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第一日:陷阱与诱饵
腊月二十八,天还没亮,扎根营的窄口工事后面已经站满了人。
陈峰拄着一根削尖的松木棍,站在矮墙后的射击位上。他的右腿还裹着厚厚的绷带,但已经可以勉强支撑身体的重量。晨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子,但他的眼神比风更冷。
矮墙是用石头和木头垒成的,一人多高,墙上每隔五步就留出一个射击孔。墙后面挖了齐腰深的战壕,战士们蹲在里面,枪口对着墙外。战壕里很安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金属碰撞的轻微响声——那是有人在检查枪栓。
赵山河猫着腰走过来,压低声音:“队长,都准备好了。窄口正面二十个人,两边山崖上各十个,都是最好的射手。老刀带的三十人在后面作为预备队,随时可以支援。”
陈峰点点头,目光扫过战壕里的战士。这些面孔大多年轻,有些还带着稚气,但眼神都很坚定。他们知道今天要面对什么,但没有一个人退缩。
“乡亲们都转移了吗?”陈峰问。
“转移了。”林晚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背着药箱,脸上涂着锅灰,这是为了在战场上不那么显眼。“老人孩子和大部分妇女都去了后山的隐蔽点,只留了十几个年轻力壮的帮忙。”
“你也应该去。”陈峰看着她。
“我不去。”林晚秋回答得很干脆,“我是医生,战场上需要我。”
陈峰知道劝不动她,只能点点头:“注意安全,别往前冲。”
“你也是。”
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中,扎根营的轮廓逐渐清晰:窄口前的矮墙像一道简陋但坚固的屏障;两侧的山崖陡峭,覆盖着积雪和冰凌;山谷里,十几间茅草屋静悄悄的,有些屋门敞开着,露出空无一人的内室——这是故意做的样子,为了让日军相信这里还有人居住。
“队长,你说鬼子会来吗?”一个年轻战士问,声音有些发颤。
“会来。”陈峰肯定地说,“而且会来得很快。”
他的判断基于对佐藤英机的了解。那个自负的日军情报官,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送假信挑拨离间,又“无意中”泄露三日后围剿的信息,目的就是让抗联慌乱、内讧,然后他就可以轻松拿下扎根营。
但他不知道,陈峰看穿了他的把戏。
“来了!”了望哨突然低声喊道。
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陈峰举起望远镜——这是从日军军官那里缴获的,镜片有些磨损,但还能用。
窄口外三百步的地方,出现了第一个人影。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很快,一支队伍出现在视野中。大约五十人,穿着土黄色的军装,端着步枪,排成松散的队形,正小心翼翼地朝窄口逼近。
“只有五十人?”赵山河皱眉,“不是说两个中队吗?”
“这是先头部队。”陈峰说,“试探火力的。别急,等他们再近些。”
日军越来越近。二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百步……他们已经进入了陷阱区。
老刀带人在来路上布置了几十处陷阱:有伪装成普通地面的陷坑,里面插着削尖的竹签;有绑在树上的弓弩,用细线触发;有埋在雪下的捕兽夹,虽然对付人效果不大,但能制造混乱和伤害。
走在最前面的日军踩中了第一个陷阱。雪地突然塌陷,两个士兵掉进坑里,惨叫声立刻响起——竹签刺穿了他们的腿。
“有陷阱!小心!”日军军官大喊。
但已经晚了。触发陷坑的同时,旁边树上的弓弩也被拉动了。三支弩箭呼啸而出,虽然准头不佳,但还是射中了一个日军的肩膀。
队伍陷入混乱。士兵们不敢再轻易迈步,只能小心翼翼地用刺刀戳探地面。推进速度慢得像蜗牛。
“打不打?”赵山河问。
“再等等。”陈峰盯着日军的动向,“让他们再尝尝别的。”
日军好不容易绕过了陷坑区,刚松口气,又触发了捕兽夹。铁夹子“咔嚓”一声合拢,夹住了一个士兵的脚踝。那士兵疼得惨叫,倒在地上打滚。
“八嘎!卑鄙的支那人!”军官气得大骂。
就在这时,窄口的矮墙后面,突然响起了枪声。
但不是密集的射击,而是零星的点射。子弹从射击孔飞出,打在日军前面的雪地上,溅起一片雪沫。准头很差,显然射击者很慌乱。
“他们在那里!”日军军官举起望远镜,看到了矮墙后面晃动的人影,“进攻!冲过去!”
