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赤曦军政大学。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嘹亮的军号声已经唤醒了这座红色的校园。
食堂里,热气腾腾的馒头和稀饭香味弥漫。
张飞手里抓着一张刚刚送来的《民声报》,那双环眼瞪得像铜铃,满脸的络腮胡子气得直抖。
“啪!”
他猛地将报纸拍在桌子上,震得面前的稀饭碗都跳了起来。
“荒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张飞的大嗓门瞬间吸引了周围学员的目光。
坐在他对面的刘备,赶紧放下手中的筷子,压低声音说道:
“三弟,慎言!这里是军校,不是咱们以前的涿郡桃园!”
张飞却不管不顾,指着报纸头版那行醒目的大字——《一份来自基层的治国策》,愤愤不平地嚷道:
“大哥,你看看这上面写的什么!”
“一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在乡下蹲了几天,写了几句酸溜溜的文章,就被那个李……被委员长调到中央,还要当什么副主任!”
“副主任啊!那可是副部级的高官!”
“俺老张跟着大哥南征北战这么多年,杀过黄巾,斗过吕布,身上的伤疤比那小子吃的盐都多!”
“结果呢?到现在还是个‘待岗学员’,天天还要被那些比俺小一轮的教官呼来喝去!”
“这世道,难道只会耍嘴皮子就能当大官吗?那还要咱们这些拼命的武人干什么!”
刘备看着报纸上“诸葛亮”三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在棘阳乡见过那个年轻人,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他能感觉到那人身上潜藏的龙气。
只是没想到,李峥的魄力竟然如此之大,提拔得如此之快。
“三弟,委员长用人,自有他的道理。”
“而且,那篇文章我也看了,确实……有些门道。”
刘备试图安抚张飞。
但张飞哪里听得进去。
他冷哼一声,抓起两个馒头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什么门道?我看就是纸上谈兵!”
“要是让俺老张带兵,管他什么宗族豪强,一矛捅个对穿,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等着吧,今天下午的实践课,俺就要让那些教官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带兵之道!”
“俺要让他们知道,这天下,终究是靠拳头打下来的,不是靠笔杆子写出来的!”
……
下午,骄阳似火。
洛阳西郊的野外训练场,尘土飞扬。
今天是军政大学高级指挥系的一堂重要实践课——“新兵营长的一天”。
按照课程安排,张飞被任命为临时营长,负责带领一个连的新兵进行五公里越野拉练。
这是一群刚刚入伍不到三个月的娃娃兵,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子倔强。
“都给俺跑快点!”
“没吃饭吗?一个个软绵绵的像个娘们!”
张飞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手里挥舞着马鞭,在队伍旁边来回驰骋,大声咆哮着。
这种训练方式,是他过去在幽州、在徐州带兵时的老一套。
在他看来,兵就是用来骂的,用来打的。
不打不成器,不骂不长进。
以前他只要一瞪眼,手底下的兵哪个不是吓得哆哆嗦嗦,跑得比兔子还快?
但今天,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劲。
这群新兵虽然跑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但没有一个人露出畏惧的神色。
相反,每当张飞的鞭子在空中炸响时,队伍里总会投来几道冷冷的目光。
那种目光,不是恐惧,不是顺从。
而是……鄙视?
张飞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情绪,心中的火气蹭蹭地往上冒。
反了天了!
一群新兵蛋子,也敢用这种眼神看俺老张?
就在这时。
队伍末尾,一名瘦小的新兵因为体力不支,脚下一软,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因为他的摔倒,整个班的队形瞬间乱了。
张飞见状,勃然大怒。
他猛地一勒缰绳,战马嘶鸣一声,停在了那名新兵面前。
“混账东西!”
“才跑了三公里就趴下了?给俺站起来!”
那名新兵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膝盖似乎磕破了,鲜血渗出了裤管,疼得他呲牙咧嘴,试了几次都没能站稳。
张飞的耐心彻底耗尽了。
在他眼里,这就是在装死,就是在偷懒!
以前遇到这种兵,他从来都是一鞭子抽过去,保证立马就能活蹦乱跳。
“装什么死!给俺爬起来!”
“啪!”
张飞手中的马鞭,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抽了下去。
这一鞭子,并没有抽在那名新兵的身上。
而是在半空中,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死死抓住了。
张飞愣住了。
他顺着那只手看去,只见一名身材魁梧的班长,正站在那名新兵身前,怒目圆睁地瞪着他。
“你敢拦俺?”
张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个芝麻大的班长,竟然敢拦他这个“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猛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报告营长!”
那名班长虽然抓着鞭子,但依然保持着立正的姿势,声音洪亮地吼道:
“根据《赤曦军纪律条令》第三章第五条!”
“严禁军官体罚、辱骂、殴打士兵!”
“您现在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军纪!我有权制止您!”
张飞气笑了。
真的气笑了。
他猛地一用力,想要夺回鞭子,却发现那名班长的力气竟然不小,死死抓着不放。
“军纪?”
