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幕间 那是我的毕生所求。
即便不断呼喊着他, 对方仍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少女穿梭在向日葵花田间,近人高的植株遮住了视线,她看不见前方的那人是否还在原地,只是不停地向前。
终于, 她从花田里钻了出来。
金色的花瓣沾在头发和衣服上, 少女平复着呼吸, 看向周围。
却什么都没有。
垂在双侧的手握成了拳头, 她不知道那个少年去了哪里,只能朝着前方的小路一路向前跑,四处张望着他的身影。
但始终没有再看到。
少女停下了脚步, 一股失落感涌上心头。
胳膊上传来轻微的疼痛,原来是被花田间的叶子划破了皮肤, 鲜血渗了出来。
大脑忽然间冷静了下来,她伸出双手猛地拍了一下脸颊。
自己一定是哪里有问题。
在游戏世界待久了, 分不清现实了吗?
他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啊。
刚刚肯定是别人,或者又是自己看到吊坠,强烈思念产生的幻觉。
至于吊坠, 可能只是巧合吧,这种形状的玉不罕见,或许也只是这个游戏的周边。
我傻掉了吧。
津岛葵深吸了几口气, 冷静了下来,回到了花田。
好好的花海, 硬是被她闯入破坏,中间一条向日葵都出现了倒伏的情况。
少女抱歉地蹙了蹙眉, 在花海附近寻找工作人员或者联系电话,但都没有找到。
她留了张纸条在小木屋的窗台上,为自己的莽撞道歉, 并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又将那个吊坠放在了纸条旁。
简单在四周玩了会,约莫午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莫非是那个花田的管理员?
她兴冲冲地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的确是十分耳熟的声音。
“葵小姐,又是老事件。”是她每周都要见个两三次的成田警官,对方的声音也十分无奈。
津岛葵脸上的高兴瞬间消失,冷冷地应了一声:“什么?”
“什么的、太宰先生啊。”对方明显被她的反问震惊道,“老样子,自杀的时候又被好心路人发现报警了。你什么时候来接他?”
“骨灰吗?已经火化完了啊,警察先生你们的工作效率就是高啊。”
“哎?”
津岛葵没再搭理,直接挂断了电话。
谁要花时间去捞尸啊。
成田警官尴尬地放下了手机,看向旁边刚被救下来,就在问女警愿不愿意和他殉情的青年,额角不禁流下冷汗。
一周这样的案件大概发生两三次,下雨的日子出现的概率更高,现在他都已经和这兄妹俩混成老熟人了。
自他从业以来,几乎一半的业务量都由这位热衷于自杀研究的太宰治先生提供。
微风吹过楼顶,他走到天台的边缘,只往下看了一眼,便心惊肉跳。
三十多层的高度,摔下去一定会立马变成一滩肉泥。
说起来,今天竟然不是投河,也真是稀奇。
难道是腻了想尝试另一种自杀方法吗?
……那也很猎奇了。
吃完午饭,津岛葵便回了家。
手腕上的游戏手环还是紧紧卡着,无论用什么工具都拆不下来。
刚到家换了鞋,便传来了敲门声。
太宰治出现在了门口,身后跟着送他回来的成田警官。
“那我的工作就到此为止了,葵小姐也该好好疏导一下兄长,及时带他去看心理医生。”小警察敬了个礼,便开着巡逻车离开了。
葵:“……”
我看他该看的不是心理医生,是脑科。
懒得管太宰治,葵转过身,径直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黑发青年愣了片刻,迅速跟上绕到少女跟前,向后一倒躺在了她的床上,并抱过她最珍惜的团子抱枕,将它勒得变形。
津岛葵的怒火瞬间冒了上赖:“你全身都是湿的不要躺……”
此时,少女才第一次正视他,也同样发现,他的衣服并没有像以往一样,被河水浸湿。
“你不是投河去了吗?”
见她终于搭理自己,太宰治立马起身,将怀里的抱枕放回原位,小心捏回原型,又拍了拍躺过的位置,将压皱的床单捋平。
“今天是跳楼啦,高处的风吹得可舒服了,还摸到了路过的燕子呢。”青年神气十足,鼓起了嘴,“葵酱好过分哦,为什么不来接我啊~”
津岛葵耐着性子,指向了桌面上的电脑。
太宰治顺着她的动作看去。
“啊,你是说这个游戏啊。我也有看葵玩的过程哦,备受感动呢……”他的声音淡淡的,转眸看向少女,“有些场景,也稍微有点生气哎。”
“不过没关系!”他的语气又变得雀跃,“哥哥是大人了嘛,分得清现实和游戏,现在已经不生气了~”
说罢又张开双臂,甜腻腻道:“让哥哥抱一下就原谅你~”
津岛葵朝他的下巴来了一记上勾拳:“谁原谅谁啊!”
被打的太宰治揉了揉下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你明明知道这个副本地狱级难度,还让容易BE的我去玩!”少女握紧了拳头,
“为什么他的一生会过得那么痛苦,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你的话,说不定他就能有一个很好的结局,我真的希望他能幸福快乐啊!”
太宰治眼中的光暗了下去,垂着眸子,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嗯、嗯,所以,葵现在是因为游戏里的哥哥在生我的气吗?”
“没错,哥哥他对我那么好,我也很喜欢……”
太宰治突然上前,一手捂住了她的嘴巴,也堵住了她即将说出的话,凑近笑道:
“葵还真是小孩子呢,明明这个世界上,哥哥只有我一个人……这是在叫谁哥哥呢?”
他的身子大半隐于阴影中,只能看得见刘海下一只鸢色的眼睛。
虽然带着笑意,但凝视眸子深处,就像冰冷的深渊。
“好过分,葵明明很少对我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我做了那么多惹你生气的事,现在竟然不如一个游戏角色有冲击力吗?”
少女的瞳孔微微扩张,心底竟然升起了一股的陌生感。
太宰治松开了捂着她的手,将人轻轻拥入怀中,下巴靠在她的肩膀上,语气也变得温柔:
“对不起啊,其实我是有点东西要通过那个游戏系统获得,游戏通关不是能获得奖励嘛。所以就想请葵帮忙,正好你不是也爱玩游戏吗。
我以为只是游戏而已,打出BE就BE嘛,就像输了一样,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果然葵太善良了,对游戏角色也如此共情,我虽然不是很懂,但应该和看了一场悲剧电影很难过是一个道理吧?”
“就这样结束吧,我会找人帮你把手环取下来。至于需要的那个东西,我会自己想办法的。”
少女的睫毛轻颤,愣了好一会,才一把将他推开,推出了门。
太宰治眉心轻挑,轻笑了出来。
他走到沙发边躺下,将那本《完全自杀手册》盖在脸上,安静地合上了双眼。
可是……真的好想要那个东西啊。
毕生所求。
津岛葵走到书桌前坐下,看着电脑屏幕上还在飘雪的游戏界面,不禁托起了腮。
其实,从小到大,太宰治虽然经常捉弄她、惹她生气,但很少会从她这要什么,一直以来都是他给自己的东西比较多。
经常挂在嘴边的那句“小姐愿不愿意和我一起殉情”,也从未向她索取过。
所以,这次他想要的东西,要通过她获得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
游戏系统自带的商城,也只能通过收集cg获得的“宠爱币”,换取一些常见的生活和数码用品。
目前积攒的十万点数,也没有任何消耗。
看来商城里的东西,也并不是他想要的。
忽然间,少女的视线落在了屏幕的右下角,那里是保存的cg图集。
她将那个图集打开,映入眼帘的第一张,便是方才自己保存的游戏最后一幕,悟抱着她走在雪中。
但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张。
那是她让悟带她去看夜景,二人悬于城市上空的画面。
彼时,刚刚获得光明的她,看着这多彩的世界,心中无比震撼。
原来自己一直生活在这么美丽的世界里。
[果然好喜欢这个世界啊,我能来到这个世界真是太好了]
为什么这张cg也在保存的图集里?
