这么紧张,大大大部分任务都像这种,蛮简单的。我们先知道雨人的位置,找个好地方探出头,下手快点就行。”
蒲今古拿出手机回复处理消息,“别听他的,虽然确实大部分任务都比较简单,但只要一次松懈被抓到,就会丧命,雨人的灵敏度可不是开玩笑的,得提高警戒心。”
元马牛闭着嘴耸了耸肩。
向烛自然是听蒲今古的,她点点头,“我会小心点的。”
蒲今古放好手机,蹲到蚀者面前。
倒在地上的蚀者没有头,断颈处疯涨出灰蓝色的藤条,还有一块正在鼓动的息块。从下面穿着白衬衫加西装裤的身体能看出这是名成年男性。
蒲今古伸手在他衣兜、裤兜里翻找,只找到包烟,其他什么身份证明也没有。
“这个点,估计是附近的上班族出来吃午饭,你们去附近找下有没有认识蚀者的。”
向烛:“好。”
向烛拍了下他身体的照片。
“头在这边,”元马牛从墙角后面传来声音,“图我发你了啊。”
元马牛发来一张图片,地上正放着一颗脑袋,板寸头,眼睛惊恐地睁着,一张脸上满是血污。
向烛心一跳,感觉胸口发闷,甚至胃部有种翻涌的感觉。
人类的残肢总是比一整具尸体更令人感到恐惧不安。
元马牛拿着照片就走出去找人问了。
向烛用软件将男人脸上的血污去除,然后截到断脖处以上,再将图片发给元马牛。
她从另一个方向去询问。
如果是趁着午休出来的上班族,那应该就是在办公大楼边上的商业街……
向烛沿着这个思路从一家川菜馆到另一家农家菜馆子。正准备换条路走时,她看到路口红绿灯下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人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一直在往远处望。
即使绿灯来了他们也不走,好像是在等什么人。
向烛的心跳突然就加快了。
她慢慢靠近他们,还没走几步,女人仿佛注意到她的视线,她也看过来。
向烛就在这种凝重的对视中走到了她对面。
为免惊吓到正常生活的普通人,除了蓝雨当天,清除队的都是穿常服出勤。
向烛将自己的证件递给她看,“女士你好,我是清雨队的,”然后在她痴愣的神情中举出手机,“请问你有见过这个人吗?”
女人突然捂住嘴,眼泪氤氲,默然无声地滑落下来,随着一起滑落下来的还有她的身体,向烛赶紧将人揽住,缓缓地放她坐在地上。
向烛从包里拿出纸巾给她,等了一会儿才等到她抽气回道:“那是我男朋友。”
小女孩攥紧她的裙角,“妈妈,新爸爸怎么了?”
女人摇摇头,她将泪抹掉,“我能领他回家吗?”
“只有亲属才可以。”
“我们的婚礼定在下个月,但已经领证了。”
“……好。那你直接联系殡仪馆的人来接他吧。”
“现在能看他一眼吗?会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向烛:“等我请示一下领导,不过他的头被怪物……”顾及到小朋友,向烛没有把话说全。
女人眼里闪现泪花,“没关系。”
向烛给蒲今古、元马牛发消息,说自己找到人了,并请示能不能“探望”,蒲今古同意了。
向烛领着女人和小孩来到巷道,孩子交给赶来的元马牛看着,向烛带着她走进去,蒲今古正倚墙站着。
墙边,原本长满腐藤的脖颈处干干净净,还多了颗脑袋搭在上面。男人身边是被割下来的腐藤和息块。
女人没有走近,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红色的领口将她的脸映出红色的光。
“世上的雨人全都死绝就好了。”女人喃喃道。
向烛心口一颤,抿着唇不说话。
直到女人和殡仪馆的人带着尸体离开,她也没有再张过一次嘴。
蒲今古发觉向烛的氛围似乎有些变了,但和她搭话时又和以前一样。
蒲今古开了瓶橙汁喝,“我们再等30分钟,没有任务就解散。对了,向烛你培训得怎么样了?摸过血式枪了吗?”
向烛:“训练过一次,感觉比普通枪重一点,而且更容易打歪。”
蒲今古点点头,“是这样,多练练你就习惯了,不过也要记得多巩固原来的几样武器,不然手感会生疏,别像马牛一样差点连普通手枪都要不会用了。”
元马牛脑袋上上下下地点,“就是,千万别学我,跟我们副队学。”
向烛笑了笑,“嗯。”
蒲今古、元马牛和向烛坐在路边的长凳上等待。
元马牛在打游戏,蒲今古则从包里拿出了本书看。
向烛则拿着手机看清雨队官网上的武器基础教程。
三个人各干各的,消磨时光。28分钟半的时候,蒲今古的手机响了。
元马牛“啧”了一声,“马上就要赢了!”
“下把再说吧。”蒲今古将他的手机息屏,“打车十五分钟,车来了,走吧。”
向烛默默地跟在两人后面上了车。
这次的上报地点是小区内。
下车以后三人就开始奔跑,路人都不禁盯着他们看。
向烛脸变得通红,分不清是因为什么。
终于跑进老旧的小区,场地已经被清空,蒲今古直接往前疾冲,“这次我用冷冻器。”
她抓住楼梯,往下一转,朝正在进食的雨人射击,雨人顿时整个被冻结起来。
向烛追上来,站在她身后,元马牛则不紧不慢地走上来。
“锤子带了吗?”蒲今古问。
“带了。”向烛将腰间挂着的只有手掌长的小锤子拿出来。
“你去把它敲了吧,知道怎么敲吗?”
向烛攥紧小锤,“敲胸口以上的位置对吗?”
蒲今古笑着点了点头,“记得一定力气要使足,不然可能来不及敲第二锤它就溜出来了。”
向烛将小锤攥得更紧,“好的。”
她走到完全被冻住的雨人面前。
雨人身形蛮高,手跟脚都是细长的,像四根棍子拼成的。
向烛试了下位置,然后跳起来狠狠砸在它脖子处,“啪”地一声巨响,雨人炸碎开,一种细密的冰凉感迎面打来,又很快消失,重新变成向烛的温度。
向烛看着地面上逐渐晕开的血,鲜红色的血漫过她鞋底,在她脚边留了几个空,又很快被后面涌来的血淹没。
在周五的时候,这应该还是一个人类,是某对夫妻的子女……是向烛杀了他。
蒲今古拍过她的肩,“做得很好。”
向烛喉头那种哽住的感觉减轻了,她轻轻地笑了笑,点点头,“谢谢。”
三人准备离开时,向烛突然想到:“为什么雨人不跑呢?”
