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蔷难驯》 第一卷 第1章 重逢 姜黎几乎是踮着脚尖,屏着呼吸溜出单元门的。 她一步三回头,紧张地望向自家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直到拐过花坛,确信那道如影随形的视线再也无法捕捉到自己,才像只终于挣脱牢笼的鸟儿,飞快地冲向路边那辆熟悉的红色小车,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砰”地关上车门,她立刻拍着椅背催促:“快走快走。” 余潇潇看着她这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好整以暇地挑了挑眉,一边启动车子一边调侃:“干嘛呢你这是?跟做贼似的,后面有追兵?” 车子平稳地驶入车道,姜黎这才将紧绷的后背缓缓陷入座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按下车窗,任由夜晚微凉的风灌入车厢,用力呼吸着这难得的、不被监视的自由空气。 余潇潇嗤笑:“至于吗?有那么夸张吗?” 姜黎扭过头,对着余潇潇大倒苦水:“你根本想象不到我妈这几天有多变态,我现在上个厕所,她都要守在门口,超过三分钟没动静,敲门声准时响起。” “我滴乖乖,我家在20楼,我还能跳下去不成?” 她越说越激动,伸出手指,一根根掰着细数黎女士的罪状:“还有更离谱的,大半夜醒来,有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幽深深地盯着你,你能想象那个画面吗?我差点当场心脏骤停。” 余潇潇听着她声情并茂地控诉,非常不厚道地笑倒在方向盘上,车子都跟着晃了晃:“你也别埋怨她,当年你拿一张假的研究生录取通知书去忽悠你妈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今天这个结果。你做初一,她只能做十五。这不是很公平吗?我能理解阿姨,她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 姜黎怎么会不知道这个理? “你还笑。”姜黎没好气地捶了她一下,“幸灾乐祸是吧?小心报应,以后你妈也这么对你。” 她重新靠回椅背,宣誓般举起拳头,眼神里重新燃起斗志:“我不管,今晚,在我正式踏入‘社畜’生涯前,谁也不能阻挡我好好释放激情。” 想到未来要在律所当个端茶倒水的前台,姜黎胸闷。 这一切,都源于三年前她亲手伪造的那份研究生录取通知书。 黎女士一个出其不意的空降到她学校,拆穿了她精心构筑的谎言。 向来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在家更是说一不二的黎女士,在震怒之下,当即勒令她收拾行李滚回海市,并下死命令:必须找个和法律沾边的工作,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走投无路之下,她只好拜托余潇潇帮忙润色简历,广撒网投了一圈。 没想到还真有律所给了offer,虽然只是个前台职位,但至少能暂时安抚住家里那个‘移动监控器’。 灯红酒绿的酒吧,音乐震耳欲聋,瞬间吞噬了外界的宁静。 姜黎一进来,就把包塞给余潇潇,迫不及待地扎进舞池中央。 她要把这几天的憋屈全部释放,用最疯狂的舞姿迎接明天的“牢笼”生活。 余潇潇很快也挤了进来,两人相视一笑,随即沉浸在这场忘我的狂欢中。 舞池里,姜黎跟随着节拍肆意扭动腰肢,感受着汗水从额角滑落的畅爽。 就在她沉醉于这种放空的快感时,明里暗里的似乎有一道视线落穿过人群落在自己身上。 那感觉并不强烈,却难以忽视。 她猛地回头,视线在光影交错、人影憧憧的舞池和二楼模糊的栏杆处扫过。 什么也没有。 是错觉吧? “怎么了?”余潇潇注意到她突然的停顿,凑到她耳边大声问。 “没事。” 她甩甩头,试图将这奇怪的感觉归咎于自己太久没出来玩,有些神经过敏。 她重新振作精神,拉着余潇潇又投入到热烈的音乐中。 酒吧二楼,金磊百无聊赖地晃着杯中所剩无几的酒液,那个火急火燎叫他来的人却迟迟不见踪影。 就在他耐心耗尽,准备打电话催命时,宋之言才推门而入。 他脸色沉郁,一言不发地坐下后自顾自地倒满一杯烈酒,仰头一饮而尽,动作带着一股压抑的火气。 “我说,”金磊坐直身体,疑惑,“你这是找虐呢?” 这酒度数不低,就算知道他海量,也不是这么个喝法。 “心情不好?”金磊试探性问,“工作不顺利?”他仔细看了看宋之言的脸色,自我否定,“也不对呀,还有什么案子能难倒我们家宋律?” 宋之言没有理会他,伸手又去拿酒瓶。 等再倒第三杯时,金磊眼疾手快地把瓶子挪开:“酒不是这么喝的。到底什么事,说出来哥们儿给你参谋参谋?” “不会是因为女人吧?”金磊继续猜测,“那也不可能啊,我认识你几年了,也没见你身边有只母蚊子?” 宋之言的手顿在半空,有些烦躁地向后靠进沙发里,闭上眼。 脑海中却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楼下那张巧笑嫣然的脸。 她在舞池里肆意地摆动腰肢、对着别人绽开明媚的笑颜。 离开他,她似乎过得更快活,更潇洒。 想到她曾经在自己面前嘘寒问暖、带着点小任性撒娇、笑得像拥有了全世界,还有那些时常带给他的、笨拙却温暖的小惊喜…… 她是自己二十多年,循规蹈矩、非黑即白的卷宗里出现的一束耀眼的色彩。 可如今,这抹他曾以为专属的色彩,正在别人的视野里,热烈地燃烧。 宋之言嚯地站起身。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把金磊吓了一跳:“你干嘛去?” “上洗手间。” 他并未走向洗手间,而是站在二楼栏杆上,再次锁定楼下舞池中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无所顾忌地释放自己,刺得他心口发闷,却又移不开眼。 姜黎踩着高跟鞋疯狂扭动了十几分钟,感觉自己的体力彻底告罄。 她冲还在人群中央挥洒热情的余潇潇打了个手势,指了指吧台方向,用口型说:“我歇会儿。” 余潇潇会意,比了个“OK”的手势。 姜黎帅气地一甩长发,拨开黏腻燥热的人群,走下舞池。径自走向相对安静的吧台,高脚椅一转,利落坐下。 很快,她的注意力被酒保花哨的调酒动作吸引。 “哇哦……”姜黎忍不住低呼,双手托腮,瞬间化身小迷妹。 酒保对她的反应十分受用,手腕一转,划出一个漂亮的弧线,优雅地将一杯色泽瑰丽的鸡尾酒推到她面前,嘴角勾起一抹职业的得意。 姜黎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酸甜与微醺恰到好处地在舌尖漾开,驱散了运动后的燥热。 她满足地眯起眼,毫不吝啬地冲酒保竖起两个大拇指。 随后,她拿起酒杯准备回头看看余潇潇玩得怎么样时。 一个猝不及防的转身,她手中的酒杯结实实、毫无缓冲地撞上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站在她身后的人。 瑰丽的液体泼洒出来,瞬间浸湿了对方衬衫的前襟,留下深色的印记。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到后面有人,你没事吧?”姜黎吓了一跳,慌忙道歉,下意识抬头去看受害者。 当那张棱角分明、曾深刻在她青春记忆最深处的脸,毫无预兆地、以如此近的距离撞入视野时,姜黎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嗡”的一下冲上头顶。 震惊之下,手指一松,酒杯直直坠落,连她本人都因反作用力向后踉跄,眼看就要失去平衡。 宋之言眼疾手快,几乎在她松手的瞬间,长臂一伸,精准地接住了下坠的酒杯,稳稳放在旁边的桌上。 与此同时,另一只手已经不容抗拒地揽住她摇摇欲坠的腰肢,微微用力,便将她整个人带向自己,牢牢禁锢在怀中。 滚烫的掌心透过薄薄的布料传递到姜黎的全身。 姜黎惊魂未定,本能地眨了眨眼,浓密的睫毛像受惊的蝴蝶疯狂颤动,试图驱散这难以置信的幻觉。 可视线清晰后,那张脸依旧在眼前放大。 昏暗迷离的灯光下,他脸部利落的线条如同精心雕琢,下颌线绷得有些紧。 深邃的眼眸正低垂着,看不清具体情绪,将她失措的倒影完全吸纳。 高挺的鼻梁下,是两片紧抿的薄唇,此刻沾染了酒吧暧昧的光晕,泛着一点微光,竟带着一种致命的、引人堕落的吸引力。 她在极度慌乱中,冒出一个荒谬又不受控制的念头:这嘴唇,亲上去是不是和看起来一样……硬? 相比起她的惊慌失措,宋之言看起来过分淡定,只是那双墨色的眼睛,深得摄人。 “小黎黎,你干嘛呢?”余潇潇的声音由远及近,拨开人群走来。 看清搂着姜黎的人是谁时,脚步猛地刹住,瞪大了眼睛。 姜黎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弱弱地扭过头,声音带着不确定的颤抖和自我怀疑:“潇潇,我好像出现幻觉了,我怎么看到宋之言那个狗男人的脸了?” 她今晚才喝一口酒啊。 “或许……”余潇潇艰难地咽了口口水,目光在宋之言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上确认了三遍,“你没看错呢?他确实长着你嘴里说的狗男人的脸。” “狗、男、人?”宋之言几乎是从牙缝里磨出这三个字,揽在姜黎腰间的手臂无形中收得更紧。 这近乎惩罚性的力道让姜黎瞬间回神。 求生欲瞬间爆棚。 她趁着他眼神微眯、注意力被余潇潇那句“狗男人”短暂吸引的千分之一秒,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他推开。 然后,顾不上掉在地上、头也不回地、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扎进身后密集扭动的人,瞬间消失了踪影。 余潇潇看着眼前脸色阴沉,看着姜黎逃跑方向的宋之言,尴尬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僵硬地挥了挥爪子:“嗨,宋师兄,好、好巧啊。” 不等对方有任何反应,她语速飞快地补充,“那什么,我突然想起我家煤气好像没关,我先走了,师兄再见。” 宋之言推开包间的门,带着一身还未散尽的阴沉的气息坐回刚刚的位置。 “你不是去洗手间吗?怎么去了这么久?”金磊的视线最终落在他衬衫的胸口位置,那里明显多了一片深色的、未干的水渍,“被人撞到了?” 宋之言闻言,垂下眼帘,脑海中闪过的是刚才那个女人惊慌失措的脸蛋。 “嗯,”他喉结微动,发出一个简单的音节,算是回答了金磊的第一个问题。 “人呢?”金磊又问。 “逃了。” “逃了?”金磊讶异,“竟然还有人能从你宋大律师的眼皮子底下肇事逃逸?” 宋之言将杯中所剩无几的酒一饮而尽,深邃的眼眸中燃起势在必得的锐光:“是要抓回来。” 余潇潇恨铁不成钢地拉开车门,将她跑丢的一只高跟鞋直接扔到那个跑得比谁都要快、现在却淡定自若端坐在副驾上的女人身上。 余潇潇没好气地戳穿她:“坐得太刻意了。” “是吗?”姜黎干笑两声,那点强装的镇定立刻土崩瓦解,抓住余潇潇的胳膊,“那个狗男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他不应该在京市?不对,不对,他现在不应该在国外吗?” “我肯定是喝多看花眼了,闭上眼睛数三下就没事了。”姜黎自欺欺人地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喃喃自语,“幻觉,一定是幻觉。” 余潇潇看着她这副怂样,双手抱胸,故意引诱:“说真的,你有没有觉得,他好像比读书那会儿更帅了?” “你也是这样觉得?”姜黎像是找到了知音,猛地睁开眼,双眼老有光,带着回味,“好像更成熟更有男人味了?” 余潇潇趁热打铁,凑近她,蛊惑她:“是不是想把他给扑倒的冲动?” 姜黎被催眠地点点头,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一步步踏入余潇潇设下的语言陷阱。 “啪!”余潇潇一巴掌拍在她后脑勺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足够把她拍醒:“姜黎,你完蛋了。” 姜黎吃痛,捂着脑袋抗议:“你干嘛打我?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看到帅哥有点正常的人类反应怎么了?” “那刚刚你跑什么?” “我……”姜黎一时接不上话,憋了半天才挤出一个蹩脚的理由,“我,我尿急不行啊。” 余潇潇嗤的一声:“要么,我们进去和宋师兄叙个旧?” “去就去,谁怕谁?”她说得豪情壮志,下一秒,虚张声势的气焰就消失殆尽,她哀嚎一声,“狗男人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快要抓狂了。 “他出现与否,你激动个什么劲儿?”余潇潇好整以暇,慢条斯理地追问,“难道,你还对他旧情不忘?” “谁、谁说我对他恋恋不忘了?”姜黎炸毛,慌张地矢口否认,“早就忘了。” 潇潇可不吃她这一套,自顾自地怀念起来:“也是,遥想当年,你可是轰轰烈烈拿下这位高岭之花,谈得那叫一个轰轰烈烈、如胶似漆。谁知道……” “闭嘴!”