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
未央宫。
凌晨四点。
这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刻,也是黎明前最后的静默。
中央军事委员会,一号作战会议室。
屋里没开窗。
空气浑浊得有些呛人。
那是一种特供烟草、浓茶、以及高强度脑力劳动后散发出的焦灼气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甚至,还能闻到一丝丝名为“震撼”的气息。
灯火通明。
几盏大功率的煤油汽灯,将会议室照得如同白昼。
红木会议桌的正中央,静静地躺着一份文件。
很厚。
足足有一百多页。
封面用的是再造纸,有些粗糙,但上面那行仿宋体的印刷大字,却像是一把利剑,刺痛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睛——
**《南阳郡棘阳乡年度工作总结暨论宗族势力瓦解与基层政权建设》**
标题很长。
很枯燥。
乍一看,就像是某个基层小吏为了应付上级检查,东拼西凑出来的官样文章。
但此刻。
这间屋子里坐着的人,却没有人敢轻视这份东西。
政务院总理,陈默。
总参谋部次长,沮授。
以及刚从前线述职归来,身上还带着硝烟味的平南将军,张合。
当然。
还有坐在主位上,那个缔造了这一切的男人。
赤曦军最高统帅,共和国委员长,李峥。
“呼……”
陈默摘下了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的手指,有些微微发颤。
那是激动。
也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后怕。
“都看完了?”
李峥的声音响了起来。
略带沙哑。
那是长期抽烟留下的痕迹。
但这种沙哑中,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金属质感,像是一把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谈谈吧。”
李峥重新点燃了一支烟,火光在他深邃的眸子里跳动。
“别给我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官话套话,我要听真东西。”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剩下烟草燃烧时发出的细微“滋滋”声。
三分钟后。
陈默率先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宁静。
他抬起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份报告,仿佛要把那纸张看穿。
“主席。”
“这人……是个妖孽。”
陈默只说了这么一句。
没有华丽的辞藻。
只有最直白、最粗俗,却也最真实的评价。
作为曾经掌管半个中国民政事务的大管家,陈默见过太多的人才。
不管是世家大族的精英,还是寒门苦读的学子,在他眼里,不过尔尔。
但今天。
他失态了。
陈默伸出手,指关节重重地敲击着那份报告的封皮,发出“咚咚”的闷响。
“我在政务处理上,自问算是有些手段。”
“但这几天,看完这份来自乡镇一级的调研报告,我只有四个字的感觉——”
“触目惊心!”
陈默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度。
他翻开报告的第七页,指着其中一段被红笔重重圈出来的文字。
“诸葛孔明。”
“这个年仅二十岁的年轻人,他对基层权力结构的剖析,简直毒辣到了极点!”
“入木三分都不足以形容,这简直就是把那层遮羞布给硬生生撕了下来,连皮带肉!”
陈默的情绪有些激动。
他站起身,在狭窄的过道里走了两步,像是在宣泄内心的震动。
“看看他提出来的这几条。”
“‘农会治乡’。”
“‘民兵联防体系’。”
“这哪里是在治理一个乡?”
“这分明是在重塑整个华夏的基层基因!”
陈默转过身,看着李峥,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主席,这招太狠了。”
“不仅解决了棘阳乡几百年来的治安痼疾,更是从根源上,直接铲除了宗族豪强赖以生存的土壤!”
“特别是那句‘权力真空论’。”
“振聋发聩啊!”
陈默深吸一口气,复述着那段让他头皮发麻的文字:
“‘皇权不下县,并非皇权不愿,实乃力所不及。这一真空,若不由国家填补,必被宗族窃取。’”
“这是什么?”
“这是大道!”
“我们之前的土改工作,只顾着打碎旧秩序,杀地主,分田地,搞得热火朝天。”
“但我们忽略了一个最致命的问题——”
“打碎之后,谁来填补这个生态位?”
“如果不建立新的组织,要不了十年,新的地主、新的豪强又会长出来!”
“而这个诸葛亮,他看到了!”
“他不仅看到了,还给出了完美的解决方案!”