保存的人……是太宰吗?
少女的脑海里忽然响起方才他的话:“今天是跳楼啦,高处的风吹得可舒服了,还摸到了路过的燕子呢。”
她扶住了额头。
哥哥一直有自杀倾向,这件事她很清楚。
表面上漫不经心地将自杀挂在嘴边,还总是因为这个给身边的人带来麻烦,仿佛这只是他性格的一部分,给自己挂上的一个标签。
但她知道,他的每次自杀行动,都是无比认真的。太宰治的内心深处通向着死亡,从来没有真正活着。
一边走向死亡,一边寻找还能继续活着的意义。
当他看到,从出生就注定为别人死亡、自己的存在好像没有任何意义的妹妹,在生命的尽头由衷地说出“我果然喜欢这个世界,能来到这个世界真是太好了”,会是什么心情呢。
当他站在楼顶上,看着和她眼中一样的景色时,又在想什么呢。
津岛葵捏着手环,趴在桌子上。
闹钟在耳边嘀嗒作响。
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许久,她打开了房门,走了出来。
青年依旧像平常一样躺在沙发上,枕着靠枕,双腿交叉搭在沙发的另一端,风衣的腰带从沙发边缘垂落,拖到了地上。
脸上盖着那本被他誉为名著的书。
少女走近,在他的身侧蹲下,试探性地伸出手,搭在他的脉搏上。
每当看到这个场景时,都会莫名地害怕,只有感受到跳动的脉搏时,才能安心。
少女收回了手。
空气陷入了寂静。
“你说的,要通过游戏系统获得的东西,是什么?”她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中响起。
片刻,也未有人回答。
青年的呼吸十分平稳,似乎已经睡着了。
津岛葵起身,没有再追问。
“那是这本书里没有记载的东西,不痛苦的死亡方法。”
青年的声音透过脸上的书本传出,显得格外闷重。
第22章 逆夏 二合一
津岛葵的身形微微顿住, 转过身看向他。
青年依旧躺在沙发上,姿势没有任何变化,书本依旧盖在脸上,仿佛刚才的话, 是她的幻听。
少女再次走到他的身边, 弯腰将那本《完全自杀手册》轻轻拿开, 青年安详的面容出现在了眼前。
太宰治慢慢睁开眼睛, 一双鸢色的眸子笑着看向她。
“其实,看着游戏女主安静地死去时,我挺羡慕的。”
女孩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个白发少年两次离开她的样子, 酸涩止不住涌了上来。
她蹙着眉头,牙关发颤。
别让我再失去哥哥啊。
看着她的神情发生变化, 太宰治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收敛。
津岛葵深吸一口气,举起书劈头盖脸地就往他脸上砸。
“痛痛痛、别打了!别打脸啊!”太宰治举起胳膊挡住。
津岛葵扔掉了书本, 在眼泪掉下来之前转过了身。
太宰治摸了摸被砸卷边的书,唇角弯起一抹浅浅的弧度:“不过,现在关于这件事, 我想更慎重地考虑一下了,虽然也一直都在思考。”
“我答应你。”少女坚定地声音响起。
“哎?”
“我会通关所有的游戏,获得你说的那个什么办法。”津岛葵转过了身, 看着他的眼睛,目光如炬, “但在那之前,你也看好了, 不管什么的人生,我都会努力活下去,找到让自己活下去的意义。”
“所以, 也希望你以后都能像这次一样,打算从高楼上一跃而下前,有所犹豫。终有一天,喜欢上这个世界。”
太宰治愣在了原地,神情逐渐变得欣喜。
“所以,葵是为了我,要继续去玩这个会让你难过的游戏吗?”
津岛葵捏了一下手环,那个选择是否进入下一副本的窗口,再次弹了出来。
这次,她毫不犹豫选择了“是”。
意识再次开始模糊,系统在脑海中重复播报着游戏规则。
身体无力地瘫倒在地,太宰治上前一把扶住了她。
“哈哈哈!真是笨蛋啊,葵。获得不痛苦的自杀方法什么的,肯定是骗你的啦!
我只是想要买一串珠子,卖珠串的老婆婆说它可以驱邪避难,只要五千万哦!很实惠吧!”
少女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一把将他推开:“你有病啊!我居然还担心你,就是个傻子!混蛋!你就是人渣!”
“没错。”太宰治的脸上依旧挂着欠揍的笑,声音又忽然间轻了下来,
“所以,不用为了我这个混蛋太拼命。”
少女的意识彻底遁入模糊,脸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没有听到。
可恶,混蛋、混蛋。
再也不要理你了,你才不是我哥哥。
新的故事会是什么样的呢?
新的哥哥,会像悟那样,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吗?
呜呜呜好想他。
还没吃上他包的草莓奶油大福呢。
还有杰,没想到他居然喜欢我……
也不知道我离开后,他过得怎么样。
从信上来看,应该已经走出来了,至少没有悟那么痛苦。
这样最好了。
【宿主请注意,您即将进入下个游戏副本,请做好准备】
【现在为您说明副本概况】
【本轮游戏中,您将成为夏油杰的妹妹,而您的兄长做为咒术师,极度厌恶非咒术师,并计划将他们全部杀死】
【您的身份为:非咒术师】
【请谨慎选择剧情走向,逃避兄长的追杀】
【副本难度:★★★★★】
【死亡概率:★★★★☆】
葵一时间没接受过来大量的信息。
等会,谁妹妹?
夏油杰?!
不、虽然我是很想他们,但不是以这种方式见面啊!
一定要继续这个世界观吗?
还有我跟杰,杰他不是……
愿天下有情人终成兄妹是吧。
还有,杰为什么会想杀掉非咒术师啊,绝对不可能的吧。
呜呜不要啊,变成兄妹什么的不要啊!
我要怎么面对他啊!
【宿主请放心,您的记忆将被消除,不会影响您的判断】
……
偷窥我脑子是吧。
【意识开始传送,请宿主做好准备】
行吧,既来之则安之。
那么,杰……不,哥哥,请多指教啦。
少女的意识彻底消失,世界陷入黑暗。
【欢迎来到妹妹模拟器,游戏开始】
——
那个夏天很热闹。
结束了期末考试,大家准备着即将到来的暑假,有的人去旅游、有的人去补习、有的人集中发展兴趣,也有的人回凉爽安静的老家。
学生时代总是无忧无虑的,即使今年格外炎热的天气,导致了许多自然灾害、农作物干旱而死,也不用我们去担心。
自有人会去替我们处理灾害的源头。
我们尽情享受这美好的假期便可。
一名戴着眼镜的国中生少年走在人行道上,垂着头颅、眼神涣散,避开了林荫道,暴晒在烈日下,嘴里不停念叨着“学习”“升学考试”“好痛苦”一类的词汇,仿佛一具行尸走肉。
人们都以为又是学习压力过大的应试生,却无人能够看见,他的身边跟着一只巨大的异物,缠绕着他的半个身子。
“好麻烦啊”
“好痛苦啊”
“死掉就好了”
奇怪的声音不绝于耳。
少年呆呆地向前走,像是没有意识般,走进了车流。
霎时间,鸣笛声四起。
就在车辆快要撞到他的时候,身后突来传来一股力量,将他拉回了人行道。
那是名中年男人,在他身侧挥了挥手。
少年的眼睛开始慢慢聚焦,有些疑惑发生了什么。
“总之谢谢您!”
