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逆夏 いってらっしゃい
我捡到那只小黑猫, 已经是来到中国一个月后的事了。
外出游玩时,无意中发现了这只躺在竹林中的黑猫。
脖子上没有项圈,毛发也十分蓬乱,应当只是只野猫。
发现它的时候, 它受了很重的伤, 正蜷缩在竹子下。
即便如此, 靠近的时候也完全没有要攻击她的迹象, 是只很温顺的猫。
将它带回家悉心照顾几天,伤便已经痊愈。
这只猫真的很乖巧,不管是吃饭还是洗澡, 总是按照她说的去做。神奇的是,明明她不会中文, 这只土生土长的猫依旧能听懂她的话。平时也待在她的身边,从来不会乱跑。
唯一有点奇怪的是, 楼下的奶奶在看到她将猫带回来的那一刻,露出了十分惊恐的神情,着急地抓着她的手说着什么, 似乎是让她快点将这只猫送走。
她不太听得懂中文,奶奶说的又是方言,具体的理由她也没怎么明白。
在中国的传统文化中, 黑猫不是吉祥的象征吗,用来镇宅辟邪的。
日本那边倒是会有招来灾祸之说。
不过, 养了这只小猫也有一段时间了,也一直没出什么差错。
最近天气变得更冷了起来, 天寒地冻的,她能活动的范围也变得更小。
有这只猫在,她也不会感到太孤单。
这里将会是这场环球旅行的最后一站。
一方面是因为身体状况急转直下, 支撑不了再继续四处奔波。
另一方面,虽然他肯定不记得了……
小时候有一次,自己因为成绩不理想,被父母狠狠训斥:
“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问题都能出错?如果不是杰,你这样的孩子,根本没机会待在我们家!”
她不理解,直到现在也不理解。
为什么?
是需要有我来和哥哥做对照组的意思吗?
以前她觉得,父母是因为她不如哥哥优秀,才更偏爱哥哥。
不过现在回想起来,他们总是对自己抱有不满,就像一口破了的罐子,无论自己往里面装多少水,也总是会一滴不留地全洒出来。
简直就好像自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
幼时的她或许隐约察觉到这一点了吧,才会在那次被训斥大哭一场后,偷偷跑去找哥哥:
“哥哥,我们一起离家出走吧?”
哥哥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葵是看了什么电影吗?离家出走可不行哦,我和葵都还是小孩子,太危险了。”
“等我们长大了,葵想去什么地方,哥哥一定会带你去的,好吗?”
小女孩的眼睛亮了起来:“嗯!”
“那葵想去哪里呢?”
“中国!”
“为什么?”
“我喜欢胖达!想去看可爱的胖达!”
结果,只有自己一个人来了啊。
最近,日本那边遭受了雪灾,通讯完全瘫痪,她也完全联系不上杰。
想必咒术师的工作也会因此变得更加繁忙。
他没事吧?
不会因为忙得晕头转向的,不会因为有同伴在这过程中受伤,又生出什么傻瓜念头吧?
少女抱着那只黑猫,蜷缩在被窝里。
有点,想回家了。
想起那天临行前,自己怎么也无法说出口的拥抱,
而他笨拙地猜中了自己的想法。
即便都过去了好几个月,而且现在才说起这件事很丢脸,但其实当初她并不想出国的。
可是,她也同样不知道,留下来要怎么面对接下来的日子。
自己的身体状况,怎么也无法告诉他。
其实并没有什么非要隐瞒的理由,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面对他的时候,有些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即便说出口了,也只是多了会为她担心的朋友,多了会因此愧疚的哥哥。
然后,哥哥会因为她暂停工作,一直陪着她,然后再亲眼见证她的死亡。
想想就觉得麻烦。
可是……
少女抓紧了被子。
真的好想有他陪着,哪怕是多一点关心。
“真的好麻烦啊,我这个人,你说是不是?”
她时常会自说自话般,和那只黑猫聊起心里话。
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其中最多的话题,永远是围绕着那个少年。
猫咪也总是不出声,只是亲昵地蹭蹭她的脸颊。
经常在不知不觉间,说得忘记了时间。
一沾上他的事就没完没了的了。
她又将被子裹了裹。
好冷啊。
今夜的气温又下降了吗。
不知道,杰那边怎么样呢?
梦里,她睡在草丛的竹篮里,看见了一只会发光的蝴蝶,伸手想去抓蝴蝶。
忽然间,蝴蝶飞走,眼前出现了一个可爱漂亮的小男孩。
小男孩将她抱起,开心地向前跑去。
草地上没有路径,只是在他的一步一脚印下,带着她走出了一条小小的路。
“哥哥……”
她朦胧中睁开眼睛,只觉得头昏脑涨,喉咙发干。
视线渐渐清明,梦里那个小男孩的脸出现在眼前,只是更加成熟,不变的是脑门前那撮怪刘海。
“你醒了,葵,感觉怎么样?”
她无力地眨了眨眼睛,随后突然间睁大,猛地坐了起来。
“杰?你怎么会在这?你非法入境了?”
由于起的太猛,头晕得更厉害。
只见少年微笑着端上一杯温水,递上她平时在吃的药:“妹妹生病了,身为哥哥照顾你,不是很合理的吗?”
夏油葵的额角流下一滴汗,木讷地接过水和药。
他是谁啊?
杰不知道我生病的事,更不可能知道我要吃什么药。
但他给人的感觉十分安全,没有一丝一毫的恶意,而且这种感觉,确实和杰一样。
少年伸手贴在她的额头上,末了又直接凑近用额头贴。
“嗯,烧已经退了,快把药吃了吧。”
夏油葵的脸颊后知后觉发起了烧:“你、你谁啊?”
“还能是谁,夏油杰,你的哥哥啊。”少年并不在意,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小脑袋瓜烧傻了吗,问这种傻话?”
少年掌心的温度传来。
明明知道不对劲,心头还是不自觉地变暖。
夏油葵抬头看着他,少年身穿春秋季节的卫衣,是那件她在伦敦看中买了,寄给他的衣服。
这么冷的腊月天。
叮铃声响起,少女这才瞥见了他脖子上挂着的那串铃铛。
是先前她随手买来戴在那只黑猫的脖子上的。
平时都睡在她身边的乖巧猫咪,此时也不见了身影。
“喵?”她歪着脑袋,疑惑地学猫叫了一声。
哪知少年竟被她可爱到般,轻咳一声缓解尴尬,耳尖在朝阳下泛红:“好了,快吃药吧。”
夏油葵呆愣地眨了眨眼睛。
哎……?
什么情况?
怪可爱的。
……
这个夏油杰是捡回来的那只小黑猫变的,这点毋庸置疑。
通过调查当地民俗和古籍,古书上有记载一种生物,形态为全黑的猫,若饲养一段时间,就会幻化成人形,且形态为饲主最为在意和执念之人。
也正因如此,所幻化之人的特质,也完全由饲主的执念来决定,期望什么、想弥补什么,就会产生他们心中所期望的样子。
但也有例外,黑猫会以原身的执念形态诞生。
无一例外的是,被黑猫缠上的人,最后都下场凄惨,多数毫无征兆地自缢而亡。
夏油葵合上书本,露出了有些无奈的笑。
怎么说呢。
冬季昼短夜长,走出民俗文化研究中心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正下着雨夹雪,密集的雨线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清晰,冰晶砸在树叶和瓦砾上发出绵密的噼啪声。
一阵冷风吹来,葵不禁打了个颤。
糟了,忘记带伞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背后的研究中心,已经到了闭馆时间,工作人员正准备关门。
少女轻叹了口气,抬脚准备快步跑回家。
这样的事情,过去的那些年不知发生过多少次。
都已经习惯了。
就在此时,一只胳膊挡在了身前。
她抬头望去,黑发少年的脸出现在了视线中。
少年将伞倾向她一侧。
雪花忽然间飘了起来,跟随着风在两人周身肆意飞扬。
哥哥将围巾戴在她的脖子上。
“我们回家吧。”
不知怎的,想起了她离家出走时,杰来找她,也说过同样的话。
然后被她赶走。
一次一次都是一样,最后变成了那句:“别再管我了!不知道我从小到大最讨厌的就是哥哥吗!”