陈默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凉透的浓茶。
“主席。”
“这位年轻同志,具备极高的政治站位。”
“他的视野,甚至超过了我们在座的很多人。”
“这是宰相之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陈默的话音落下。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了一瞬。
宰相之才。
这个评价,太重了。
要知道,现在的陈默,就是事实上的“宰相”。
他这是在给自己找接班人?
不。
他是在给这个国家找未来的脊梁。
坐在对面的沮授,此刻也微微颔首。
相比于陈默的激情,这位总参谋部次长显得更加沉稳,但眼底的惊艳却是藏不住的。
“不仅是政务。”
沮授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报告的后半部分。
那里,是关于军事和治安的内容。
“此人,在军事战略上的见解,同样具备极其可怕的前瞻性。”
沮授翻到了一页折角的纸张。
“那出‘空城计’,我看过了。”
“虽说只是针对一帮土匪流寇的战术运用,看起来似乎难登大雅之堂。”
“但细细品味……”
沮授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对心理战的把控,对虚实转化的理解,对敌人性格的拿捏,已然具备了高级指挥员的素质。”
“这种人,给他一个师,他能守住一座城。”
“给他一个军,他能平定一方乱世。”
沮授顿了顿,目光变得凝重起来。
“更难得的是,他对南中局势的研判。”
“虽然他身在南阳,从未去过南中,但他提出的‘攻心为上’这四个字……”
“简直就是一把手术刀!”
“精准、致命!”
“完全切中了我们当前在南中丛林里遇到的战略困境。”
沮授看向一直在沉默的张合。
“隽义,你是从前线回来的,最有发言权。”
张合此时正挺直腰杆,坐得像一杆标枪。
听到点名,他立刻点头,语气肃然:
“次长说得对。”
“我们在南中打了三个月,虽然赢多输少,但总觉得拳头打在棉花上。”
“孟获那帮蛮子,抓了放,放了跑,跑了再反。”
“弟兄们不怕流血,但怕这种没有尽头的消耗战。”
“看了这份报告,我才明白。”
“我们缺的不是枪炮,缺的是一种能把蛮子的心给收服的手段。”
“这个诸葛亮……”
张合咽了口唾沫,给出了一个武将最朴素的评价:
“他是懂兵法的。”
“而且,是那种杀人不见血的大兵法。”
评价极高。
可以说是全票通过。
李峥一直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嘴角那抹原本紧绷的弧度,慢慢松弛下来,变成了一丝满意的笑意。
那是猎人发现了绝世珍宝时的笑意。
“好。”
“很好。”
李峥掐灭了手中的烟头。
他在烟灰缸里用力碾了碾,仿佛是在碾碎某种旧时代的阻碍。
“既然大家在‘识人’上,已经达成了共识。”
“那咱们现在,就来谈谈‘用人’的问题。”
李峥的身体微微前倾。
双手交叉,置于桌上。
他的目光如同两道探照灯,瞬间扫视全场,带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我决定。”
“立即调诸葛亮进京。”
这句话一出,大家并没有太意外。
毕竟这样的人才,窝在乡下确实浪费了。
但李峥接下来的话,却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会议室里炸响了。
“不是去部委当办事员。”
“也不是去中央文史馆修史料。”
李峥竖起一根手指,指了指天花板。
“我要组建一个新的直属机构。”
“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中央政策研究室’。”
“这个部门,由我直接领导。”
“它将是共和国的大脑,是智库,负责顶层设计与国家战略规划。”
“所有的大政方针,都要先在这里过一遍筛子。”
说到这里,李峥停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锁定在陈默惊愕的脸上,一字一顿地说道:
“而诸葛亮。”
“我打算任命他为第一任常务副主任。”
“主持日常工作!”
轰!
这简直是一道晴天霹雳。
“什么?!”
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陈默,这一刻彻底坐不住了。
他“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椅子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主席!”
“这……这不符合组织程序!”