男人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缠着少年的怪物也已经消失。
少女靠在医院门口的树干上,指间的烟升起缕缕薄雾,靠近唇间轻抿一口,看着不远处的这幅场景,唇角微扬。
少女的眼前升起半透明的薄雾。
……又是诅咒和咒术师啊。
如此猜测。
之所以是猜测,她本人也无法实际看到那些名为“诅咒”的东西。
只是,从小身边有人能看见。
少女身着高中生制服,指间烟头的光忽明忽暗,也正因如此,路过的行人都不免向她投去目光。
她看了眼手机,发现血常规检查的电子报告单已经出来。
少女的指尖微颤,烟灰也因此抖落在地。
虽然看不明白具体是什么情况,但许多血细胞的指标均显示异常。
她掐灭了手里的烟,将烟头丢进了垃圾箱,再次走进了医院。
打印了纸质的报告单,再次找到主治医师回诊。
医生在看到她的情况时,脸色明显凝重了起来。
颇有资历的医生皱眉凝视了许久,让她坐下,仔仔细细询问她的症状,之后又让她去做了各种检查。
等到她从医院出来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她看着手里医生们加班做出的诊断,不禁捏紧了手里的病历单。
手机铃声响起,是她的同学毛利兰。
“葵,你还好吗?对不起啊,今天社团集训,没办法陪你去医院。”电话那头传来女孩温柔的声音。
体育课时,她忽然间晕倒,也是小兰及时发现送她去的校医院。
一开始只是以为低血糖,但这种事接连发生了好几次,校医建议她还是去医院做个仔细的检查。
少女垂眸,踢着脚边的小石子:“没事,有点低血糖,平时注意饮食补充糖分就好了。”
“那就好。”女孩的声音放心了下来,“你现在到家了吗,我去看你。”
“不用了。”葵的神情忽然间变得严肃,“我打算去一个地方。”
和兰结束了通话,少女再次看了眼手里的病历单,将它塞进了背包里,此刻的包里也装满了治疗的药物。
诊断结果是一种名为“血液循环衰竭症”罕见的疾病。
患病者的血细胞数量均低于正常指标,血细胞的功能逐渐丧失,血浆输送营养物质功能减弱,临床表现为免疫功能低下、凝血功能异常、头晕目眩、呼吸困难、体重减轻等。
但血细胞的减少并非由于骨髓的造血功能障碍,而是血细胞在血液运输过程中,逐渐丧失原有功能,因此常用于治疗这类血液疾病的骨髓移植也无法根治。
除此之外,输送营养物质的血浆功能减弱,多余的营养都通过消化和泌尿系统排出了体外。
人体吸收的营养少,又经常生病,只会慢慢枯竭而亡。
医生开的药也只能起到缓解症状的作用,无法根治。
除此之外,还需要定期进行输血,以维持体内血液循环功能。
但不管是药物还是输血,都要耗费一笔高额的治疗费。
一个人的她根本无法承担。
她现在15岁,高一,平时靠着兼职赚取学费和生活费,只能在保证基本生活下,每月攒下一点点钱,今天这次看病、开药,就花掉了她一大半的积蓄。
这个病根本没有治愈的可能,只能靠着药物和输血,多活一天是一天。
她死了以后会怎么样呢?
应该也只有刚才那个善良的女孩会为她哭泣吧。
明明撂下狠话,这辈子都不会再回那个家的。
少女站在公交站牌前,望着渐渐停下的公交,在车门开的那一刻,坚定地走了进去。
已经好久没有坐过这班车了,说实话,自己也不知道,他们是否还住在那里。
三年前,刚上国中的时候,和父母爆发了有史以来最为激烈的一次争吵。在那之后,她就搬离了家,这三年来学习生活,一切靠的都是自己。
吵架的原因很简单,他们太烦了,每天对她说的除了学习就是学习。
那天,她只是暑假在家玩了一天的游戏,就被他们贬的一无是处。
总是让她学学优秀的兄长。
确实,兄长在他们的教育下,成了优秀懂事的好孩子。
但她又不想啊,没觉得平淡且幸福的生活有什么不好的。
极度地想要逃离那个家,和自己格格不入的家。
有时候她真的不明白,父母这么要求孩子,到底是真的为了孩子好,又或者只是在弥补自己身上的遗憾。
或许都有吧。
对于后者她只能说,你们还真是喜欢干涉别人的人生。
曾经上学,老师经常说的那句保尔·柯察金的名言:
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当他回首往事时,不会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为碌碌无为而羞愧;临终之际,他能够说:“我的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献给了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为解放全人类而斗争。”
但又不是谁都是小说的主人公,做出那样的丰功伟绩。
她觉得每个人做为自己人生的主角,在临终之际只要觉得“我能来到这个世界真是太好了”,就可以了。
不过,这只是她这个失败的不良少女的看法,兄长肯定十分赞同感谢他们。
在她离家前的那个暑假,兄长也接到了一所特殊高中的入学邀请,目标是培养优秀的咒术师,维护社会的安宁。
那样的工作,兄长平时也有在做,也一直因此被人赞扬。
所以那时候,他才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但那是很危险的工作吧,会受伤、会流血,甚至丢掉性命。
为不认识的人牺牲什么的,真是蠢货才会做的事。
兄长一直想要保护我们这样看不见那些东西的普通人,觉得弱者生存才是真理。
但说实话,就像人类说要保护弱小的生物,这种想法的出发点,本身就挺傲慢的吧。
幼稚、自大狂、笨蛋。
如果谁在救了我之后,对我说“弱者生存”,我一定会一巴掌拍死他。
说谁是弱者呢?
不过,他确实有傲慢的资本。
确实,他是天选之子,成为了父母期望的“特别的人”。
又或者,从出生开始就是。
现在的他在做什么呢?
应该还在为了他“弱者生存”的理念,努力奋斗、发光发热吧。
而我也终于在这条“歪门邪道”上,走上了末路。
真是失败啊。
到底什么是对错呢?
在这个节骨眼上回家,也只不过是想,有人给自己收尸。
否则到时候在出租屋里,等到尸臭才被人发现,那也太惨了。
说不定还是目暮警官出警,身后跟着工藤君和小兰,把小兰吓到就不好了。
中途转了好几次公交,末班车也在深夜到达了终点站。
城市的喧嚣早已远离,眼前只有狭窄破碎的水泥路和两侧的农田树林。
少女跟着记忆向前走,这里除了两侧的树长得高了些,什么都没有变。
夜晚的风有些闷热,耳边是不绝的蛙声与蝉鸣,走在草丛间,脚踝被露水打湿,偶尔也会迎面撞到一群成团飞舞的小蠓虫,裸露在外的皮肤不知何时就被叮咬了许多包。
话说,我的血应该不好喝吧,没什么营养的样子。
随着离家越来越近,周围的环境也渐渐安静了下来,在不知不觉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树梢不再晃动,就连最聒噪的蝉也突然噤了声,围着她的蚊虫也在一瞬间全部散开。池塘里的鱼成群地往外跳,在岸上扭动着身躯,急切地想要逃离此处。月亮隐到了乌云之后,天空浓墨翻滚。
全身的汗毛战栗,少女不禁抱了抱胳膊,心脏也开始不安地跳了起来。
难道有什么超级危险的诅咒正在接近吗。
还是赶紧回到家的好,那里有兄长设的结界保护。
想到这里,她也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但随着步伐的前进,周围的生物活动迹象更加稀少,连进村必会响起的狗吠,此刻也未听到一毫。
终于,夏油葵转过了路口,到达了家的门口。
此时已是凌晨两点,屋内一片漆黑,大门却敞开着。
少女紧张地咽了口口水,一只脚跨进门,摸到了门口墙上的开关。
霎时间,屋内亮了起来。
看着客厅里的场景,夏油葵的瞳孔猛烈收缩。
父母倒在血泊中,胸口均被大面积染红,鲜血顺着瓷砖的缝隙流到了脚边,两人还穿着睡衣。
夏油葵僵在了原地,明明恐惧万分,嗓子里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她重重给了自己一巴掌,迅速跑上前,查看二人的情况。
还有脉搏,但意识已经完全丧失。
伤口都在肺部,但血流的面积却并不是很大,受伤均在五分钟内。
少女的背部升起一股强烈的寒意,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了门,一边跑去向邻居求救,一边拿出电话报警。
诅咒?