五十个日军开始冲锋。虽然陷阱造成了一些伤亡,但剩下的人还有四十多,对付一道简陋的矮墙,他们认为绰绰有余。
但他们不知道,这零星的枪声是故意的。
陈峰让几个枪法最差的战士开枪,而且不准瞄准人,只准打地面。目的是引诱日军冲锋,进入真正的杀伤区。
八十步,七十步,六十步……
“打!”陈峰终于下令。
二十支步枪同时开火。这次是真正的射击,瞄准的是人。冲在最前面的七八个日军应声倒下,后面的赶紧趴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机枪!”日军军官大喊。
一挺歪把子机枪架起来,开始向矮墙扫射。子弹打在石头上,溅起火星和碎屑。但矮墙很厚,机枪子弹难以穿透。
双方开始对射。日军火力更猛,但抗联占据地利,一时僵持不下。
陈峰观察着战况。日军被压制在五十步外,进不来,也退不回去——因为后退的路上有陷阱。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老赵,让山崖上的人开火。”他说。
赵山河打了个手势。两侧山崖上,十个射手开始射击。他们占据高位,视野开阔,专打日军的军官和机枪手。
“砰!”机枪手头部中弹,歪倒在一边。
“砰!”副射手刚接替位置,也被撂倒。
日军失去了机枪压制,火力顿时弱了下来。
“撤退!撤退!”军官见势不妙,下令撤退。
但撤退的路同样艰难。来时小心翼翼避开的陷阱,现在慌不择路,又踩中了好几个。等他们退出陷阱区时,五十人的先头部队只剩下二十多人。
“赢了!”战壕里响起欢呼声。
“别高兴得太早。”陈峰沉声道,“这只是开始。打扫战场,收集武器弹药,准备迎接下一波。”
战士们跳出战壕,快速收集日军留下的枪支弹药。这一波战斗,抗联无一人伤亡,却缴获了二十多支步枪、一挺机枪(虽然坏了)和不少子弹。
“队长,这仗打得痛快!”一个年轻战士兴奋地说。
陈峰点点头,但眉头依然紧锁。他知道,佐藤英机不会这么简单就放弃。第一波的失败,只会让他更谨慎,也更狠毒。
中午时分,了望哨又报告:日军大部队到了。
陈峰爬上了望哨的位置——那是在山崖半腰凿出的一个小平台,用树枝和积雪伪装。从这里看下去,窄口外一里地的空地上,黑压压的全是人。
至少两百人,两个中队的规模。他们这次没有贸然进攻,而是先派工兵探路,清除陷阱。十几个工兵拿着长杆,小心翼翼地在来路上戳探,每发现一个陷阱就做上标记。
“队长,陷阱要被清除了。”赵山河担忧地说。
“没关系,陷阱的作用已经达到了。”陈峰说,“拖延了他们半天时间,消耗了他们的工兵。而且,最重要的陷阱,他们还没发现。”
“什么陷阱?”
陈峰指了指窄口前方一百步处的一片雪地:“那里,我让老刀埋了二十颗手榴弹,用细线连成绊雷。工兵只探地面,不会注意空中。”
赵山河眼睛一亮:“妙啊!等鬼子冲锋的时候,绊到线,手榴弹一炸,够他们喝一壶的!”
“不止。”陈峰说,“你看他们现在在干什么?”
赵山河举起望远镜,看到日军正在架设迫击炮。
“他们要炮击?”
“对。”陈峰点头,“先用炮火覆盖,再冲锋。这是日军的标准战术。告诉所有人,炮击时躲进防炮洞,不要露头。等炮击停了,鬼子冲锋时再出来。”
“明白!”