其实,不是的。
我想听到的话不是这个……
“谁的家?”她下意识问了一句。
“当然是回我们的家啊,我和葵的家。”
夏油葵的嘴角扬起一抹苦笑的弧度。
是的啊,这才是我想听到的,因为我没有家了啊。
“晚饭想去哪里吃?”夏油杰问她。
“我知道有好几家很好吃的餐馆,我们去……”少女的话说到一半顿住。
她忽然间意识到,既然哥哥也在的话,既然机会难得的话,更想做另外一件事。
她看着这张和哥哥一模一样的脸,张了张嘴,声音却像是卡在嗓子里一样,请求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垂下眸子,双手又在不自觉间握成了拳头。
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面对他,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总是这样,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少年笑着弯腰凑近,轻轻弹了下她的脑门:“葵是有什么事想让我做吧?每次有什么请求,都会露出这个表情哎。”
“说吧,不管是什么,我都会答应的。”
少女眉眼间变得柔软了起来,轻声道:“我想吃你亲手做的饭,哥哥。”
少年有些喜出望外,欣然答应:“这么点小事而已,当然可以啊。不过可能需要一点准备时间,葵现在饿不饿?”
葵摇了摇头。
其实,想必真正的杰,也不会拒绝。
但这种话,面对他,自己一定怎么也说不出口。
回家的路并不长,少年替她撑着伞,拉着她的手,身后一串脚印延伸至黑夜深处。
她看向少年的侧脸,同真正的兄长无二。
什么时候开始,他成了我心目中最重要的人呢?
我期望中的他……
只是一场自欺欺人的梦吧?
明知道是梦……
感觉到被她盯着的少年疑惑地转过了头,朝她露出温柔的笑。
——为什么会这么温暖。
被紧紧握住的手,也舍不得松开。
他们走的时间并不长,夏油葵忽然间却觉得十分疲惫,有些呼吸不过来。
头昏昏沉沉的,视线也越来越模糊,脚步抬不起来。
我这是怎么了,发烧的后遗症吗?
就在她快要晕倒时,夏油杰先一步托住了她。
少年冰凉的指尖贴上了她滚烫的脸颊,看着她急促呼吸的样子,松了松她的围巾和领口,从随身背包里掏出小型氧气瓶,将面罩覆在了她的脸上。
“慢一点、平稳一点,放松呼吸。”
她照着少年的话做,不适的感觉渐渐缓解,才明白过来刚刚自己是缺氧了。
看来自己的身体真的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原来,最后这段时间有人陪在身边,真的很好。
一个人面对的话,好可怕。
“谢谢……”
还没等她说完,少年突然间将她一把拥入怀中,鼻尖抵着她的肩膀,双手不自觉勒紧,像是极度害怕失去。
夏油葵愣住了神,眸光颤动。
如果是杰的话,面对命不久矣的妹妹,此刻也一定十分痛心。
……好温暖。
“葵,哥哥还想再多照顾你一些,爱护你一辈子,有一天……看着你成为最漂亮的新娘,把你交到不知道哪个人渣的手里,希望你有一个美满幸福、真正属于你的家……”
“所以,葵,活下去好不好……”
少年抱着她,声音哽咽,想要抱得更紧却也怕伤到她,好像下一秒妹妹就会消失。
少女抓紧了他的后背,眼泪止不住涌了上来。
就算是假的也好。
这样就好了,只要有哥哥陪在身边就好了。
她紧咬着牙关,哽咽着问道:“哥哥,我是你最重要的人吧……”
“嗯。”少年不出意外给了肯定的答复。
“是你最在乎的人吧?”
“嗯!没有谁比葵更重要。”
“哥哥不会觉得我是碍事的家伙,不会为了别人想杀了我吧?”
“不要,我才舍不得。”
“可不可以不要只是让我回家,我已经没有家了,真的不是我任性离家出走,葵不是坏孩子……”
“哥哥知道的,都知道。我们一起回家,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家,哥哥永远是你的家人,好吗?”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不停滚落,哭着笑了出来。
没错,他只是按照自己所期望的样子诞生出来的。
所以知道自己很卑鄙,利用这一点,让他回答自己想听到的答案。
可是,如果这是上天对她的最后一点温柔,那就让这场美梦,一直做下去吧。
……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身体状况越来越糟,不管是药物还是物理治疗,都跟不上病情恶化的速度。
不过难得的机会,她也不想一直在医院度过,更不想让哥哥只是一直忙于照顾她。
想要尽力地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和哥哥一起度过最后的时光。
所以,在身体状况比较好的时候,两人也会出门游玩,滑雪、看风景,带他去吃自己很喜欢的美食,更多的时候也会发现许多新的有趣的玩意。
这边很安全,不会有遍地的诅咒,人们也都很热情。
旅行的这段时间也发现了,除了日本,海外很少会有诅咒。
哥哥在这里,不会因为那些事情而忙碌。
不会再像小时候一样,想让他陪着,他总是忙于诅咒和学习。
不会除了她还有其他想守护的东西。
……也不会再丢下她。
“哥哥,你突然跑过来找我,高专那边的工作怎么办?我看新闻,这时候应该最忙了吧?”
虽说如此,她也不知道为何,还是这么问道。
是因为离死亡越来越近了吗,所以什么都不想管,不想再理智地活着。
只想自私地让他只属于自己。
只有这么一小会,漫长人生中的一瞬间,暂时只属于她。
两人此时正在公园的秋千处,葵坐在秋千上,问向背后的杰。
“那种事情总会有解决办法的。”夏油杰轻轻推着她的背,“我当初来找你,就是因为很久没见到,想见你了而已。
那么多做不完的任务,累的时候,想到葵就能坚持下去了,看到葵和世界各地的朋友开心相处,就会格外安心。”
她不禁笑了出来,吐槽道:“感觉有点恶心。哥哥又不是为了我才当咒术师的。”
背后少年推着她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她有些疑惑地回头。
只见少年突然伸手按住她的胳膊,接住了摇晃回来的她,弯腰靠近道:
“是的哦。”
夏油葵猛然愣住,随后反应过来,垂眸轻笑。
撇过头,故作别扭道:
“骗子,我才不信,分明就是在说好话哄我。”
夏油杰来到她的面前,“是真的啊,我不会对葵撒谎的。”
葵站了起来,再次坐上秋千,一下荡得很远:“走开,踢飞你!”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嘛。
虽然喜欢这场梦,但还没到分不清现实的地步啦。
:
而此时的另一边。
刚和五条悟打完架的夏油杰躺在雪地里,听着旁边好友一个劲地念叨甜品名字,从怀里掏出了葵的照片。
少年的嘴角不自觉染上了温柔的笑意。
连续快两个月高强度工作的他们,身心都积累了巨大的疲劳,顶着黑脸上班,稍不注意就会爆炸。
对于悟来说,甜品是最好的减压和治愈神器。他那样吃块喜久福就立马能好。
所以对他来说,葵也是他的甜品吧。
只要想到她,就会被治愈,能继续坚持下去。
嗯,感觉……
肯定会被葵说好恶心。
……
少女坐在秋千上,随着秋千的摇荡,和他之间若即若离。
她看着少年,忽然间,在秋千升至最高点时,松开了抓着绳子的手。
整个人跟随着惯性向前飞去。
夏油杰瞳孔猛缩,一个箭步上前,将她接住。
两人摔在了地上。
“你在干什么!多危险啊!”
哥哥训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少女没有说话,趴在他的胸口上,抓紧了他背后的衣服。
只不过是,困难也好危险也好,哪怕只有一次,好想让哥哥接住我。
……真的,做到了呢。
:
时间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腊月月底,学生们也早已经放了寒假,等待着新年的到来。
这些日子,他们也在剪窗花,准备了对联和烟花,等到除夕时,和大家一起迎接新年的到来。
夏油葵看着手机上的国外气象报道,日本那边还是出于交通通讯瘫痪的状态。
雪还没停吗?
什么时候会停呢?