正在喝水的蒲今古停下来,“跑?跑什么?”
“明明化成液体游走,或者躲进墙里就不会被我们抓到了。”
为什么雨人们总是要和清雨队的人直接打?明明他们在移动上那么有优势,如果真要躲起来,像灯姐那样融进墙里,人类是很难快速找到他们的。
元马牛坐在楼梯台阶上,“谁知道,这玩意智商不高吧?见到人就想杀。”
蒲今古没有元马牛答得这么随意,她思索了一番,“确实,是不是进化得不够?进化型的雨人不是经常把自己藏起来吗?”
“他们和清雨队的人面对面时也会躲起来?”
蒲今古:“没怎么见过,我之前碰到的那确实是和特遣队的拼死拼活的。嗯……可能是很想消灭人类吧?”
是吗?
向烛莫名地有些在意这件事。
第42章
暖色的灯光将桌面照亮, 将椅子照亮,将正坐在椅子上泡脚的向烛照亮。
自从第一次亲手敲碎雨人后,已经过了一周。
前面几天几乎早中晚都在外头, 猫砂铲了一半来电话,灯姐的晚饭倒了一半来电话,澡洗了一半的时候也来电话……向烛隔一会儿就被叫出去,等真正能够休息时, 她的脚底都被磨红了。
向烛的脚是一双话很多的脚, 穿新鞋子时脚后跟要抗议, 走太久的路时脚掌又要抗议,一点也不让她省心。
向烛左脚搓右脚,右脚搓左脚, 感受着水盆中的热量从脚底往上传递。
一整日的疲惫少了许多。
手机叮咚一响。
向烛拿过手机,点开通知栏,进入跟小鸟的聊天界面。
小鸟转了一篇帖子过来, 是关于某样里逝世的。
乔多啼:「我以前的墙头去世了」
「叹气.gif」
大蜡烛:「摸摸.gif」
「已经确定逝世了吗?」
乔多啼:「嗯,总觉得怪抱歉的」
大蜡烛:「一个大大的问号.gif」
乔多啼:「嗯……我脱坑还回踩呢, 他上次舞台翻车的时候我也吐槽过他, 还有我说他整容以后脸崩了」
大蜡烛:「你都是跟我吐槽的,又没上网讲, 不算回踩吧?」
「抱抱.gif」
乔多啼:「也算骂过他嘛」
「明明以前那么喜欢他, 觉得他哪都好, 唱歌唱得好听又勤奋, 还珍视粉丝,每周末都给大家直播唱歌,长得还好,因为几件事却又讨厌他了」
「现在想想也不是什么很大的事, 但当时就觉得受不了,觉得他罪大恶极,塌房了」
向烛记得小鸟是因为某样里合照时揽了女粉丝的腰,之后一直传出他睡粉的传闻,还有他把粉丝送的礼物放在地上之类的各种事情脱坑的。
【我的贵公子死透了】
她当时愤怒地把所有周边都剪了。
向烛:「你只是喜欢他,然后又不喜欢他了而已,喜欢是自由的。他的死不是你的问题,别太难过」
「送你花花.gif」
「举高高.gif」
乔多啼:「呜呜呜.gif」
「要不我辞职过来帮你吧?你现在怎么样了?」
大蜡烛:「我现在正稳定地在清雨队上班呢,没事,你在那边好好当你的社会精英,祖国建设还得靠女侠你呢」
「抱拳.gif」
乔多啼:「哈哈大笑.gif」
向烛跟乔多啼聊完,突然想起方吟和好像很久没跟她发过消息了。
她点开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次聊天。
方吟和真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不打算做朋友以后就不会再联系。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找到可以每天都联系的朋友……
向烛退出去,开始刷土豆app,她刷到一个夏天绿意盎然的视频,她点分享往w信“小鸟”那里转,配文字:好清新诶。
她转过去,回去继续刷,等了半天没等到回信,向烛觉得有点奇怪,毕竟小鸟刚刚还在跟她聊天。
向烛点进w信,发现她居然把消息转给了方吟和,向烛吓一跳,赶紧点进去,发现她的消息左边有一个红点,下面是一行小字:、
是圆的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最后是几个蓝字:发送朋友验证。
方吟和把向烛删了。
她想到方吟和说的“一天不回消息的我都删了”。是因为这个吗?
向烛莫名有些委屈,她还以为他们算关系还不错的同事,结果就这样冷酷无情地把她删了……
委屈之后又有点生气,向烛可从来没有超一天不回他消息,不符合他之前说的理由吧?
向烛点进他的头像想把他也删了,想想又算了,那样太过幼稚。
方吟和为什么删她?是因为她说自己有可能会喜欢他吗?
向烛不能理解方吟和的所作所为,甚至为此感到了一瞬间的愤怒和无语。最后她还是释怀了。
大家都只是同事而已,尤其向烛和方吟和虽然在一个小队却不一起出任务。平时不怎么见面,就算他删了她的好友也不影响她的生活。太过在意这种事情才会影响她的生活。
向烛记得刚上大一的时候她鼓起勇气回复过一条求看剧搭子的帖,明明其他人的消息帖主都有回复,向烛最为最早回帖的人反而没有得到回复。
她想了一晚上:是她哪里用词不太合适吗?还是说回复的句子有点太长了?是因为她说自己是大学生吗?但帖主也没比自己大几岁……
向烛还点进自己账号的主页,看点赞过的视频和图文,寻找可疑的部分。
第二天她顶着黑眼圈去上课时突然就想通了。
有的人讨厌你就是没有理由。付出了热情得不到同等的回应也很正常。她回复是为了表达想和她交朋友,对方拒绝了她的朋友申请,那她可以继续拿着邀请函,等待下一个人。
向烛把和方吟和的聊天删了。
列表错失我这么好的人你会后悔的!