“老子的拳头就是军纪!”
“在战场上,跑不动的兵就是累赘,就是害群之马!”
“老子这是在教他怎么活命!”
张飞怒吼一声,猛地跳下马,挥起拳头就要动手。
然而。
就在他拳头举起的瞬间。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哗啦!”
整个连队,一百多名新兵,在这一刻,竟然全部停下了脚步。
他们没有说话,没有喧哗。
而是整齐划一地转过身,面向张飞。
一百多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那眼神中,燃烧着一种张飞从未见过的火焰。
那是愤怒。
那是尊严。
那是一种同仇敌忾的决绝!
“营长,请您住手!”
“营长,请您道歉!”
“营长,我们是革命军人,不是您的家奴!”
声音一开始很小,只是几个人在喊。
但转眼间,就汇聚成了震耳欲聋的声浪。
“道歉!”
“道歉!”
“道歉!”
张飞彻底懵了。
他看着这群平时在他眼里如同蝼蚁一般的新兵,此刻却像是一堵铜墙铁壁,向他压了过来。
他握着拳头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打?
他能打十个,打一百个。
但这可是一百多个自己人啊!
而且,那种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的气势,竟然让他这个杀人如麻的猛将,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心慌。
“都在干什么!想造反吗?!”
就在这时,一名佩戴着“督导官”袖标的教官快步跑了过来。
张飞像是看到了救星,指着那群新兵吼道:
“教官!你来得正好!”
“这群新兵蛋子要哗变!他们敢围攻上级!必须严惩!”
然而,教官并没有理会张飞。
他先是看了一眼那个受伤的新兵,立刻招手叫来卫生员进行包扎。
然后,他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张飞。
“张飞学员。”
“根据新兵连士兵委员会的集体弹劾,以及我刚才的亲眼所见。”
“你涉嫌严重违反军纪,滥用职权,体罚士兵。”
“现在,我宣布,暂停你临时营长的职务。”
“请你立刻回校部,接受调查!”
张飞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你说什么?”
“弹劾俺?还要调查俺?”
“俺是为了练兵!俺是为了他们好!”
教官冷冷地打断了他:
“是不是为了他们好,今晚的‘批评与自我批评’大会上,大家会给你一个公道。”
“现在,请你离开训练场!”
“别逼我叫纠察队!”
……
当晚。
军政大学的大礼堂里,灯火通明。
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台上,摆着一张孤零零的椅子。
张飞黑着脸,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猛虎,坐在那张椅子上。
台下,坐满了新兵连的战士,以及军校的各级教官。
甚至连刘备和关羽,也被特批坐在了旁听席上。
这是一场针对张飞的“批评与自我批评”大会。
在赤曦军中,这是解决思想问题、纠正错误作风的最高法宝。
但在张飞看来,这就是一场针对他的“批斗会”,是一场赤裸裸的羞辱!
“俺不服!”
会议刚开始,张飞就梗着脖子吼道。
“俺带兵这么多年,哪次不是身先士卒?哪次不是冲在最前面?”
“那个兵掉队了,俺打他一下怎么了?”
“慈不掌兵!要是都像你们这样哄着供着,上了战场见到血,还不都得吓尿裤子?”
台下,一片死寂。
过了片刻。
那个白天被张飞鞭打的新兵,一瘸一拐地走上了台。
他叫王二牛,是个普通的农家子弟。
此时的他,脸上没有了白天的痛苦,只有一种超乎年龄的平静。
他走到张飞面前,没有下跪,也没有行礼。
而是挺直了腰杆,直视着张飞那双凶神恶煞的眼睛。
“张将军。”
王二牛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通过扩音喇叭,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俺知道您是英雄,是能在万军从中取上将首级的猛人。”
“俺在老家的时候,就听过您的威名,俺敬重您。”
“但是。”
王二牛话锋一转,指了指自己腿上缠着的纱布。
“您这一鞭子,打碎了俺对您的敬重。”
“您说慈不掌兵,您说打俺是为了俺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是张将军,您知道俺为什么掉队吗?”
“昨天晚上,俺班长发高烧,俺照顾了他一宿,把自己的干粮都省给他吃了。”
“今天越野跑,俺是饿着肚子跑的。”
张飞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要辩解什么,却没说出口。
王二牛继续说道:
“在旧军队里,俺们是军阀的私产,是长官的出气筒,打死都没人管。”
“但是在赤曦军,在委员长的队伍里。”
“指导员告诉俺,俺们是同志!”
“什么是同志?”
“志同道合,生死与共,这就叫同志!”
“俺是您的兵,也是您的战友,不是您的奴隶!”
“您可以用军法处置俺,可以罚俺跑圈,罚俺关禁闭。”
“但您不能践踏俺的尊严!”
“因为俺这身军装,代表的是千千万万受苦人的脸面!”
“如果您连自己的战友都不尊重,上了战场,谁敢把后背交给您?”
