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之言转向蔡哥,笑着问,“她平时处理合同什么的,没闹过笑话吧?”
“宋之言!”姜黎在后面直接炸毛。
宋之言却没接她的话,换了话题问蔡哥:“听口音,蔡哥不是本地人?”
蔡哥爽快答:“川南的。”
“你跟姜黎是在川南认识的?”
蔡哥:“嗯,我开民宿的,她来旅游时住我那儿,就这么认识了。”
姜黎忍不住插话:“你们俩能安静会儿吗?影响到我休息了。”
开玩笑,再让他们聊下去,她的老底都要被宋之言扒光了。
前排的两人相视一笑,压根没把她的提议当回事。
蔡哥:“以前没听姜黎提过你。”
宋之言眼神隐隐一暗:“惹她生气了。”
“那就是你的不对了。”蔡哥半开玩笑半认真,“姜黎在我们那可受欢迎了,追她的男生能从民宿排到街口,门槛都快被踩平了,你可得上点心。”
“一直都很上心,就怕她不要我。”
宋之言说得格外的认真和小心翼翼。
姜黎听了,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约定的地点就在酒店附近,一家闹中取静的茶室。
宋之言没跟着进去,等姜黎和蔡哥落座后,他才找了个斜对面的位置坐下。
这个角度刚好,既能看清姜黎的表情,又能隐约听到谈话内容。
没过多久,合作方到了,是一男一女,打扮干练。
“这位是……”对方的目光落在姜黎身上,略带好奇。
蔡哥笑着介绍:“这位就是我们工作室的设计师,姜黎。你们一直很欣赏的设计,都出自她手。我主要负责商务谈判,她才是我们工作室的灵魂。”
中年男士略显惊讶:“没想到设计师这么年轻。”
女士微笑着赞许:“所以说后生可畏。姜小姐的设计既有灵气又有态度,我们团队非常欣赏。”
一番客气的寒暄后,双方切入正题。
对方是国内一家有影响力的原创服装电商平台,看中了姜黎工作室独特的设计风格,希望能达成深度合作。
其实一开始姜黎是犹豫的,她更习惯自由创作的状态。
是蔡哥说服了她。
优秀的作品就该让更多人看到,把个人风格做成市场影响力,也是一种突破。
今天主要谈的是几款设计的授权细节。
宋之言隔着屏风的缝隙,静静看着对面的姜黎。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清楚地看到工作状态下的她。
她说话条理清晰,谈到专业时眼神发亮,偶尔思考时会轻轻蹙眉。
那微蹙非但没有折损她的美丽,反而添了种沉浸在专业里的知性魅力。
宋之言的心弦被无声地拨动。
他记忆中的姜黎,大多是那个跟在他身后、为了多点相处时间而撒娇耍赖,满心满眼只有恋爱的小姑娘。
而眼前这个言辞犀利、见解独到、在自己领域里闪闪发光的姜黎,既陌生,又耀眼。
他好像……
从未真正了解过这样的她。
他错过她成长中最重要的一段蜕变。
眼前这个自信、独立、在自己热爱的事业里发光的她,才是更完整、更真实的姜黎。
他需要,也必须,重新认识她。
等四个人站起身握手道别时,快下午一点了。
送走合作方,宋之言自然地走到姜黎身边。
“一起吃个饭?”
蔡哥立刻识趣地摆手:“我就不当电灯泡了,你们嫂子第一次来京市,我得赶紧回去陪她逛逛。”
姜黎看着溜得比谁都要快的蔡哥,顿时没了脾气。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
从海市到京市,从暧昧拉扯到突然的冷战,再到昨晚险些越界,和他突如其来的剖白。
完全超出了她的消化速度,思绪时常处于一种晕眩的状态。
现在要她清醒地和宋之言独处,反而有点手足无措。
她下意识地搓了搓指尖,抬眼看他时,眼神里带着明显的闪躲。
“怎么,”宋之言将她的局促全看在眼里,故意调侃的口吻缓和气氛,“现在对我这么见外了?饿不饿?带你去吃点东西。”
姜黎轻轻摇头。过了饭点,她反而不觉得饿了。
“下午还有安排?”