已经一个月没联系上哥哥了。
他会不会已经把我忘了……
不会的,怎么开始胡思乱想了。
肯定是身体不舒服的缘故。
只是,再见不到他、听不到他的声音的话,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忽然间,一股温热的暖流毫无征兆地从鼻腔中流出,鲜血滴落在手机屏幕和衣服上。
她伸手捂住,却丝毫没有作用,血顺着指缝流出。
“葵!”
发现她的夏油杰立马上前,用手帕捂住她的鼻子,急救止血。
可由于她的身体的凝血功能本来就已经很弱,血一时间根本止不住。
最后用了将近一包抽纸,才让血流停了下来。
地上堆满了沾着鲜血的纸巾,衣服上也鲜血淋漓。
少年终于松了口气,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神情充满了担忧。
这些日子,随着身体状况每日愈下,他也愈发憔悴。
她知道,他是杰,是她哥哥,一样会心疼、会担心她。
“哥哥,我好像……没多长时间了。”她喃喃念道,声音也显得有气无力。
明明一直告诉自己,他不撑起来的话,葵要依靠谁。
可此刻,好不容易筑起来的防线,却在瞬间崩塌。
少年的肩膀止不住发颤,“不会的,葵,不会的……”
葵伸手贴在他的脸颊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别哭啊,我不想你哭的。”
不是说好,是我期望中的样子吗。
我一点都不希望你哭啊。
而且,杰可不会哭。
这段时间,她渐渐明白,为什么书上会把它视为灾祸。
因为,当人们发现它不是记忆中的那个人时,会怀疑、会更加痛苦,将伤害加在它的身上,有甚者选择自杀。
毕竟它变成的人,对于他们来说,是无可替代的重要之人。
捡到它的时候,它浑身的伤也是这么来的吧。
她蹲下身,环抱住他的脖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谢谢你,这段时间能陪在我的身边,真的谢谢你。”
少年有些愣住:“葵……”
今日依旧放晴。
……
转眼间,便到了除夕。
家家户户贴上了火红的对联和窗花,一派团圆祥和的气氛。
而今天的她,已经彻底卧床不起。
从昨天夜里开始,就高烧不退。
黄昏的夕阳透过窗户照在桌子上,将雪白的桌面映得通红。
桌面上放着贴到一半的春联,剪刀压在折叠的“福”字窗花上,旁边是零零散散的红色纸屑,也不知道那张“福”字窗花,有没有剪成功。
窗外响彻着鞭炮声,年夜饭吃得早的,现在已经开席了,隐约能够听到楼上一家的欢声笑语。
自己是否能够撑过今天呢?
已经许久没有照过镜子,但能够感觉到,现在的自己应该变得很可怕,廋得脱相、皮肤苍白,全身的脏器都已经衰竭到了极点,不停出现感染。
昨天晚上开始的高烧,眼前一片模糊,应该没办法痊愈了。
杰……准确来说是一直陪着她的哥哥,就在刚不久,也被她以想看樱花为由,支出去找樱花。
但现在是冬天。
少年自然知晓她的身体状况,握着她的手,努力咽下喉咙中的酸涩:“哥哥今天想好好陪着你,等你好了,等春天来了,我们再一起去赏花,好吗?”
她的眼神失焦,神志不清,也分不清正在进行着什么话题,只是听到温软的话语,心里高兴。
“真的吗……和哥哥两个人一起去?”
“嗯,只有我们两个人哦,哥哥会做很多葵爱吃的便当,去一个只有我们知道的地方。”
“那说好了,哥哥不准再食言了……”
心中一时间十分温暖,仿佛就在此刻闭上眼睛也无憾。
“不……不行!”意识又忽然间清醒,“我现在就要看。哥哥你知道的,我活不到春天了,但是真的好想最后一次再看到樱花,所以,能不能帮我实现这个愿望……”
眼泪止不住从眼角流出。
“葵……”少年的眼眶发红,上前抱住了妹妹,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后脑勺,“不哭了不哭了,哥哥答应你,去找最好看的樱花来。哥哥很快的,所以你也一定要答应我,等我回来,好吗?”
“嗯嗯,我哪里都不会去的。”
她笑着,眼眶中蓄着的泪水滑下。
可是,真的对不起,最后对你说的一句话竟然是谎话。
如果我在你面前死去的话,你就只能永远保持现在的形态了。
一直沉溺在最重要的、深爱的妹妹死去的旋涡中,直到永恒。
而且,你在我身边的话,神志模糊的我很容易忘记事实,把你当成真正的哥哥,幸福地死去。
最后还是想清醒一点,想念着真正的他,哪怕见不到,能听到他的声音也好啊。
所以,求你了……
电话快点接通。
已经不知道打了多少个电话,可就是无法接通。
其实她也很清楚,现在那边的通讯还没有恢复,这通电话根本就是无用的挣扎。
可还是很想知道他的近况,听到他的关心和问候。
也很想跟他说一句生日快乐。
“今天是几号了?”这是近些天,她每天都会重复问好几遍的话。
还没到吗……
还没到吗?
吊着最后一丝精气神,也想等到这一天。
这些年一直在闹矛盾,也一次像样的生日都没一起过过。
不过,我不觉得是我任性哦,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只是,对你有很多怨气,而这些怨气在你要杀我那天晚上,达到了巅峰。
怨气什么的,或许从来没有完全消失吧。
不过,从哥哥的角度来说,你也没有做错任何事。
而且,我现在已经释然了,知道哥哥还是在乎我的,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我还有家人,就已经够了。
如果还有什么遗憾的话……
我想回家了,哥哥,回到那个只属于我们的家。
因为对我来说,就只有哥哥一个家人嘛。
说到“回”,其实这个家也并不存在。
到底要回到哪去。
所以,至少让我听听你的声音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也只觉得死神离自己越来越近。
还是打不通……
为什么就是打不通啊……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明,求求你。
父母、哥哥、顺遂、健康、学业、朋友、生命……
已经从我这里夺走了那么多,我也一次又一次地妥协,难道最后这一点微不足道的希望,也要剥夺吗?
又或者说,奇迹这种东西,就不该发生在我身上呢?
从不被上天眷顾的孩子,就该这样平平无奇地离开。
……
“喂,葵?”忽然间,电话那端传来了少年的声音。
夏油葵猛地愣住,眼泪不受控制地上涌。
她努力控制住声音:“哥哥……”
“终于打通了。”
交谈中得知,原来哥哥刚才也在给她打电话。
这场奇迹,也是他带来的。
哥哥听出了她打了很多通电话,为此道歉。
她摇了摇头:“哥哥没必要道歉。是我今天不管怎么样都想和哥哥说话,就一直一直打。”
“那今天,我会一直陪你说话的,好吗?”少年回道。
是我病入膏肓幻听了吗,哥哥居然会说这样的话。
不过,哥哥的声音好好听啊,也很细心地发现了我正生着病,让我玩累了就早点回去。
怎么啦,是想我了吗?
果然可爱的妹妹不在身边是巨大的损失吧,每天看我的美貌习惯了吧。
开玩笑的啦,只是单纯关心一下妹妹吧。
我知道我知道,你每天那么忙,哪有空想念……
“嗯,是的。”少年肯定的答复传来。
夏油葵猛然间愣住,眼泪不由自主地滑落。
这是真的,不再是自己造出来的幻影,是他亲口说的。
她捂住嘴巴,哭着笑了出来:
“小孩子一样。”
通话又恢复到唠家常一般,哥哥开始说起最近咒术师的工作。
果然好忙啊。
不过听起来,他已经完全恢复到原来的状态。
哪怕自己死后,他也不会有问题,不用再担心。
真的好奇怪,刚刚那么多焦急、难过、不甘的负面情绪,在听到他的声音的那一刻,全都消散。
现在只觉得,内心无比地宁静。
糟了……
安心下来就好困。
不行,还不能睡,再坚持一下下就好。
“身体不舒服、困了的话早点休息比较好哦。”哥哥劝慰道。
不要。
“葵在守岁吗?”