姜黎恼羞成怒地打断她,“都过去三年了,我已经翻篇了,彻底翻篇了。” 余潇潇见状,做了一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眼里却是笑意:“那我们现在是打道回府还是进去和宋师兄叙叙旧?” “毕竟,做不了情侣,你们好歹还是嫡亲的师兄妹吧?” 姜黎直接赏给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白眼,没好气地系上安全带:“开车!回家!立刻!马上!” 余潇潇笑着发动了车子。 车厢内暂时恢复了安静,姜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光景,试图将那张阴魂不散的脸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可越是不让想,他的样子就越清楚地在眼前晃。 就在这时,她包里的手机屏幕,在黑暗中无声地亮了起来。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新信息: 姜小姐,恭喜您通过面试,诚挚欢迎您加入言理律师事务所。请您于周一上午九点,携带相关入职材料准时到律所人力资源部报到。期待与您共事。 第一卷 第2章 狗男人 “姜宝宝……” 宋之言的声音低沉缱绻地缠绕上她的耳膜,他慢条斯理地解着纽扣身上那件黑衬衫扣子解了两颗,领口微敞,欲露不露的胸肌简直在挑战姜黎摇摇欲坠的理智线。 他缓缓逼近,高大身影笼罩下来,深邃的眼里漾着蛊惑人心的笑意:“宝宝,想要吗?” 姜黎盯着他壁垒分明的八块腹肌,喉间不争气地一阵发干,咽了口口水:“想、想要。” 她伸手就想扑上去,宋之言却轻巧地后退一步,指尖一挑,将衣襟重新拢好,方才的深情瞬间被戏谑取代:“想得美。” 该死的狗男人! 姜黎气得猛然睁眼,一拳捶在床板上:“阴魂不散,梦里都不给摸,小气鬼。” 自从那晚在酒吧撞见他开始,这人就强势入侵了她的梦境。 梦里有时是大学时一起在图书馆并肩复习;有时是他骑着单车载她穿过林荫道,她搂着他的腰,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背脊上……可无论开头多美好,梦的最后都毫无例外地出现令人火大的终极反转。 刷牙时,姜黎盯着镜子中眼下淡淡的青黑,思绪又飘了。 不得不承认,酒吧灯光下那惊鸿一瞥,这男人确实更……精致可口了。 精致的下颌线,眉骨挺拔,褪去了年少时的些许青涩,多了几分沉淀后的锐利和成熟。 这狗男人这几年是吃了顶级荷尔蒙催化剂吗? 怎么越来越淳厚,越有男人味了? 后悔当初主动提出分手了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恶狠狠地掐断。 不! 她只是后悔,在合法拥有的时候,怎么不多睡他几次。 姜黎恶狠狠地漱了口,看着镜中气鼓鼓的自己,内心发出一声长叹:也不知道以后要便宜哪个眼光差会看上他的女人。 姜爸的声音这时在门外响起,中气十足地提醒她第一天上班绝不能迟到。 她家黎女士更是无微不至地坚持要亲自开车押送。 哦不,是护送到公司。 车子稳稳停在律所所在的摩天大楼下。 姜黎推门下车,转身对着驾驶座上的“监工”,努力挤出一个“妈妈请放心”的乖巧笑容,用力挥了挥手。 一进到大楼里,姜黎像做贼一样,闪身躲进大厅一根巨型景观柱后面,偷偷往外张望。 嚯! 黎女士的车还稳稳停在马路对面的临时停车位。 这母女之间,真是一点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了。 不就是上个班嘛,她还能半路跑了不成? 虽然,她确实动过这个念头。 认命地叹了口气,她跟着人流走进电梯,按下了律所所在的楼层。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律所前台区域已经站了几个人,三男三女,正凑在一起低声交谈,甚至在交谈中还有点小激动。 姜黎扬起一个自认为最得体、最职业的微笑,走上前去:“大家好,我是今天来报到的新人,我叫姜黎。” “你也是新来的?”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友好地接话,“我们也是,今天刚报到。” “很高兴认识你们。”姜黎顺势接道,心里默默给余潇潇点了个赞,果然是新开的律所,急需新鲜血液。 姜黎自然地加入了小团体:“你们刚刚在聊什么?看你们聊得好投入。” “我们在说宋律。”一个娃娃脸的女孩双眼放光,压抑不住的兴奋,“我们来的时候正好碰到他出门。” “宋律真的好帅啊。”另一个长发女生双手捧心,一脸花痴状,“我就是他亲自面试的。” “我也是,面试的时候紧张死了,他提出的问题都很犀利。” 宋律? 宋之言? 她条件反射。 但下一秒她就自嘲地在心里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 他在京市混得风生水起、名声赫赫,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海市,还成了她的顶头上司? 肯定是自己最近被他搅和得心神不宁,以至于听到个同姓的都能联想到他。 狗男人真是害人不浅。 她迅速甩开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眼睛亮晶晶的,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新人应有的好奇与惋惜:“真的吗?有多帅?可惜了,我都没见到。” “超级帅,简直是律政界的颜值天花板。”娃娃脸女孩惋惜地一拍手,“不过你来晚啦,他刚走,有个开庭。” “可惜了。”姜黎配合地叹了口气。 “新同事都到齐了吗?”人事经理刘佳站在前台,拍了拍手,将大家的注意力吸引过来,“我是刘佳,负责律所的人事工作。欢迎大家加入我们律所,上午我们先开个短会,熟悉一下规章制度,下午再为大家分配具体岗位。晚上律所安排了迎新聚餐,大家都得来,互相认识认识!” 一个女孩大胆提问:“宋律会一起吗?” 刘佳闻言笑了笑,眼神意味不明地落在姜黎身上一瞬。 “如果没有任何意外的话。” 一听说宋律会来,大伙的心都跟着激动起来。 下午,刘佳安排工作,和姜黎一同入职的几位新人都是律师助理,只有她被分配到了行政前台。 前台除了她,还有一个比她早来一个多月、叫阳阳的女孩。 “姜黎,你的工位和阳阳一起,具体的工作内容和流程,她会带你熟悉。” 姜姜黎对正在接电话的阳阳友好地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 她在旁边的空位坐下,刚整理好桌面,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一个身影还站在旁边。 姜黎抬头,刘佳竟然没走,单手撑着前台桌面,好整以暇的、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玩味目光打量着她。 姜黎下意识低头检查自己:白色衬衫,黑色西装裤,淡妆,标准的职业装扮,没什么问题。 “刘姐?”姜黎试探性的开口,这是刘佳上午让大家使用的称呼,“请问还有什么事要交代我吗?” 刘佳像是刚回过神,微微一笑:“哦,没什么。只是看了你的简历,发现你也是京大毕业的。很巧,我也是。” 竟然遇到学姐了。 姜黎站了起来,态度添了几分恭敬:“原来是师姐,以后工作上还请师姐多多指教。” “指教不敢当,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跟我说。”她转身欲走,却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回头用闲聊般的口吻补充了一句,“对了,我们宋律,也是京大毕业的。” “哦。” 姜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也没有探究她为什么要特意和自己强调这个。 刘佳走后,姜黎按捺不住好奇心,凑近旁边的阳阳,压低声音问:“阳阳,我从进门就听到好多人讨论宋律,他很厉害吗?” 一提到宋律,阳阳也激动起来:“我第一次见到宋律,也被他迷得不要不要的,真的好帅。” 姜黎配合地点点头。 果然,帅哥是女孩子之间永恒的共鸣话题。 晚上的聚餐是一家高级酒店。 姜黎暗自咋舌,律所果然财力不俗。 近二十人的大圆桌,气氛热络,唯独主位上的两个座位空着。 姜黎作为新人,又是懂事的“打杂丫鬟”,十分有眼力见地选了靠近门口、方便服务员上菜的位置坐下。 耳边充斥着同事们压低声音的议论: “宋律和金律怎么还没到?” “路上堵车了吧?” 看来主位就是留给这两位大佬的。 姜黎趁这空隙,赶紧低头回复余潇潇的信息。 这丫从上午就开始慰问她的新工作体验。 而她,为了给大家留个好印象,一整天扮演兢兢业业的社畜,直到现在才摸到手机。 她飞快地打字,概述今天的职场生活。 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有人低声道:“宋律和金律来了。” “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一个温和的男声响起。 姜黎做贼似的赶紧将手机塞回包里,微微回头,望向并肩走进包间的两人。 我去…… 姜黎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视野不受控制地、死死地锁定了走在稍前一些的那个身影,呼吸在那一刹那几乎停滞。 他今天,竟然穿着和她早上梦里如出一辙的挺括黑衬衫,只是此刻纽扣严谨地系到领口,透着生人勿近的禁欲气息,与梦里的慵懒性感判若两人。 明明她滴酒未沾,怎么就出现如此逼真的幻觉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不动声色地往身旁的阳阳那靠了靠,几乎是耳语般急切地问:“阳阳,你们一直说的宋律,他叫什么?” 她心里还在期待着点渺茫的希望。 “宋之言。” 宋、之、言。 呵呵! 她现在辞职还来得及吗? 而她现在最应该的是,连夜绣一面“业界良心”的锦旗送给余潇潇。 她就不应该把做简历,投简历的重大工程全权委托给她。 姜黎内心疯狂刷屏。 主位上,金磊正笑着向大家致歉:“不好意思啊各位,路上有点堵车,让大家久等了。今晚都别客气,想吃什么随便点,”他用手肘碰了碰旁边面色平静的宋之言,“咱们宋律请客。” 姜黎配合地发出轻轻的欢呼,视线不经意地划过对面主位。 却猝不及防的,撞进一双墨黑的眸子里,那双眼正漾着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玩味笑意,静静地看着自己。 在姜黎看来,那分明就是赤裸裸的嘲讽。 她立刻像被烫到一样垂下头,在无人注意的桌下,她死死攥着餐巾,用尽毕生演技,对着空气无声地、狠狠地做了个口型: 狗、男、人! 她自以为隐蔽得天衣无缝,却没想到,宋之言在她身上的目光从未离开。 轻易地读懂了她的唇语。 下一秒,一声极轻、却足够清晰的低笑从主位传来,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愉悦。 坐在他旁边的金磊被这笑声弄得一愣,莫名其妙地看向他:“你干嘛呢?突然笑什么?” 宋之言这才慢条斯理地将视线从姜黎那僵住的发顶上移开,端起面前的茶杯,浅呷了一口:“没事,突然觉得很有意思。” 金磊更懵了:“什么很有意思?” “吃饭。” 金磊没能完全理解他话的意思,但不影响他招呼大伙一起吃饭,餐桌上的氛围很快又活络起来。 饭局进行到一半,姜黎借着去洗手间的由头,悄悄溜出了出去。 在洗手间里,她用冷水拍了拍脸,在心里默念: 姜黎,清醒点,他现在只是你的老板。 你们是纯粹的同事关系,千万别被他那张脸给迷惑了。 做完一番毫无底气的心理建设,她感觉似乎好多了。 当她走出洗手间,看着左右两边几乎一模一样的走廊时,瞬间懵了。 她顶着名校光环不假,但在方向感这件事上,基因确实没帮上什么忙。 试探性地往左走了一段,越走越觉得陌生,她只好懊恼地原路返回。 刚往回走,十几米之外,宋之言慵懒地倚靠在走廊的墙壁上。 暖色的灯光镀上他身上,却丝毫未减他本身清冷的气质。 他微微侧着头,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松了松领带,解开了一颗衬衫纽扣,露出小半截性感的锁骨。 那姿态,散发着强大的、让姜黎无法忽视的磁场。 狗男人。 他真不知道自己有多养眼。 姜黎在心里暗骂,故意装没看见,目不斜视地打算从他面前经过。 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她的手腕猛地被人攥住,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她往后一带。 天旋地转间,等她反应过来,后背已经抵上了微凉的墙壁,而宋之言正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牢牢困在他的气息范围之内。 “在骂我?”他弯下腰,视线与她平齐,呼吸近在咫尺。 姜黎毫不示弱地迎上他的眼睛,甚至还扯出一个职业假笑:“宋律,诽谤是犯法的。” “宋律?”