她先是摇头,接着又赶紧点头,模样有些矛盾。
他被她这小动作逗得差点笑出来,放软声音又问了一遍:“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要退房,”她老实交代,“晚上飞回海市的机票。”
她这趟只利用周末两天假,明天还得回律所上班。
怕临时有事,特意买了晚上的机票。
“那我带你去个地方?”
“嗯?”姜黎一脸疑惑。
“去了就知道。”他卖了个关子。
宋之言的车停在了京大西门。
他跟保安低声说了几句什么,没过多久就折返回来,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带她走进了这所装满青春回忆的校园。
午后烈日灼人,林荫的道路上几乎不见行人。
姜黎被他牵着,一路走到空旷的操场。
红色塑胶跑道在阳光下蒸腾着热浪,姜黎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宋之言望着空无一人的跑道问:“还记得这里吗?”
姜黎更疑惑,她在这里读了四年大学,怎么会不记得?
宋之言看着她茫然的样子,无奈地低笑,将她拉到主席台旁,看向在湛蓝晴空下迎风招展的国旗与校旗。
“现在呢?想起来了吗?”
姜黎还是摇头。
可就在视线落回他眼眸的下一秒,七年前的画面突然撞进脑海。
“宋之言,我以国旗和校旗起誓,我对你的喜欢是认真的,你能不能做我的男朋友?”
少女的声音清脆又坦荡,纯粹得不掺半点杂质。
不知道是被滚烫的太阳晒的,还是心底翻涌的羞赧作祟。
她的脸颊瞬间刷红。
“记起来了?”
姜黎心虚,嘴硬否认:“没有。”
可宋之言及时拉住了想转身逃开的她,不等她反应,他已经神情郑重地对着旗帜举起右手,三指并拢。
“姜姜,”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穿透了燥热的空气,“今天,我也对着国旗、校旗起誓。过去是我做得不好,太过自以为是,忽略了你的感受,让你伤心,让你失望。”
他转向她,目光灼灼:“请你给我一个机会,一个改过自新、重新爱你的机会。我想用以后所有的时间,证明我对你的认真。可以吗?”
相似的话语,只是互换了角色。
从向来吝于表达的他口中说出,姜黎有些恍惚,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还未等她理清这纷乱的情绪,宋之言已将她轻推到主席台下那个仅有一米宽的隐蔽角落。
后背抵上微凉的墙壁,眼前是宋之言似笑非笑的眼眸,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是不是很熟悉的场景?”他低声问,气息拂过她的额发。
姜黎怎么可能忘记?
那个是月朗星稀的夜晚,她对他表白后,也是在他微怔的瞬间,将他拉到这个角落。
一模一样的位置。
“宋之言,我表白了,你至少要给我个回应。”
少女在昏暗光线下,眼神狡黠而明亮,心里慌得不行,却壮着胆子踮起脚尖,双手环住他的脖颈用力向下—带:“你得给我盖个章,证明我向你表白了。”
说着,她生涩地吻上他的唇,蜻蜓点水似的碰了一下就躲开。
那时的她只觉得,他的唇和自己想象中一样柔软。
现在的宋之言,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被她偷袭后愣住的青涩青年。
炽烈的阳光下,他的吻如同攻城略地,带着积压已久的思念与渴望,疯狂地攫取着她的呼吸,缠绵深入,不容逃避。
直到她肺里的空气快被他抽干,软软地靠在他怀里,他才喘息着松开。
“学你的,”他贴向她的额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扯平了。”
下一秒,他拿起搭在手臂上的西装外套,轻轻罩在两人头上,刺眼的阳光瞬间被隔绝在外。
他们能清晰地听到彼此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声。
在突然缩小的方寸空间里无限放大,回响。
暗色中,宋之言的眼眸近在咫尺,灼烫得惊人。
“现在,”他低沉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共振,温热的唇再次贴近,一点点缠上她的感官。
像春日里漫过堤岸的细流,似指尖摩挲着易碎的珍宝,顺着唇线缓缓描摹,慢悠悠地侵占她的呼吸,缠上她的舌尖。
“这才是我的方式。”
深夜的机场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大厅格外空旷。
姜黎拖着行李箱快步走出出站厅,宋之言就跟在她身后半步远。
没走几步,他加快速度与她并肩:“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有人接。”
她话音刚落,就看到不远处的余潇潇。
她靠在接机口的柱子上,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全是看热闹的意味。
等两人走近,余潇潇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扫视,故意拖长了调子问:“哟,这是什么情况?”