她在心里张牙舞爪地呐喊,试图缓解自己的不解与愤愤不平。
时间不停向前,向烛将这个不愉快的小插曲遗忘后,又要开始一周的工作。
周一时,他们的小队多了一个人。
模样清秀、皮肤白皙的年轻人站在蒲今古旁边,看到向烛走来时瑟缩地往后退了半步,他用一块夹了几张白纸的彩色垫板挡住自己。
“我见过你,你来过我的签售。”他眼神闪躲。
蒲今古有些讶异地看向向烛,“这么巧吗?这是王天星,今天跟着我们取材。”
王天星微弯着身子,“不好意思,我这个样子。你作为粉丝看到肯定失望了。”
他私下这么内敛,甚至有点弱气,向烛确实还蛮意外的,“我不是粉丝。我朋友是你的粉丝,我是帮她去代排的,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谢谢你朋友的支持,不好意思我误会了。”
“没,是我刚刚没有先说,反而让你这么拘谨,是我该不好意思。”
两人不好意思来,不好意思去的,给元马牛看笑了,他哈哈哈了几声,开口道:“好啦好啦,反正大漫画家今天跟着我们到处走。”
向烛:“是要做什么项目吗?”
王天星又微弯了下身子,“不好意思,这是机密。”
“好的。”向烛说。
蒲今古:“没事的,天星看着这样,其实也是异能者,以前帮过我们几次。”
王天星声音很轻:“谈不上帮,协助罢了。”
蒲今古笑了笑,“他人比较谦虚,跟向烛你还蛮像的。”
这句话拉上了向烛,王天星不好意思再继续不好意思了。
向烛红了脸,“我谦虚吗?我还觉得自己胆子有点太大了,没什么把握也跟着副队你们。”
元马牛:“干这行胆子越肥越好,你这还得再吃吃呢。”
向烛笑了笑。
蒲今古拿出手机,“好了,该说正事了。今天要跑的地方很多,你们路上渴了记得及时买水。我看看……就近去第一个地方吧。”
向烛和元马牛跟着蒲今古跑,王天星体力很差,常常跑一半就气喘吁吁——向烛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今天第一个任务也是搜查“蚀者”的房间。
蒲今古打头,王天星走在最后。
元马牛一走进去就叹了一声:“又没有尸体。”
“不是搬走了吗?”向烛问。
元马牛扭回头看她,“哦,上次忘了跟你说了,上报人说看到家里孩子倒在床上,被咬断的胳膊处还长了腐藤,吓得出来上报,结果我们到的时候什么都没有,跟现在一样。上次带你去的已经是第二桩那样的案子了。”
“这样……”
王天星平静地扫视整间屋子,那种内向弱小的气质突然消失。
蒲今古:“反正先检查一下有没有雨人留下的痕迹吧。估计又是进化型雨人整出的事。”
几人还是老样子,蒲今古主外,向烛、元马牛主内,只不过这次多了个人。
向烛和王天星负责搜找,元马牛戒备。
两人以中间地板为界,开始翻找。
还没开始翻东西,向烛盯着地面看,她拿出纸巾在地上抹了一下,一丝灰尘也无。
向烛又看了眼床铺和书桌,桌子上周边和书堆得乱七八糟,床脚的被套也歪了,看起来不像个很爱干净的主人。
擦得这么干净,跟灯姐一样……
“捡到脏东西了?”元马牛看她捏着张纸,把垃圾桶踢了过去,“喏。”
“谢谢。”向烛没有十足的把握,她将这个观察默默地放在心里。
向烛开始翻找书桌和床铺,她还是和上次一样看得很细,王天星一会儿就结束了她才看到一半,不禁加快手速。
元马牛宽慰她:“不用急,反正副队也还在外面找呢。”
“嗯。”向烛又以原来的速度仔细地翻。
她在书桌上翻到了几本本子,里面贴了很多网红歌手的照片,下面用清秀的字写着他们唱过的歌词。
向烛很爱听歌,里面几个人的名字她都很眼熟。
厚厚的本子里,有几个人的脸被打了大大的红叉,其中就有“卓可”和“某样里”。
第43章
向烛看到这两个熟悉的人脸被打上红叉, 尤其是前面见过真人的卓可,有些心理不适。
她匆匆将整个本子翻完,脚站累了习惯性地动一下, 往后一退踩到了一只脚。
向烛吓得扭回头,看到王天星正站在她背后。
“抱歉!”
王天星的神情比她还愧疚,“不,是我不该没声音地站在你后面。”
向烛往旁边让了一个身位, “你是要找什么吗?”
王天星往后退了一个身位, “没, 我只是想看下你在看什么看这么久。”
向烛脸皮发热,“快看完了,我尽快。”
王天星的脸也热了, “我没有催你的意思,你慢慢看,不好意思打扰你了。”他一连退了数步, 走到元马牛旁边。
“是啊,都说了不着急, 向烛你按自己节奏来就行。刚开始慢点很正常咯, 后面熟了就好了。”元马牛说。
向烛点点头。
她的焦虑总是受到别人的影响,来得快去得快。
向烛趴到床底前, 手电筒的光从左往右照, 照到一个闪着白光的小圆点。
向烛用扫把去够, 脸紧紧贴在地面, 前后左右弄了好一会儿才将东西弄出来。
这是一个指甲盖大小、圆圆的透明白片。向烛将其捏起,觉得看起来很像鱼鳞,她凑近了闻,闻起来也很像鱼鳞, 新鲜的鱼鳞。
谁会在卧室里杀鱼呢?
向烛将东西拿给元马牛和王天星看,又多了两个陷入疑惑的人。
元马牛主要是疑惑这跟蚀者有什么关系。
向烛想起医院里的雨人可以操纵傀儡小怪,她大胆猜测:“会不会是个能操纵海鲜的进化型雨人把人绑走了?”