他挑眉,重复这个称呼,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玩味。 “不然呢?”她反问。 “不是狗男人吗?” 他及其平淡地吐出这三个字,目光紧紧锁着她的脸,不放过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 姜黎被他的直白呛得喉间一哽,心虚了那么零点一秒,随即迅速调整状态,微微抬起下巴,用一种故作惊讶又带着点讽刺的语气回敬道:“宋律对自己、还挺有自知之明。” “所以说,”宋之言低笑,气息拂过她的额发,“心里还是在骂我了?” 姜黎偏过头,避开他过于灼人的视线。 “宋律思虑过多了。” 宋之言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身体却靠得更近了些:“姜黎,现在是下班时间,没必要和我那么疏离。” 怕他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姜黎立刻切换成乖巧模式,甜甜地喊了一声:“宋师兄。” 这一声‘师兄’叫得又软又糯,连她自己都觉得矫情的过分。 宋之言的眸光深了深,撑在她耳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真是……就没见她那么听话过。 “这么乖?” 他微微俯身,距离瞬间拉近危险的程度,近得她都能数清他浓密的睫毛。 姜黎心里警铃大作:“那我现在可以走了吗,宋师兄?” 她作势要溜,宋之言却手臂一收,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他身上清洌好闻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酒意,霸道地笼罩下来。 “急什么?”他嗓音微哑,“几年不见,我们不得单独叙叙旧?” 他低下头,薄唇几乎贴上她敏感的耳廓,灼热的呼吸钻进她耳道,一字一顿,清晰而缓慢: “好、好、聊、聊。” 第一卷 第3章 我的眼里只有你 姜黎避开他的视线,硬邦邦地回答:“我觉得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聊的。” “是吗?”宋之言也不恼,慢条斯理地抛出杀手锏,“那我们就说说,你弄坏我那件衬衫的事。” 姜黎心里咯噔,嘴上依旧理直气壮:“你有证据吗?” 宋之言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轻笑,带着点宠溺又无奈的味道,抬手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姜黎捂住额头:“痛!” “姜黎,”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你现在是在跟一个律师,讨论怎么取证的问题吗?” 姜黎自知理亏,气势矮了半截:“那,那你想怎么样?” “你说呢?”他把问题抛了回来。 “我赔你一件好了。” 姜黎咬牙,一件衬衫,她还是赔得起的。 “十二万。” “什么?”姜黎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你再说一遍?” “十二万。” 他无比清晰地重复,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十二块。 姜黎瞬间炸毛:“一件衬衫十二万?宋之言你还当什么律师啊,你干脆改行当抢劫犯算了,那来钱更快。” “我有发票。”宋之言依旧淡定,甚至还好心地补充了一句,“如果你赖掉,我立刻调出监控,证明是你把我的衬衫……” “停!”姜黎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试图做最后的挣扎,“那……那我给你洗干净总行了吧?” 真当她是傻子去当这个冤大头。 送去顶级干洗店,撑死也就几百块。 “材质特殊,不能干洗。”宋之言慢悠悠地打破她的幻想,并好心提醒,“只能手洗。” 姜黎连续做了三个深呼吸,才把冲到嘴边的脏话压下去。 她要收回之前觉得他更有男人味的想法。 这狗男人这几年分明是吃了“厚脸皮增长素”和“无耻催化酶”。 脸皮变厚了,心眼更小了,还学会了耍无赖。 难道律师当久了,专业技能都用在这些歪门邪道上了? “行!”这个字几乎是从姜黎的牙缝里挤出来的。 “明天,到我办公室来拿。” 姜黎如蒙大赦,立刻伸手指着包房方向,挤出一个假笑:“那我现在可以走了吗,宋、师、兄?” 谁知,宋之言竟出其不意地伸出手,动作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温柔:“跟上来。” 他这是什么意思? 这分明是情侣之间才会有的亲昵动作。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是下意识的习惯,还是深藏在记忆深处的本能? 狗男人。 “又在骂我?”已经走出两步的宋之言,背后像长了眼睛,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他是有读心术吗? 怎么她想什么他都能猜到? “没有。”姜黎否认得太快,反而显得欲盖弥彰,她赶紧讪讪地笑了笑,“我怎么会骂宋律您呢?您先走,我随后就到。” 宋之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再执着,只留下一句:“别再迷路了。”便转身走在前面。 回到包间,饭局已近尾声,时间尚早,不知谁提议转场,立刻得到众人响应。 难得气氛热烈,一行人就近上了酒店楼上的K歌包厢。 金磊财大气粗地订了最大一间,十几人坐下仍显得宽敞。 姜黎随着人流走,刚到包厢门口,黎女士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她连忙侧身让开通道,压低声音,语气不自觉地放软:“还在和同事吃饭呢。”“真没骗你。”“直到啦,待会我给你发视频,好不好?” 挂了电话,她一抬头,才发现宋之言不知何时站在身后几步远,显然听到了个完全。 姜黎心底没来由地一虚,转念一想又觉得莫名其妙。 她跟自家妈妈打电话,有什么好心虚的? 这么一想,她立刻把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残余的那点柔软乖巧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她不屑再瞧宋之言一眼,转身进了包厢。 看着干脆利落的背影,宋之言站在原地,微微蹙眉。 她讲电话时那种下意识放软、带着安抚与报备意味的语气,分明是在对某个极为亲近的人报备行踪。 是谁? 能让她用那样的语气? 包厢里,水果和酒水很快摆满桌面。 金磊负责活跃气氛,拿着麦克风让大家别拘谨,尽情吃喝玩乐。 姜黎缩在沙发最边缘的角落,刚才在走廊与宋之言短暂的交锋已经耗去她大半精力。 她拿出手机,再不向余潇潇吐槽这魔幻的现状,她觉得自己真要憋出内伤。 于是,她手指翻飞,打了一篇声情并茂、字字血泪的小作文发了过去。 下一秒,余潇潇的视频请求就弹了出来。 她吓得赶紧按掉。 紧接着,手机就像抽风一样不停震动。 余潇潇连续轰炸了几十个“震惊”“吃到大瓜”的表情包。 余潇潇:【卧槽!你们这是什么孽缘?】 余潇潇:【月老给你们绑的是钢丝绳吧?剪都剪不断!】 余潇潇:【我看着他对你余情未了。实在不行,你再扑一次?】 【反正又不是没扑过。】她还不怕死地补了一句。 姜黎现在无比后悔把那篇小作文发过去,这是人应该说的话吗? 虽然,她说的好像是事实。 姜黎正和余潇潇有一句没一句的互相伤害,包厢里不知何时安静了一瞬。 她下意识抬头望去,正好撞进宋之言看过来的眼神里。 那眼神很深,里面像是蕴藏着许多她看不懂的情绪。 然后就听到宋之言用清晰而肯定的声音说:“有。” 包厢里瞬间炸开锅,一半人欢呼起哄,另一半人则发出失望的哀嚎。 他们问他什么问题了,让大家的气氛一下涨了起来。 姜黎一脸茫然。 紧接着,她就看到宋之言站了起来,他的视线似乎又一次掠过自己所在的方向,但那速度太快,快得让她无法确定那究竟是扫视全场。 还是……为她有片刻的停留。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宋之言走到点歌屏前,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 旁边有年轻助理小声惊叹:“宋律连点歌的样子都像在审阅卷宗。” 当歌名《我的眼里只有你》出现在大屏幕上时,口哨声和掌声更是达到了沸点。 一首深情的老歌。 金磊在旁边起哄:“老宋,你这是自爆年龄啊。” 前奏响起,宋之言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透过麦克风流淌出来,原本喧闹的包厢渐渐安静下来。 当他唱到高潮部分,忽然转身面向大家,视线若有似无地落在姜黎身上,深情演唱:“我的眼里只有你,只有你让我无法忘记……” 歌声落下,余音绕梁。 在众人更加高涨的欢呼和掌声中,姜黎再一次清晰地捕捉到,宋之言的目光穿透人群,稳稳地、短暂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这一次,她确定不是错觉。 是自己错过了什么重要的环节吗? 她忍不住拉住旁边一个同样激动的女同事,小声问:“你们刚刚问了宋律什么问题?大家情绪这么高。” 女同事从兴奋中回过神,激动地告诉她:“刚刚他们起哄,问宋律现在有没有女朋友,宋律亲口承认‘有’。” 周遭所有的声音瞬间褪去。 姜黎的世界突然安静下来,心脏猛地向下一坠,随即又失重般空落落地悬着。 他有女朋友了? 所以,刚才那首深情款款的《我的眼里只有你》,是他对正牌女友的隔空告白? 她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拿面前的水杯稳住自己,指尖却不听使唤地轻颤着,滑了两次才勉强握住杯身。 她集中所有力气,端起水杯,仰头一口气将里面的冰水灌了下去。 自己这反应……是不是有点过度了? 姜黎开始疯狂地在脑海里PUA自己: 宋之言有女朋友多正常,你们已经分手三年,而且是你主动提的分手,断得干干净净。 他没有义务,更没有理由还为一段过去式守身如玉。 难道你自己不找男朋友,就霸道地不允许前男友开启新恋情吗? 姜黎,你这样太小家子气了! 对宋之言公平吗? 对,就是这样。 她只是有点不适应,有点不服气? 凭什么你单着,他就能幸福美满? 姜黎,这种想法是错的,是狭隘的。 你要大气。 要有风度。 要祝福他。 不就是公开恋情嘛,不就是唱首歌表白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在一连串激烈的自我说服后,姜黎努力扯动嘴角,试图弯出一个“我很好,我真的一点都不在意”的弧度。 她耳边的声音又吵闹起来,自己也跟着人拍手闹起来。 大伙再起哄让宋之言唱一首时,他摆摆手,起身让出了位置。 他起身后,目光在包厢里随意一扫,便径直走向角落,在离姜黎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了下来。 刚好隔着两个空位,既不会显得刻意亲近,又能将她圈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姜黎正和旁边人玩着石头剪刀布,眼角余光瞥见他走近,手指头不自觉地捏紧了。 随即又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出拳,只是喊“剪刀石头布”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两分贝。 等发现他坐下后就闭眼休息,压根没看自己这边,她紧绷的肩膀才悄悄垮下来,重新没心没肺地投入到游戏里。 而每当她清脆的笑声在包厢里响起,闭目养神的宋之言唇角总会牵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聚会结束,一行人站在酒店门口等代驾。 夜风微凉,刘佳看了眼手机地图,看向姜黎道:“姜黎,我记得你家和宋律是同一个方向,正好坐他的车回去。” 姜黎瞥见宋之言正低头回消息,笑着拒绝:“不用麻烦,我朋友已经过来接我。” 宋之言打字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 刘佳见状也不勉强:“那行吧。” 余潇潇的车还没有到,姜黎和大家挥手道别,继续在酒店门口等。 过了几分钟,那辆扎眼的车停在她脚边。 姜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汇入夜色。 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悄然跟上,保持着恰好的距离。 “真叫我过来当司机的?”余潇潇看见闺蜜心不在焉的模样,打趣道,“不说说在前男友手下工作的心得?” 姜黎把头靠在车窗上:“能有什么心得。” “嘴硬。”余潇潇八卦,“怎么样,再次见到前男友,是不是还有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没有!”姜黎否认。 想到他当着全员公开有女朋友的画面,她心里一阵烦闷。 