命令传达下去。战士们迅速躲进矮墙后面的防炮洞——这是三天来挖的,虽然简陋,但能抵挡炮弹破片。
下午两点,日军的迫击炮准备好了。
“咚!咚!咚!”
炮弹划破空气的声音传来。紧接着,爆炸在窄口附近响起。泥土、积雪、碎石飞溅,矮墙被炸得摇晃,但没倒。
炮击持续了十分钟。几十发炮弹落下,把窄口前的雪地炸得一片狼藉。但抗联的伤亡很小——只有两个战士被震伤耳朵。
炮击停了。日军开始冲锋。
这次他们学乖了,不再一窝蜂往前冲,而是分成三队,交替掩护前进。速度不快,但很稳健。
一百五十步,一百步,八十步……
进入绊雷区了。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绊到了细线。他们甚至没注意到那根细如发丝的线,直到听到“嘶嘶”的声音——手榴弹的引信被拉响了。
“轰!轰!轰……”
连环爆炸。二十颗手榴弹几乎同时炸响,弹片像雨点一样飞溅。冲在前面的二十多个日军瞬间倒下一片,惨叫声此起彼伏。
后面的日军赶紧趴下,但爆炸的冲击波和弹片还是造成了伤亡。
“八嘎!还有陷阱!”带队的中佐气得脸色铁青。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中佐拔出军刀:“冲锋!冲过去!”
日军再次冲锋,这次不再顾忌陷阱,发疯一样往前冲。他们知道,只有冲过这片死亡地带,才能靠近矮墙。
五十步,三十步……
“打!”陈峰下令。
抗联的步枪、机枪同时开火。子弹像泼水一样倾泻出去,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但日军人数太多,前面的倒下,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冲。终于,有十几个日军冲到了矮墙下。
“手榴弹!”赵山河大喊。
战士们从矮墙后面扔出手榴弹。爆炸在墙下响起,那几个日军被炸飞。
但更多的日军冲了上来。他们开始搭人梯,想翻过矮墙。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战斗进入了白热化。
陈峰拄着棍子,一瘸一拐地在战壕里移动,不时开枪射击。他的枪法极准,每一声枪响,就有一个日军倒下。但他的腿伤限制了他的移动,有两次差点被流弹击中,都是旁边的战士把他扑倒。
“队长,你下去吧!”一个战士喊道。
“闭嘴!打你的!”陈峰吼道。
他知道自己不能退。他是这支队伍的主心骨,他要是退了,士气就垮了。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日军发动了三次冲锋,都被打退。窄口前堆满了尸体,雪地被鲜血染红,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但抗联的伤亡也开始增加。有三个战士牺牲,七八个受伤。弹药消耗很快,手榴弹只剩最后十几颗。
“队长,鬼子撤了!”了望哨喊道。
陈峰抬头望去,果然,日军正在后撤。但他们不是溃退,而是有序地撤退到安全距离,重新集结。
“他们在等什么?”赵山河疑惑。
陈峰想了想,脸色一变:“他们在等天黑。”
“天黑?”
“对。”陈峰说,“白天强攻损失太大,他们想夜袭。夜里视线不好,咱们的火力优势就发挥不出来。而且……”他顿了顿,“而且他们可能还有别的计划。”
“什么计划?”
陈峰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扫过山谷,扫过那些空荡荡的茅草屋,扫过两侧的山崖。突然,他明白了。
“老赵,你带二十个人,去守后山的小路。”他说。
“后山?鬼子能绕到后山去?”
“能。”陈峰肯定地说,“老虎沟虽然三面环山,但不是绝壁。有经验的山民,能从侧面爬上来。佐藤英机肯定准备了这一手——正面强攻吸引注意力,侧面迂回包抄。”
赵山河脸色大变:“我这就去!”
“等等。”陈峰叫住他,“带上周桐。”
“周桐?为什么?”