报案的是孩子的爷爷奶奶,说是几分钟前还往房间里送过水,再进来时孩子就消失不见了。他们怀疑是雨人干的就上报了。
元马牛笑了,“海鲜是什么鬼,怎么到你这儿都熟了。”
向烛笑着纠正:“海洋生物。”
王天星接过那片鱼鳞,举到跟眼睛平齐的位置细细端详。他的眼神平静而辽远,仿佛突然进入了另一个世界,整个人一动不动,过了好久才将鱼鳞还给向烛。
“谢谢。”他又恢复到了之前那种弱气的感觉。
“不客气。”向烛将鱼鳞放在纸巾上,拍了张照给蒲今古,犹豫了下还是附上了自己的猜测。
蒲今古很快就回复了:「我在楼道这儿好像也看到过类似的东西,先收起来吧,带回队里检查一下」
大蜡烛:「好的」
向烛用纸巾包起鳞片,叠进帆布包的夹层里。
三个人走出房间,向烛走在最后,顺手咔哒关上门,她看见客厅沙发上头发花白的夫妻站起身,眼巴巴地望来。
元马牛套路式回话:“我们回去会再跟进的,谢谢两位的配合。”
老爷爷颤巍巍地走过来,“我孙女还能回来吗?”
如果真是被雨人抓去做储备粮,那肯定凶多吉少。
元马牛面容严肃,“我们还不能确定,有新线索我们会联系二位的。”
老爷爷长叹一声。
老奶奶擦去眼角泪水,“我觉得不是雨人,雨人不都是现场啃人吗?她老去那种地方玩,肯定在那里染上脏东西了。”
元马牛:“什么地方?”
“我孙女动不动就说自己要去什么……来福耗子?不清楚,反正都是年轻人挤在地下又唱又跳的。现在这社会怪人那么多,肯定是被怪人看上了。”
“live house?”元马牛问。
“对对对!是这个音来着。”
元马牛想了想,这次没人见过长骸生物的尸体,确实有可能跟前面两次的案子没关系,是异能者犯下的。
“奶奶,她最近一个月都去看过谁的演出?”他问道。
奶奶整张脸皱在一起思索,“不晓得啊,她喜欢的人隔三差五就换,名字根本记不住。”
“那要不把她追星的那个本子也带回去?”向烛问。
老爷爷开了口:“有什么要用的你们拿走就行了,只要盈盈能早点回来就行。”
元马牛点点头。
向烛转身进屋,捧着本子出来。
三人去外面和蒲今古会合。
蒲今古比对了下两片鱼鳞,“除了大小不一样,长得很像啊。”
元马牛盯着两片鱼鳞,“说不准这次跟前面雨人的案子不是一起的,是异能者犯下的。”
“确实有这个可能。”蒲今古将鱼鳞收好,“等之后找同事鉴定下这个鱼鳞。”
检查的任务做完,没什么事情要做了,三人坐在楼道的楼梯上等待,王天星站在窗边眺望远方。
碰到有人上楼,向烛他们就起来让路。若不是自己知道自己是清雨队的,四个人活脱脱就像一伙拦路混混。
向烛看着王天星的背影纠结了一会儿,走上前,“那个……”
王天星将脸转过来。
“可以签个名给我朋友吗?”她举起笔记本和笔递过去。
“不好意思,本来我该先想到这件事的,”王天星接过笔,“你想签什么?”
向烛将手机聊天界面给他看。
上面是她刚刚问小鸟的内容。
大蜡烛:「小鸟小鸟!我的小鸟!如果天下星星站在你面前,你希望他跟你说什么?」
「(o゜▽゜)o☆」
乔多啼过了十五分钟再回的消息:「(╯‵□′)╯︵┻━┻」
「这么美的事我都不敢想」
「既然你帮我想了,那要是能跟我说“你真是个好女人”就好了嘿嘿」
「害羞捂脸.gif」
王天星害羞得红了脸,还是照着要求写了:
【To :乔多啼
你是一个很好的女人】
然后在右下角画了个新作女主角的大头,又签上自己的名字。
“谢谢~”向烛给笔记本拍照,发图过去。
乔多啼果然像炸开了烟花一般开心,感动落泪的表情包占据了她的界面。
向烛看着屏幕,浅浅地微笑着。
等待时间结束,今天的取材就到这里结束。
向烛跟众人告别,搭公交回家。
向烛一到家就发现从门口到卧室铺了一条窄小的蓝色花路,粮长在里面扑来扑去,不知道在扑什么,看到她回来,它躺在地上左右翻滚。
她迷茫地跨到没有花的地方,眼睛在客厅寻找灯姐的身影,“姐?你在干嘛?”
向灯从卧室里游出来,她沿着小路游,游过的地方花路都消失了,等她游到向烛脚边时,刚才那一长条的花路都已经不见了,就好像她什么都没干一样。
灯姐游到旁边,粮长追上去,扑她的腿,灯姐不管它,自顾自地往前游走。
这跟小朋友在爸妈回家前关电视的行为有什么区别?向烛有些无奈。
她跟上去,“姐你在家无聊,只要别玩得太夸张,在屋子里是没关系的。”
向灯停下脚,她突然将手伸向墙壁,一级级布满蓝色小花的石阶凭空出现。
粮长技高猫胆大,直接就从最矮的台阶一路往上跳,跳到脑袋都能碰到天花板时,它用猫爪挥了挥墙。
向烛盯着灯姐特制版猫爬架时,客厅的地面突然向上耸起两米不到的蓝色墙面,曲曲折折、弯弯绕绕,转瞬间就将整个客厅变成了一道迷宫。
向烛看着眼前的墙、转角和身后的墙、转角……灯姐不会要跟她玩捉迷藏吧?
“姐?你移动速度那么快还能穿墙,会不会太不公平啦?”她踮起脚尖问,然而灯姐没有回应她。
向烛只能老老实实开始走起迷宫。
一直沿着墙边走的向烛开始不断经过类似的地方。
向烛方向感不太好,没有导航软件动不动就会迷路。
比如说,小时候搬家,第二天放学,向烛在小区转了半小时才找到新家。
虽然知道自己有点路痴,但在客厅迷路的时候向烛还是忍不住自己对自己无语了。客厅就这么大……
向烛绕了几圈给自己绕得有点头晕,她把手贴在蓝壁上,开始动歪心思。
她捏紧拳头轻轻捶了下,小手指捶得发痛。这墙壁是实心的,像冰块一样,又冷又硬,强行突破是不可能了。
向烛往后退了一步,助跑后使力一脚蹬在墙壁上,手抓到最上端,两手一撑把自己挂了上去,她小心调整姿势,坐在上面往下扫视。
她一眼就看到灯姐在右边转角处,和她隔了两面墙。向烛不敢站起来跑,她往前慢慢挪动,轻手轻脚地靠近,最后直接从墙上跳到灯姐的背上。
她抱住灯姐,得意地笑了起来,“我赢了!我可是文员转战斗员,今非昔比诶!”