具体是什么心理在作祟,她还理不清。 余潇潇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没再戳破。 这一晚姜黎睡得并不踏实,第二天一早便顶着两个黑眼圈到了律所。 刘佳看见她时一脸惊讶:“不用这么拼的,刚入职慢慢来。” 这话反而让她有些不好意思。 还没到正式上班时间,几个同事聚在前台聊天,笑声不断。 “聊什么那么开心。” 金磊的声音让众人顿时收敛笑意。 等他身后的宋之言现身时,大家更是瞬间噤声。 宋之言的目光掠过姜黎,她却在他看过来的瞬间垂下眼帘,假装整理文件,将他无视得彻底。 半小时后,前台电话响起。 姜黎刚接起说了个“您好”,就被听筒里低沉的声音打断: “进来一趟。” 电话挂得干脆利落,熟悉又霸道的命令语气,让她瞬间想到了那个狗男人。 姜黎没有多想,领导传唤,本就是她的本职工作。 她站在门口敲了敲门,听到“进”后推门而入。 “宋律找我有什么事?” 宋之言从文件中抬头,审视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数秒:“昨晚没休息好?” “啊?”这开场白怎么不对呢?“谢谢宋律的关心,我很好。” 公事公办的回答,让他挑不出一点毛病,却让他无端烦躁。 宋之言烦闷地扯了扯系得一丝不苟的领带,从位置上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你在生气?” 姜黎偏过头,避开他过于直接的探究:“宋律,如果没有什么事,那我先出去工作了。” 宋之言伸手要拉住她,被她不露痕迹地移开,让他扑了个空。 看着落空的手,宋之言低笑一声,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纸袋递过来。 姜黎没接:“宋律,无功不受禄。” 宋之言没有说话,再往前送了送,用眼神示意让她打开。 姜黎疑惑接过,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件白色的衬衫。 耳根骤然发烫。 人家不过是要你还债。 自己刚才到底在胡思乱想什么? 还是在期待什么? 姜黎恢复平静,将纸袋拿在手心里:“那我先出去了。” “急什么?” “前台还有很多工作。”姜黎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 宋之言忽然笑了,那笑声透出一种洞悉一切的危险。 他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瞬间将她困在办公桌与他温热的胸膛之间,独属于他的清洌气息,像雪后的松柏,又像是她熟悉的沐浴后的味道,丝丝缕缕地钻入她鼻尖。 “姜黎,”他微微俯身,视线扫过她微微颤动的眼睫,“你在躲什么?” 第一卷 第4章 把自己赔给他 上午,姜黎接待了一位指名要宋之言代理案件的客户。 将客户引至到他的办公室后,直到中午下班,那扇紧闭的门都再未打开。 天气燥热,大家懒得出门,便三五成群地点了外卖,聚在休息区里边吃边聊。 “宋律也太拼了,午休时间还在谈工作。” “这叫专业,客户至上懂不懂。” 一位从京市总部跟来的老员工接话:“宋律在京市就是出了名的劳模,这不算什么。” 新来的一女助理和另外几个新人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清了清嗓子,问出了那盘旋在众人揪心的八卦:“前辈,您跟宋律久,有没有……见过他女朋友呀?” 话匣子一开,几个女孩眼睛都亮了: “能成为宋律的女朋友,一定特别优秀吧?” “对啊,到底是什么样的仙女,能让宋律当众唱歌表白?” “昨晚的视频,我回放了好几遍,他那眼神……绝了。” “快说说,满足一下我们的好奇心。” 老员工想了想,道:“说实话,我还真没见过本人。不过听刘姐提过一嘴,宋律和他女朋友在一起很多年了,好像从校园那会儿就开始的。” “校园恋爱?”几人发出低低的惊呼,“宋律这么长情?” “天啊,这是什么神仙爱情,太羡慕他女朋友了。” 姜黎安静地坐在一旁,筷子无意识地拨弄着餐盒里的饭菜。 方才还觉得可口的食物,此刻嚼在嘴里却味同嚼蜡,难以下咽。 原来,他们在一起很多年了。 原来,他们一分手,他就无缝衔接了别人。 呵…… 她极轻的、几乎不可闻地从鼻腔里溢出一丝嘲讽的笑音,笑自己刚才那一瞬间荒唐。 姜黎,你在不舒服什么?又在期待什么? 她在心里冷冷地质问自己。 当初分手是你提的,一刀两断也是你选的。 三年了,他宋之言凭什么要为你守身如玉? 不管他开启什么恋情,于情于理,你都没有任何指责他的地方。 她用理智说服自己,强行压下心头那股陌生的酸涩。 “我们要不要给宋律也订份午餐?”一位新同事好心提议。 “不用。”老员工摆摆手,“宋律这点很分明,工作上的事全力以赴;生活上的事情一向不喜欢假手于人,很注重个人边界。” 注重个人边界感?不假他人之手? 狗男人。 她在齿间无声地碾过这三个字。 当初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除了学习和工作,生活中哪一件事他不是理所当然地丢给她? 从一日三餐到日常穿搭,甚至租住房子的布置,他都能用最理所当然的语气把卡递过来:“你看着办,按你喜欢的来。” 那时候的她,竟还傻乎乎地把这种全然的信任和依赖当作甜蜜。 现在回头再看,那哪里是什么亲密无间? 或许两人在一起,她所扮演的角色是:他用得顺手,理所当然的生活助理罢了。 她垂下眼,用力戳了戳饭盒里早已凉透的米饭,仿佛在戳破自己过去那份天真及自作多情幻觉里。 下班回到家,姜黎做贼似的把宋之言的衣服塞进自己房间的衣柜深处,才镇定走出来洗手吃饭。 一坐下,立刻迎上黎女士审视的目光。 姜黎心里发毛,硬着头皮拿起筷子:“黎女士,怎么了?” 她没接话,目光又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才收回视线,淡淡道:“没事。” 姜爸端着最后一道菜从厨房出来,见状忍不住打圆场:“哎呀,孩子上班就够累了,你就别老疑神疑鬼地盯着她。她知道错了,这不正改着吗?总这么绷着,孩子压力多大。” 姜黎赶紧在一旁点头附和,小鸡啄米似的。却在黎女士一个眼风淡扫来的瞬间立刻正襟危坐,乖巧扒饭。 姜爸心疼闺女,夹了一筷子她最爱吃的糖醋排骨:“来,黎黎,尝尝这个,你最爱吃的。” 姜黎冲他甜甜一笑:“谢谢老姜。” 她埋头吃饭,丝毫没注意到餐桌对面,父母之间那场无声的交锋。 黎女士用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目光扫向姜爸,不容置疑的、清晰地传递自己的指令。 姜爸接收到信号,面露难色,却迫于她的威胁,过了片刻,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清了清嗓子:“黎黎啊,跟爸爸说句实话,现在有男朋友了吗?” 姜黎正把一大口饭塞进嘴里,没多想,没心没肺回答:“没有,要那玩意做什么?” 话音落,饭桌上突然安静了一秒。 她后知后觉地抬起头,只见对面的父母已经齐齐放下了碗筷。 黎女士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 而一旁的姜爸,则是另一番景象。 他则抿着嘴,眉心蹙起浅浅的纹路,看向女儿的眼神复杂极了:闺女,你怎么这么不开窍的无奈。 两双眼睛,就这么静静地、充满压迫感地盯着她。 姜黎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意识到自己踩雷了。 求生欲瞬间飙升。 她赶紧放下碗筷,上半身探过桌面,一双眼睛睁得圆溜溜地看向姜爸,语气无比真诚:“爸,您刚才问什么来着?再问一遍,认真地问一遍。” 姜爸最吃女儿这一套,立刻端正神色,字正腔圆地重复:“爸爸问你,现在,有男朋友了吗?” “有了。” 姜黎几乎是抢答,斩钉截铁,生怕晚一秒就会遭遇“不测”。 黎女士从容地拿起筷子,动作优雅,语气却是不容商榷的通知:“正好,我给你物色了一个男孩子。” “我不需要。” 黎女士不为所动:“你现在工作了,年龄也到了该考虑个人问题的时候。” 姜黎把求救的目光投向姜爸:“老姜……” 姜爸却避开了她的视线,低头夹了一筷子青菜:“按你妈说的,就去见见,吃个饭,也没有说非要成。” “可我才上班几天啊,这事能不能再缓缓?”姜黎做着最后的挣扎。 黎女士态度坚定,彻底堵死了她的退路:“所以给你缓到了周五下午,时间、地点回头发你。” 姜黎:…… 她再次看向姜爸,姜爸却只是冲她使了个“听话”的眼色,爱莫能助。 连家里的盟军都倒戈了。 这相亲,她是非相不可? 她蔫头耷脑地回到房间,关上门,一眼就瞥见了衣柜里那个碍眼的纸袋。 所有的憋闷、无奈和烦躁瞬间找到了出口。 她冲过去,一把抓起纸袋,泄愤似的狠狠摔向床底。 似乎还不解气,又把自己重重摔进柔软的被褥里,裹着被子来回滚了好几圈。 再这样下去,她真的要被逼疯了。 要么……再逃一次? 这个危险的念头刚冒尖,就被她理智地掐灭。 不行,绝对不行。 那怎么办? 总不能要她一天之内,凭空变出一个男朋友来交差吗? 姜黎盯着天花板,只觉得未来一片灰暗。 把相亲的糟心事告诉余潇潇后,电话那头毫无同情心地笑疯了,末了还给出个馊主意:“要不,找你上司凑合一下?我看他就挺合适。” 那更加不行了。 她感情是有底线的,绝不插足当第三者。 算了,兵来将挡,到时候直接说看不上就行。 反正老姜也说了,又不是非成不可。 这么自我安慰一番,心里舒坦了不少,连被她扔在床底的那个纸袋子,看着都顺眼了几分。 她弯腰把袋子捞出来,取出里面那件价格骇人的衬衫。 胸口处那片酒渍,在灯光下依旧清晰。 等到夜深人静,父母房里的灯熄了许久,姜黎才像做贼一样,捏着衬衫溜进洗手间。 她倒了洗衣液,仔仔细细搓了十几分钟。 谁知清水一过,那痕迹依然顽固地趴在那儿。 再搓下去,衣服估计没洗干净,怕是先搓出一个洞。 她认输,将湿漉漉的衣服重新包好塞回袋子,决定明天送去干洗店抢救。 第二天上班时间太早,小区干洗店卷帘门紧闭。 没办法,姜黎只能拎着这个“烫手山芋”原路返回公司。 刚走到电梯口,就撞见了最不想见的人。 宋之言今天穿了件剪裁精良的白色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又结实的手臂,腕间一块简约的手表。 他微微偏头,望着电梯楼层显示屏,从姜黎的角度看去,他清隽的侧脸线条格外分明,高挺的鼻梁,长而密的睫毛此刻垂着,在眼下投出小片浅淡的阴影。 他就那样静静站着,整个人透出一种沉稳干净的俊朗,像冬日被雪覆盖的松柏,清洌而挺拔。 明明没什么多余动作,却无声无息间地攫取了周围所有的视线。 她走到跟前,挤出一个标准而疏离的职场微笑:“宋律,早。” 宋之言闻言侧身,淡淡应了一声。 随后,他的视线从她脸上滑向她手中那个眼熟的纸袋,眉梢微挑:“给我的?” 姜黎下意识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藏到身后:“不是。” “哦……”他刻意拉长了尾音,那了然的语气让姜黎头皮发麻。 他好整以暇地转过身,面对着她,双手随意地插在西裤口袋里,嘴角勾起一抹洞悉的弧度:“太早了,干洗店……还没开门吧?” “嗯……”姜黎喉咙里只来得及挤出一半音节,就猛地刹住车,懊恼地咬住下唇。 这个狗男人,太狡猾了。 眼睛是装了雷达吗? 怎么什么都能猜到! 宋之言将她脸上瞬息万变的精彩表情尽收眼底,心情莫名愉悦,不忘“贴心”提醒:“十二万。记得,要手洗。” 他在姜黎瞪圆的眼眸上停留了几秒,慢悠悠地补充并特意加重了最后三个字,“你、亲、自。”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宋之言率先走了进去。 姜黎盯着他的背影,气得牙痒痒,手里的纸袋被抓得窸窣作响,真想不管不顾地抡起来砸过去。 “不进来?”宋之言伸手按住开门键,抬头看她。 眼看上班高峰期将至,后面已有脚步声临近,姜黎认命地走进去。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 姜黎紧贴着轿厢一侧,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恨不得能扣出一件衬衫。 沉默在攀升的楼层数字间蔓延。 宋之言低沉的嗓音打破了寂静:“地上有十二万可以捡?” 姜黎握紧拳头,连续做了深呼吸。 她不能生气。 这狗男人就是故意的。 她抬起头,脸上瞬间切换成无懈可击的职业微笑:“宋律说笑了,我在认真思考,要用什么方法才能把这件衬衫洗得干干净净,焕然一新。” 宋之言几乎是不假思索的接话:“是得好好想想。” “叮——” 电梯抵达他们所在的楼层。 宋之言长腿一迈,就要出去,却在踏出半步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她一眼,提醒她:“这件衬衫,陪我打赢过不少官司,意义非比寻常。” 看着宋之言那副胜券在握的得意模样消失在电梯口,姜黎捏着纸袋的手指用力发白。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想把这“祸害”直接扔进一旁的垃圾桶或是直接砸到道貌岸然的狗男人头上。 但脑海中蹦出那个令人窒息的金额,终究是向现实低头。 趁着还没有上班,她躲进茶水间的角落里向余潇潇发出求救信息。 