不,这种感觉,更像是单纯的人类作案。
而且他们受伤的时间不长,自己来的那条路是通往家的唯一一条,而路上没有碰到任何人,犯人极有可能还在那间房子里!
屋内没有任何的挣扎痕迹,说明两人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遇袭,极有可能是熟人作案。
这么晚了,案发现场不在卧室,反而在客厅。一定是谁敲响了门,夫妻二人一同醒来,开门将那人放了进来,随后遭到了袭击。
夜半的来访者、父母一同去迎接,是重要的客人,却穿着不正式的睡衣……
一定是非常熟悉要好的人。
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头脑风暴的电光火石间,报警电话也终于拨通。
“喂,警察局吗?我家……”
还没等她说完,手机就突然断裂,摔在了地上。
手心多出了一道裂痕,鲜血缓缓流出。
背后传来巨大的寒意。
少女捂着疼痛的手心,惊恐地转过身。
月亮渐渐从云层中显出,伴随着踩踏野草的簌簌声,黑发少年的身影出现在了眼前。
借着昏暗的路灯,少年的头发披散着,脸上挂着淋漓的鲜血,白色的衬衫上满是血液喷溅的痕迹,看着她微微歪头露出温柔的笑意。
他的手上提着一只鹦鹉,鹦鹉的羽毛凌乱、身体僵硬,鲜血淋漓。
那是他从小就开始养的宠物,总是学舌夸赞他的小小的好朋友。
夏油葵的瞳孔缩成了一点,嘴唇不禁发颤。
重要的客人、非常熟悉、毫无防备、可以穿着睡衣去迎接……
“哥……”
还未等她一个音节完整地发出,身侧的两排路灯突然一齐炸裂,周围再次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好久不见,葵,没想到你会回来。”少年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没错哦,爸妈是我杀的。”
“下一个就是你。”——
作者有话说:对此,著名的五星爱妹人士五条悟表示:你个哈皮[愤怒]妹妹啊那可是妹妹啊!
*注: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当他回首往事时,不会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为碌碌无为而羞愧;临终之际,他能够说:“我的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献给了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为解放全人类而斗争。”
——出自《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第23章 逆夏 变成猴子了【猴叫——】
少女条件反射地想要逃跑, 脚下却如同生根了一般,一步也迈不出。
要逃去哪里?要怎么从他的手下逃走!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为什么?”
黑发少年叹了口气:“这个问题非回答不可吗?说了你也不会明白的。”
“因为我在这之后要做一些过分的事,比如亲手杀掉素不相识的人、也包括小孩,所以只好先从亲人开始了。”
“如果连亲人都能杀害的话, 一定什么惨绝人寰的事都能做出来, 你要把自己变成恶魔。是这个意思吧?”
黑发少年的瞳孔微微扩张, 笑了出来:
“葵竟然能理解呢。但是我可不会因为这样就特别对待, 毕竟我最近真的很讨厌猴子,啊、就是看不见诅咒的你们这种生物哦,靠近就有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夏油葵愣了片刻, 突然笑了出来:“……哈哈哈哈!我一定都不感到震惊,因为我早就说过啊, 为了陌生人牺牲生命,是蠢货才会做的事。”
“爸妈口中的好孩子, 如今却要杀了他们,要救他们的反而是我这个坏孩子。不觉得有点讽刺吗?”
夏油杰笑着没有说话。
“不过有一点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要杀害小鹉呢?”她看向少年手中的鹦鹉。
“这孩子也不是你讨厌的非咒术师, 只是一直无辜的鹦鹉,还总是夸你天才……”
“难道,是你发现自己并非什么天选之子, 开始恶心这句话了吗?”
少年的身形微微愣住,有一瞬间的分神。
夏油葵抓准时机, 抬脚就跑。
等夏油杰回过神时,她已经跳进了远处的灌木丛里。
这一带的地形较为复杂, 避开人工开辟出的小路,四周都是荒山野岭,而她对地形很熟悉, 想要躲普通人很容易。
但对夏油杰来说,找到她简直易如反掌。
不管是探知她身上的咒力、还是让咒灵分散着去找她,一定很快就能追上。
她看着周围的环境,目光落在了山间的湖泊中。
水会扰乱咒力的感知,只要潜得够深,她身上的咒力并不多,说不定能够夺过一劫。
没有时间犹豫,夏油葵深吸一口气,跳进了水里。
即便是夏天,山间的水也冰凉刺骨,月光照在水面上,越往下潜越暗,水的温度也越低。耳膜被水压压迫,加速的心跳声在此刻无比清晰。黑色的水草摇曳,如同怪物的触须,要将她悄悄束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四周一片黑暗,肺部的氧气也越来越少。
她伸手捂住了嘴巴,气泡在嘴边溢出。
再这么下去,没被夏油杰杀死也要缺氧而死了。
夏油葵打算向上游动,脚腕却突然间被水草缠住。
她尝试着挣脱,却丝毫没有用处,慌张只加剧了氧气的消耗。
就在此时,一个身影自上而下游到她的脚边,将水草割断。
夏油葵的瞳孔猛地收缩,在拜托水草的下个瞬间迅速游走。
脚腕却被他一把扼住。
少年用力将她拉到了身边,托着她的腰向上游出了水面。
两人的衣服已经湿透,在水的浸泡清洗下,少年脸上的血迹已经完全干净。水珠顺着皮肤和发梢滚落,月光照在两人的身上,成了一层半透明的薄纱。
“葵,还是不要逃的好吧,我不想让你死得太痛苦。”少年的笑依旧十分温柔,抬起手轻轻抹掉她脸上的水珠。
“别害怕,一点都不疼的。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我也绝对不是只针对你。”
不知道是冷还是害怕,少女的身体止不住发颤。
少年按住了她的肩膀:“真是可怜的孩子,如果你不会产生咒灵就好了。”
话音刚落,水里就浮起一名无面少女,少女身穿红色的和服,披散着乌黑的长发,从背后轻轻抱住了夏油葵。
少女的眼神逐渐空洞,仿佛灵魂要被抽出身体。
我要丧命于此了吗?
即便现在活下来,没钱治疗还是会死的。
多活一天,苟延残喘真的有意义吗?
十二岁就脱离了原生家庭,是为了摆脱家庭赋予她的定义,成为真正的自己。
但却在那之后,每一步的选择都离深渊越来越近。
好像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她不该不遵从父母的安排,按部就班地成为他们眼中的她。
这些年来靠着自己的努力存钱,早就看惯了社会的嘴脸。
有人表面上和气,背后确是捅刀子最厉害的;有人笑里藏刀,设下陷阱,而你不是小说的主角,更没有上帝视角,即使跌得遍体鳞伤也无法得知,那个推你的人是谁。
普通人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也不及天才漫不经心的一次尝试。
当一次次失败叠加在一起,变成了习得性无助,只能被迫低头,低下的头颅便再也抬不起来。
更可怕的是,痛苦的记忆随着时间被抹平,当回过头时,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命运像个残酷的赌徒,给的筹码少得可怜,却要她在荆棘丛里摸爬滚打,每一步都鲜血淋漓。
没有一天不觉得这个世界烂透了。
嗯,或许是自己的原因,是自己太失败了,所以才这么悲观。
或许是自己错了,当初不该离家出走。
可看着眼前想要杀死全家人的兄长,又不知道什么是对错。
明明他曾经是那样的好孩子啊。
这个世界,还有我继续探索下去的意义吗?
