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没压多久,光就回来了。
不是符灯亮了,是门自己发的光。
我站在原地,脚底板还贴着冷石头,手已经摸到酒囊口。钥匙在里头滚着,烫得像刚从炉膛里扒出来的铁钉。那道血纹还在动,顺着青铜门缝往里缩,像是被什么拽回去的,边缘泛起一层青气,跟残碑熔炉里的火有点像,但更老,更沉。
长老丁在我身后半丈远,没再靠近。他呼吸放得很轻,可我还是听见了——急,短促,带着点抖。
“你真要开?”他问。
我没回头,只把三把钥匙全掏出来,铜锈蹭在掌心,划出几道红痕。钥匙不大,一头雕着残缺的符文,另一头磨得平滑,像是被人常年攥着。我左手指节一紧,按住腰侧酒囊,那一片皮子也跟着发烫,连带着整条左臂都热了起来,不是之前那种闷烧感,这回是通的,直通丹田。
残碑熔炉自己醒了。
它不声不响,可我能感觉到,那块半透明的古碑在丹田深处转了一下,裂缝里的青火猛地蹿高,像闻到了腥味的狼。
我知道它想吞什么。
我右手一甩,第一把钥匙插进门缝左侧凹槽。
“咔。”
一声脆响,门面震了一下,血纹猛地抽搐,整扇门像活过来似的鼓起一块,又塌下去。空气中浮出几个歪斜的古字,一闪即灭,我看不清,但熔炉里的火跳了一下,像是认得。
第二把钥匙,右下角。
“咚!”
这一下像是砸在了地脉上,脚下石道裂开一道细缝,黑气从里头冒出来,不是冥气,也不是毒瘴,更像……陈年的杀意,混着焦土味儿。
我咬牙,第三把钥匙直接捅进正中。
三钥归位,整扇门“嗡”地一声颤起来,青光从钥匙根部炸开,顺着血纹爬上去,像烧纸钱时火苗往上舔。血纹挣扎,扭成麻花,可挡不住青光推进,最后“啪”地炸成一缕红烟,散了。
门缝开了。
不是推开,是空间自己撕开了一道口子,两尺宽,边缘泛着锯齿状的光,里头黑得不见底,可又能看见东西——一条石道,往下斜,两边嵌着熄掉的符灯,尽头隐约有座石台,台上立着个影子,不动。
风从里头吹出来,冷,带着铁锈和旧骨灰的味道。
我往前踏一步。
脚落下时,石板“咯”地响了一声,裂纹从脚尖往外爬,蛛网一样,每一道都闪着微弱的青光,像是底下埋了阵法线。我立刻收力,右脚悬空停了半秒,再轻轻点地,三次,用的是古武拳经里的“听劲步”。
地面震感传上来,不是兽吼,是阵法循环的脉动,三角回环,七处节点,其中一处就在脚前三步远——那是阵眼,踩实了就得炸。
我后撤半步,落脚点偏移三寸,正好卡在阵心盲区。
身后的长老丁低呼一声:“别动!”
我没理他,抬头看门内上方。
空气里浮着一团血光,正缓缓凝形,不是符文,不是地图,是一幅图景:深渊,黑水翻涌,中间一座祭坛,坛上插着半截断戟,戟身刻满血纹,跟门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坐标。
我瞳孔一缩。
残碑熔炉突然猛吸一口气,丹田里青火暴涨,四周逸散的古灵力像被卷进漩涡,哗啦啦往里灌。我差点站不稳,膝盖一软,赶紧运起古武调息法,压住经脉里的冲势。
源炁在炉中成型,纯得不像话,一缕一缕往丹田深处沉,像是给炉子添了新柴。我咧了下嘴,心里闪过一句:这地方……能养我的炉。
血光坐标越聚越实,长老丁终于看清了,声音都变了:“这……这是禁地!叛仙盟的传送阵标位!三百年没人活着从那儿出来过,进去的全都成了祭品!”