“他是军统特工,受过专门训练,对地形勘察有一套。有他在,能提前发现鬼子的迂回路线。”
赵山河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办了。
陈峰看着赵山河离去的背影,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周桐,你到底是什么人?在这场战斗中,你会站在哪一边?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把雪地染成血色,和真正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
第一天的战斗结束了。日军付出了近百人的伤亡,抗联牺牲五人,伤十二人。从数字上看,抗联赢了。但陈峰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夜袭,迂回,还有……内奸。
他总觉得,日军对扎根营的了解太详细了。陷阱的位置,火力点的分布,甚至指挥系统……就好像有人告诉他们一样。
会是谁呢?王二狗?他已经查过,王二狗确实是被胁迫的普通百姓,没有受过训练,不可能传递这么详细的情报。
那就是……还有别人。
陈峰的目光扫过战壕里的每一张脸。这些都是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他真的不愿意怀疑任何一个人。
但战争,从来不会因为感情而改变它的残酷。
夜幕降临,扎根营点起了篝火。火光在寒风中摇曳,照亮战士们疲惫的脸。林晚秋在给伤员包扎,李秋白在调配草药,老刀在清点弹药,周桐在调试电台……
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为了生存,为了明天。
陈峰坐在篝火边,就着火光检查地图。他的腿疼得厉害,但他顾不上。他在思考,在计算,在猜测佐藤英机下一步会怎么走。
“陈峰,吃点东西。”林晚秋端来一碗糊糊,里面有几块肉——那是今天打死的马,日军留下的。
陈峰接过碗,慢慢吃着。肉很硬,但很香。
“今天的伤员都稳定了。”林晚秋在他身边坐下,“李掌柜的药很管用,伤口没有感染。”
“辛苦你们了。”陈峰说。
“不辛苦。”林晚秋摇摇头,看着他,“陈峰,你说……咱们能守住吗?”
“能。”陈峰回答得很肯定,“一定能。”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咱们没有退路。”陈峰说,“后面就是乡亲们,就是伤员,就是咱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家。退了,他们就都得死。所以,不能退,死也不能退。”
林晚秋握紧他的手:“我信你。”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林晚秋突然说:“陈峰,我爹……如果他还活着,现在会在哪里?”
陈峰看着她:“你想他了?”
“嗯。”林晚秋点头,“以前在沈阳的时候,总觉得他懦弱,不敢跟日本人对抗。但现在我明白了,在那个环境下,他能保全家人,能暗中帮助抗日,已经很不容易了。”
“等抗战胜利了,我陪你去找他。”陈峰说。
“如果他……不在了呢?”
“那我们就去他坟前,告诉他,他的女儿是个英雄。”
林晚秋眼睛红了,但她没哭,只是用力点头。
夜深了,大部分战士都去休息了,只留下哨兵在警戒。陈峰让林晚秋去睡,自己却睡不着。他拄着棍子,慢慢巡视营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窄口的矮墙在月光下像一道黑色的剪影。墙后的战壕里,哨兵抱着枪,警惕地盯着黑暗。山崖上的了望哨点着微弱的火光——那是用铁皮罐头做的简易灯,火光很小,不容易被发现。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但陈峰知道,平静下面暗流汹涌。
他走到周桐的岩洞外,听到里面传来滴滴答答的电报声。周桐还在工作,试图联络关内,或者接收情报。
陈峰犹豫了一下,没有进去。他转身,朝后山方向走去。
后山的小路很窄,两边是陡坡,中间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道。赵山河带人在这里布置了防线,用石头垒成掩体,架起了唯一的一挺重机枪——那是从日军那里缴获的,虽然老旧,但威力不小。
“队长,你怎么来了?”赵山河迎上来。
“看看情况。”陈峰说,“有动静吗?”
“还没有。”赵山河摇头,“周先生说,从地形看,鬼子最可能从东面的那个山坡爬上来。那里坡度相对较缓,而且有树林掩护。我已经派了两个人去那边盯着了。”
“周桐呢?”
“在那边。”赵山河指着小路旁的一块大石头。
陈峰走过去,看到周桐正趴在石头上,用望远镜观察东面的山坡。月光很亮,能看清山坡的轮廓。
“周先生,有什么发现吗?”陈峰问。
周桐放下望远镜:“暂时没有。但我觉得,鬼子肯定会来。佐藤英机不是那种会正面硬拼的人,他最喜欢玩阴的。”
“你觉得会是什么时候?”