“对了,葵有什么愿望想要完成的吗,我倒是可以答应你。”少年的声音在混沌的世界里响起。
愿望吗……
她回忆着过往,什么强烈的不舍都没有。
只有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如果今天她没有回家,本来是和兰她们约好,看完医生就去逛街的。
“想吃汉堡肉,小兰做的汉堡肉真的好好吃……”
嗯,所以,就为了这个,也要苟延残喘地活着吧。
好像很丢脸啊。
少年闻言微微愣住,随后笑了出来:“葵活得还真是简单粗暴啊。”
夏油葵原本平静的情绪忽然间发生了波动,一股愤怒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僵直着抬起了头,双手向前突然抓住他的衣服,将他拽到自己的跟前。
夏油杰没有料到她还能自主控制身体,完全没有防备,被她拉着连同咒灵一同坠入湖水中。
巨大的冲击使得脑袋一阵晕眩,眼前变得黑暗。
少女也在此时松开了他的衣服,两人分别向两侧沉去。
意识渐渐清明,夏油杰向水面游去,钻出了水面。嗓子里呛进了水,止不住咳了起来。
然而下一秒,他突然顿住,连咳嗽也吓得停止。
声音……
还没等他来得及确认,水里的少女也钻了出来。
但出现在眼前的并不是黑发鸢眸的夏油葵,而是他自己。
而那具身体在看到自己后,也明显愣住。
灵魂互换了。
这只咒灵确实有抽取生命体灵魂的术式,但从未见过灵魂交换的情况。
“噗!”夏油葵看着对面自己的身体,大笑了起来。
“不是说要杀我吗?你来啊、来啊!”
“杀掉所有非咒术师什么的,真是小孩子才会想出来的办法!笨蛋!幼稚鬼!”
夏油杰的表情扭曲成了一团。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遇到的最恶心的事,住在一个非咒术师的身体里,那股臭味就在鼻尖。
胃里翻涌,他没忍住吐了出来。
看不见咒灵还会外泄咒力的猴子,
简直恶心至极!
而且现在身体和咒灵操术的控制权都在那边,无法控制咒灵将两人换回来。
他上前一把攥住了夏油葵的衣领:“快换回来!”
属于少女的纤细手腕被一把抓起,用力扔向了一边。
“你、做、梦!我看起来很傻吗?换回来被你杀?”
夏油葵三两下游上了岸,“这具身体倒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放心,这辈子我都不会换回来的。”
“至于那具破烂身体,就留给你了。你就在那具身体里发烂发臭,顺便想想自己在干什么蠢事吧——连亲生父母都要杀的人渣!”
绝症什么的,不存在了!——
作者有话说:突然想起来一个梗,这三对兄妹大概是这样的:
悟(比心)(比心)葵
宰(比心)(竖中指)葵
杰(竖中指)(竖中指)葵
杰线刚开始,面对新的人物关系写得好卡啊[爆哭][爆哭]让我理理,让我理理[托腮]
第24章 逆夏 温柔与反骨的变奏曲。
夏油杰的内心突然变得平静, 并没有因为少女的辱骂而生出一丝怒意,站在她的视角,自己确实是人渣。
只不过,果然没有人能理解他啊。
如果咒灵被定义为恶, 那制造出来这些坏东西的人, 一定是罪大恶极吧。更别提为了铲除这些诅咒, 千年来牺牲了多少咒术师。
他只是在除掉害虫而已, 为什么这么显而易见的道理大家都不明白呢?
啊,或许是明白,但无能为力吧。
毕竟杀死全部的非咒术师这种惨无人道的事, 一般人也做不出来。
那就让我来做吧。
非咒术师都是害虫,必须一个不留地全部杀光。
所以, 一定要夺回原本的身体!
“我也不想做这些的。”他看着眼前的少女,脸上挂着无奈的笑,
“你说得对,我愚蠢且自大,总以为自己是英雄、是特别的人, 觉得这样的自己就该保护普通人。可不是的……我只是什么都做不到,连重要的朋友都保护不了的,普通的人类。
天才之所以是天才, 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他是他。而我只是被赋予了这样的称号, 然后才成为了夏油杰。
我痛恨过去愚蠢的自己,也痛恨创造出那个蠢货的环境, 怎么也没有办法,所以才会对你们动手。”
“葵能明白的吧,从小到大, 我们是在怎样的环境下生存。我们只是他们满足自己的工具,我们都被诅咒了,被一种叫做‘特别的人’的东西诅咒了。所以,葵才离开了家吧。”
夏油葵愣住了身子,睫毛微颤。
那种事她知道的。
自以为父母也好兄长也好,他们都是疯子,只有自己活得最清醒。
不想成为兄长那样像被定义为“天才”,然后才成为自己。想撕掉父母贴在自己身上的标签,不想学一堆不喜欢的东西,成为他们眼中能在社会上有立足之地的“自己”。
可这些年来,每走的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原来离开了背靠家庭的支撑,自己什么都不是。
如果重来一次,到底该怎么选才好。
如今,兄长好像终于醒悟过来,又说明当初她的想法是正确的。
警车和救护车的声音由近及远地传来,许是邻居听到了方才的动静,看到了家里的惨状,这才报的警。
夏油杰看着手心被他割破的伤口,将它抵在了额头上:“对不起,我会向警察自首的,我已经很累了,不想再当咒术师了……”
夏油葵握紧了双拳,看着少年痛苦的样子,蹙起眉头露出一抹苦笑:“你真是笨蛋啊。”
“我也是。”少女垂眸,小声念叨着,“明明是这么难得的机会。”
在她抬头的瞬间,那只将两人灵魂互换的咒灵再次出现,介于二人之间,势要再次发动术式。
少年低着头,嘴角勾出一抹笑意。
夏油葵垂眸,看着水里兄长的倒影,视线渐渐被眼泪模糊。
爸、妈,如果你们知道,养育出来的两个孩子,一个进了监狱、一个进了地狱,会怎么想呢?
模糊的水面中,忽然看见了儿时一家人围在饭桌前,其乐融融的场景。
原来这样的回忆,也是有的啊。
还有少年努力练习术式、吞噬咒灵球呕吐、在收到高专邀请时无比高兴的场景……
是啊,他一直引以为傲的。
咒灵的术式即将完成,两人的灵魂也会在数十秒后换回来。
眼眶中的泪滴落了下来,在水面上荡起一圈圈涟漪,视线也因此清明。
水中,夏油杰的身影变得十分扭曲。
她忽然间猛地抬眸,看向夏油杰。
咒灵的操作也在此时停了下来。
“怎么了,葵?”自己的脸上还是一副愧疚的表情。
夏油葵一步步走到了他面前。
“在我的认知里,你是个选择很慎重的人,做决定的过程可能很长,但一旦做出了选择,就会坚信不疑。无论发生什么,都会坚持下去。特别是重要的事。”
“这样的你,怎么会后悔?就算是错误的决定,我从没见过你后悔。”
“不想当咒术师什么的,绝不是你会说出的话。”
少年微微挑眉,嗤笑了出来:“别做出一副很懂我的样子啊。”
夏油葵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你是故意说的那些话,好让我引起共鸣,将身体换回来,再将我杀掉吧?”