才不是呢。
“明天……明天是哥哥的生日……”
“葵,那个、哥哥……谢谢。”
哥哥似乎很开心,说话都变结巴了。
笨蛋。
哥哥又谈起他的生活,所接手的各种任务,战斗和胜利之类。
哥哥好像总是只会说起这些,就没有别的可以和家人聊的话题吗?
真的好长……好无聊啊,笨蛋。
和朋友们发生的趣事,时兴的游戏、漫画、电影,明天的计划、未来的打算,喜欢的女孩子……
什么都行。
不过,我也没有和哥哥聊过这些呢。
最喜欢吃的糖果,也都没告诉你。
恍惚中,她又看见了那个被丢在家里的夜晚。
电闪雷鸣的暴雨夜,独留刚从人贩子手里逃脱的她在家。
她害怕地在屋子里打转,等到他们回来也没能听到一句安慰的话。
最后,只有哥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皱巴巴的糖果,轻声哄着她。
糖果分明已经被雨水融化,却真的好甜。
她看见了哥哥手臂上缠着的绷带,又因为那个奇怪的工作受伤了。
迷糊中,她跟着梦里的小女孩呢喃念着:“哥哥,注意安全,葵不想再看到哥哥受伤了……”
还有……
“以后只做保护葵一个人的哥哥,好不好?”她跟着小女孩念道。
但只是嘴唇翕动,嗓子已经完全发不出声音了。
“好。”耳边和梦里少年的声音一同响起。
梦里,小女孩开心地抱住了哥哥。
少女露出了安心的笑,手臂无力地垂下,手机滑落在地。
零点的钟声响起。
“葵,已经到时间了哦。”少年的声音从地板上的手机里传出。
电话那端许久没有答复,夏油杰疑惑地再次提醒道:“葵?”
还是没有回音。
该不会睡着了吧?
刚刚手机好像掉地上了。
少年露出了温柔的笑:“那么,晚安。”
回到包厢的时候,本该在睡觉的伙伴们,一个个精神百倍,将整桌菜吃得一点不剩。
“我也出钱了,倒是留点给我啊!你们刚才不是困得眼睛都挣不开了吗?”
“还有吃的呢,这盘草莓麻婆豆腐!”
“那是你们觉得难吃剩下的吧!”
伙伴们均木在原地保持沉默,随后一齐倒头睡下。
“说话啊!别装睡!”
夏油杰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即便相处这么久了,这帮人下一秒会整出什么幺蛾子,永远预测不到。
真是一帮无可救药的家伙。
回到自己座位的时候,手无意间被桌上的烤盘烫伤。
他张开手心,耳边忽然间回响葵的声音:
“痛被我吃掉啦,哥哥不痛了!”
……
眼前的画面逐渐变得透明,刺眼的白光过后,原本三个人在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了两人和一只黑猫。
黑猫跳出二人之间的空隙,像是忘记了一切般,耷拉着脑袋,一瘸一拐地消失在日出的阳光下。
少年们还没有从刚才的记忆画面中走出来,五条悟怔怔地看着那只逐渐变成黑点的猫。
饲主死亡或者存在遭受质疑,它就会恢复成猫,忘记一切,直到遇到下一个人,循环往复。
从葵那里离开,历经数个白天黑夜,被杰捡到了吗。
夏油杰一把抓住心脏的位置,大口喘着气,瞳孔放大,脑子一片空白。
葵……死了?——
作者有话说:上班断断续续写的,情感断了好几次,跟不上角色了,感觉没写好[爆哭]
我怎么哭不出来呢[化了]
万恶的资本家,升职降薪,狗见了都摇头[裂开]
第47章 逆夏(完) 早从一开始,就已经实现了……
黑猫会化身成饲主最在意最为执念之人, 通常以饲主期望的模样诞生。
对于葵来说,最在意的人是哥哥。
所以猫会变成杰的样子,陪在小葵身边的杰,是她对哥哥的期待。
杰捡到了那只猫, 猫变成了小葵的模样。
毫无疑问的, 葵也是杰最在意的人。
但或许是那只猫和葵在一起的时间太长的缘故, 陪在杰身边的葵, 则完全是葵某一方面的化身。
她的哭诉、委屈、对哥哥独占欲的渴望,全都是真正的葵内心深处最真实、却从未敢宣之于口的想法。
葵想得到哥哥全方位的关注,成为他最重要最在乎的人。
但是, 她觉得这样想很自大,也觉得没有理由强求杰。
这份未说出口的渴望和执念, 催生出了那个夏油葵。
可以什么都不用顾虑,只要能独占哥哥就好。
她是葵愿望的化身。
“我却亲手将她的愿望摧毁。只因为她这样不像葵, 就将她伤得那么重……”自那之后,杰时常如此责怪自己,
“她明明, 只是想要哥哥多关心她一点。”
“不像葵……”少年说着哭笑,“我从来都不知道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她。”
那天, 得知葵的遭遇,杰连质问我这个生病知情人的时间都没有, 震惊过后,跌跌撞撞地就往机场赶。
葵还在遥远的地方。
一路上, 杰都没有说话,只是时而安静地看着窗外,时而露出痛苦的表情。
但即便亲眼看到那些画面, 也一定还抱着那都是假的,葵还平安无事的希望。
我也一样。
怎么能这样,那样明艳灿烂的她,突然间说没就没。
我也是蠢货,竟然被血友病那样的谎话骗过去。
还借钱让她一个人出国。
为什么不将这一切都告诉我们呢,葵?
杰凝视着窗外的眼神茫然且悲悯,似乎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
国际航线分明早已恢复,在那天晚上之前就已经恢复。
如果我早点过去找她,她就不会一个人孤零零地、孤零零地……
撑着最后的精神不停给我打电话,只为了再听一听我的声音。
可我都说了些什么啊。
全都是自己的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自吹自擂。
连多关心你一点的话都没有说,连要去看你的话都不说。
我到底为什么可以让你一个人在国外漂泊半年多,从来没有过去陪你一起,只顾着做自己的事。
我是蠢货吗,互换身体的时候,你给我吃的那些药,为什么我没有想到是你的身体出了问题啊!
还天天想着怎么把身体换回来,想着伤害你的朋友,对你的困难、你的痛苦一概不知。
为什么要把身体还给我,我这样的混蛋,让他去死就好了啊!
你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做出这样的选择啊。
为什么连你突然出国都没看出来异样,正常情况下肯定有内情的吧?
原来,你期待的哥哥是这样的啊。
一场温柔的梦,你希望我能像那样陪着你的吧。
可是我却做不到。
做不到一心一意只在意你,做不到将你视为最重要的存在,不会说出你想听到的话,无法明白你的需要。
何止如此,还一直食言,许下的承诺一句也没兑现。
自大地以兄长的身份要求你回家,根本不知道你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被拒绝之后就将你放置在角落,放置在那些无聊的使命和大义之后,一直伤害你。
“等我们长大了,葵想去什么地方,哥哥一定会带你去的。”
“哥哥在保护其他人的同时,一定也会保护好葵,也会照顾好自己的。以后,我和爸爸妈妈,也绝对不会把你再丢下的。”
“葵,哥哥答应你,无论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哥哥,可以陪我一起玩吗?”
“哥哥,别做那些危险的工作了,好吗?”
“哥哥,别再受伤了,好吗?”
“哥哥,以后只做保护葵一个人的哥哥,好吗?”
“哥哥,我不想待在这里……家里,我们一起离开,好吗?”
“杰,别去咒术高专……别去,哥哥。”
答应你的事一样都没做到。
你的请求,也总是得不到正向回复。
每次你有什么想让我做的时候,都会露出一样的表情。
那样的表情,我应该见过无数次才对。
可记忆中却十分模糊。
原来,我从来没有正视过你的脸,就像没有正视过你的需求一样。
从来没有听过你的话。
所以你才什么都不告诉我,生病的事、出国的事……
就连离开前,最后想要哥哥抱抱你,都是鼓起了好大的勇气,最后也没有说出来。
所以,连借钱这种小事,都只找了悟。
如果不是我的话,你一定也能很坦诚地告诉他,自己生了很严重的病吧。
因为一直被我拒绝,一直被我忽视,即便现在知道我不会拒绝你,也已经形成了身体习惯,不想再麻烦我。
面对我,才什么也说不出。
……
我到底是有多混蛋啊!