灯姐原地转了起来,向烛两手两脚钳紧她,感受到风刮在脸上。
灯姐身上的水波纹荡漾幅度很大,密密麻麻一圈又一圈,就像人脸的笑纹一样。
向灯将向烛放了下来,蓝色的墙面都消失了。
“姐你现在好厉害啊。”向烛看着这一切不禁感慨。
她突然想到今天找到的鱼鳞,“对了姐,你能变出鱼吗?”
向灯往下缩,变成一条草鱼在地板上扑腾。
向烛沉默了。
粮长四只脚奔腾而来,灯姐瞬间把自己变大了四倍,吓得粮长又跑掉了。“鱼”的嘴巴和鳃一张一合,证明自己是一条很鲜活的“鱼”。
第44章
灯姐现在的变形已经非常稳定, 无论谁来看都会觉得这是一条肥大的草鱼。
看她在地上板来板去,向烛被逗笑了,“不是这样, 姐,我的意思是你能叫出来一堆鱼吗?就像你变出花一样。”
向灯变回来,她安静地站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手掌, 在向烛期待的目光中变出了一条用草编成的鱼。
真奇怪, 为什么花可以鱼不行?为什么能把自己变成鱼却不能直接变出鱼?
向烛想了半天想不明白。
不过她确信了另一点:如果犯下今天那桩案子的凶手真的是雨人的话, 那雨人和雨人之间真的有很大不同。话说回来,其实向烛觉得异能者和雨人的能力是有重合的。
那个假葛天歌可以变成别人的样子,灯姐也行, 不过暂时不知道灯姐有没有模仿他人异能的能力。向烛之前用方吟和在集体照里的照片试过,灯姐没办法变成现实中没有见过的人,只能变成“纸片人”。
方吟和可以操纵植物, 灯姐……嗯……能变出来植物。
这是因为两者都是从蓝雨得来的能力吗?
思索间,灯姐好像玩累了, 往下一落游回了卧室。
向烛一番玩闹下来反而轻松了许多。上班的时候她的精神总是很紧张, 生怕自己出错害了谁。毕竟是跟生命有关的工作,一定得谨慎才行……
第二天, 向烛收到了外出的任务。
蒲今古提交报告后, 档案室的人查了下南城区域有没有能操纵鱼类的异能者, 还真有一个。于是他们今日要去“拜访”一下。
向烛一收到通知就换好衣服出门, 但还是因为住得比较远慢蒲今古一步。
蒲今古对着她笑了笑,“马牛今天休息,等下方吟和会来,我们一起去。”
向烛顿时有些不自在了, 她嘴上应了句“好”,心里还是咕嘟咕嘟冒出担忧的小泡泡。
方吟和把她删了,那等下见到面应该怎么对话?他删了她,是以后都不想再和她聊天了的意思吗?那她要不要假装不知道他删了自己?这样至少面上过得去。
向烛想起上次漫展他直接问自己为什么假装不认识他,那种头皮发麻的尴尬感又出现了。万一他问“我都删你好友了你为什么还要和我搭话”怎么办?
她假装不知道,然后表演出受伤的样子,再开个玩笑糊弄过去?
事到如今,向烛对方吟和的不满已经渐渐减轻,只剩无奈,以及眼下这种不得不见面的尴尬。但仔细想想,他当时删她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了两人之后可能会因为工作碰面,比起向烛,方吟和作为删的那个人不是应该更尴尬才对吗?反正她也管不了别人做什么,坦然面对、做自己就好了……
一番胡思乱想中,方吟和骑着蓝色小单车赶到了。他穿着荒植的夹克衫,里面是纯白的T恤,看到向烛时眼神很平静。
他将车停在路边,走向两人,“下午好。”
向烛下意识回应他的问候,压力减轻许多。
能正常相处就还好,还可以维持同事之间的体面。
三人按照指示,抵达对方家门口,蒲今古在最前面敲门,向烛站在她身后。
很快,一名胡子拉碴、脸型方阔的男人拉开了门,他跟方吟和差不多高,目光掠过眼前所有人,脸上没有十分意外的表情。
蒲今古举出证件,“于寒,我们要对你家进行检查。”
在没有任何通知的情形下被搜查房屋,是异能者们不得不接受的事情。
他往旁一让,“进来吧。”
向烛看着对方一瘸一拐地往里走。
今天群里不仅发了任务还发了这名男人的简单档案。
向烛记得这名可以掌控鱼类的男人叫于寒,38岁,没有结过婚,靠卖鱼维系生活,因为腿脚先天残疾没有加入清雨队。
于寒曾经有过不良记录:一年前,他使唤鱼攻击和自己争吵的顾客,被关在管理所半年才出来。
向烛走进去,被眼前过于宽敞的房间惊奇到。
五十多平的房间是“一片”的。除了卫生间有单独的房门和墙,其他的地方都是通着的。屋子里没有第二扇门。单人的木床就放在窗户下,搭着锅铲的铁锅则在对面另一扇窗户下。
向烛就像是走进了一家饭馆一样。
因为整个房间没什么遮挡,向烛和蒲今古在翻找东西时,于寒看得一清二楚。这让向烛不禁感到紧张,而且罪恶感满满。每次她都将拿出来的东西小心地还原。有时拿东西时带出灰掉在桌上或地上,她也会抽出随身带的纸巾擦干净。
即使如此,身后还是常常传来让人有压力的视线。
向烛后脑勺又没长眼睛,明明什么也看不见,但就是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她也不敢回头确认,怕撞进一双眼睛里让两个人都尴尬。
向烛走进卫生间,门一打开,强烈的鱼腥味扑面而来。
她往里一看,发现浴缸变成了鱼缸,里面塞满了各式各样的鱼,每一条都很大,最小的也有小臂那么长。
由于浴缸太过拥挤,它们只要扭动一下身子就会将水挤漫出来,淌到地上,又慢慢流进地漏。
是拿来卖的吗?会不会太多了点?