夏油杰没有回答。
少女垂下了视线,又很快移向两侧。
喉咙堵着酸涩,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像拆穿了一场拙劣的魔术,直觉荒诞无比。
“哈哈哈!这种时候,兄妹关系就很派得上用场了。利用对方的性格简直易如反掌啊。”
“见到哥哥示弱的一面了,好有意思~”
忽然间,少女脸上的表情尽数消失,上前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纤细的颈脖被宽大的手掌牢牢扼住。
即使脸涨得通红,夏油杰平静的神情也没有一丝变化,握住了她的手背:
“如果我说放过你,只放过你一个,你能把我的身体还回来吗?”
“不能。”掐着他的手又紧了几分。
“是不想其他人死吗?”
少女忍不住嗤笑了出来:“为什么我要为从来没见过的人担心?”
“那什么时候可以还?”
夏油葵眯眼露出了温柔的笑,歪头道:“不知道哎,等我玩够了再说吧。”
“你想做什么?”
她的唇角微微曲起,一掌劈在了他的脊椎,“借你的人生玩玩。”
那具少女的身体瞬间晕了过去。
夏油葵上前接住了,将她打横抱起。
望着眼前这张脸,少女的表情变得扭曲。
“还真是令人讨厌啊。”
少女的身体再度被沉入湖水中。
……
救护车来得非常及时,父母被送去了医院,经过一番抢救,总算是保住了性命,只是目前还处在昏迷中。
少年和警察一起去做了笔录,解释说是强盗入室杀人,兄妹二人在父母的保护下逃了出来。
警察望着眼前的少年,明明一家人遇到了这种事,父母现在还昏迷不醒,竟然能如此镇定,不禁有些怀疑。
“令妹如何了?”
“葵受了不小的惊吓,现在还在熟睡中。”少年眉头微蹙,笑容中是掩不住的疲惫,
“案件之类,有我就够了,实在不想妹妹再回忆起那段可怕的经历。”
警察们因此也放下了疑虑。
身为家中的长子,这种时候必须担当起来,即便恐惧慌乱表面上也要保持镇定,才十几岁,也很不容易。
做完笔录,少年以照顾父母和妹妹为由,离开了警察蜀。
少年回头看了一眼警局,唇角勾出一抹笑意。
此时的他,换上了父亲的白色圆领T恤和黑色工装裤,头发披散着。彻夜未眠,下巴也长出了胡渣。
随着离警察蜀的距离越来越远,少年插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拿了出来,同时手里也多了包万宝路。
他随手拿出一根,点燃,烟雾从唇齿间溢出,在周围氤氲,模糊了脸的轮廓。
少年倚在桥上,看着清晨东边渐渐升起的太阳,指间升起袅袅罥烟。
“夏油?”忽然间,路过的茶发少女叫住了他。
少年看向她,只见少女靠在他身侧,也抽起了烟。
少年愣了一下,“早。”
“昨天去哪了?那个村子的任务也没有完成,夜蛾担心你,以为你终于逃学了。”
“家里突然出了急事,爸妈现在还躺在医院。”少年叹了口气,“顺手的话,帮我请两天假吧。”
“好。”少女说完便离开了。
少年掐灭了手里的烟。
薄荷味的烟果然很呛,还是水果味的好闻。
街角有家荞麦面店,少年买了份凉面,回到了家。
他到了卫生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将头发重新扎成了丸子头。
刚到家,门口便响起了敲门声,一名中年妇女站在了门外。
“今天的再不交你就给我……”
“房租是吧。”少年笑着从皮夹拿出几张钞票,递给了房东。
房东愣愣地接过:“你是?”
“哥哥哦。”
送走了房东,少年掏出一串钥匙,走到卧室前,一连用了好几把钥匙,才终于将复杂的门锁打开。
房间窗户紧闭,也被挂上了锁。
少女此时正坐在床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少年背着身将房门锁死,又挂上了链条。
“醒了呀。”他将手里的凉面放到一旁的床头柜上,“吃吧。”
她瞥了那碗面一眼,低头看了眼干净的上衣:“衣服……”
“我换的,澡也是我洗的。”少年坐到了小小的书桌前,翘起了二郎腿。
“有什么关系嘛,那可是我的身体。”
夏油杰看了眼门锁:“你要把我关到什么时候?”
夏油葵撑着桌子单手托腮,笑道:“不知道哎,等我觉得没意思了呗。怎么样,这种被绝对力量支配的感觉,不好受吧?”
“……”夏油杰没有说话,端起一旁的凉面开始吃起来。
入口是荞麦面自然的清香,回味甘甜,混合了柚子醋的蘸汁使得原本不明显的甜味变得突出。
夏油葵看着他吃饭的样子笑了出来。
“窗户玻璃虽然很脆弱,但这里是十八楼,最好不要往下跳。这附近连续发生了好几场命案,居民全都搬走了,周围平时也不会有人经过,除了每月定时催租的房东外,也不会有人来这里,所以很安静。”
“学校我已经替自己请过假了,不用担心。”
她一边说,一边倒了杯温水,将数十粒药片和胶囊放在了纸面上。
夏油杰也很快吃完了面,少女将水和药递上。
“把药吃了。”
少年抬眸看了她一眼:“什么药?”
少女伸出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女孩子的秘密哦~”
夏油杰没再多问,接过药就着水吞服。
葵笑着揉了揉他的头顶:“以后也要按时吃哦,我会监督哥哥的。”
手在下一秒被打开。
夏油葵甩了甩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对方无论怎样也无法挣脱。
少女将他手上的绷带扯开,随手扔在了地上。
鲜红的血液在白色的绷带上格外显眼。
“别动,上药。”
手心明明只是被划了一道很浅的伤口,此时却发炎肿的很高,变成了玫红色,有些轻微地化脓。
少女轻轻吹了吹伤口,轻轻用棉签按压,将脓引出,对伤口周围再次进行消毒,重新更换敷料,再用绷带将它包了起来。
一系列的工作结束后,她才抬头看向少年。
他的脸色有些泛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刚刚换药的时候,应该很疼吧。
一声也不吭呢。
夏油葵露出了轻笑,轻轻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随后便转身离开:“拜拜啦~”
夏油杰愣在了原地。
接下来的日子,他都被困在这件狭小的屋子里。即使尝试了无数的办法,也无法逃出。
脑子里思考着逃走的时间也渐渐变少。
少女会一日三餐按时给他送饭,每顿的饭菜都精准地符合他的口味,他也惊讶地发现,自己的爱好,十几年来都没有发生过变化。
她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呢,该不会要让我在这里待上一辈子吧。
这里地处偏僻,方圆五公里内都没有人影。
但他本就不是喜欢热闹的人,安静的环境也并不会让他感到不安,倒让内心获得了别样的宁静。
这一年来发生的事情太多,现在好像终于可以什么都不用管,不用每天面对做不完的任务、吞不完的烂抹布,面对狗屎一样的现实。
每天在这里,吃着喜欢的料理,读着有趣的书。有什么物质要求,她都会满足。
有时她也会亲自下厨,做一顿料理,和他一起吃。
已经好久好久没吃到过她做的饭了。
还是很喜欢。
好像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一直这样,也挺好的吧……——
作者有话说:杰,你最好反思一下自己是不是哪里坏掉了[化了]
屏幕前的宰:羡慕[星星眼]
不是你怎么什么都羡慕啊!