我做不到的事,你无法说出的话,最后全由那个我来实现。
清楚知道那是虚假的你,会不会因为和现实有巨大的落差,而感到难过和失望呢?
因为哥哥绝对做不到,绝对不可能这样的。
有没有因为这个哭过啊……
对不起、对不起!
葵,我又让你哭了,又让你流泪了。
儿时两人玩互换角色游戏的场景再次涌入脑海。
“我可不可以理解为,那是葵期望的哥哥呀?”
可恶……
明明那个时候自己就意识到的。
说好等春天来的时候,只有我们两个去看樱花,你也那么期待,那个我不会欺骗你、不会食言。
所以,当我又没遵守约定,看到有其他人在时,它……你才那么生气。
因为,你已经没有办法再赏樱花了啊。
而我却因为这件事,怀疑你、重伤你。
毁掉了你的愿望和期盼。
……
窗外的风景转瞬即逝,两只燕子结伴而行,翱翔在自由的蓝天下。
少年想到了什么,又有了精神,深吸一口气。
其实,葵,那些都不是真的对吧?
是你气哥哥总是丢下你,不听你的请求,和那只小黑猫一起编的故事,想吓唬我,对吧?
其实你现在还在某个地方,开心地旅游、品尝特色美食,对吧?
嗯,哥哥真的被吓到了,吓了一大跳呢。
哥哥答应你,以后不管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陪你玩、周游世界、两个人一起赏樱花,不会再因为工作的事丢下你。
住在我们的家,我和葵的家。
将葵视为最重要、最在乎的人。
不会再因为任何东西伤害你,也绝对不允许别人伤害你。
只做保护葵一个人的哥哥。
咒术师、大义、使命,那种无聊的事,如果葵不喜欢,那就不做了。
要做的话,也只为了葵,为了葵成为咒术师。
对不起,以前没有做到。
从现在开始,我会认真听你的每一句话,做你心目中期待的哥哥。
你看,葵,今天我穿着你给我买的卫衣哦,很舒服很合身。
还没当面和你说谢……
住在葵楼下的奶奶,将一个骨灰罐捧到了他面前。
眼前的画面胡乱地摇晃,只有视线正中的白瓷罐格外清晰。
少年的思维彻底断线,什么都感觉不到,耳畔一阵轰鸣,只能听见自己带着嘶鸣的呼吸声,越发急促。
奶奶心疼地抱着怀里的骨灰罐。
那个时候,和夏油杰一模一样的少年,将骨灰罐交给了她,拾起掉在院子里的樱花枝。
樱花早已经枯萎了。
带回寻来的樱花,却只看到了妹妹的遗体。
他现在知道得很清楚,自己不是夏油杰,也同样知道自己就快要无法保持这副形态。
“抱歉,奶奶,葵暂时交给你了。不知道会过多久,但总有一天,那个人……我会来接她。”
“你终于来了,已经一个多月了啊。快带她回家吧,可怜的孩子。”
少年的心脏猛地钝痛了一下,仍旧呆愣在原地。
“葵,你看,哥哥来接你了哦。”奶奶的声音再次响起。
听到属于自己的称谓,空白的情绪逐渐被填补,酸涩心痛止不住往上涌。
他颤抖着伸出手,从奶奶的手里接过那个白瓷罐。
沉甸甸的手感传来,少年一下子跪倒在地,将骨灰罐抱在怀里,额头抵在盖子上,眼泪止不住上涌。
他轻轻揭开盖子,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明明心脏疼得像是被撕开,嗓子却被堵住,怎么也哭不出声。
只化作他人视角下,一场无声的嘶鸣。
白发少年站立于一旁,看着兄妹二人,那只一直隐隐作痛的右眼,忽地流下一行清泪。
葵缺少家人的关爱,想得到哥哥全部的关爱,成为他最在乎的人,却至死没有实现。
杰自责将她置于身后,未能满足她的需求,没能实现她的愿望,永远失去了弥补的机会。
可如果不是彼此最在乎的人,黑猫又怎么会变成对方的样子。
至少在他看来,他们早就是彼此不可割舍的一部分了。
最爱的人是彼此这件事,
会不会,只有他们两个人不知道呢。
……
那是少年第一次使用术式,在妹妹被那些人贩子欺负时,只用一招,便将他们打得无法反抗。
他抱着受伤的妹妹,跑出了那个魔窟。
“葵,你没事吧?是不是很疼?别怕,哥哥现在就带你去医院!”
当他看向小女孩时,对方却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害怕,或是得救后的恸哭,反而欣喜地看着他,眼睛里亮着星星。
小小的手紧紧抱着他:“哥哥好厉害!好酷!葵好喜欢……不对,最喜欢哥哥了!!”
少年看着妹妹像太阳般灿烂的笑,目光渐渐清明,一个念头在心里油然而生。
——如果是为了守护她的笑容使用这份力量,一定是最幸福的。
从那时起,不知不觉间,这个念头开始在心里扎根,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被掩埋。
就连他自己也忘记了。
只是在心里有着清楚的感知,她是谁也无法替代的存在。
这份初衷,就像起点处的一盏灯,只要她还在,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能重新开始。
“我要你就是为了我,为了保护最重要的妹妹而选择了这条路!”
这个愿望,也早从一开始,就已经实现了——
作者有话说:“逆夏”这个标题,“逆”是互换身体、互换人生的逆,是叛逆的逆,也是错位的逆。
葵从来不是爱的索求者,而是处在哥哥爱的中心,不过就像悟所说的,这件事会不会只有他们俩不知道呢。
第48章 逆夏·后记 也没有资格诅咒你。
自那之后过了多久呢。
他也记不清了。
所有的事情就好像昨天发生的, 又似乎已经过去了很久。
只看见杰渐渐由悲痛悔恨变得麻木,给妹妹买了墓地、办了葬礼,从那时起,他就一言不发。
去看望葵的时候, 在她的碑前一站就是好几个小时, 也总是沉默不语。
人随着年龄的增长, 和亲人间的物理距离变得越来越远, 只有节假日回家才能见到。
所以对于亲人的离世,也总是后知后觉。
就算亲眼看见了葵的骨灰,就算亲手为她立了碑, 也还是没有妹妹已经离去的实感。
就好像她还是像从前那样,在离自己很远的地方生活, 在世界各地旅游。
到了时间,就会回来。
只是, 当看到她喜欢的甜点,想着买一份带给她时,才忽然间惊醒, 她已经不在了。
自从葵离开,他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右眼痛的状况。
现在回想起来,每次出现不适的症状, 都在昭示着她的痛苦和悲剧。
杰把葵接回来的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见一个黑影,从他右眼的视野中渐渐消失。
就好像, 故事结束了,看故事的人就走了。
“等等!一直通过我的眼睛看着葵的人就是你吧?你到底是谁?”
那个黑影顿住,微微侧身看向他, 又什么都没说,逐渐走远。
梦醒之后,什么都不记得。
某天,他在街上遇到了一群小学生,将一只黑色的猫绑在树上,练习着飞镖。
是那只奇特的“猫”。
被丢弃、被捡到、成为饲主在乎和执念的人、被怨恨、被中伤……不知循环了几千年。
一直深处漩涡,接受着命运的一次次轮转。
明明没有记忆,为什么会以葵的愿望形式诞生。
你也心疼那个女孩吗?