【如果一张让你极度憎恶、影响你一整天好心情的脸,天天在你面前晃,该当如何?】 一贯昼伏夜出的余潇潇竟然秒回【宋之言吗?】 后面还跟了个【看穿一切】的表情包。 姜黎撇撇嘴,毫不意外。 毕竟,她这几天的戏剧人生都是围绕他进行。 她无视了对方的调侃,继续抛出第二个问题【如果一件衣服染了酒渍,不能干洗,手搓无效,还有什么玄学去渍大法?】 【你家的全自动洗衣机】 紧接着是一连串【捶地大笑】的表情包刷屏。 隔着屏幕,姜黎都能补脑到那丫笑出眼泪的猖狂样模样。 余潇潇的信息继续轰炸: 【宋之言真让你给他洗衣服?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计较了?】 【遥想当年,你稍微撒个娇,他连袜子都肯帮你洗;现在一件破衬衫居然逼你手洗?男人果然善变。】 【宝,听姐妹一句劝,这种过河拆桥、小肚鸡肠的男人,咱不要了,我昨晚的提议作废。】 【这次你必须擦亮眼睛,千万、千万别再恋爱脑上头。】 昨晚还让她和宋之言凑合着,今天就让自己理智对待他。 余潇潇这丫的! 自己是早上没吃药,才会找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商量正事。 手机又震了一下,余潇潇理智建议姗姗来迟: 【说真的,宝,犯不着为件衣服愁。都说破财挡灾,大不了去商场买件同款赔他,姐们儿给你报销一半,咱们不受这窝囊气。】 姜黎有气无力的打字回复,每个字都透着生无可恋【那件衬衫十二万!】 想了想,又补上一刀【他保留了完整的购物发票。】 对话框顶端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反复了好几次,才终于蹦出一条新消息: 【我郑重收回上述所有不成熟的发言。】 墙头草! 姜黎对着屏幕无声地骂了一句。 正当她冥思苦想该用什么神秘去渍偏方,还是干脆研究一下如何制造一起“合理的意外”来毁灭证据时,手机屏幕又亮了。 余潇潇的信息再度弹出。 【或许,咱们可以换个思路。】 【你可以考虑……】 【把自己,赔给他。】 第一卷 第5章 以身相许 把她赔给他? 她年轻貌美,这种好事怎么可能轮到那狗男人头上? 亏余潇潇敢说。 但是……就狗男人现在这副皮囊,要是能……好像自己也不亏。 “姜黎!” 她猛然惊醒,用力晃晃脑袋,她怎么会有这种不切合实际的妄想? 正道,走正道,一定要走正道。 于是,她在手机上搜索去污渍的视频。 “这是厨房清洗剂,腐蚀性很大,不适合洗洗衣。” “哎哟……我的妈呀!” 姜黎浑身一激灵,手一抖,手机脱手滑落。 刹那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在半空中稳稳地截住了自由落体的手机。 姜黎心脏怦怦直跳,惊魂未定地抬头,正对上宋之言下垂的视线。 “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吓死我了。”她脱口而出,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只对他才有的熟稔嗔怪。 宋之言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对她的反应有些满意。 他瞥了一眼还在播放清洗教程,才慢悠悠将手机递还。 “怪我?不是你看得太投入了?” “我那么认真还不是因为你。”话一蹦出来,姜黎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她迅速收敛神色,拉开一些距离,换上标准的职业微笑,“宋律,您需要咖啡吗?” 宋之言看着她瞬间变脸的演技,从鼻子里轻哼出一声短促的轻嗤,答非所问:“衣服上的酒渍是不是很难处理?” 姜黎白眼横他,明知故问。 “也不是完全没有别的办法。” 他话音一转,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循循善诱的味道。 听到还有其他办法,姜黎的眼睛像透亮的星光。 完全忘了要和他保持距离,仰起脸望向他,脸上清清楚楚写着:什么办法?快告诉我! 宋之言看着她这幅毫不设防、充满求知欲的模样,唇角那抹克制的弧度又加深了些许。 “办法就是……” 他突然侧身逼近,姜黎呼吸一窒,被迫向后退了两步,腰部抵在桌沿上。 宋之言双手撑在她身体的两侧,微微俯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她能看清他眼中自己有些慌乱的倒影。 “如果洗不干净,”他压低嗓音,烫人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她敏感的耳蜗,目光在她骤然睁大的眼睛上停留一瞬,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语调,“用你赔。” 姜黎的大脑大概在那一刻彻底熔断。 一句完全未经思考的话,不受控制地从她嘴里溜了出来: “以身相许吗?” 话音落下的刹那,世界仿佛安静了一秒。 宋之言先是一愣,紧接着,低低沉沉的笑从他喉间滚出。 那笑声,起初还有些压抑,随即变得清朗畅快,连胸膛和肩头都被震动起来。 连带着那双总冷雾的眼睛,也漾开了真切的笑意。 姜黎! 你这张嘴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 宋之言的好心情只延续到下班。 上午下班时间一到,他如常地走向茶水间,好几个新人围坐一起聊天吃饭。他的视线扫过一张张面孔,唯独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姜黎呢,没一起吃饭?” 正说得起劲的阳阳闻声抬起头,匆忙咽下嘴里的食物:“宋律,姜黎说她有点急事,一下班就急匆匆出去了。您找她有事吗?” “没事。”宋之言饮了一口咖啡,随意找了个借口,“让她打印几份资料,不急,下午给我也行。” 说完,便转身踱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轻轻合拢,隔绝了外面的谈笑声。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车水马龙,眉头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什么事,急到连午饭都顾不上吃? 此时的姜黎,正穿梭在离公司不远的大型商场里。 午休时间有限,她目标明确:买一件一模一样的衣服,赔给他。 彻底了解了这桩债务。 让她以身相许,做他的狗头梦。 为了达到仿真率,她还把衣服也给带了出来。 她拿着衣服一连询问了几家,店员熟练地捻了捻面料,又翻开领口和内衬仔细查看。 得到的答复几乎一致:这面料和剪裁,尤其这内衬没有任何品牌标识,这很可能是高端定制款,不对外发售的。 一句高端定制款,硬是把这十二万的额款坐实了。 难道自己真的要赔这十二万? 那绝不可能! 她开始在心里拼命为自己找理由:那晚,酒是从她手里洒出去的没错,但是,如果他没有突然站在她身后,她又怎么可能会撞上他? 说不定……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迅速疯狂滋长。 对,一定是这样。 这狗男人,心眼比针尖还小。 双方都有过错,凭什么让她全责买单? 那就降低一点标准吧。 这么安慰自己,心里瞬间豁然开朗。 她转身走进了旁边一家风格简约、质感看起来不错的男士精品店。 以前宋之言的衣服都是她搭配的,他的喜好,她自是无比清楚。 极致简约,色调非黑即白。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人都是会变的,尤其是品味。 经过她最近的观察,他似乎保持着那种低调而挑剔的着装风格,严谨得像个老干部。 那就白色吧,最稳妥,最不会出错。 走到白色衬衫的陈列架前,她伸出手,指尖习惯性地去触摸面料。 这是她的专业本能,布料的好坏,肌理的细腻度,都能影响衣服的美感。 就在她准备拿起一件看起来相对顺眼的衬衫时,眼角的余光,却被旁边衣架上挂着的一抹颜色,轻轻地牵动了一下。 上班前,宋之言不知第几次路过前台附近。 这一次,那个空了一中午的工位,已经坐了人。 她和阳阳头挨着头凑在电脑前,不知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笑得眉眼弯弯,脸颊都泛着浅浅的粉色。 宋之言的目光在她生动的侧脸上停留一瞬,午间盘桓在心底的烦闷一扫而空。 他没再停留,转身回了办公室。 下午的时光在忙碌与琐碎中溜走。 姜黎处理完手头上事,瞥了眼时间,恰好是下班时分。 她转动酸涩的脖颈,视线不经意扫过走廊,一道挺拔的身影一闪,半个身子消失在律所大门外。 她匆匆按下电脑的关机键,一把抓起早就放在手边的那个纸袋和随身包包小跑追了出去。 紧赶慢赶,终于在电梯门即将合拢的最后一秒,侧身闪了进去。 电梯里人不少,她被挤在靠门的角落。 宋之言站在最里侧,两人之间隔着好几个人。 逼仄的空间里,姜黎能清晰感觉到一道似有若无的视线落在自己背上,她下意识地将纸袋更紧地抱在胸前。 电梯下行,到了一楼,轿厢空了大半。 宋之言没动,姜黎也低着头,假装全神贯注地看着楼层数字。 宋之言的视线扫过她依旧紧握袋子的手,又掠过她微微绷紧的侧脸线条,眸色转深。 “叮——” 负二层,地下车库。 金属门向两侧滑开,姜黎抢先一步跨出去,却没有立刻离开,只是站在门外几步远的地方,目光四处游移。 宋之言不紧不慢地走出来,他没回头,却能捕捉到那道紧跟在自己身后的、犹豫又坚持的视线。 他刻意放慢了脚步,嘴角噙着一丝洞悉全局的淡笑。 一直走到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旁,他才停下,解锁,拉开车门,一气呵成,仿佛没有注意到身后的人。 系好安全带,宋之言侧头,姜黎提着袋子有些不知所措的站窗外。 车窗无声降下,他手臂随意搭在窗沿,指尖在车门上轻轻点了点:“送你回去?” 姜黎立刻摇头,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微笑:“谢谢宋律,我坐地铁就好。” “是吗。”宋之言也不勉强,只淡淡应了一声,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她怀里那个已经被捏得有些变形的纸袋,随即平静收回,指尖落在启动键上。 引擎声惊醒了踌躇的姜黎。 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快步绕到了副驾驶一侧的车窗边。 车库顶灯的光线落在她身上,小巧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灵动的眼睛盛满了紧张和孤注一掷,那模样竟有几分笨拙的可爱。 他再次降下车窗,好整以暇地问:“真不上车?” “真不上!”她这次回答得又快又急,像是怕自己反悔。 紧接着,她迅速地将怀里那个纸袋从车窗塞了进来,放在副驾驶座椅上。 “还你的衣服。” 宋之言眉梢微挑,伸手要去拿那个袋子。 等一下,”姜黎猛地探身,隔着车窗,手掌虚虚地按在袋口上方,声音带点命令的口吻,甚至有点凶巴巴的,“你回去再打开看,现在不许看。” 根本不等宋之言回应,她踩着细跟很快消失在车库立柱的阴影里。 宋之言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失笑地摇了摇头。 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了两下,目光落回那个袋子上。 这么紧张,还命令他回去才能看。 这里面装的,还是他的衬衫吗? 他几乎能想象出她此刻一定跑得头也不回,生怕被他叫住的样子。 算了,既然她特意要求,那就回去再看吧。 姜黎忐忑地冲进地铁站,也不知道他收到不是原来的衬衫时,会是什么表情? 算了。 衣服已经给出去了,算两清了。 次日清晨,姜黎踏入律所的时间比平日略晚了些。 得知宋之言已经去了庭审现场,但属于他的传说,却在前台区域热烈地滋生发酵。 姜黎放下自己的东西,便被那簇拥的低语和轻笑勾去了注意力。 她凑近些,好奇地眨眨眼:“聊什么呢?这么开心,我也听听。” “在聊宋律。”有人压着声音,却掩不住兴奋。 姜黎朝宋之言的办公室方向望了望,办公门紧闭:“宋律怎么了?” 阳阳神秘兮兮地勾住她的手臂:“惊天大新闻!宋律今天竟然穿了件粉色的衬衫!认识他这么久,从没见他碰过黑白蓝以外的颜色。” “是啊,”另一人接口,满是不可思议,“他可是出了名的严谨,今天还要上庭呢,竟然破天荒穿了粉色。” “但你们不觉得吗?”第三个声音加入,“怎么感觉更帅了,有种……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 “对对对。” 一片附和的低呼。 姜黎在听到“粉色衬衫”四个字的瞬间,脸上自然而松弛的好奇笑意悄然僵住,她不着痕迹地将身体往后缩了缩,尽量缩减自己的存在感。 她不过是一时脑热,带着点恶作剧的心思。 赌他刻入骨髓的保守与挑剔绝不会穿粉色,才故意选了那件。 谁能想到…… 他不仅穿了,还堂而皇之地穿来了律所,甚至穿去了庄严肃穆的法庭。 “哎,你们说,宋律今天是不是格外的春风得意,像开了屏的孔雀?” “感觉整个人没那么生人勿近了。” “没错,眼角眉梢都柔和。” “话说回来……这种颠覆性的改变,总得有个理由吧?