第25章 逆夏 而我们在逆位的人生中沉沦。……
她把夏油杰关在家里, 可不是担心他会去杀人。
这不是为了保护他,不想让他成为杀人犯,更不是为了保护素不相识的谁。
这是事实,并不是什么赌气话。
如果让她来做电车难题, 她也一定哪个都不选, 管他火车从哪条轨道上轧过去。
人多和人少有什么区别吗, 都是和我没关系的人。
原因很简单, 防止他去伤害她所珍视的人。如果是无差别杀人,任何人死亡的概率都是一样。
这个世界确实烂透了,但好人也还是有的。
不过, 她不觉得现在的夏油杰会像个疯子一样到处杀人,不提那具普通人的身体杀起人来有多不方便, 一旦成为了通缉犯,逃亡也是个大问题。
夏油杰不会做这么麻烦的事。
所以, 将他困在这里,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单纯为了泄愤。
自己可不是好骗的傻子。
当他说出自己杀害父母的真实原因时, 自己确实起了侧隐之心,也为自己想要用他的身体活下去感到自责。
如果那个时候自己真的因为他的话,将两人的身体换了回来, 一定早就被他杀了、还要被骂蠢货的吧。
但好在这些都是假的。
以后,她会用他的身份活下去。
至于夏油杰, 抱歉,就当我的替死鬼吧。
杀人未遂、还三番两次想要杀了我, 这都是你自找的。
我那破烂一样的人生已经走到了尽头,如果当初选择了另一条路,会不会更好。
现在也终于有机会弄清楚。
经过数十天的练习, 她已经基本掌握了咒灵操术的使用方法,不得不说,自己还是有些天赋的。
下一步就是回到那个咒术高专。
上次遇到的那个茶发女生,应该就是他的同学吧。
她思考着,从街边的小摊买了根粉色的云朵棉花糖,压根没注意到老板露出的诧异神情。
“杰!”
她正咬了一口,棉花糖的絮还在鼻尖上沾着,就听到背后传来喊他的声音,似乎是个少年。
葵转过了身,那是一名白发的少年,脸上戴着墨镜,棱角分明,精致的面庞宛如艺术家精心的雕刻。个子很高,大约有一米九的样子,黑色的制服完美衬托出了身材比例。
白发少年跨着大步,朝她走了过来。
葵一个跨步上前,摘掉了他的墨镜。
下个瞬间,如同天空般澄澈的蓝眸出现在了眼前,宛如夜空的银河,星辰倾斜而出,仿佛要将人吸进去,无法挣脱。
棉花糖太甜,甜到不争气的眼泪从嘴角流了出来。
“没事吧你,变傻子了?哈喇子都流出来了。”
夏油葵立马擦了擦口水,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的脸。
五条悟被他盯得发毛,后退了好几步。
少女穷追不舍,并将手里的棉花糖在他面前晃了晃。
五条悟将那团碍事的棉絮挥开,“干什么呢?”
“以为看到大型的猫咪,就想着这能不能当逗猫棒玩玩。”
五条悟的表情变得扭曲:“你有病吧?”
“咳,其实我是想问……”她说着,不自觉地放柔了声音,“你有女朋友吗?我想,我们一定上辈子就认识了。”
五条悟:“……”
随后拿起了电话:“喂?夜蛾,对,找到杰了,脑子变得不太好使,治好了都流口水的那种。”
葵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状态。
色令智昏。
可恶,身体好碍事。
“别误会,我是替我妹妹问问。”夏油葵双手插兜,“不知道我有没有跟你提起过她。最近她看到你的照片,非缠着我要见你。”
五条悟闻言,臭美地理了理刘海:
“就是那个离家出走的妹妹吧,现在回来了?妹妹眼光真不错。”
葵:“……”
好像有点轻浮。
“听起来你们的关系也变得不错嘛,之前你说,自己去找她结果被赶了回去,妹妹很厌恶你。既然回来,就不用再担心了呢。”
夏油葵的神色突然冷了下来:“你的废话有点多。”
五条悟一时间被骂愣住。
他说了什么不好的话了吗。
夏油葵抬脚朝前走。
“回学校,我不认路。”
“哈?”
高专的生活按部就班地开展,三年级的生活基本没有理论知识的教学,都是各种做不完的任务。
咒灵球的味道像擦过呕吐物的烂抹布、时不时就会受伤、睡眠不足导致精神不稳定、隔壁的五条悟除了脸其他都很烦之类……
生活确实很辛苦,但至少很充实、有成就感。
不会每天重复着无意义的工作,挤着需要站务员徒手将人塞进去才能关上门的地铁,站上一两个小时、一想到未来自己会怎样就无法坚持、必须让自己变得麻木不仁才能活不下去,最后听到地铁进站的声音都想吐。
为了什么成为咒术师,大概就像是面试时HR问,你为什么选择这份工作一样,喜欢的、符合职业规划的工作,确实会让人更有为之长久努力的动力。
但这只是最理想的状态,事实是,不是谁都有选择的机会。
即便一开始是自己想要的,在工作过程中,这份热情也会逐渐被各种事情消磨殆尽,这是无可奈何的事。
为了谁而做咒术师、为了谁而工作,无论哪个问题,思考得太过都没有答案。但如果放弃了思考,人又会变成行尸走肉。
狗屎啊。
至少现在对她来说,能明确地感知到,自己是自己。
即使这段人生是偷来的,她也更喜欢。
前天顺利完成任务时,被夜蛾老师夸了,真的很高兴。
好像好久好久都没有人这么夸自己了。
家入硝子是个很好的搭档,对香烟的研究也十分有品。
五条悟不说话的时候就是美少年,看着十分养眼。
绝对不想回到原来的生活。
既然如此,倒不如不管夏油杰好了,为什么要给他按时吃药呢,那具身体没有药物维持很快就会油尽灯枯的。
她看着屋内所有被封起来的镜子,烦躁地想将它们全部打碎。
晚上,她买了瓶清酒,做了几个菜,和他一起吃饭。
两人一连喝了大半瓶,都没有醉的表现。
夏油葵半醺托腮,笑道:“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喝酒的?香烟和酒,你的身体都没有排斥反应哎。”
少年倒了半玻璃杯的酒,一饮而尽:“谁知道呢。”
少女看向窗外的月亮,眸光微颤:“是啊,谁知道呢。”
末了又醉笑道:“最近好像没听你说把身体还给你了,我的身体用起来还不错吧?”
“说了你就会还吗?”
她挑了挑眉,苦笑了一声,趴在了桌子上,没有回答。
空气变得寂静。
半晌后,她忽然开口:
“在你心里,我只是想杀掉的猴子之一吗?”
对方也许久没有答复。
夏油葵抬起头,只见他趴在桌角处,脸颊和耳朵红透,沉沉睡了过去。
“喂!醒醒!喂!”摇了摇他,还是丝毫没有反应。
少女又稍微清醒了一点,扶着胀痛的额头。
真是喝大了,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心中莫名感到庆幸。
她一时间惊醒,恍惚地看向虚空。
我在害怕答案吗。
夏油葵用力摇了摇头,将酒瓶里剩下的酒全部倒光,一饮而尽。
随着血压升高,脸颊烧得更加厉害了。
她撑着桌子站起,扶起昏睡的夏油杰,将他放到了床上,盖好被子。
做好这一切后,看着床上的自己,又忽然觉得自己干了件蠢事。
为什么要把他搬上来,这是我的床啊。
随即又将夏油杰拖了下来,随手扔在床边,自己钻进了被窝,关灯,倒头秒睡。
被扔下床的夏油杰睁开了眼睛,平躺下,双手枕在后脑勺,又翻身侧躺,背对着葵,眼眸微沉。
又有那种想法了。
什么都不用考虑,每天和这世上自己为数不多喜欢的人在一起,永远活在这悖逆的虚妄中。
……
月色渐渐西沉,给世间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细纱。初夏的栀子散发出温柔的清香,萤火虫在草丛间飞舞,远处传来阵阵蛙鸣。
少年渐渐进入了梦乡。
梦里,他看见了那个黑发的阳光少年。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新生的入学仪式,少年自我介绍的时候,朝他露出了十分惊喜崇拜的表情。
入学仪式结束后,他就跑到他跟前,再次郑重地自我介绍,仿佛在很努力地让他记住。
“好……我知道了,灰原君,请多指教。”
“是!我会拼尽全力的!”