陈默的脸色涨得通红。
他不是嫉贤妒能。
恰恰相反,他是为了维护这个新政权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制度。
他急切地说道:
“诸葛亮同志才华横溢,这我不否认。”
“哪怕您让他当个郡守,甚至去哪个部委当个司长,我都能咬牙认了。”
“但是……”
陈默摊开双手,一脸的不可思议。
“他才二十岁啊!”
“而且,他目前的行政级别,仅仅是一个乡长助理!”
“连正式的科级干部都算不上,充其量就是个办事员!”
“直接提拔到中央核心部门担任副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可是副部级待遇!”
“一步跨越十几个行政层级?这就是坐火箭也没这么快啊!”
“这在我们的组织人事工作中,是前所未有的!”
“这是严重违规!”
沮授也皱起了眉头。
作为军方代表,他更看重规矩和资历。
他谨慎地附和道:
“是啊,主席。”
“陈总理说得有道理。”
“我们赤曦军虽然反对论资排辈,提倡能者上。”
“但干部晋升机制,是队伍稳定的基石。”
“现在各地的负责同志,哪个不是在枪林弹雨里杀出来的?”
“哪个不是在基层摸爬滚打,一步一个脚印干上来的?”
沮授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
“让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仅仅凭一份报告,就一步登天。”
“恐怕……难以服众啊。”
“那些在南中前线流血牺牲的指战员怎么想?”
“那些没日没夜搞建设的老同志怎么想?”
“他们会有情绪的。”
“队伍,不好带啊。”
沮授看着李峥,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我建议,可以破格使用。”
“比如,下放去当个县长?或者调入南阳郡担任副书记?”
“让他在基层历练个两三年,有了实打实的政绩,到时候再调入中央,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这就是“程序派”的观点。
稳健。
合规。
挑不出毛病。
但也充满了按部就班的暮气。
李峥听着他们的反对,没有动怒。
他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
他只是平静地重新从烟盒里抽出了一支烟,却没点燃,只是放在鼻尖下轻轻嗅着。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一丝微弱的晨光,正艰难地刺破黑暗。
“历练?”
“循序渐进?”
李峥猛地转身。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金属撕裂般的尖锐:
“同志们!”
“你们是不是忘了我们是谁?”
“我们要建立的,是一个前无古人的新世界!”
“不是在修补那座破败的大汉茅草屋!”
“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策!”
“非常之业,必待非常之人!”
李峥大步流星地走到会议桌前。
他拿起那份厚厚的报告,高高举起,然后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啪!”
这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你们只看到了他的年龄!”
“看到了他的资历浅!”
“看到了他没有背过枪,没有流过血!”
“但你们有没有看到,这份报告里藏着的宏大格局?”
李峥的手指如戟,狠狠地戳在报告的第十二页上。
“陈默,你来看看这一段!”
“诸葛亮提出建立农村‘信用合作社’。”
“由政府注资,低息借贷给农民购买生产资料,种子、农具、耕牛!”
“以此通过经济手段,去挤压民间高利贷的生存空间!”
李峥的眼神锐利如刀:
“这个‘国家金融下乡’的雏形,你想到了吗?”
“我们的财政部,想到了吗?”
陈默一怔。
他低头细看那段文字,原本涨红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继而苍白。
作为主管财政的总理,民间高利贷一直是他的心头大患。
那些吸血鬼,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但他一直找不到好的办法,只能靠行政命令去禁,却屡禁不止。
而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
竟然提出了如此系统性的金融解决方案!
用经济手段对抗经济手段!
降维打击!
李峥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又翻到第十八页,指着民兵教育的内容,看向沮授。
“沮授,你再看这段!”
“他说民兵不仅仅是武装力量,更是‘宣传队’和‘播种机’!”
“要让每一个民兵,都成为新思想的传播节点。”
“让红色的种子,在每一个村落生根发芽。”
“这种‘军民融合’与‘思想建军’的深度思考,连我们军政大学的教材里都没讲得这么透彻!”
“你们告诉我!”
李峥环视众人,目光如炬,声音如雷:
“这是一个小小的县长能思考的维度吗?”
“这是一个郡委副书记能解决的问题吗?”
“不!”
“这是国策!”