他将它救下,收养了它,成为了它的下一任饲主。
但不用担心。
无论过去多久,它也将永远是它。
——
葵什么都没留给他,遗言、遗愿和信件,什么都没有。
生命走到最后,也不曾想过给他留下只言片语。
哪怕是简单一句让我好好生活也好。
什么都没有,葵,我今后到底该往哪个方向走啊。
是活着好,还是死了好呢。
哥哥到底该怎么样才能再见到你。
最近遇到了一名奇特的少年,他因无法接受青梅竹马的死亡,而诅咒了她的灵魂,让她以诅咒的方式留在了身边。
原来,还有这种方式吗。
可是,葵,我不能、也没有资格诅咒你。
如果有来生,你也一定不愿意再遇见我了吧。
……
夏油葵葬礼结束的第二天,杰接到了来自医院的通知。
父母的意识已经彻底恢复。
他们清楚地记得那天的事,记得他们欢喜地迎接儿子回家,却在门开的一瞬间遭到攻击。
夏油杰清楚地知道,站在他的角度,他没有任何理由报复伤害父母,从小到大他们从未亏待过自己,含辛茹苦将他养育成人。
他们痛心也好,要将他送进监狱也罢。
都无所谓了。
“杰……对不起。”苏醒的他们,看着眼前的少年,沉痛地说出了第一句话。
他们看起来苍老了许多,鬓角斑白,经历了生死,亲手养大的孩子变成这样,他们也终于看透了什么。
“对不起,我们不该把你逼得那么紧……让你一定要成为特别的人什么的,明明只要你开心快乐就好…… ”
少年的眸光颤了一下:“我?”
“葵呢?”
人们常说,在兄弟姐妹中,被偏爱的那个,往往是被蒙在鼓里的。
这句话在他这里得到了印证。
“在我去往高专不久后她就离开家了,可直到暑假回家,你们才将这件事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假装严厉,其实根本不喜欢她。”
“她那么想要家人……为什么?”
少女的样子浮现眼前,还是儿时的样子。
母亲捂住了嘴巴,眼泪止不住流出。
“那个孩子……葵……”
“她不是我们的孩子,不是你的亲生妹妹。”
隐瞒多年的真相,终于说出口。
少年的睫毛微颤了一下。
“在你很小的时候,她被遗弃在田野间,是你将她抱了回来。我们从来没有打算收养过她,可每次只要将她送走,你就会生一场大病,哭着要妹妹。我们没有办法,只能将她留下。”
“……我们一直对她有偏见,觉得她是我们家多余的人,还要为她花钱花精力。”
“这些年是我们亏待了那孩子,”女人抹了把泪,期待地看向少年,”她现在在哪?我们把她接回家,我们一家四口,好好过日子。”
少年一直背过着身,一滴水渍落在了脚边,双手握成了拳头。
“已经……”
“不用了。”
“以后我会定期给你们赡养费,其余的,我不会多管。”
他丢下了这么一句话,毫不回头地离开了此处。
背后是他们的哭声。
少年走出医院,抬头看向天空。
原来,她一直想要的家人,在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
到底算什么啊。
二度盛开的樱花随风飘落。
可往后,无论花开花败多少期,都无法再履行和她赏花的诺言。
他掏出了口袋里的毛线玩偶,是她亲手做的,存放在她的遗物中,有着他的样子。
玩偶有些旧,却很干净,被保存得很好。
是她离开家之后做的。
他看着手心和他很像的小玩偶,耳边再次响起了她的话:
“不知道从小到大我最讨厌的就是哥哥吗!”
少年将眉心抵在玩偶上,声音止不住发颤:
“笨蛋……”——
作者有话说:结束了终于结束了[爆哭]
逆夏篇结束啦,突入现实篇,不过估计文案上修罗场啥的可能不会写,小葵小悟小杰都太苦了,你们在一起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不要争来争去啦[爆哭]文风一直比较严肃,转轻喜修罗场可能会很突兀,大概率是没有的,具体看情况[化了]
然后,,还有cp的事要安排,毕竟是言情文[摊手]
碎碎念:上那个破班一直断断续续的写,思路也不连贯,最后杰线呈现的就是这样的效果,不知道宝宝们观感如何,俺已经尽力了[捂脸笑哭]
还强制我们无偿加班到八点,我加个der,赞同七海海,压力来源:加班[摊手]
第49章 逢春 连自己的存在都无法确认。……
【剧情进度100%, 达成BE结局】
【游戏结束】
什么?
什么声音?
【意识开始脱离游戏世界,准备,倒计时开始】
游戏世界是什么?
我不是死了吗?
“我尝试过无数次,想实现她的愿望、幸福快乐地活着, 可我做不到……我只想要葵、想要她在我吃甜品的时候说一句, 这样肯定会变成中年油腻大叔。就这么简单啊。”
悟的声音?
“最后, 她也什么都没留给我, 哪怕一句好好生活也好啊。什么都没有,我到底该往哪个方向走呢,是死了好、还是活着好。”
“我没有诅咒她的资格。如果有下辈子, 她也一定不想再遇见我了吧。”
……杰。
“那是这本书里没有记载的东西,不痛苦的死亡方法。”
【传输完毕】
少女猛地睁开了眼睛。
周围一片漆黑, 她坐起了身,按了按发涨的眉心。
当看见手腕上发光的手环时, 才明白过来自己现在是谁。
她摸着床头的开关,打开了灯。
书桌上的电脑屏幕停留在“游戏结束”的画面,一动不动。
自己的记忆也只停留在, 除夕夜打电话给杰,最后也没能亲口对他说一句“生日快乐”的地方。
在她死后发生了什么,只有一片空白。
她走到电脑前, 想去看看是不是和上一周目一样,还有什么后记。
屏幕却在鼠标移动的那一刻, 彻底熄灭。
手腕上的手环也变成了消散的光粒。
少女的睫毛微颤。
已经结束了啊。
应该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后续吧。
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发现妹妹的死亡。
在他看来, 自己应该就是生病了,但由于暴雪灾害无法联系他,一个人孤零零死在了国外、有点悲惨的笨蛋。
没关系的, 震惊、悲伤过后,过个一两年、几个月后就能走出来,迎接新的生活。
毕竟终究要向前走的。
桌上除了平时用来游戏的电脑,还有一堆教科书和学习用具,抽屉里放着运动会的奖牌、和同学朋友们聚会的照片,床头挂着校服。
明天是工作日,长假已经结束了。
她走到窗户边,拉开窗帘,打开窗户。
夜晚的风迎面吹来,夹杂着冰冷的雨水砸在脸上,耳边的车辆鸣笛声格外清晰,城市在灯光的点缀下五彩纷呈。
明明只过去了一天,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人果然还是不能太过沉迷于游戏。
都会过去的。
她关上窗户,将完成的暑期作业整理好,准备在练习册的封面上写上名字。
这是她的个人习惯,写作业和试卷时,最后一步才写上名字,有种所有的事告一段落的成就感。
拿起笔,在落下笔的那一刻,少女忽然间顿住。
名字……
片刻,她重重写上了“津岛葵”三个字。
说起来,好像只有“五条葵”的“葵”是向日葵的读音呢。
走出卧室门,整个屋子都是黑漆漆的,应当又是只有她一个人在家。
又不知道去哪了,那家伙。
真不明白他让她玩这个游戏的目的何在,只是单纯地想捉弄她吗?
冰箱里空空如也,只能出门解决晚饭,零花钱又要缩水。
如果不花钱就能买到东西就好……
津岛葵的思维忽然间顿住,背后阵阵凉意。
她记得,那个游戏是有奖励的,可以用获得的点数前往商城兑换礼品。
她应当积累了不少点数才对,那些点数现在都去哪了?
而且一般情况下,游戏会在结束的时候立即开启自毁程序吗?
“我会通关所有的游戏,获得你说的那个什么办法。但在那之前,你也看好了,不管什么的人生,我都会努力活下去,找到让自己活下去的意义。”
先前的豪言壮语在耳边回响。
回首自己那一辈子,有什么值得让人感动的地方吗?
做了许多挣扎,到最后还是输给了病魔和命运。最想要的东西,也从未拥有过。
真是虚无的一生。
自己是想要让他看到,不管在什么情况下,自己都不会放弃生命,也希望他能被她感染……
至少别再让她接到那么多次警察的电话,告知她兄长又自杀了。
所以才选择了再次进入这个游戏。
看到她这么无意义的一生,会不会更加感到虚无,更觉得人活着不存在什么意义。
“是这本书里没有记载的东西,不痛苦的死亡方法。”
难道,他真的用游戏点数换到了什么?
现在正在实施吗?