你们想想,什么情况下,一个男人会突然穿上自己从未尝试过的颜色,还是这么醒目的颜色?” “你们说,会不会是宋律的女朋友送的?” “确实,衣服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送衣服的人。” 话题像决堤的洪水瞬间朝着八卦的漩涡流淌。 “没想到宋律谈起恋爱来,这么宠。” “黎黎,你觉得呢?”阳阳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寻求共鸣。 姜黎从纷乱的思绪中被拽回,仓促地抬起眼,扯出一个略显干巴巴的笑容:“啊?是挺出人意料的。” 她心底早已是惊涛骇浪:要是被他们知道这衣服出自她手,他们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她蓄谋已久,对宋之言别有企图? 虽然……她确实曾对他的“皮囊”有过那么一段不争气的迷失期,但那都是陈年旧事了。 如今,仅仅是他穿了件她送的衣服,就被他们放在八卦的显微镜下细细剖析,若再传到正牌女友耳中。 对方会不会直接找上门来? 之后她要怎么面对宋之言? 第一卷 第6章 相亲 姜黎现在心里一万个后悔,她就不应该逞一时之快! “哟,聊这么热闹?”刘佳的声音适时插了进来,成功转移了焦点。 然而,她的目光精准地落在试图降低存在感的姜黎身上,上下打量一番,眼中掠过惊艳,“黎黎,今天很不一样,特别漂亮。” 姜黎今天确实一改往日刻板的职业装束。 内里是一条烟粉色的细吊带连衣裙,外面松松罩了件米白色西装外套,勉强维持着上班族的轮廓。 但只要稍加留意,便能窥见这份随性之下的精心与曼妙。 她还将长发随意挽成一个慵懒的丸子头,几缕碎发柔柔地垂在颊边,衬得那张本就清纯的脸蛋愈发柔润生动。 眉波流转间,有种不自知的吸引力。 这也是她今早迟到的原因,在黎女士的“监督”下,完成了一次“改头换面”。 被刘佳点破,姜黎眼底掠过一丝小小的得意:“看出来了?” “打扮得这么用心,该不会是有约会吧?”刘佳何等精明,笑容加深,“相亲?” “相亲”两个字,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姜黎身上。 阳阳最先捂住心口哀嚎:“不是吧黎黎,你还要去相亲?还给不给我们这些凡人留活路了?” 她从初见姜黎就觉得这姑娘好看,不是那种攻击性的明艳,而是让人感觉到浑然天成的舒服与灵动,再加上她爽朗不造作的性格,让她很喜欢。 姜黎只是抿唇笑而不语。 刘佳挑眉:“真被我说中了?” 姜黎无奈地耸了耸肩,一副听天由命的模样:“母命难为。” 早上她原本穿着常规的通勤装准备出门,就被黎女士拦住,质问她:“下午要去相亲,她就穿正式刻板的职业套装去?准备去谈判?” 姜黎觉得完全没问题,反正就走个过场。 然而,最懂如何拿捏她的黎女士轻飘飘祭出杀手锏:是不是要她陪着一起去相亲? 一句话,吓得姜黎立刻掉头冲回房间,化上处心积虑的心机妆,再披上这套行头,才换来黎女士一个勉强及格的点头。 此刻,手机在掌心震动。 黎女士的信息如期而至,餐厅定位、桌号。 最后不忘耳提面命:“注意礼节,多聊聊,别急着回来。” 姜黎把手机屏幕朝下,心里一片无声的哀嚎。 一整天不见踪影的宋之言,偏偏在姜黎提前收拾好东西,准备奔赴“刑场”时,在空无一人的电梯口撞了正着。 她心里装着事,低着头,没注意到是谁。 在一脚刚踏进即将闭合的电梯轿厢时,手臂一紧,被人硬生生从门缝里拽了回来。 脚下失衡,她向后踉跄了半步,视线所及是一片柔和的粉色。 粉色衬衫? 她惊愕的抬头,一张棱角分明、此刻却覆盖着寒霜腊月的俊脸,正用凌迟的目光,从上到下、再从下到上,缓慢而极具压迫感地扫视着她精心打扮过的衣着。 “去哪里?” 姜黎下意识地将外套拢了拢,欲盖弥彰地想遮住里面粉丝的衣服:“有点事出去。” “什么事?”宋之言向前逼近半步,强调:“现在,还是上班时间。” 她穿得如此摇曳生姿,绝不可能只是“有点事”那么简单。 “下班了再去。”他命令。 “下班了时间就赶不上了。” “我开车送你过去。” “有点不方便。” “怎么不方便?” 一问一答,步步紧逼,似乎得不到他想要的答案就决不罢休的样子。 姜黎被问急了,脾气冒了上来,抬眼瞪他,直接回忒:“就是不方便,你管不着。” 宋之言眉峰蹙得更紧,眼底的暗色愈发浓重:“约会?” 他询问着,却夹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不关你的事。” 姜黎试图从他身侧的空隙绕过去离开,再次被拦住了去路,逼近墙角。 她偏过头,不敢再与他对视,这份明显的躲避和心虚,让他更加笃定了某种猜测:“真的是去约会?” 姜黎用沉默拒绝回答他的问题。 “和男朋友?” 沉默…… “相亲?” 沉默…… “真的是去相亲?” 姜黎心一横,被逼急了说:“怎么了?” 话音落下,宋之言脸上的表情有瞬间的凝滞,像是没完全理解她的意思。 “你说什么?” “相亲。”姜黎对上他阴沉的目光,重复了一遍,“去相亲,怎么了?” 姜黎趁他眸光震动、气息微滞的瞬间,推开他,灵活地闪进即将闭合的电梯门。 电梯外,是宋之言骤然阴沉到极致的面容。 “砰!” 刘佳办公室的门被一股未消烟火猛地推开,宋之言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出现在门口。 正低头核对文件的刘佳吓了一跳,抬起头:“怎么了宋大律师?”她敏锐地察觉到他不同寻常的气场,再问:“今天的庭审不顺利? 宋之言几步走到她办公桌前,手撑在桌面上,紧抿的唇缝里挤出冰冷的质问:“你们行政部,都不抓考勤?迟到早退,都没人管?” “怎么了?”刘佳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打量他。 宋之言是出了名的冷静自持,更不会为“迟到早退”这种鸡毛蒜皮的琐事动怒。 更别提他现在是以一种近乎失态的、兴师问罪的态度来质问自己。 谁惹他生气了? 脑海里突然闪过半小时前某个带着甜美乖巧来请假,说有事要提前一点走的身影,顿时了然于心。 “谁迟到早退了?”她故作疑惑,“咱们这行,外出调查、开庭,哪能时刻钉在工位上?” 她顿了顿,观察着他愈发紧绷的下颌线,慢悠悠地补充:“那……究竟是谁惹我们宋大律师不高兴了?” 刘佳的语气里夹着在明显不过的揶揄。 宋之言不说话了,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刘佳忍着快要溢出的笑意,慢条斯理地移动鼠标,点开电脑上的监控系统,公事公办的严肃:“行,既然宋律提出质疑,那我就查查。” “我亲自查。”她着重强调。 她身体微微后靠,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如果真被我抓到了,按公司规章制度……哦,好像根本用不上,试用期员工无故早退,直接可以认定不符合录用条件。” 她顿了顿,像在斟酌措辞,眼角余光却始终瞟着他僵硬的侧脸,“直接将她辞退。” “您看,这样的处理方式,宋律满意吗?” 宋之言撑在桌上的手无意识地缩了一下。 内心似乎在挣扎了许久,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刘佳的办公室。 看着他狼狈又挫败的背影,刘佳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来到约定的餐厅,姜黎环顾四周,一眼便看到靠窗位置只坐着一位男士。 为求稳妥,她还是向服务员确认。 得到肯定答复后,她缓步走近,在桌前停下,扬起一抹礼节性的浅笑:“你好,请问你是……” 对方闻声抬头。 看到姜黎精致的面容的刹那,眼前骤然一亮,还不等姜黎询问完,他立刻“噌”地站起来:“你是姜黎吧?我是陆为。” “你好。”出于最基本的礼貌,姜黎微微颔首,避开他过于直白的视线,并在他对面落座。 “想喝点什么?咖啡?果汁?还是……”陆为有些语无伦次,眼神依旧牢牢黏在她脸上。 “温水就好,谢谢。” 点餐完毕,陆为再次将目光投向姜黎,毫不掩饰赞叹:“姜小姐,你本人比照片上还要漂亮。” “谢谢。” 姜黎扯了扯嘴角,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借此避开对方的目光。 她第一次相亲,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空气有些凝滞。 即使只是走个过场,她也不想让黎女士抓到任何“态度不端”的把柄。 就在她暗自冥思苦想,试图找个安全话题打破尴尬时,对方一句看似不经意的话,让姜黎瞬间头皮发麻。 “你是我相亲中见过最漂亮的女孩。”陆为推了推眼镜,“以后我们生的孩子肯定特别好看,绝对能大大改善我家的基因。” 姜黎:…… 陆为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失言,赶紧补救,笑容有些尴尬:“我的意思是,以后我们生的孩子,最好能像你,漂亮又聪明。” 姜黎用尽毕生修养,才没让自己当场起身离开。 接下来的时间,她都听着对方关于未来方方面面的宏伟蓝图。 艰难咽下最后一口饭菜,姜黎放下筷子,看向对面还在侃侃而谈的陆为,最后一点稀薄的耐心也耗尽了。 “陆先生,我吃好了,还有些事,先走一步。” “啊?这么急?我送你。” “不必,谢谢。” 姜黎拒绝得干脆,拿起自己的包包转身就走。 憋着一肚子无处发泄的闷气回到家,刚打开门,就听到黎女士在客厅讲电话的声音,语气是难得的热情和愉悦。 看到姜黎进来,黎女士朝她使了个眼色。 “是吗?陆为说很满意我们家姜黎?哎呀,那就好那就好。等她回来,我好好问问她的感觉……好好,咱们回头再聊,就这么说定了啊。” 挂了电话,黎女士脸上绽放着笑容对杵在玄关的姜黎说:“听到了吧?陆为对你很满意,说你又漂亮又大方。快跟我说说,你觉得人怎么样?” 姜黎憋着的那股气终于找到了出口,蹬蹬蹬走到客厅,重重地把自己摔到沙发里。 “他当然满意了。”姜黎没好气地说,“他亲口说我的美貌可以大大改善他们家的基因,他能不满意吗?” 听她这么一说,黎女士笑容僵在脸上,和闻声从书房出来的姜爸对视一眼,两人一左一右坐她身边。 姜爸:“怎么说?” 姜黎转过脸,对上黎女士询问的眼神,语气激动起来:“黎女士,你这到底是哪里找来的极品?谁介绍的?” 黎女士愣了一下:“怎么了?就是我单位那个你见过的廖阿姨。” “你知道他坐下来跟我说的第一句‘人话’是什么吗?就说我的脸能改善他家基因。” “整顿饭,他都在规划未来,让我一定要生两个孩子,还‘必须’是一儿一女,凑个‘好’字。” “生男生女是我能决定的事吗?还‘一定’‘必须’?” “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姜黎越说越气,“你们从小把我捧在手心里,精心培养,难道是为了让我以后去给别人改良基因和不断繁殖吗?” “要是我生不出一男一女,是不是要继续生?要是生出来是两个男孩或者两个女孩,是不是还得把‘多余’的一个送人?” 黎女士被姜黎连珠炮的控诉惊到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不、不可能吧?陆为我见过两次,看着挺斯文有礼的小伙子,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你见过他,但你了解他吗?”姜黎斩钉截铁,“你要是不相信我说的话,你可以去餐厅查监控,你看他是不是这样说的。” 黎女士被姜黎的笃定噎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就连旁边的姜爸也彻底黑了脸:“这像什么话?我闺女以后生不生孩子、生几个、什么时候生,都得她自己说了算,轮得到他一个外人来规定。” 姜黎用力点头附和,像找到了同盟。 姜爸沉着脸对黎女士说:“你明天再仔细问问。” 黎女士还处于震惊之中,姜黎觑着母亲神色松动,觉得时机到了,小心翼翼、试探性地问:“黎女士,你看,这相亲也挺不靠谱,要不,咱能不相了吗?我自己……” 话音未落,立刻收到黎女士带着警告的眼神射过来,姜黎立刻识相地改口,举起三根手指:“我可以自己找,我保证,我一定找到一个百分百让你满意的女婿。” 然而,她的脑子里,却不合时宜地闪过宋之言过分冷峻的脸。 呸呸呸! 她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 姜黎,你有点出息! 再怎么……那什么,也不能往那种危险的方向胡思乱想啊! 黎女士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就在姜黎快要顶不住这目光压力时,黎女士终于开口:“不行,这个不适合,我会再给你介绍个更好的。” 她起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目光在姜黎和姜爸身上扫了一个来回:“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父女俩心里在打什么小九九,老实点。” 姜黎:…… 姜爸:…… 第一卷 第7章 你到底有多少场相亲? 宋之言试图用堆积如山的案卷麻痹自己的注意力。 然而,整整一个晚上,姜黎为赴约而精心描绘过眉眼,以及她身上那套透着不自知诱惑的装束,在他脑海不断闪现、盘旋。 