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休整。
林墨在清晨醒来,他站起身,吃过简单的早餐,便调整了方向,开始朝着东北方,那片尘烟弥漫、蹄声隐约可闻的迁徙路线边缘谨慎地前进。
看到越来越多野兽踩过的脚步之后,他的步伐更加小心,不停环视四周,耳朵也在捕捉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他知道,自己正在踏入这片旱季草原上最危险、也最有可能找到生机的地带。
画面切回演播室。
龙爷、藏狐老师、腾哥、潇潇看着林墨改变方向的决定,表情各异。
“他果然如我们所料,做出了最艰难,但也可能是唯一的选择。”龙爷的声音有些无奈,“当独立水源点干涸或无法找到时,追踪大型迁徙动物,成为寻找水源的最后希望。这是所有在类似干旱环境中求生的选手,最终都可能面临的无奈之举。”
藏狐老师推了推眼镜,分析道:“从生存策略上看,这是高风险高回报的路径。动物对水源的感知是生存本能,准确率远高于人类的地形推测。但代价是,你必须进入食物链竞争最激烈的核心区域。林墨选手的伪装和侦察能力是他此时最大的依仗。”
腾哥收起了往常的调侃,皱眉道:“这也太危险了,那边又是狮子又是鬣狗的,他一个人过去,不是羊入虎口吗?”
“这就是本赛季对所有选手的一个考验。”龙爷解释道,“荒野生存中,自然的考验不止来源于天灾,和动物的相处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环。”
潇潇担忧地问:“其他选手也会这样选择吗?”
“当他们的独立水源枯竭时,很可能都会走上类似的道路。”龙爷肯定地说,“无论是贝尔、德爷、查德,还是浣熊、玛雅、杰克。在绝对的水资源危机面前,任何技巧、任何庇护所、任何食物储备,都显得苍白无力。在旱季后期,最终,大家都不得不把目光投向那些被无数蹄印和爪痕标记出的、危险的水源地。这是旱季求生的终极困境,也是对所有选手生存智慧和勇气的最终考验。”
“林墨现在要做的,”藏狐老师补充道,“就是在钢丝上找到那个微妙的平衡点。”
林墨如同草原上一抹移动的阴影,缓慢而坚定地向着尘烟升起的方向靠近。他已经能更清晰地听到闷雷般的蹄声,看到空中飘散的土黄色尘埃。动物的气味混杂着尘土和粪便的气息,随风飘来。
他不再寻找高大的掩护,因为开阔地带反而利于观察和提前发现威胁。
他开始看到零星的动物:几只掉队的角马,一小群惊慌的汤姆森瞪羚,天空中有更多的秃鹫和鹰隼在盘旋。地面上,各种足迹和粪便变得无比密集、新鲜。
他知道,水源已经很近了。
但同时,危险也指数级上升。他必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警惕,不仅仅是对地面,还会观察空中秃鹫的盘旋,那往往指示着猎杀或尸体。
林墨找到了一处稍高的土丘,趴在上面,仔细扫描前方。
大约一公里外,他看到了一片相对低洼的区域,植被颜色明显不同,有许多动物聚集在那里,低头饮水,又警觉地不时抬头。
那是一个尚未完全干涸的大型水塘,或者说,是这条迁徙路线上的一个重要的饮水点。
然而,在水塘周围的树荫下、岩石后,他也看到了令人心悸的身影:两三只雌狮带着幼崽在休息,更远处,一群斑鬣狗在徘徊,水塘边,几头巨大的非洲水牛像移动的堡垒,守护着自己的位置。
找到了水源,但如何取水,成了一个比寻找水源本身更棘手的难题。
林墨一动不动,静静观察,他需要更详细的数据,需要摸清这些掠食者和大型动物的活动规律,需要找到一个可能的、哪怕极其短暂的安全窗口。