不不不,不会的,他怎么会那么容易被我影响,就做出这么重大的决定,就算是血脉相连的兄妹。
再说,他不是说了,这种事是骗人的吗。
怎么会存在能兑换死亡方法的游戏。
即便这么说服自己,心脏还是不安地跳动着。
因为上一周目,当他看见自己游戏中的画面时,确实变更了自杀方法,也确实亲口告诉她,关于死亡的事需要慎重考虑一下。
她不知道他说的话有几分真,可现在的她没有赌的资本。
忽然间,她瞥见了垃圾桶里的《完全自杀手册》,他平时誉为名著十分宝贝的书。
为什么要当作垃圾扔掉?
因为找到了最终的方法,不再需要了吗……
她不知道。
只是,
别又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只剩下我一个人啊。
她拿好雨伞,迅速冲出了门。
毫无疑问地,现在占据了她内心的情感,是恐惧。
刚刚才结束的游戏,分别和失去的感觉,深深扎根在了心里。
所以,哪怕只有一丁点,她都不希望有这种可能。
哪怕那个混蛋总是在捉弄她,总是给她添麻烦,总是惹她生气……
真的一点兄长的样子都没有。
她尝试着拨打他的电话,但一直提示关机。
问经常因为太宰治自杀联系她成田警官,也说今天还没接到报案。
侦探社那边,敦说他今天压根没去上班。
“小葵,发生什么了吗?怎么突然这么着急找太宰先生?”
对方似乎也对那个人的失踪丝毫不意外。
少女停在路边,耳边充斥着雨水砸在伞面的噼啪声。
“没……我只是在想,他会不会去哪里实现自杀计划了。”
心里话说得毫无自信,语气中的不安和担忧却快要溢出。
“哎?”中岛敦对她突然的措辞不免感到意外,但也没有多问。
“我知道了,我和镜花酱、还有侦探社大家也会帮忙找的。小葵别太担心,太宰先生不会有事的。”
“谢谢……”
津岛葵挂断电话,继续在雨中穿行。
他平时经常去的咖啡厅、酒吧,都没有他的身影。
他总是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任谁也找不到,然后突然间出现。
当她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的时候,也是这样。
小时候,特别是重要的日子,生日、过年,这些明明该是一家人聚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莫名其妙地消失,然后在结束后出现。
哥哥不想和我们在一起吗?
那时候她时常会这么想。
为什么呀?
她不懂。
即便他们没有爸爸,她也很喜欢这个家,很喜欢妈妈。
八岁那年,家乡发生了一场大地震,她和妈妈被压在废墟下。
等她从医院醒来的时候,只看到哥哥站在妈妈的病房外,妈妈的脸上盖着白布,哥哥一言不发。
哥哥这次也是在所有事情结束后才出现。
母亲给他们留下了一笔遗产,足够支撑二人到成年。
她开始跟着哥哥。
哥哥比她年长许多,吃穿住行,事无巨细地都是他在照顾自己。
他不再像以前一样,突然间消失,会按时回家,不管去哪里都会带着她。
她以为两人会一直这样生活下去。
直到半年后,一天周末的早晨,起床时发现他并不在家。
哥哥一定是出门买东西啦。
葵听哥哥的,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不可以乱跑。
哥哥一定很快就会回家的!
她一直等,等到睡了午觉醒来,等到太阳落山了,哥哥还是没有出现。
忽然间,门铃声响起。
她欢天喜地地开了门。
门外却站着母亲过世时,说要将他们兄妹送去福利院的警察叔叔。
“小葵,好久不见。跟我们走吧,我们去新家。”
“哥……哥哥呢?”
“哥哥不去哦,他没告诉你吗?”
是哥哥要将她送去孤儿院的。
为什么要突然间把她丢下?
是嫌弃她太麻烦了,是个累赘吗?
她不知道,还是期待着哥哥有一天能来接他。
而随着时间流逝,期待也渐渐被消磨。
院长对他们很严厉,尤其是对一个叫中岛敦的男孩格外苛刻。
但敦是很好的孩子,像哥哥一样照顾她,是她在孤儿院最好的朋友。
她十六岁的时候,敦被院长赶了出去。
她也跟着一起跑了出来。
然后,再次遇见了哥哥。
现在已经叫太宰治。
敦加入了侦探社,她则跟着太宰治一起生活。
和他的相处格外冷淡,既没有重逢的喜悦,也没有被抛下的怨气。
或许过了这么多年,她早就已经无所谓了。
如果不是必要,她都不想开口和他搭话。
即便早就知道他抛下自己的理由,也没有多少改变。
而他则是从一开始的热心照顾,变成了现在这样时常给她找麻烦。
这次又让她生出许多无谓的担心。
如果又丢下我,我是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
雨势越来越大,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那条河边,当初她和敦一起再次遇到太宰治的那条河。
那个时候,他像个傻子一样,漂在水面上,把敦吓了一大跳。
连续几天的暴雨导致河水水位急速上涨,消防员们出动抗洪。
这个时候跳进河里,真的会死的。
敦和朋友们发来消息,还没有找到太宰治。
到底去哪了?
为什么每次想找你的时候,总是找不到。
她蹲在河岸边,脑海中不断闪过去河边接他的画面,每次他都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暴雨砸在伞面上,模糊了世界的声音,耳边一片嘈杂。
“喵~”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猫叫,脚边传来毛茸茸湿漉漉的触感。
她抬起头,只见一只黑色的猫在她的脚边坐下,静静地看着她。
猫的毛发全被雨水打湿,黄色的瞳孔在微弱的灯光下发出绿光,却并不骇人,反而格外地温暖。
她不禁想起,方才结束的那段人生,最后遇到的那只黑猫——
作者有话说:目测剩下来剧情不多了,都理清楚啦[撒花]
第50章 逢春 总是从幸福身旁准确逃走。
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伸手摸了摸猫的脑袋, “你是来躲雨的吗?还是把我当成一朵奇怪的大蘑菇了?”
猫咪跳到了她的膝盖上,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颊。
像是打开了情感封闭的闸门,眼泪不停滴落。
杰……
我死之后,他怎么样了?会好好的吧?
还有小兰, 她知道我的死讯吗?会不会很难过?
混蛋太宰, 混蛋哥哥……
现在又去哪了啊?
明明已经不想再失去了。
哭了很久后停下, 突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哭。
啊嘞, 为什么自己要跑到这里来?
有必要吗,他怎么会轻易地被她影响,一定又是到哪里玩乐去了, 不经常是这样吗。
大暴雨天的,全身都被淋湿了, 好冷,脚底也沾了好多泥。
在做什么呢。
她起身准备回家, 大脑却不受控制地又想起游戏中的场景,想起太宰治说的话。
胃里突然泛起恶心,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身体给她发出了警告, 不准再胡思乱想。
深吸几口气,总算缓了过来。
她随手将被风吹坏的伞扔进垃圾桶,冒着雨走回了家。
其实淋雨的感觉没什么不好, 除了雨水流到眼睛里,刺得眼睛睁不开。
快走到家门口时, 终于看到了太宰治。
彼时他正用两根铁丝,鬼鬼祟祟捣鼓着门锁。
少女停立在原地, 所有的情绪都沉淀了下来,脚步却像生了根,一步也挪不动。
许久, 太宰治将门锁成功撬开。
她走到他的身边。
青年身子一僵,略显尴尬:“不是、这个是……”
少女一言不发,雨水顺着头发和皮肤快速滴落。
“葵?”太宰治也发觉了她的异样。
“你……我……”她的声音和嘴唇都止不住发颤,“我做到了吗?”
青年愣了片刻,看着妹妹认真的模样,露出了一抹苦笑:“那是我需要用一辈子去回答你的问题。我不是说了吗,不用为了我太拼命。”
少女紧咬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才没有为了你!”