无处发泄的烦躁,他手臂一挥,把手边的文件都扫了出去,纸张哗啦一声飞散开来。 他向后重重靠进椅背,抬手用力地揉捏着眉心,紧闭的眼皮下,再次出现姜黎倔强的小脸蛋。 片刻之后,他倏地睁开眼,点开了律所内部的人事管理系统。 找到姜黎的人事档案,点开。 首先闯入视线的,是一张没有任何滤镜的证件照。 照片上的她,眼神清澈,带着些许学生气的青涩。 宋之言的目光长久地驻留在那张小小的照片上,时间倒流回两个星期前。 刘佳拿着几份简历走进他办公室问:有个京大毕业的学妹来应聘前台,条件不错,咱们要不要? 那时,他的注意力全在手中的案卷上,头也没抬:“学历不是关键。能不能胜任工作,才是标准。京大毕业的,若是不合适,也一样。” 刘佳“哦”了一声,却没有立刻离开,反而走上前,将其中几份简历在他面前摊开:“那……这几个,你给过过眼?都是过了初筛的。” “你看着办就行。” 刘佳却“啧”了一声,抽出其中一份简历,直接递到他眼皮底下:“这份,您一定得亲自看看,再看怎么决定。” 他蹙眉,略带敷衍地瞥了一眼。 然后,视线再也无法从那张小小证件照移开。 三年了,一千多个日夜。 那个让他朝思暮想的人,就这么猝不及防地、以这样一种方式,重新闯入了他的视线。 而现在,他自以为是的自信,正被姜黎的不确定性逐渐脱离了掌控。 他松开鼠标,右手缓缓攥成了拳。 不论中途出现什么意外状况,事情,必须按照他预设的轨道,向前发展。 不能有任何偏差的余地。 周一,宋之言前后找了不下十个由头,试图将姜黎叫进办公室,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地让阳阳代劳。 再明显不过的躲着他,和他划清楚河汉界。 临下班,姜黎故意在工位上磨蹭了又磨蹭,计算着大部队应该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才慢吞吞地收拾好东西。 谁能料到,刚走到空无一人的电梯口,那道挺拔的身影就堵在那里。 姜黎脚步一顿,心里无声地爆了句粗口:这到底是什么样的狗屁运? 躲了一整天,机关算尽,还是没躲过这“命中注定”的狭路相逢。 宋之言就那样倚在墙边,偏过头,目光沉沉地盯着她。 姜黎第一本能是转身,撤退。 转念一想,她凭什么要躲他? 她又没有做错什么? 于是,她昂首挺胸的走到宋之言面前,礼貌地问候一声。 宋之言上下打量着她,随口一问:“那天的相亲怎么样了?” 既然无可避免,姜黎索性也不回避,反问:“你问的是哪天?” 不是只有周五? 她还有其他相亲? 宋之言眸色倏然一沉,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你到底有多少场相亲?” 姜黎迎上他燃着暗火的眸子,无所畏惧,眼神灵动又多了几分狡黠:“宋律,这是我的私事,好像没有义务向您汇报吧?” 电梯门打开,姜黎率先走了进去,见宋之言还站在原地,甚至好心提醒:“宋律,不上来吗?” 宋之言抓着公文包的手紧了紧,手背青筋隐现。他沉着脸,一言不发地跨入电梯,和她并肩站在一起。 电梯平稳下行,宋之言几次偏过头往旁边看,她腰板笔直,目视前方跳动的楼层数字,仿佛他只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同事。 一直到了负一楼停车场。 电梯门再次滑开,姜黎没有丝毫犹豫,抬脚就往外走。 手腕一紧。 她被人拽到了一旁。 旁边还有三三两两的人经过,姜黎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用力想甩开,却被他握得更紧。 “宋之言!你干嘛?”她压低声音,又急又恼,眼神惊慌地瞟向四周,“快放开我。” “我们谈谈。” “宋律,现在下班时间。” “宝……磨蹭什么呢?”余潇潇的声音在空旷安静的地下停车场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从一根柱子后转出来,因为视角盲区,她没有看到宋之言。 等她走近,看清眼前的画面,脚步明显停顿了一下又立刻恢复自然:“宋师兄,好巧。”相比上次在酒吧仓促地见面,她现在淡定又从容。 她飞快地给姜黎递了个眼色:什么情况? 姜黎回了一个无奈又求助的眼神:我也不知道,快救我。 见是余潇潇,宋之言非但没有松开手,反而将姜黎往自己身后带了带,看向姜黎:“我们谈谈,用不了多少……” “宝,我们真的要迟到了。”余潇潇极其自然地插话,打断了宋之言未说完的话,同时上前一步,亲昵地挽住姜黎另一只胳膊,“你妈还在等着呢。” 或许是因为“母亲”这个词的分量,姜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紧握的手腕,轻轻扭动,轻易拨开宋之言的手。 宋之言站在原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余潇潇半拉半拽地把姜黎带走。 她们上了车,却转了个弯,缓缓地在宋之言面前停下,降下车窗,余潇潇看向宋之言:“宋师兄,那我们就先走了。” 宋之言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但视线却是盯着副驾驶座上偏头看向窗外的人儿。 余潇潇将两人之间无声的斗气尽收眼底,嘴角的弧度往上移了下。 在车窗缓缓上升时,她说了句不轻不重、却足够让车外的人听得一清二楚的话:“宝,你妈把你相亲的餐厅定位发给我了,咱赶紧走,不然迟到了。” 车窗彻底合拢,余潇潇毫不迟疑地一脚油门,红色小车“轰”的一声从宋之言面前疾驰,只留下一股汽车的尾气和那个僵立在原地、脸色阴沉的男人。 车上。 姜黎一直低头摆弄着自己修剪得整齐的指甲,沉默着。 余潇潇瞥了她一眼:“说说吧,刚才那是什么情况?” “没情况。”姜黎闷闷地吐出三个字,依旧不抬头。 余潇潇琢磨着摇摇头:“他想和你复合?” “怎么可能?”姜黎激动,触及余潇潇洞悉一切眼神,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连忙收敛情绪,“他已经有女朋友了。” “他亲口和你说的?” “聚餐的时候,当着律所所有人承认的。” “哦……”余潇潇拉长意味深长的长音,“所以,这就是你同意去相亲的原因?” “怎么可能?” 姜黎急于撇清关系。 她是绝对不会承认她去相亲和宋之言有女朋友这两个不想干的事可以联系到一起。 她纯粹是迫于黎女士的威严。 “待会的相亲又是怎么回事?”余潇潇主动跳过刚刚的话题。 周五的相亲,她把全过程和余潇潇说了,把她给笑疯了。 即便如此,黎女士依旧不死心。 周日,也就是昨天,又给她安排了一个相亲。 “我都不知道黎女士到底怎么想的,我到底有多嫁不出去,第一次来个奇葩,昨天是离异带俩娃的,正好一儿一女,两者无夹缝衔接。” 余潇潇不厚道的声音在车厢响了快十分钟,才慢悠悠说:“谁让你回去跟你妈嚷嚷什么生育论,这下好了,直接给你整两个现成的。” 笑过之后,余潇潇又问:“那今天这个,你猜,黎女士又给你准备了什么惊喜?” “管他什么样的。”姜黎有气无力地靠回椅背,“反正就是走个过场。” 她已经明确和黎女士摊牌,今天是最后一个。 “唉,”余潇潇忽然叹了口气,“这看来看去,挑来挑去,比来比去,是不是还是觉得宋之言最好?” 姜黎偏头,恶狠狠地瞪着她:“余潇潇,你别总想着套我话。” “哟……什么时候变聪明了?” 这次相亲的餐厅位置,离姜黎家不远。 不,更准确地说,就在她中学的半径之内。 隔了一条街。 姜黎抵达餐厅时,在门口驻足片刻,向迎上来的服务员低声确认了桌号,才走向那个靠窗的位置。 对方显然早到了,背对着入口方向,正全神贯注地玩手机。 看着对方同样是抱着完成任务的姿态,她就放心了。 她调整好呼吸,走了过去:“你好,我是姜……” 公式化的开场白刚起了个头。 对方闻声,略微抬头,四目相对。 姜黎瞳孔微微放大,准备好的台词卡在喉咙里,下一秒,她控制不住地偏过头去,从鼻息里轻嗤一声。 许之珩的震惊不亚于她,举着手机的手臂僵在半空,脸上写满了“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的错愕。 直到手机里传来游戏角色阵亡提示音,他恍然回神,视线落回屏幕,手指胡乱划拉着,嘴上倒是没客气:“你先坐着,想吃什么东西随便点,等我打完这盘再说。” 姜黎毫不客气地拉开椅子坐下,抬手就叫来服务生,点了一杯温水。 “怎么是你?” 许之珩边打游戏边应付:“我还想问你呢。” 姜黎现在算明白了黎女士说的,这次的相亲对象,他们绝对地知根知底。 黎女士口中靠谱的对象是她从幼儿园…… 哦,不对,说幼儿园太早了。 是她小学到中学的校友,虽然两人从没同过班,但黎女士和他妈妈是几十年的同事,在她们单位活动中,两人被迫出席。 次数多了,他们熟稔到可以互翻白眼。 姜黎端起水杯,抿了一小口,压下想笑的冲动。 这次的相亲对象,确实是很靠谱。 许之珩终于结束了那局游戏,把手机扣在桌上,抬起眼皮上下打量她,同时调侃:“今天穿得挺像那么回事儿啊小狐狸,看来为了见我,没少下功夫。” “滚!”姜黎笑骂一句,随即又好奇起来,“你妈是怎么和你描述今天的相亲对象?” 许之珩做出回忆的样子:“我妈说啊,有一漂亮的姑娘,对我痴心一片,相思成疾,非我不嫁。她老人家心善,不忍看那姑娘日渐消瘦,就逼着我必须来救救人家的命。” “没想到是我亲亲小狐狸。” 姜黎呵了一声,翻了白眼,一副“我就静静看着你吹”的表情。 “是不是你的相亲对象帅呆了?” 说完,他自己先憋不住笑了。 “你少自恋了,赶紧说人话。” 许之珩收敛夸张的表演:“威胁我不来,就断了我的粮草。” 她就知道。 姜黎:“那回去,是你说你看不上我,还是我说看不上你?” 许之珩伸出食指,在她面前慢悠悠地左右摇晃:“此言差矣。你看啊,咱俩算青梅竹马吧?你没男朋友,我单身,长辈们觉得咱俩是金童玉女、天作之合。” “我觉得吧,他们说的很有道理,要不……”他故意停顿,拖长了声音:“咱们就凑合着处处看?” “合你个头。”姜黎直接拿起他面前的手机,作势要朝他丢过去,“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把你游戏账号注销了?” 许之珩假装受伤地捂住心口:“你真舍得放弃我一个前途无量的在读博士、未来一片光明的帅哥?” “闭嘴。”姜黎对他满身的嫌弃:“别影响我食欲。” “行行行,怕了你了。”许之珩被她逗乐,终于回归正题,“把余潇潇那丫叫来,咱仨多久没一起吃饭了” “不用叫,她已经到了。” 话音刚落,一辆熟悉的红色小车稳稳地停在餐厅外的路边。 余潇潇并未立刻下车,而是先谨慎地降下车窗,探出半个脑袋朝餐厅内张望。 结果,她的视线直接与窗边两道齐刷刷投来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再定睛一看,看清姜黎对面坐着的人时,余潇潇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 为了确认自己不是眼花,她又把架在鼻梁上的墨镜往上一推,瞪大眼睛又确认了一遍。 还真是许之珩那丫的。 三人重新落座,余潇潇立刻招来服务员,横扫菜单栏的价格,对着最贵的就是一顿豪点。 “行了行了,姑奶奶,”许之珩见状,赶紧伸长手臂虚虚拦住,一脸肉痛,“三位,就三位。” 再这么点下去,自己的钱包就快没了。 余潇潇勉为其难地停手,冲许之珩抬了抬精巧的下巴,骄横又不失俏皮:“能请我们俩大美女一起吃饭,是你的荣幸。” 许之珩双手合十,感恩戴德:“荣幸之至,感激涕零,行了吗?” 姜黎和余潇潇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决定暂且放过这只可怜的待宰羔羊。 就在这轻松笑闹的空隙,姜黎放在包里的手机响起。 她拿出来,随意瞥了一眼:一个没有储存姓名的陌生号码。 指尖准备滑向挂断键,却在即将触屏的瞬间,那串数字猛地击中她埋藏在心底最角落里的痛处。 是宋之言的电话? 这么多年了,他竟然……还在用这个号码? 他打来做什么? 姜黎呼吸一滞,最后还是滑断。 第一卷 第8章 喂狗也不给她吃 “听我妈说,你现在是光荣的牛马一族了?”许之珩随口抛出一句。 姜黎心里一虚,和余潇潇交换了一个“不是被他知道了吧?”的微妙眼神。 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借着动作掩饰:“母命难为。” “所以说,你们……”许之珩在对面用筷子来回扫了她俩,“当初为什么要费那么大劲考去京市,图什么呀?兜兜转转一大圈,现在不还是得乖乖回来。” “要是你俩都没跑远,一直留在海市,咱仨这青梅竹马的革命友谊,指不定能续写什么光荣篇章。” “滚。” 两道清脆的女声带着一模一样的嫌弃砸了过来。 办公室内的宋之言,抬手用力扯松让他快喘不过气来的领带,眉宇间凝结着厚厚的阴郁和烦躁。 刘佳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倚在门口,将他这副罕见的失态尽收眼底。 她走进来,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悠然落座,双腿优雅交叠,好整以暇地打量着他。 “今天的庭审很精彩,怎么,这表情和我想象的不一样?” 宋之言索性靠在椅背上,沉沉地看向她。 “就那么喜欢?”刘佳迎着他的视线,句句往他心口戳,“说不定人家小姑娘正在和相亲对象进行浪漫的烛光晚餐,进展顺利,见家长也是明天的事。” “你是没看见,所里好几个年轻律师,私下问我,姜黎有没有男朋友。”