“对于这种战略级的天才,如果我们还用那套死板的科层制去衡量他、去束缚他……”
“那不是稳重!”
“那是对革命事业的犯罪!”
“是对国家未来的不负责任!”
李峥的话,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陈默和沮授的心头。
振聋发聩。
是啊。
他们正在从事的,是颠覆千年的伟业。
既然连皇帝都可以推翻,连土地都可以公有,为什么选人用人,还要被旧时代的条条框框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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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恰恰说明,是制度本身需要改革!
陈默深吸一口气。
他挺直了腰杆,整了整衣领,对着李峥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主席。”
“我检讨。”
“是被旧观念禁锢了思维,险些误了大事。”
“您说得对。”
“对于这样的国士,应当不拘一格!”
沮授也羞愧地低头表态:
“主席高瞻远瞩,我这就去拟定调令!”
见统一了思想,李峥的神色终于缓和下来。
他重新坐回椅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变得坚定有力:
“不仅要调。”
“而且要大张旗鼓地调!”
李峥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野心的光芒。
“我要让天下人都看到。”
“在共和国,衡量人才的唯一标准,是能力,而不是资历!”
“只要你有真才实学,哪怕昨天是乞丐,今天我也敢让你当部长!”
“只要你尸位素餐,哪怕是老资格,明天也得给我回家抱孩子!”
这番话,说得杀气腾腾,却又让人热血沸腾。
李峥放下茶杯,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另外。”
“将这份报告全文刊登在最新一期《民声日报》的头版头条。”
“标题就叫——《一份来自基层的治国策》!”
“我要让全国的干部都好好学学,什么叫真正的‘为人民服务’,什么叫真正的‘实事求是’!”
“还有!”
李峥猛地看向张合。
“给南阳方面发加急电报。”
“派最好的车!”
“派最精锐的警卫排!”
“务必在三天内,把诸葛孔明安全护送到洛阳!”
“路上要是少了一根汗毛……”
李峥眯起眼睛,声音森寒:
“我唯他们是问!”
……
南阳郡,棘阳乡。
深秋。
田野一片金黄,像是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碎金。
虽然已经是农闲时节,但棘阳乡的田间地头,依然热火朝天。
甚至比农忙时还要热闹。
在一条新疏通的水渠旁,一群老农正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人群的中心,是一位年轻干部。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袖口都磨破了边。
裤腿高高挽起,露出了满是泥巴的小腿。
脚上踩着一双千层底布鞋,上面全是黄泥,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虽然衣着朴素到了极点。
但他那清俊的面容,和那双睿智得仿佛能看透世间万物的眼神,却让他在人群中显得那样格格不入,又那样光芒万丈。
他,就是诸葛亮。
此时。
他手里拿着一张巨大的工程蓝图,正耐心地给老农们讲解着什么。
“王大爷,您看这里。”
诸葛亮指着图纸上的一个结构,声音温和而有力。
“这叫‘改良型龙骨水车’。”
“咱们旧式的翻车,效率低,还得三个人一起踩,太费力了。”
“我参照了格物院发下来的图纸,做了点机械改进。”
“加装这组齿轮配合脚踏装置,看到了吗?”
“只要一个人,就能顶过去三个人干的活!”
“这样一来,乡里那几百亩高岗旱地,就能解决灌溉问题了,明年的收成,至少能翻一番!”
王大爷听得似懂非懂。
他哪里看得懂什么齿轮,什么图纸。
但他看着诸葛亮那笃定的眼神,心里就觉得踏实。
比见了亲儿子还踏实。
“诸葛干事,俺们不懂那些弯弯绕。”
“但俺们信你!”
王大爷激动得满脸通红,胡子都在抖。
“自从你来了咱们乡,斗倒了那个吸血鬼邓方,又带着俺们搞农会、分田地。”
“这日子,是一天比一天有奔头!”
“你说这水车行,那就肯定行!”
“对!俺们听诸葛干事的!”
“诸葛干事就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
周围的社员们纷纷附和。
那一双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对这位年轻基层干部的崇敬与爱戴。
那种眼神,装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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