随后夺门而入。
两人的交谈永远只有只言片语。
太宰治挑了挑眉,将手中新买的芒果慕斯套餐放到了茶几上。
潮湿的空气弥漫着着浓郁的玫瑰花香,水顺着皮肤成股流下,洁白的泡沫聚集成团。
温水驱散了暴雨带来的寒气,身心也随之放松了下来。
少女用力洗了把脸。
说实话,太宰治这样也不是第一天了,先前自己根本没有过多在意他的事,或者说她已经习惯了没有他的生活。
只是作为妹妹,她还是不希望看到他的尸体,就和先前的八年一样,知道他活在世界的某个角落,这样就够了。
对于他的想法,自己也从未想过干涉。
现在这么在意、害怕的原因,肯定是受到了游戏的影响。
就像被突然打开心中的匣子,尘封之中的感情一瞬间全涌了出来。
什么都不要在意就好,还想以前一样,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这样最好。
别再想那么多了。
津岛葵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太宰治一如继往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她也没在意他,坐到沙发上开始吹头发,也在此时看到了茶几上的芒果慕斯和另一款甜品。
她转头看了眼靠在沙发角的太宰治,只见他依旧闭着眼,睫毛有着轻微幅度的颤动。
蛋糕上的日期是新买的,这家店是她平时爱吃的,附近的门店这个时间早就关门了,只有隔壁町还有得卖。
他消失了这么长时间,难不成是冒着暴雨去买蛋糕了?
不是实施自杀计划吗……
对啊,他原本就说那个是骗人的。
是我精神太敏感了。
她拿过蛋糕,吃了一口,还是她喜欢的清爽甜口。
许是吃到了喜欢的食物,少女的嘴角不经意间染上了弧度。
“啊!葵太过分了!”一旁的太宰治突然惊呼,心疼地捡起垃圾桶里的书,“竟然把这么珍贵的名著扔到垃圾桶!”
葵停顿了片刻,意识到那本书可能是无意间掉进了垃圾桶。
她又吃了一大口蛋糕,含糊不清道:“就是垃圾。”
气氛不知何时变得轻松了些。
太宰治凑上前,捧着书两眼放光道:“那是葵没读过啦,看完肯定觉得是本好书的!”
葵并没有搭理他,吃完芒果慕斯,又拆开了旁边的一款甜品。
太宰治依旧乐此不疲地推荐着他的爱作:“我也是看了这本书才知道,原来可以把升压药和降压药混在一起吃哎!还有一氧化碳中毒死后皮肤会变成橙粉色哦……”
而此时的葵已经完全没听进去他的话,少女盯着咬了一口的大福,满满的草莓奶油夹心。
关于那个白发少年的记忆瞬间在脑海中涌现,他也曾偷偷摸摸在她的课桌里塞草莓奶油大福,曾说要学做这种甜品,也真的将大福放到了属于二人的生日蛋糕上。
而少年用心为她学做的点心,最后谁也没有尝到。
那个生日,一定是他过得最糟糕的生日吧。
无数酸楚一瞬间全涌上心头,少女突然感觉胃里一阵翻涌,她捂着嘴巴,迅速冲向卫生间。
“而且也能对死亡有非常全面的了解……”太宰治的话说到一半顿住,随后便听到了卫生间传来的干呕声。
他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只被咬了一口的大福上,若有所思。
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下意识握紧。
生理性泪水伴随着呕吐涌出,好不容易让她开心起来的芒果慕斯,就这样又被吐了出来。
她接水漱了漱口,稍微平复了下来。
少女额头抵着水龙头,双手紧紧攥住把手,用力磕了磕脑袋,希望赶紧停止这种状态。
她忘不掉,也知道不该忘掉他。
在有着她的回忆里度过了余生的悟,她又怎么能轻易忘掉。
又怎么能允许自己那么轻松。
眼泪还是忍不住涌出。
哭到最后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不知道是怎么让自己停了下来,脸颊发烫。
回到客厅时太宰治已经不在,茶几上的芒果慕斯和大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放好的吹风机。
她也无暇思考过多,迅速吹干头发,回到卧室躺下。
*
房间里一片漆黑,太宰治并没有开灯。
他伸出手,那枚发光的手环悬于掌心,掌握了所有的游戏信息。
抱歉,葵,变成这样,不是我的本意。
不过,没想到葵是这么认真的性格呢,虽然也很可爱。
应该更加豁达一点才好嘛,笨蛋。
游戏手环在空中弹出了一个隐藏的结算界面。
【恭喜游戏通关,获得隐藏奖励】
【你可以实现一个愿望,有什么我可以帮您,请输入】
青年的眸子中倒映着发亮的长方块,界面的冷光打在他的脸上,形成了界限分明的光影。
一抹弧度爬上了他的嘴角。
不痛苦的自杀方法吗……
那还真是诱人。
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迅速敲击,打出所有的文字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确定。
【您的愿望已收到,不日便会实现,敬请期待】
手环化作一道白光,彻底消失。
好好期待吧,葵。
你们也很想见到她吧,我的妹妹。
……
经过一夜的休息,津岛葵明显感觉精神好了许多。
梦里重现了太多过去的事情,现在她突然间觉得很清醒。
如果悟和杰在的话,她肯定不会这么痛苦,一个劲地折磨自己。
她现在对于太宰治没由来的担忧,都是因为两次生命中,失去了重要的亲人。
她很害怕再发生这样的事,所以才突然间对他抱有很大的期待,期待他能像个正常的哥哥,期待他放弃自杀。
而这份期待过于沉重,无法实现,才会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所以,如果哥哥在的话,就能填补心里的空缺,她一定就不会再害怕了。
到时候,太宰治的事情,她才不想管。
这么麻烦的绷带浪费装置,她一点也不需要!
如果哥哥在的话……
想到这里,她又不禁背后发凉,突然间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
烦躁感油然而生,她抓起枕头用力向衣柜砸去。
双手紧攥着,重重向背后的墙壁砸去。
忽然有什么黑色的毛茸茸物体进入了她的视线,舔了舔她发红的拳头:“喵……”
津岛葵烦躁地将它一把挥开:“别烦我!滚一边去!”
猫重重撞在了书架上,发出一声惨叫。
葵这才清醒过来,看清楚了刚才的黑色物体是猫。
她惊恐地跑上前,抱起那只倒在地上的猫:“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很疼吧,哪里受伤了?”
猫咪抬起头,软软地喵了一声,仿佛在安慰她。
猫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大碍,但出于谨慎,她还是立马带着它去医院检查。
当听到医生说它没受伤时,悬着的心才落下。
她将那只猫重新抱起,摸了摸它的脑袋。
昨天和今天的状态都不正常,晚上睡觉的时候可能没关窗户,这个小家伙趁机溜了进来,似乎和昨天在河边遇到的那只猫是同一只。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正常来说,会有人沉浸在游戏的经历里无法自拔吗?
可对于她来说,那就是实实在在体验过的两辈子,游戏里遇到的所有人,都是活生生她的亲人和朋友。
一想到悟因为她一辈子走不出来,怎么也无法释怀。
也不知道杰后来怎么样了。
怎么可能云淡风轻地说出“啊,不过是一场游戏”,这种话呢。
还是顺其自然,回到原本的生活比较好吧。
将那些经历永远藏在心里,当成最珍贵的回忆。
不过,如果真的可以,我还真希望,永远生活在那个世界。
就当没有那个……麻烦又是笨蛋的哥哥。
走过街口的转角,便是平时经常买甜点的那家店。
正值日出时分,还没有多少客人,店员还在忙着将新出炉的点心放置到展品柜。
伴随着一阵银铃声,店门被从内推开,迎面而来满是奶香。
从店内出来的少年拎着甜品,愣愣地望着她。
白发随风飘动,苍蓝色的眸子同背后天空交相辉映,清晰地倒映着少女的身影。
葵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猫,眉头蹙起。
瞧我,都出现幻觉了。
不行啊,这样下去是要去看精神科的。
可身体却丝毫不敢动,害怕稍微移动一点,眼前的幻象就会消失。
那样的话,自己肯定又会变成昨天那个样子的。
到时候,真的不管去哪里,都不可能找到哥哥的。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站着,僵持了将近一分钟。
怀里的猫突然间跃起,扑向对面的少年。
却在距离少年将近一米处,突然间摔下来,明明那里什么都没有。
葵上前抱起猫,少年却在她靠近的瞬间后退。
心脏像被突然间捏了一下。
“……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