我没应声,盯着那团血光。
熔炉深处,一丝熟悉的杀意被炼了出来——跟碎冥刀斩过的残魂同源,阴、狠、带着股要把天捅个窟窿的疯劲。
他们来过。
不止来过,还留了路标。
我低头看了眼脚下的裂纹,阵法还没完全激活,三角回环缺一角,像是被人故意断开的。但这缺口位置……太巧了,正好绕开我站的地方。
不是陷阱,是邀请。
“你说的真相,”我开口,声音比我自己想的还哑,“就在这条路上?”
长老丁没动,脸色白得像纸,手死死捏着传讯符,指节发青。他盯着那团血光,嘴唇抖了两下,终于点头:“可那是禁地……三百年,九十七个修士进去,没一个带消息回来。你就算有钥匙,也不该走这条路。”
我扯了下嘴角,没笑。
钥匙在门上插着,通道开着,阵法运转,熔炉吃饱喝足,源炁满了八成。外头的符灯还是紫的,照得影子拉得老长,贴在墙上,像一群蹲着的人。
我往前挪了半步,肩膀对着那道空间裂口。
“他们既然来过,那就不是死地。”我说,“死地不会留门。”
长老丁没说话。
我抬脚,准备迈进去。
就在这时,脚下石板突然一松。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是裂,是陷,像踩进了湿泥。我反应快,立刻提气后跃,可还是慢了半拍——右脚后跟已经陷下去一寸,一股寒气顺着靴底窜上来,直冲小腿。
“别拔!”长老丁喊,“那是噬灵砖!沾上了会吸髓!”
我没拔,反而往前送了半寸。
残碑熔炉“轰”地一下烧旺了,青火顺着经脉往下压,那股寒气刚要钻进来,就被火舌卷住,炼成一缕灰白气,吸进炉里。
我感觉到——这砖,也在喂我的炉。
我站稳,右脚还陷着,可不再往下沉。裂纹里的青光更亮了,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顺着纹路往中心汇聚,七处节点逐一亮起,只剩下阵眼那一点,还黑着。
“你干什么!”长老丁声音都劈了。
我没理他,左手慢慢抬起来,隔着酒囊按在心口。熔炉在跳,跟心跳一个频率。我能感觉到,它想我把源炁放出去一点,不多,就一丝,填进那个阵眼。
我不敢。
这不是战斗,是开门。
可不开门,怎么进去?
我闭眼,内视丹田。
古碑悬浮,青火熊熊,源炁如河,在炉底静静流淌。我伸手一引,指尖虚点,逼出一缕最细的源炁,顺着经脉往下送,送到脚底,轻轻往下一压。
“滴。”
一声轻响,像是水珠落进池子。
阵眼亮了。
整个地面“嗡”地一震,裂纹中的青光连成一片,形成一个巨大的三角阵盘,中央升起一道光柱,直冲通道顶部。那团血光坐标被光柱一撞,猛地扩散,化作一条光路,指向通道深处。
通道变宽了,符灯一盏接一盏亮起,颜色从紫转青,照得石道清晰可见。尽头那座石台上的影子动了一下,抬起手,像是在招。
我收回脚,靴底带出一块黑砖,砖面布满细孔,像是被虫蛀过。我顺手扔进酒囊,反正炉子爱吃这个。
“通道开了。”我说。
长老丁站在门口,没动,也没进来。他看着那条光路,眼神发直,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你真要进去?”他又问了一遍。
我背起手,无锋重剑贴着脊梁,凉的。腰间三个酒囊都沉了些,一个是灵液,一个是丹粉,另一个现在装了块噬灵砖和三把铜钥匙。
“钥匙是我插的。”我说,“门是我开的。”
我往前走了一步,踏入光路范围。
影子在招手。
熔炉在烧。
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长老丁。
他还站在那儿,手捏着传讯符,脸在青光下看不出表情。
我转身,迈步。
通道深处,传来第一声兽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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