他隐蔽好自己,开始长时间的、耐心的守望。时间一点点流逝,他的水壶越来越轻,但眼神却越来越专注。
每一群动物,每一个个体,都被他纳入观察、分类、评估的范畴。
通过长达数小时的交替观察,林墨在心中清晰地勾勒出了这片水塘周围的势力分布图:
首先就是非洲草原上的霸主存在,非洲水牛群,约十五头,以几头体型巨大的公牛为核心,带着母牛和亚成体。
它们是水塘的常驻霸主,占据了最好的饮水位置,警惕性极高,尤其是对猫科动物。它们的力量和集体防御使狮群不敢轻易正面强攻,但暴躁的脾气和笨重的身躯也让它们对其他野兽构不成巨大威胁。
水牛群通常在清晨、黄昏和夜间大量饮水,白天炎热时则在附近树荫下反刍休息,但始终有哨兵牛警戒。
非洲水牛的性情甚至比食肉动物还要暴躁,不到万不得已,林墨可不想和它们有任何接触。
水塘的第二大堂口是一整个小型狮群,包括一头雄狮、三头雌狮和四只半大幼狮。
它们白天大部分时间蛰伏在水塘东南侧一片茂密的刺槐林荫下,看似慵懒,实则时刻通过半闭的眼睛监视着水塘边的一举一动。
它们是顶级掠食者,耐心等待猎物放松警惕或出现弱点的时刻。对林墨而言,它们是最大的潜在威胁,如果被它们盯上,作为猎物,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好在这段时间水塘周围的猎物太多,这群狮子们个个吃的膘肥体壮,对他这个看起来怪怪的动物没有什么兴趣。
除了狮群,水塘的第三大战力是斑鬣狗群,大约七八只,由一头强壮的雌性首领带领。它们不像狮子那样有固定休息点,而是在水塘外围,尤其是下风向不断游弋、嗅探,发出令人不安的叫声。
它们觊觎狮群的残羹,也敢于群体攻击落单或生病的水牛幼崽,甚至可能对试图取水的小型生物产生兴趣。
它们几乎全天候活跃,夜晚尤其危险。
除此之外。
林墨还观察到了水塘里面竟然还有几块枯木一样的生物。
那是尼罗鳄:至少两条超过三米长的大家伙,半浸在水塘边缘的浑浊水中,只露出眼睛和鼻孔。它们对靠近水边的任何动物都构成致命威胁,耐心极佳。它们是饮水者必须面对的最后一关。
……
除了这些主要恶霸,水塘边还不断有斑马、角马、各种羚羊的零散小群来来去去,它们既是猎食者的目标,也用自己的惊慌和奔跑搅动着局势。
面对如此复杂的局面,直接接近水边无异于自杀。
林墨制定了一个多层次的计划,核心策略是利用时间差与间接取水。
时间点要选择在正午最炎热的时段。
此时,狮子最慵懒,水牛群多在远离水边的树荫下反刍休息,鬣狗活动相对减少。鳄鱼虽然仍在水中,但高温下其新陈代谢和反应可能略缓。大多数食草动物也会避开最热的时段集中饮水。
取水的地点放弃动物聚集的主浅滩。
林墨观察到在水塘西南侧,有一处被风化和水蚀形成的小型岩石岬角,稍稍伸入水中。那里地势略高,岩石嶙峋,大型动物不易站立和饮水,水面下也因岩石堆叠,不适合大型鳄鱼潜伏。
最关键的是,那里有一道天然形成的、狭窄的岩石裂缝,从水边一直延伸到离岸约两米的较高处。
这个地形的好处是林墨可以不直接接触水边。
他计划用一根长长的、坚韧的绳子,一端系上他带的那些水袋,从裂缝上方小心地将水袋垂放到水面以下取水。然后拉回来。整个过程,他可以隐蔽在裂缝上方的岩石后面操作,最大限度减少身体的暴露。他可以重复多次,直到装满所有的水袋。
这个计划的关键在于精准的时机把握、极致的隐蔽和高效的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