真是有精神的孩子啊。
那时他不禁感叹。
不久后,这位灰原同学便又主动来找他。
“夏油学长!我想和你请教咒力的使用方法,构造术式的时候我总是浪费很多咒力,要怎么做才能和学长一样呢!”
他也很高兴有后辈向他请教:“好啊,其实只要……”
“我们来比赛吃东西吧!如果我赢了学长就要答应教我!就比学长喜欢的食物吧,学长喜欢吃什么?”
“凉面……不是。我可以教你的,话说回来为什么是大胃王比赛??”
“那就这么定了!赢了学长一定要教我哦,不准反悔哦!”
都说了我会教你的!
对方好像完全没听他说话。
最后的结局是,他看着少年一口气吃了三十屉的荞麦面,最后发出“好耶我赢了”的欢呼。
其实灰原你来当咒术师是为了赚伙食费吧!
从这以后,两人算是正式认识,也熟络了起来。
这位少年也更加频繁地来找他,总是过分热情的少年,也时常让他这种内倾人格感到害怕。
由此引发了另外一位白毛学长的托腮吐槽:
“一年级的后辈好像很喜欢你,完全、从来都没有请教过我问题呢,要不打一架?”
“……”
“好像灰原特别喜欢找我聊天呢。”有次,他也问向这位少年。
“啊!是不是给学长添麻烦了?”
“这倒没有,不过,五条学长好像很希望有人请教他的样子。”
少年笑了出来,看向升起的朝阳:“我很尊敬夏油学长的。”
“嗯?”
“你看,咒术师不是很危险的职业吗?如果五条学长是因为咒术世家顺理成章成为了咒术师,夏油学长一定是自己选择的吧?
面对这么困难艰辛的职业,还能坚定不移地选择,不仅如此,还在这条路上做到了特级咒术师、变得这么优秀,真的很了不起!
有着清晰的目标,然后为之努力,不管发生什么都不放弃,努力做到力所能及之事的人真的很值得尊敬。
我一开始也很犹豫,到底要不要入学,是听说了夏油学长的事情后,才彻底做好了决定。来到这里之后,遇到了七海、夏油学长、五条学长和硝子学姐,真的很开心,能认识你们真的很开心。
所以,我也要像学长一样,在我决定好的道路上,一直坚定不移地前行!”
那个时候,听着少年真挚的话,心里十分温暖。
咒术师这条路,从来没有人意识到是他自己选的。
父母认为他有这方面的天赋,觉得理所当然;妹妹虽然知道但并不认同他的选择,觉得他是蠢蛋。
所以,这个少年,是第一个肯定了他的人,还把他当做榜样。
“这样的话,我也要一直向前走,让灰原看到前进的方向。”
“嗯!”
……
少年的笑容同白布下苍白的脸形成鲜明对比,在眼前交相辉映。
他握紧了拳头,努力稳住身体,将白布缓缓盖上。
血从中间渗出,将雪白的布染得鲜红。
“灰原最后说了什么?”他问向一旁的七海。
金发少年哽咽了一下:“如果……没有当咒术师就好了。”
夏油杰的瞳孔猛烈收缩,握紧的双拳止不住发颤。
这个世界是不讲理的。
诅咒由非咒术师产生,却要咒术师去袱除。
不仅如此,只要非咒术师存在一天,诅咒就永远无法被消灭,咒术师的战斗没有尽头。
咒术师就像一次性消耗品,用废一批又会有新的一批补上,循环往复的战斗与牺牲中,人类未能向前走出一步。
咒术师走到尽头,只剩伙伴们的尸山血海。
而非咒术师们什么都不用知道,连自己产出诅咒这种蠢事都不用知道,只需坐享其成。
这些家伙真的有被保护的价值吗?
终于,那对被关进笼子里的双胞胎女孩出现在了眼前,耳边是“这些家伙”的叫骂。
——没有。
“可以的,杀光所有的非咒术师,倒不如说这是最简单的方法。没有了这些人,诅咒也就不会再产生。”
“有着清晰的目标,然后为之努力,不管发生什么都不放弃,努力做到力所能及之事的人真的很值得尊敬!”
谢谢你,灰原。
已经决定了。
少年从梦中惊醒,喘着急促的呼吸,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此时已是清晨,葵已经离开了。
桌上放着的是一杯醒酒茶,胸口上贴着让他多喝水的纸条。
夏油杰撕下那张便利贴,握在手慢慢变形。
对不起,灰原。
我竟然想逃避现实,放着这个不讲理的世界不管。
真是无可救药的混蛋。
就算是现在的瞬间,发生在你身上的惨剧,一定在一次又一次上演。
明明不需要这种毫无意义的牺牲!
对不起,明明答应过你,要永远走在你的前面。
努力做到力所能及之事的人最值得尊敬,我还没有尽全力,怎么可以擅自停下脚步。
想要做的事早已经决定了,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也要完成。
没错,葵,你在我这里,确实和那些猴子不一样。就算现在我恢复了身体,也下不了手,唯独放过你。
如果那天,你没有因为我的谎话、体谅我的处境心软……
我就不会变成这样优柔寡断的混蛋了。
现在没事了。
我是人渣,想杀死全人类的恶鬼,唯独留下你,相互诅咒。
门口在此时响起了敲门声。
“葵,你在家吗?这些天都在请假,身体还好吗?我做了汉堡肉,要不要吃一点?”黑长直的紫眸少女担忧地敲着门。
清澈的少女音传来,夏油杰看着门口的方向,眼中的冰冷还未褪去。
汉堡肉……那个小兰吗?
反正是连咒术都不会的猴子吧。
正好。
他站起了身,走到房间门口,哭喊着拍起了门:“小兰!我被坏人监禁起来了!救救我!小兰!!”
——
此时,因为宿醉,刚上完早八的夏油葵揉着太阳穴,眼下发青。
“怎么了,杰?昨晚干嘛去了,好像也没回宿舍,黑眼圈那么重,还一身酒味,该不会被谁灌醉了吧?开玩笑的,是去医院照顾爸妈了吧,这么辛苦干脆别上学了,你的任务我帮你接了呗,反正多你一个也派不上大用场……”
感觉一大清早就被蜜蜂嗡嗡叫,夏油葵烦躁地啧了一声:“吵死了,闭嘴!”
不知道第几次被这句话噎住的五条悟:“……”
自从家里出事,杰的脾气越来越暴,好像发火的女人一样,真可怕。
家入硝子摇了摇头,上前给她做了治疗。
身体的负担立马减轻了不少。
“谢谢你,硝子。”她朝着少女露出温柔的笑。
悟:“……”
就在此时,夏油葵的手机响了起来,准确来说是夏油杰的手机。
少女的身体僵住,震惊地望着那个来电号码,背后渗出一层一层冷汗。
是小兰的号码。
但是她不可能知道夏油杰的联系方式!
她蹙起了眉头,有些忐忑地接通了电话:“喂?”
“葵,是我。”自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夏油葵的瞳孔猛烈收缩。
“别担心,这个叫小兰的女生是担心你来找你的,我没对她怎么样,只是让她睡过去了而已。”
夏油杰的语气同平常一般温柔,却透着丝丝阴冷的威胁,
“不过,如果葵再不把我们的身体换回来,我可不敢保证会怎样哦?爸妈的现场你也看到了吧。”——
作者有话说:新一:不是你小子……哈哈你小子……[裂开]
小五郎:柔道警告
妃英理:法庭死刑宣判警告
园子:钞能力警告
贝姐:酒厂警告
【注意!注意!检测到柯学入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