“谁愿意为您挡刀子?”
王二牛的话,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张飞的心口。
他张大了嘴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
尊严?
同志?
这些词汇,对于他这个旧时代的军阀将领来说,是那么的陌生,却又那么的刺耳。
紧接着。
那个白天拦住张飞的班长也站了起来。
“张将军,您说新兵怕死。”
“我告诉您,上次剿匪战斗,就是这个王二牛,为了掩护老乡,抱着土制炸药包就往上冲!”
“他身上有三处刀伤,到现在还没好利索!”
“他要是怕死,这世上就没有不怕死的人了!”
“我们赤曦军的兵,不怕死,不怕苦。”
“但我们怕跟着一个不懂得爱兵、不懂得尊重的长官,死得毫无价值!”
随后。
一个又一个士兵站了起来。
有的批评张飞的粗暴,有的批评他的傲慢,有的指出他战术指挥上的僵化。
没有任何辱骂,没有任何人身攻击。
所有人都是摆事实,讲道理。
他们用赤曦军的《纪律条令》,用委员长的《论持久战》,用一个个鲜活的例子,将张飞那套引以为傲的“治军经验”,批驳得体无完肤。
张飞坐在那里,脸色从黑变红,从红变白。
他的拳头紧紧地握着,指甲深深地嵌入了肉里。
他想发火,想掀桌子,想把这些敢于冒犯他的“蝼蚁”通通打飞。
但他做不到。
因为他发现,这些“蝼蚁”说的话,竟然……是对的。
他想起了当年在徐州,因为醉酒鞭打士卒曹豹,结果导致下邳失守,大哥刘备失去了立足之地。
那时候,他只觉得是自己运气不好,是曹豹那个小人背叛。
但今天,听着这些士兵的控诉。
他突然意识到。
也许,错的真的是自己?
那种依靠暴力和威严建立起来的服从,真的是脆弱不堪的吗?
那种官兵平等、生死与共的情谊,真的能爆发出比鞭子更强大的力量吗?
张飞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开始崩塌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坐在聚光灯下,无处遁形。
那种羞愧,那种无地自容的感觉,比在战场上被人打败还要难受一万倍。
……
深夜。
大礼堂的灯光早已熄灭。
空旷的操场上,寒风呼啸。
张飞独自一人,坐在单双杠下面的沙坑边。
他手里拎着一瓶从食堂偷来的二锅头,却没有喝。
那个曾经豪气干云、啸聚山林的猛张飞,此刻却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背影显得格外的萧索。
“三弟。”
一个低沉而厚重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张飞没有回头,只是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关羽穿着一身笔挺的赤曦军学员服,手里拿着两件军大衣,缓步走了过来。
他将一件大衣披在张飞的身上,然后在他身边坐下。
“二哥……俺是不是很没用?”
张飞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哽咽。
“俺一直以为,只要拳头够硬,只要不怕死,就是好将军。”
“可是今天,那个娃娃兵说的话,就像刀子一样扎在俺心窝子上。”
“他说俺不配当他们的战友……”
“二哥,俺真的错了吗?”
关羽叹了口气,抬头看着夜空中那轮清冷的明月。
“三弟啊。”
“那些为了掩护战友而堵枪眼的士兵,那些为了不暴露目标而被烈火烧死的勇士。”
“你当时问,是什么让他们做到的?”
“委员长说,是信仰。”
关羽转过头,看着张飞,那双丹凤眼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芒。
“以前,我们讲忠义。”
“忠于大哥,忠于汉室。”
“但这忠义,太小了。”
“赤曦军讲的,是天下的大义,是把每一个士兵都当成活生生的人,当成兄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三弟,时代变了。”
“那种靠鞭子驱赶士兵去送死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如果我们不能把心里的那个旧军阀杀掉,我们就永远无法融入这支军队。”
“我们就永远……只能是旧时代的残党。”
张飞沉默了。
他拿起酒瓶,猛地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像是一团火,烧灼着他的五脏六腑。
但他眼中的迷茫,却似乎少了几分。
“杀掉心里的旧军阀……”
张飞喃喃自语,重复着关羽的话。
良久。
他猛地站起身,将手中的酒瓶狠狠地摔在地上。
“啪!”
玻璃碎片四溅。
“二哥,俺懂了!”
“俺张翼德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知错就改!”
“从明天开始,俺就去新兵连,给那个王二牛道歉!”
“俺不当什么将军了,俺就从大头兵干起!”
“俺要让那帮娃娃兵看看,俺老张不仅能杀敌,也能当个好同志!”
看着张飞那重新燃起斗志的眼神,关羽抚须而笑。
他知道,那个莽撞的三弟,终于开始长大了。
而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一名通讯员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手里挥舞着一份电报。
“关羽学员!张飞学员!”
“紧急集合!”
“教务处通知,鉴于西南局势突变,军委决定提前结束部分高级将领的学业!”
“请你们立刻收拾行装,前往总参谋部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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