“买鱼不?”于寒突然出现在她身后,向烛吓了一跳。
还没等她回话,于寒又说:“五块钱两条。”
“这么大的鱼也五块两条?”向烛太过诧异,下意识反问。
“反正快死了。”
向烛虽然很心动,但毕竟是嫌疑人卖的鱼,她有点不太敢买。但话到嘴边,她突然想到另一件事,“那我买两条。”
向烛拎着个塑料袋从卫生间出来时,方吟和跟蒲今古都看向她。
袋子里的鱼蹦跶了两下。
“你喜欢吃鱼?”方吟和问她。
潜台词像是你喜欢吃鱼到嫌疑人卖的鱼也敢买来吃。
塑料袋的提手勒着手指,向烛“嗯”了一声,“而且我家里养了猫。”
这鱼向烛当然也不敢喂粮长,她只是突然想到,他们三个人冲进他家搜查,假设他真的不是犯人的话,有人买两条鱼他心里可能好受点。
事实上,自从向烛买了鱼以后,于寒就时不时地在她走得比较近时和她搭话。
“小姑娘你钓过鱼没?”于寒问。
向烛一边在各种药盒子里翻找一边回他:“没,我只钓过小龙虾。大哥你浴缸里的鱼都是自己钓的?”
“那当然了。”
“我还以为可以用异能直接叫鱼上钩呢。”
于寒沉默了,他脸上有一丝窘迫,“我是老手了,用不上能力,能力都用在别的地方……你要不要看鱼跳舞?”
这突然的话题转折,向烛没有拆穿他,“谢谢大哥,但我在工作。”
“跳得很快的。”他两掌一合,拍出一个与普通击掌不同的“哐”声。
之前看到的黑鱼们被一道水流冲了出来,它们滑在水里,就像儿时看的动画片一样用鱼尾立了起来,开始旋转、挥舞鳍……
一番舞动后又随着水流回了卫生间。
于寒拧着眉,“怎么样?”
一想到它们之后要被卖掉,甚至有两条兄弟或姐妹已经被卖给了她,向烛很难对它们的舞蹈作出评价,她甚至觉得这有点地狱笑话,但还是友好地回复了于寒:“还蛮可爱的。”
小插曲后,向烛专心检查,很快就结束了工作,报告给蒲今古。
蒲今古点点头,走到坐在沙发上的于寒身前,将之前他们找到的两片鱼鳞递给他看,“于先生,你能看出这是真鱼还是‘假鱼’吗?”
于寒面无表情地将鱼鳞接过去,随便翻看了下,“假的。人类世界的鱼鳞可没有这种光。你们找我是因为有人用鱼杀人了?”
蒲今古收好鱼鳞,“还不清楚是怎么动手的,鱼可能只是载具。”
“你们来早了。我还没准备死,等我快死了,兴许会领着它们消灭人类。”
蒲今古叹了一声,“我们先走了,你生活要是有什么难事记得联系组织。”
于寒没回话。
向烛跟着蒲今古他们往外走,关上门前捡起自己放在地上的鱼,和他说了声再见。
孤零零坐在沙发上的男人也回了句“再见”。
向烛和蒲今古他们往小区外走,走着走着她突然叫了一声“鱼要死了”,然后便突然冲出去,一路奔到小区外的小桥旁。
向烛将两条鱼丢下去,扑通两声,它们不见了。
也不知是死了,还是游向了明天。
方吟和走到扒着栏杆往外看的向烛身边,“你买鱼做慈善?你信宗教吗?”
向烛被这样出乎意料的猜测逗笑了,看到水面有鱼游动的痕迹,她的笑容更温柔,“只是突然想放就放了。”
方吟和看看她,又看看水面。
任务结束,三个人走过小桥后找到个公园,坐在亭子里静静等待。
蒲今古在看书,向烛坐在方吟和身边,突然听到他嘴里传出细碎的声音,向烛凝神听了一会儿才听清。
“……钓那么多鱼,一个人吃不完,放在家里死了就变臭,他独居都不在乎……”
“大部分不是都拿出去卖吗?”向烛顺着他的话讲。
原本正视前方的方吟和转头看向她。
那种目光让向烛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回话。难道不是在跟他们讲话?
但话接都接了,向烛只能接完,“他不是靠卖鱼生活吗?”
方吟和:“你怎么知道?”
“我在档案上看到的。”
蒲今古“哼”
了一声,“平时叫你们看资料,你跟非愿都不爱看。”
方吟和对指责不为所动,“我不是只要将目标击倒就行吗?”
蒲今古对此还真没什么能说的,异能力者就是有高傲的资本,她悄悄地无语,又“专心致志”在书籍上了。
最后还是向烛回答了这个问题:“确实,你们能打赢敌人就很好了,这本来就是最重要的。我的话,主要是战斗上不太行,在这种方面就会讲究一点,大家互相配合蛮好的。”
“你战斗不行?”方吟和两弯眉毛往中间蹙。
“就是,我现在瞄准的精度一直在提升,瞄准时间也比以前短了,但实际上开枪的时候还是不够果决。”向烛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跟方吟和聊这个没什么用,他一直用异能战斗,都不一定用过枪吧?
方吟和果然摇头,“我没用过,不太清楚。”
向烛突然有些好奇,“你的异能是可以一直用吗?累的时候是不是会使不出来?”
“MP确实是有限的,精神好的时候上限会高一点。”
“……MP是什么?”
方吟和提了下眉,“你平时游戏也不打?”
“我只有小时候玩过魂○罗。”向烛更加感受到了二次元和三次元是有壁的。她不该随意地询问自己没有涉足的领域。
方吟和思索了一下,“MP就是魔法值,假设你总共有100点,使用魔法的角色每用一个技能就会消耗20点,那你总共就只能用5次技能。除非你使用补充魔法值的道具。”
“那假设只用了一次,中间休息一会儿,一天就能用6次?游戏里能休息吗?”