“下半夜。”周桐肯定地说,“凌晨两三点,是人最困的时候。那时候偷袭,成功率最高。”
陈峰点点头。这个判断和他一致。
“周先生,谢谢你。”陈峰突然说。
周桐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谢谢你今天的表现。”陈峰说,“没有你,我们可能想不到鬼子会迂回。”
“这是我应该做的。”周桐笑了笑,“陈队长,我说过,咱们是同志。”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周桐突然说:“陈队长,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什么事?”
“关于我的真实身份。”周桐压低声音,“其实,我不完全是军统的人。”
陈峰心里一紧:“什么意思?”
“我是双重间谍。”周桐说,“表面上是军统特工,实际上……也为共产党工作。”
这个答案出乎陈峰的意料。他盯着周桐,想从他脸上看出真假。
“我知道这很难相信。”周桐苦笑,“但我说的都是真的。1935年,我在上海执行任务时,被中共地下党策反。从那时起,我就开始为两边工作——或者说,为抗日工作。”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因为我觉得,是时候了。”周桐说,“陈队长,你是个真正的抗日英雄,我看得出来,你是真心为国为民。我不想再瞒着你,也不想再被怀疑。”
“你有什么证据?”
周桐从怀里掏出一枚铜章,递给陈峰。铜章很小,上面刻着镰刀斧头的图案。
“这是中共地下党的信物。”周桐说,“每个被策反的特工都有。你可以找苏明月同志验证——如果你能找到她的话。”
陈峰接过铜章,仔细看了看。他对这个图案太熟悉了,在现代,这是共产党的标志。
“我相信你。”陈峰把铜章还给周桐,“但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别人。现在情况复杂,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我明白。”周桐收起铜章,“陈队长,谢谢你信任我。”
“不是信任你,是信任事实。”陈峰说,“你今天的行为,已经证明了你的立场。”
两人相视一笑,之前的隔阂烟消云散。
但陈峰心里还有一个疑问:如果周桐是双重间谍,那他知道内奸是谁吗?
他没问。现在不是时候。
凌晨两点,东面的山坡上,终于有了动静。
“队长,有情况!”哨兵低声报告。
陈峰和周桐赶紧举起望远镜。月光下,山坡的树林里,隐约看到一些人影在移动。很慢,很小心,但确实在往这边来。
“来了。”陈峰说,“准备战斗。”
后山的防线紧张起来。战士们握紧枪,手指扣在扳机上。重机枪的射手调整着角度,瞄准山坡的方向。
人影越来越近,大概三十多人。他们穿着白色的披风,在雪地里很难分辨。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很可能被他们摸到跟前。
五十步,三十步,二十步……
“打!”赵山河下令。
重机枪首先开火,子弹像鞭子一样抽向山坡。树林里顿时响起惨叫声,几个人影倒下。
但剩下的日军反应很快,立刻趴下还击。他们的枪法很准,子弹打在掩体上,溅起碎石。
战斗打响了。
陈峰拄着棍子,指挥战斗。他的腿疼得厉害,但他坚持站着。周桐在他旁边,用步枪射击,枪法出乎意料地好。
“周先生,枪法不错啊。”陈峰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受过训练。”周桐一边开枪一边回答,“军统的训练还是很严格的。”
日军虽然人少,但很顽强。他们利用树林和岩石做掩护,慢慢逼近。有几次差点冲进防线,都被打退了。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日军丢下十几具尸体,撤退了。抗联这边,牺牲两人,伤五人。
“赢了!”战士们欢呼。
但陈峰脸色凝重。他看着日军撤退的方向,突然说:“不对。”
“什么不对?”赵山河问。
“太容易了。”陈峰说,“三十多人,就想突破后山防线?佐藤英机不会这么傻。”
“你的意思是……”
“这是佯攻。”陈峰肯定地说,“吸引咱们的注意力,真正的攻击在别的地方。”
话音刚落,窄口方向传来枪声——密集的枪声,还有爆炸声。
“调虎离山!”赵山河脸色大变,“鬼子主力在攻窄口!”
