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墨做好规划,并开始寻找今晚的过夜地的时候,他的注意力被水塘西南方向新赶来的一群动物吸引了。
那是一群正处在迁徙途中的非洲野驴,大约有八九头。
它们不像角马斑马那样焦躁地挤在水边,也不像水牛那样霸道地占据要地,而是选择停留在离水塘约百米开外的一片稀疏草甸上。
看似悠闲地啃食着干草,但组织严密。
林墨仔细观察。
这个野驴家族结构清晰:一头体型精悍、肩背线条流畅、耳朵笔直竖立的深灰色公驴显然是首领,几头年轻点的公驴和母驴,还有两三头今年出生的、毛色浅淡、腿脚细长的幼驴。
最让林墨留意的是它们的行为模式。
在啃食了足够多的青草之后,这群家伙们终于按捺不住,开始朝着水塘进军。
不过这个过程中,它们也不像其他动物那样一窝蜂涌向水边。
公驴首领始终站在地势略高处,缓慢转动着头颈和耳朵,像一个冷静的瞭望哨。
几头母驴轮流带着幼驴,以一种不紧不慢但路径明确的方式,分批走向水塘。
它们选择的饮水点既不是水牛把守的浅滩,也不是有着低矮灌木半遮半掩的岸边,竟然是林墨看中的岩石岬角!
这群驴子们每次饮水时间很短,不过几十秒,喝几口就立刻抬头张望,然后退回。
一旦头领公驴发出极轻微的喷鼻,整个群体就会立刻停止当前活动,迅速但有序地向更安全的开阔地移动一段距离,然后再次观察。
它们似乎对狮群、鬣狗乃至水牛的位置和状态有着和林墨相似的判断。
【野驴!看起来好帅!】
【它们好像抢了墨神看重的地方】
【这家族好有纪律性,跟别的动物不一样】
【那头公驴是领袖范儿十足啊】
【感觉它们好聪明,知道怎么在危险中喝水】
【墨神观察得好仔细】
非洲野驴是没有什么攻击性的食草动物,林墨对于和它们共享一片水源没有太大的意见,只要它们不在水边拉屎就行。
眼下最紧迫的,是老老实实执行自己的取水计划。
日落前,林墨完成了所有的准备工作:长绳测试了强度和长度,水袋捆绑牢固,撤退路径选好了。
他吃了些肉干和烤白蚁补充能量,在远离水塘的一处岩石缝隙中蜷缩起来,准备度过寒冷而警觉的一夜。
他必须确保自己休息好,同时用耳朵监控夜晚水塘方向的动静。
夜色中,他能听到狮群的低吼、鬣狗诡异的叫声、水牛沉重的鼻息,以及偶尔的动物惊跑声。
而在这些声音的间隙,他似乎也听到了远处野驴家族方向传来的、短促而平稳的喷鼻声和蹄声,它们显然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度过这个危机四伏的草原之夜。
林墨闭上眼,脑海中反复推演着明天的行动步骤,同时也清晰地印着那头灰色公野驴警惕而聪慧的眼神。
……
正午的太阳如同炽白的熔炉,无情地炙烤着西部走廊。
热浪扭曲着远处的景物,连空气都仿佛在颤抖。动物们大多躲到了稀薄的树荫下,水塘边难得的清静了一些,只有零星的几只瞪羚在快速饮完水后匆匆逃离。
这正是林墨等待的窗口期。
他携带的饮水基本上已经见底,今天必须要取水成功。
他如同融入环境的枯草,从藏身之处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预定取水点,那片岩石岬角上方的裂缝处。
他伏低身体,最后一次看向周围的环境:狮子在远处的树荫下睡意深沉;水牛群在更远的金合欢下反刍,只有一头哨兵牛面对着水塘方向,但头也低垂着;鬣狗不见踪影;鳄鱼像真正的朽木般一动不动。
时机正好。
林墨开始执行计划。他将那根近三长的坚韧绳子从裂缝上方缓缓垂下,末端牢牢系着的水袋悄无声息地浸入浑浊却珍贵的水中。气泡从袋口冒出,显示着它正在贪婪地吸水。林墨的手很稳,眼睛紧盯着水袋,同时用余光留意着裂缝外水塘边的动静。
第一袋水顺利拉回,林墨将封口系上,又重复操作第二个水袋,一切顺利,很快,第二个皮水袋也装满了。
然而,就在他要收回第二个水袋,意想不到的干扰出现了。
那队非洲野驴家族,在林墨开始取水后不久,从东北方向的草甸上,以一种松散但目的明确的队形,朝着水塘移动过来。
公驴首领依然在侧翼高处警戒,几头母驴带着幼驴,正径直走向……林墨所在的这片岩石岬角!
此刻,公驴首领正直直地盯着林墨藏身的方向,头颅高昂,耳朵笔直前指,鼻孔扩张,发出低沉而带有警告意味的喷气声。
它显然已经发现了岩石上方的“异常”——那个与周围环境略有不同、还在微微移动的轮廓。
更要命的是,这头公驴不仅发现了林墨,还表现出了明确的驱逐意图。对野驴家族而言,这片相对隐蔽的岩石岬角区域是它们精心挑选的安全饮水路径的一部分。
任何潜在威胁——尤其是这个陌生的、伪装过的两足生物——都必须被清除或驱离,才能保证家族成员饮水的安全。
“哼哧!”公驴前蹄重重地踏地一次,尘土飞扬。这是明确的威胁和前进信号。它向前迈了一步,身后的几头年轻驴子也发出了不安的嘶鸣,幼驴被护在中间。
林墨瞬间明白了形势:自己被当成了需要驱离的入侵者。如果他不离开,这头强壮的、体重可能超过两百公斤的公驴很可能会冲上缓坡,用蹄子踢踹,甚至用身体冲撞来保卫它的领地。
硬碰硬绝非明智之举。与一头被激怒的成年公野驴在狭窄的岩石区搏斗,受伤风险极高,且巨大的动静必然惊动远处的狮群和水牛,后果不堪设想。
但撤退也意味着放弃这次宝贵的取水机会,正午的安全窗口正在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