“有类似休息的地方,你可以在那里补满你所有的状态,”方吟和顿了一下,“状态就是一个角色的属性,包括血条……”
时间就在他们没什么意义的闲谈中溜走了。
蒲今古打车回家,向烛跟方吟和一起走向公交车站。
从这个方向回去要坐159路,不出意料,方吟和果然也是要坐159。
当方吟和问向烛坐几班车回去时,也许是出于一种报复心理,也许是因为害怕公交车上不得不挨在一起的尴尬,她又一次说了谎:“我坐155路。”
方吟和只是点了下头,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两个人肩并肩坐在站台等公交时,向烛心里有个想法一直在蠢蠢欲动:问问他为什么把自己删了。
方吟和都可以直接问她为什么假装不认识他,她也可以,她甚至可以生气一点地质问他,因为向烛没有做错任何事。
……她不可以。
向烛揣着一肚子小心思,实在是说不出口,她做不到像他那样有话直说,憋到最后只能目送方吟和走上159路的公交。
向烛叹了声气。
这样略有些惆怅的心情没有持续很久,因为明天是周末。
第45章
周五的晚上, 向烛收到蒲今古发来的消息,说是王天星想要采访她。
这次,向烛终于知道了他在做什么:王天星准备画一个关于蓝雨的作品, 想找向烛作为清雨队新成员的参考。
向烛本来想拒绝,将自己的事情讲给别人听有一定的风险,但看到酬劳后又忍不住犹豫起来。
王天星给的还蛮多的。
向烛现在稳定上班,但实习期工资比较低, 转正后工资也没有之前在企业时高, 不过待遇好, 七险二金,所以向烛也不难受。
但多攒点钱肯定是好的。向烛要为灯姐以后适应社会做准备。没有人知道雨人重新变回人类会怎么样,万一需要很长时间复健, 再悲观一点,万一有后遗症,向烛需要钱去承担一切, 最好是够灯姐当一辈子家里蹲的钱,这样熬到向烛退休了, 两个人靠她的退休金也能安度余生。
根据副队所说, 王天星是想采访她作为普通上班族进入清雨队的心路历程。如果只是这个主题的话,向烛觉得自己还是能应付得来的, 于是她应下了取材的邀请——小鸟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很羡慕。
周六中午, 向烛抵达王天星约的甜品店, 去楼上包厢找他。
她走过去时, 王天星正戴着白色的有线耳机在素描本上画画,向烛和他打招呼后,他取下耳机,腼腆地笑了笑, “谢谢你愿意帮我。”
“没有,是我该谢谢你,让我挣一份外快。”她笑着坐到他对面。
向烛努力想让自己不要太紧张,但真到了两人面对面、一双眼睛对着另一双眼睛的时候,她强装的镇定放松开始有些崩裂,嘴角的笑都僵硬了。
她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微苦的味道入喉,心情平和许多。
王天星递过来菜单,“我也没来过这种地方,不知道什么好吃,但我助理说这里人气很高。”
向烛只逛过街边的面包店,也没有在这种专门的店里坐着吃过。
向烛还蛮喜欢吃蛋糕的:淡口的甜奶油、松松软软的面包,吃起来觉得很幸福,放冰箱里冰一会儿再拿出来吃就更幸福了。
灯姐倒是不爱吃这些,但她以前会带向烛去晚上打折的蛋糕店买各种5块钱、10块钱一块的三角蛋糕,或者是8块钱一大盒的麻薯、泡芙。
向烛工作以后,小区的面包店是能自由购了,但这种甜品店还是不敢迈进来。
王天星:“你想吃什么就点什么,我请你。多点一些,可能要聊很久。”
“好,谢谢。”向烛一看菜单上蛋糕的价格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但小数点确实是在后面,而不是前面。
一杯奶茶都卖48块……里面是放了大红袍还是西湖龙井?
向烛选了中间价位的几款蛋糕,又点了杯椰汁。
王天星将素描本放进包里,然后拿出另一本横线的笔记本,上面写了很多字,也有很多圈圈画画,他在里头翻了一下,然后说:“葛姐说你家有五口人……你是家里最大的孩子?”
“……我有一个姐姐。”
王天星点点头,在笔记上记录,“我感觉你像做姐姐的,没想到是妹妹。”
向烛:“你看起来倒像有个哥哥或姐姐。”
王天星轻轻勾了下唇角,“我确实有个哥哥。初中的时候父母离婚,我跟着父亲,他跟着母亲生活,直到后来母亲去世,他才又回到我跟父亲身边。不好意思,”他的脸一点一点变红,“突然说起我自己的事。你继续。”
“没关系,聊聊天也好。我姐大我五岁,很早熟,高中时我们就相依为命,是她供养我长大。”也许是太久没回忆那些久远的事情,向烛突然有些鼻酸,她低头搅动杯里奶白色的椰汁。
“我姐因为蓝雨离世后,我精神很恍惚,很难继续正常生活。那时刚好看到宣传单,我就想着干脆勇敢一次,换一种方式生活。”
王天星没说话了,他久久地、久久地沉默了。当他再次开口时,他的眼眶红了,“我也是因为我哥……他也因为蓝雨走了,所以我才想画一个关于蓝雨的故事。”
向烛坐直了,她看向他的眼睛,“我尽力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王天星点点头,“谢谢。”
向烛将自己怎么去报名考试,报名时填了些什么内容,提交了些什么文件,以及体能培训班训练了什么,有哪些教官,各自又是什么性格……除了跟灯姐有关的一切,其他都事无巨细地讲给他听。
向烛只写过新闻稿,也没搞过创作,不清楚对王天星而言哪些信息比较重要,但她重点在一个全面、宁滥勿缺。
王天星对她人生经历里的那些人都很感兴趣。
当众责备她第一天就迟到的邱狂板总教,好心劝她别浪费钱、准备秋招的海教官,一直积极鼓励她继续努力的百里阳教官和组长史夏,会操纵植物的方吟和,能探查生命、活泼开朗的薛非愿,既认真又和善的林才深,神经病一样的秦奢,巡逻队的第一个同事柳云君,固执己见但也会夸桃子好吃的陈晨,给她水果硬糖的王暴,还有在医院救下他们的葛天歌,真正的葛天歌……
以及转到现在的清除队后认识的蒲今古、元马牛、孙酒。
向烛数着、念着,突然发觉一路走来,她居然已经认识了这么多人,发生了这么多事。
有的事情太过恐怖,现在想想还觉得心有余悸,有的事情却已经开始变得模糊,仿佛发生在好几年前,向烛要想一会儿才能理清来龙去脉。
有的人从之前一直相处到现在,有的人从认识到分别就没说过几句话,有的人甚至只见过一面……
其中不少人的音容,向烛已经有些记不清了。她只擅长短时间记忆,日子一久,不去巩固,塞满的脑袋就会自己往外倒东西。那些不会再出现在生活里的面孔,就是第一波被倒掉的东西。
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一样吧?数过的这些人里,还有多少人记得向烛?