“老赵,你带十个人守在这里,防备鬼子再来。其他人,跟我回窄口!”陈峰下令。
但已经晚了。
等他们赶回窄口时,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日军不知用什么方法,竟然突破了矮墙,冲进了扎根营!
火光冲天,枪声四起。茅草屋被点燃,浓烟滚滚。战士们和日军混战在一起,刺刀对刺刀,拳头对拳头。
“妈的,跟鬼子拼了!”老刀红着眼睛,带着预备队冲了上去。
陈峰的心沉到谷底。他最担心的事发生了——日军突破了防线,扎根营危在旦夕。
但就在这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冲进扎根营的日军,突然开始混乱。他们好像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惊恐地后退,甚至互相踩踏。
“怎么回事?”赵山河疑惑。
陈峰举起望远镜,看到了让他震惊的一幕:那些日军身上,爬满了黑色的虫子!密密麻麻,像一层移动的毯子,覆盖了他们的脸、手、脖子。
“是山蚂蚁!”周桐突然说,“冬天冬眠的山蚂蚁,被惊醒了会疯狂攻击。我在南方见过,被山蚂蚁咬,又疼又痒,严重的会休克!”
陈峰明白了。这是李秋白的安排!昨天李秋白神秘兮兮地说要准备“秘密武器”,原来就是这个!
李秋白带着几个乡亲,躲在安全的地方,用烟熏醒了几个蚂蚁窝,然后把蚂蚁引到日军必经之路上。日军冲进来时,踩塌了蚂蚁窝,成千上万的蚂蚁爬出来,见人就咬。
这招虽然不致命,但造成的混乱是致命的。
“反击!”陈峰抓住机会,下令反击。
抗联战士趁日军混乱,发动猛攻。刺刀、枪托、拳头,甚至牙齿,所有能用上的武器都用上了。日军被蚂蚁咬得痛苦不堪,又遭到猛攻,很快溃败。
天亮时,战斗结束了。
日军丢下五十多具尸体,狼狈撤退。扎根营保住了,但付出了惨重代价:牺牲十八人,伤三十多人,几乎人人带伤。茅草屋被烧毁一半,粮食损失严重。
陈峰站在废墟中,看着满目疮痍的营地,心里涌起一股悲凉。
这就是战争,残酷的战争。每一次胜利,都是用鲜血换来的。
但至少,他们赢了。扎根营还在,人还在,希望还在。
林晚秋跑过来,看到他腿上的绷带又渗出血,急得快哭了:“你的伤口裂开了!快,去处理!”
陈峰摇摇头:“先救重伤员,我没事。”
“陈峰!”
“这是命令。”陈峰看着她,“晚秋,你是医生,你的职责是救人。去吧。”
林晚秋咬咬牙,转身去照顾伤员。
陈峰拄着棍子,一瘸一拐地在营地里巡视。他看到战士们疲惫但坚定的脸,看到乡亲们劫后余生的庆幸,看到李秋白忙着用土方治疗被蚂蚁咬伤的人……
这就是他的队伍,他的家人。为了他们,他必须坚持下去。
“队长,统计出来了。”赵山河走过来,声音沙哑,“咱们还剩六十七个能战斗的,伤员四十二个,乡亲们一百零三个。粮食……只够吃三天了。”
“药品呢?”
“李掌柜说,消炎药快用完了。如果再有重伤员,可能……”
陈峰沉默。情况很糟,比想象中更糟。
但就在这时,周桐兴奋地跑过来:“陈队长!关内回电了!援军已经在路上,最多五天就能到!他们带了药品、粮食,还有一批新武器!”
这个消息像一针强心剂,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五天……”陈峰计算着,“咱们要再守五天。”
“能守住吗?”赵山河问。
陈峰看着东方升起的太阳,缓缓点头:“能。因为咱们没有选择。”
他转身,对所有人说:“打扫战场,修复工事,救治伤员。鬼子还会再来,但咱们不会退。因为这里,是咱们的家!”
“扎根营!扎根营!”呼喊声在山谷里回荡。
新的一天开始了。更艰难的一天,但也更有希望的一天。
因为活着,就有明天。
因为扎根,就能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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