“意外,同一班机。”姜黎抢先解释。
余潇潇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眼神里的戏谑却半点没减。
“你那是什么眼神?”姜黎被她看得不自在,“他就是帮我升个舱而已。”
余潇潇挑眉:“我可什么都没问,你这么急着解释,是怕我误会什么?”
姜黎脸上发烫。
“顺手的事。”
一旁的宋之言适时开口,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
“哦……”余潇潇又故意拉长了声音,尾音里全是调侃,“所以说,你们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没情况。”
宋之言:“追求者与被追求者的关系。”
两个声音撞在一起,姜黎的脸更红了,她一把抓住余潇潇的手腕,推着她就往停车场走:“别瞎问了,赶紧走。”
余潇潇被她推着往前走,还不忘回头冲宋之言挥挥手,“真不用宋师兄送你啊?要不你跟他走,我自己开车回去也行。”
“我不可以,赶紧走,别废话。”
坐进车里,姜黎打算装死越过余潇潇的盘问。
可余潇潇哪会给她这个机会?
“头等舱坐得舒服不?姐妹我活了这么大,还没体验过头等舱。什么时候沾沾你的光,也享受一回?”
“下次请你坐。”
“我们赚钱多不容易啊,”余潇潇促狭地笑,“宋师兄经常出差,航空公司的积分肯定不少吧?他给你升舱,是不是不用花钱?”
“你问他。”
“你给我问问?”
“不问。”
“那你把他联系方式给我,我自己问。我倒要问问他,在京市对我们家黎黎做了什么,怎么你们俩一回来,我们小黎黎就魂不守舍的?”
姜黎侧身,狠狠瞪她,脸颊却又不自觉地发烫。
“快从实招来!”余潇潇伸手戳了戳她的胳膊,“还想让我求你不成?”
姜黎眼神躲闪,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声音含糊不清:“就他说那样,追求者和被追求者的关系。”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楚。”余潇潇故意逗她,把耳朵凑得更近了。
姜黎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重复:“他说,他要追求我。”
余潇潇瞬间笑出了声:“开心坏了吧?”
“一般般吧。”
余潇潇:“说实话。”
姜黎嘴角忍不住上扬:“很开心。”
余潇潇指尖点了点她的太阳穴:“你就这点出息。”
她顿了顿,又问:“那你们现在这是在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游戏?都到这份上了,直接答应不就完了?”
“那不行。”姜黎反驳,语气带着几分较真,“当初我追他的时候,天天跟个跳梁小丑似的,变着法子逗他开心,多辛苦。现在他轻飘飘一句‘追求我’,我就答应了,那我姜黎也太没骨气了吧?”
余潇潇:“所以呢?”
“该干嘛干嘛,就不能轻易答应他。”
“我就看看你能坚持多久。”余潇潇突然想到什么提议,“再拿许之珩刺激他?”
“算了吧,”姜黎嫌弃,“这种跳梁小丑就不要再他面前提了,感觉我们像弱智。”
“那相亲的事,你都跟他坦白了?”
“没。”姜黎摇头,“他套我话套出来的。”
“哦……”余潇潇又拉长尾音,笑得意味深长,“你要是不想说,他能套得出来?”
“余潇潇,你又不是不知道,”姜黎干脆转过身,对着她一脸认真地说,“宋之言多聪明啊,他可是知名律师,口才好得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我这点心思,在他面前根本藏不住,我哪里是他的对手?”
“那你以后要是跟他吵架,岂不是连嘴都还不了?”
姜黎自信地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他不会跟我吵架的。”
她心里清楚,以前她再怎么无理取闹,宋之言从来都是纵容着她。
余潇潇叹了口气:“这孩子,彻底没得救了。”
回到家,已经凌晨一点。
姜黎洗完澡,躺在床上,随手点开手机,就看到了宋之言发来的消息:【我到家了,你到家了记得给我报个平安。】
她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本想装作没看见,手指不受控制地敲下回复:【安全到家。】
几乎是秒回:【早点休息,明天要是起不来就别去上班了,老板特批。】
姜黎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小声嘀咕:“谁要受你的小恩小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