王天星一直认真听、认真写,笔记本上写了一大堆潦草的文字,偶尔他还会在上面做标注,做了标注又常常纠结地将其划掉。
向烛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她只希望这次谈话能让他得到满意的素材。
王天星将纸张整理了一下,又翻了翻最前面的记录,“嗯……好像都问得差不多了,你说得特别仔细。”
向烛的心稍微放松了些,终于结束了。
不过,虽然讲得口干舌燥的,这么一番回顾下来,向烛的头脑清晰了很多。
王天星开始收拾东西了,“谢谢你这么配合我。嗯……等下我还要去采访其他人。我看你点得太少,我之前去前台加了点这里的招牌,你尝尝看。”
向烛有些惊喜,心口一软,“谢谢。你创作真认真,难怪那么火。”
她现在十分能够理解小鸟喜欢他了。王天星人真的不错。
王天星拉拉链的动作变缓,“认真也不一定能做出好作品,只能做出我喜欢的东西。但我的爱好也总是在变,那些人也是。今天喜欢我,也许明天就不喜欢了。”
向烛想到某样里和网上经常说的言论,“是啊,人们的爱会转移。”
王天星:“我觉得爱不会转移,就是消失了。对自己的喜爱消失了,落在另一个人头上时,那不是一模一样的爱。”
向烛觉得他说得对,点了点头。
“对了,”王天星突然脸蹭地红了,“你说想要一张签名照。”
他遮遮掩掩地递过来一张巴掌大的照片,“这样行吗?”
向烛翻过来一看,是他坐在画稿前思索的照片。
“我让助理现拍的,你朋友真喜欢这种东西?”
“嗯,非常好。谢谢~”
向烛和王天星告别后目送他离去。
服务员很快就端上来了各种五颜六色的蛋糕甜品,还有酸甜可口的果茶。向烛人在包厢,非常自在,她打开手机准备边看电视边吃,但又不知道点开什么看。
思索后,向烛点开了《呼啦圈喵汪》。
跟电视剧一集45分钟比起来,动画一集非常短,只有十几分钟。
向烛一连看了,总算知道为什么在那些二创视频里没看到过呼啦圈,动画却要叫“呼啦圈喵汪”了。
这个故事的背景设定有点旧,里面的动物还在用大哥大。主人公是一只叫周建华的小黑猫,误入奇幻空间,被迫参与一场场的比赛。虽然打斗的时候画面很流畅,剧情设定听起来又很惊险刺激,但本质是个抽象搞笑的动画,被一棍子打死的鹦鹉,下一集扁着又登场了。
建华在比赛过程中结识了好朋友,一只猴子和一只豹子,三只动物在使出招式时会喊招式名:
“呼!猫强爪!”
“啦里啦铁旋风棍法!”
“圈式箍筋拳!”
向烛头上只有六个黑色的点。
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也还挺有意思的,向烛一口气看了五集,桌子上的东西被她吃得干干净净,肚皮都撑得鼓了起来。
实在是撑得有点难受,向烛离开以后没有马上回家,她走到商城最高楼的书店去逛。
这家书店很大,进去后一眼望不到头,一共分成三个区域:购买区、阅读区和休息区。
购买区摆放着正常的商品,阅读区则像是一个小型图书馆,里面摆放了好几排免费的书籍供人们阅读,书架后往上是一级一级的木色台阶,不少人正捧着书坐在上面。
休息区则像一家餐饮店,摆放了几张餐桌,售卖咖啡和汉堡等快餐。
今天周六,书店里有不少人。
向烛一路走走看看,蹲在言情小说售卖架前。她想找找看有没有自己在网上看过的,结果只有两本听过名字的。
灯姐爱看的那种封面花花绿绿的书倒是不少。
以后都不知道要买多大个书架才能装下灯姐所有的书。而且,等她恢复过来,应该会报复性消费买更多吧?到时候二十多岁、三十多岁、四十多岁的霸总们会堆满书架。
向烛笑了一下。她起身去逛其他区域,走到漫画区时,想到王天星,她试着找了下,结果一眼就在最中间看到了他的新作《四季:重返》,边上贴着“畅销”的标签。
虽然之前排队的时候就有感触,但实际上看到还是有种很神奇的感觉。
那么受欢迎的一个漫画家,居然是个内敛羞怯的人。
不过,虽然内敛,王天星却能为了自己的作品到处找人取材,或许远比他表现得自主坚决。
副队说他们两个人有点像,但向烛知道,只是表面像罢了,他们两人的心是两种颜色的。
向烛在漫画书的旁边还看到了卖写真集的。她想起以前帮小鸟抢发售的日子。后来某样里过气了,小鸟退圈时想卖写真集都卖不出去。
想到某样里,向烛又想到了那两个被害人(后一位还不能确定是“蚀者”)。
一个是把跟某样里有关的东西塞进床底的箱子里积灰,和小鸟一模一样;另一个房间里虽然没有某样里单独的周边,但很多追星的本子里都有他,本子的主人还抄写过歌词,最后将有他头像的地方都打叉、涂黑。
两人应该都是某样里曾经的粉丝。这是一个重要的巧合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