她摇了摇头,一副“可惜了”的表情,“人长的标志,身材气质都没得挑,性格也开朗讨喜……多抢手啊。我之前还真不知道,现在知道,相亲日程排得挺满。” 宋之言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不酸我几句心里就不舒服吗?” “所以说,当初怎么没好好珍惜?” 他没有好好珍惜吗? 当年姜黎执意要分手,他以为她就是闹小脾气了,给彼此一点冷静的时间和空间就好。 等他忙过手头那些事,再去找她时,她像人间蒸发一样从京市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闭上眼。 至今,他都没弄清楚她当年分手的原因。 办公室安静好办响,他推开椅子站起身:“叫上老金,今晚我请客。” 到了预订的私房菜馆,金磊和刘佳吃得津津有味,唯独宋之言,面前的碗筷几乎没动。 他起身,拿着手机出去,不到五分钟又走了回来。 反反复复几次之后,金磊忍不住问:“你今晚到底怎么了?是便秘了还是手机里有谁?让你坐都坐不住?” 宋之言两眼放空,一言不发地再次站了起来:“吃好了那我就先走了。” “他这……”金磊被他突然的离场弄得措手不及,只能扭头看向刘佳:什么情况? 刘佳安慰:“理解一下,你们男人不是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这样?很正常。” 金磊差点被口水呛到,立刻反驳:“我每天都很正常。” 刚踏进家门,姜黎就感觉两道炽热视线唰唰地落在自己身上。 这鞋都还没换下呢,审讯……不,是关切询问,就迫不及待地开始了。 “累了吧,快过来坐坐。”姜爸对玄关处的姜黎招招手,待姜黎在他旁边坐下后,迫不急地问,“快跟爸爸说说,今天见的这个小伙子,是不是一表人才?” 姜黎没回答,目光幽幽地转向黎女士:“黎女士,你们是怎么想到把我和许之珩配在一起的?” “小珩怎么了?”黎女士立刻坐直了身体,“小伙子又高又帅,还是正儿八经地在读博士,前途光明。” “再说了,”黎女士越发觉得他们的安排十分满意,“你从小不是就喜欢许阿姨?两家人知根知底,多好!以后真成了一家人,婆媳关系这块根本不用你操心。” “黎女士,两个人在一起,靠的是感觉,不是条件匹配就行。我跟许之珩都认识多少年了?快二十年了,要是能产生点火花,早就生根发芽了。” 黎女士没吭声,似乎在认真思考她的话。 就在姜黎以为黎女士会放弃的时候,她说:“既然你不喜欢小珩,我再给你介绍几个,都是顶好的男孩子,保证让你有感觉。” “别,打住!”姜黎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那还不如许之珩呢。” “你不是不喜欢他?” “喜欢。”她咬了咬牙,眼一闭心一横,“我会慢慢和他相处,培养感情,可以了吧?” “早这样想不就好了吗?”黎女士绽放出胜利者的笑容,“我给你许阿姨回个电话。” 她一走开,姜黎就问姜爸:“老姜,你摸着良心说,你也喜欢许之珩?” “那孩子我接触不多,不过你妈看人向来有一套,她说人品靠得住,那大概率是没错的。”姜爸看着她泄气垮下去的肩膀,立刻改口,“反正,不管是许之珩还是江之珩了,只要是你喜欢的,爸爸都喜欢。” 那还不如不说。 回到房间,姜黎才觉得能真正喘口气。 她慢吞吞找出手机,锁屏界面上,一连串刺眼的红色未接来电提示。 十几个未接电话。 全部来自同一串数字、却早已刻入骨髓的号码。 她的心重重地漏跳了一拍。 他打了这么多遍? 是……有什么急事? 指尖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悬在号码上方。 在触碰的刹那又缩了回来。 姜黎,你不要自作多情了。 一个有女朋友的男人,就算有天大的急事,也轮不到你来操心,更轮不到你来回应。 她把手机往床上一甩,眼不见为净。 “等一下。” 电梯厢门即将合上的瞬间,一只纤细的的手指伸了进来,感应门向两侧滑开。 姜黎踩着最后一秒冲进了电梯。 狭小的空间里,不想又碰上他。 “宋律早。” 姜黎公式化地打了个招呼,并迅速移开视线,抬头盯着电梯不断跳动的数字。 宋之言被她无形牵引,视线落在她柔和的侧脸上:素脸净白,气色看起来不错,松弛又惬意。 是碰到了什么好事? 这份警惕让他心头莫名一刺,终究没能忍住:“昨天的相亲怎么样?” “挺好的。”姜黎敷衍地回答。 宋之言眸色沉了沉,继续追问:“人怎么样?” “很高,很帅很有才华。” 宋之言发出冰冷的轻哼:“你现在挑人的要求怎么变低了?这样的条件满大街都是。” “我比他们都要优秀。”他在心里翻腾了许久。 在相貌、身高、才华这些世俗标准上,宋之言的确堪称天之骄子,有足够的资本说这句话。 “哦,是吗?”姜黎听着他阴阳怪气的话说,偏过头,正视他一眼,“宋律还真自信。” “可是……他有一点比其他人都强那么一点点。”姜黎特看不惯他自以为傲的自信,“他特别会哄我爸妈开心。” 在电梯开门的瞬间,姜黎朝他投去一瞥:“我爸妈对他赞不绝口,就差没直接喊女婿了。” 宋之言被钉在了原地,看着她毫不拖泥带水、轻快惬意的背影,只觉得胸腔里又一股混杂着嫉妒、愤怒、挫败的邪火。 咽不下也吐不出。 这一整天,宋之言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 就连刚刚拿下一个企业的大单,也没能让他眉宇间的阴郁舒展半分。 所有人都敏锐地察觉到了宋律师今天“非常、极其、特别不对劲”。 就连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都让他差点当场发作。 这是从未在他身上有过的先例。 “今天尽量别往宋律跟前凑,小心撞枪口上。” 这条忠告在私下里迅速传开,同时也在猜测他这两天心情变化起伏的原因。 姜黎更是恨不得把自己缩成透明人。 她趁着前台暂时没事的空隙,偷偷拿出手机,想跟余潇潇吐槽一下这诡异的气氛。 刚低下头,一道冰冷的阴影便笼罩了下来。 头顶上传来宋之言的苛责声:“上班时间是用来玩的吗?公司的规章制度,需要我亲自再给你培训?”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前台区域,足以让附近几个工位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姜黎猛地收起手机,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不是委屈。 是丢脸。 她又不是小学生了,上个班还要被当众点名批评? 话一出口,宋之言就后悔了。 他本来就是路过,但是看到她拿手机,臆想着是不是和相亲对象在聊天,人不怎么的,话比行动更快。 金磊正好路过,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倚在前台,半开玩笑地打圆场:“哟,宋律,火气这么大?看把人家小妹妹吓得。” 宋之言心头正烦躁,闻言冷冷瞥过去:“怎么,金律师这是在怜香惜玉?” “都在呢?”刘佳走了过来,立刻接收到空气中异常火药味残留,目光在宋之言和姜黎之间转了一圈,最终落在宋之言身上,“宋大律师,接了个大单,怎么脸色还这么难看?大家都在猜你今天为什么发脾气了。”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我也挺想知道原因的。” “八卦。”宋之言烦躁地松了松领带,冷脸走开。 刘佳和金磊给姜黎一个别放在心上的眼神,跟着宋之言走回他的办公室。 一进到办公室,金磊立刻来了精神:“你这两天很不对劲,难道你每个月真的有那么几天?” 宋之言没有理会他,打来面前的资料,又抬起头对刘佳说道:“安排一下下午茶,我请客。” 刘佳二话不说,直接拿起他办公桌上的座机,熟练地拨通了前台的电话,对着接起电话的姜黎公事公办地吩咐:“姜黎,订一下全所的下午茶,宋律请客。” 刘佳和金磊彼此对视了一眼,又同步地看向宋之言,意味深长。 宋之言完全不被他们影响,抬头问:“你们都不用工作吗?” 金磊认真地点头:“是要工作。”只是心里在偷笑他今天的反常行为。 两人前后离开他的办公室,刘佳刻意晚了几秒:“宋律,女孩子是要哄的。” 宋之言放下笔,双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没有任何思索地走出办公室。 他再次回到律所时,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甜点袋子,那时姜黎以前喜欢吃的小蛋糕,想借此为刚刚的事道个歉。 他走到前台,刚想把那个精致的纸袋递过去,却听到姜黎正背对着他打电话,声音是他许久未闻的轻快与娇俏。 “提前来接我。”“对,不许迟到。”“我爸妈能说什么,你放个屁他们都会说是香的。” 宋之言觉得手里的纸袋烫得惊人。 所有的懊悔都被这刺耳的声音击碎,就连脸上最后一丝表情也消失了。 他面无表情地转身,径直走向角落的垃圾桶,将手里的袋子毫不留恋地扔了进去。 “咚。” 一声沉闷的轻响。 就算是拿去喂狗,也不给她吃。 越是临近下班,宋之言心头那股没来由的烦躁与不安越发强烈。 他需要做点什么,才能让他脱离窒息的桎梏。 于是,大步流星地走到前台区域,却只有阳阳在整理文件。 阳阳闻声抬头:“宋律,有事吗?” “出来活动活动。”宋之言言简意赅,“姜黎呢?” “哦,姜黎啊,”阳阳不疑有他,很快回答,“她下午有点私事,已经请假先走了,刚刚走。” 刚刚……走? 宋之言只觉得一股负高压猛地冲上头顶。 防不胜防! 他维持着面上的平静转身回了办公室,冲到落地窗前,从这个高度俯瞰下去,马路边上清晰可见。 很快,那个熟悉的身影迈着轻快的步履穿过人行道,朝对面马路的临时停车位,上了一辆线条硬朗的黑色越野车。 他条件反射地抓起桌上的手机,迅速拨通熟烂于心的号码。 “喂,宋律?有什么事?” “你下楼去街角那家蓝湾咖啡,给我买一杯美式,不加糖,不加奶,立刻送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姜黎的声音再次传来:“宋律,我已经下班了。” “老板还在公司加班,你这个当助理的,倒提前下班了?” 电话对面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更久。 久到宋之言感觉自己的胜利已经在眼前。 然而—— “我给你点外卖,马上送到。” “嘟…嘟…嘟…” 干脆利落地忙音,切断所有的连接。 第一卷 第9章 是你先动的口 许之珩平稳地启动车子,侧过头看眼略显烦躁的姜黎:“上司?” “嗯。”姜黎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也不知道这两天抽什么疯。” 他啧一声:“实在不行,咱把这破工作辞了,我养你。” “你养我?”姜黎斜睨他一眼,全然的不屑,“许博士,你先想想怎么好好巴结我。毕竟,我在你妈面前多美言几句,你的财路会很宽。” “得,小狐狸都进化成精了。”回归正题,许之珩问,“说吧,今天火急火燎把我叫出来,约会?” “约你的大头鬼。”姜黎白了他一眼,卖了个关子,“到了你就知道了。” 等到姜黎的租住的大平层,看着满屋子散落的成卷布料、人台模特,还有地上堆满了大大小小尚未拆封的纸箱。 许之珩一个头变成两个大。 他已经明白自己被骗来这里是要做什么了,转身就想溜。 姜黎和余潇潇早已默契地揪住他的后衣领,把他固定在原地。 许之珩挣扎了一下未果,没好气地踢开脚边一个空箱子:“诓我来做免费苦力?” “不然呢?”姜黎松开他衣领,理直气壮,“许博士赶着上门做姜家女婿,是时候表现了。” 姜黎指着地上几个沉重的箱子,指挥着他:“这几个,搬到那边墙角。那几个,放到靠窗的架子下面,赶紧的。” 环视这堪比仓库的屋子。 许之珩疑惑更深:“你们这是从哪批发扫货回来的?” 正在货架旁边整理配饰的余潇潇,凉凉地甩过来一句:“让你干活就干活,哪儿那么多废话。” “我问问怎么了?”许之珩试图找回主动权,“现在是你们有求于我做事。” 姜黎和余潇潇几乎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步调一致地朝着许之珩围了过来,她们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让许之珩后退了半步。 “你们……你们干嘛?” 姜黎:“许之珩,你刚才说,是我们‘求’着你做事?” 余潇潇配合地将手中剪刀弄出一声轻响。 只要他敢答,那把剪刀就会立刻插到他身上。 好汉不吃眼前亏。 好男不跟女斗。 识时务者为俊杰。 “没有,我自愿的。”他举起双手,做出谄媚的表情,“能为两位美女效劳,是我许之珩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荣幸之至。” 时间在整理中溜走,弄了几个小时,余潇潇直接累瘫。 她拉着姜黎没形象地坐到地上,摆弄面前的小东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你把这些宝贝都寄回来,不怕哪天东窗事发?” “那我能怎么办?”姜黎叹了口气,环视着这满屋的“心血”,眼神复杂,“现在回藏南,那更不可能的。” “在那边住了几年,还真不舍得回来。” “藏南?”许之珩的声音冷不丁从旁边插了进来,“你不是在京市读研吗?” 空气瞬间凝固。 她们完全忘记了屋里还有那么一个人。 姜黎和余潇潇僵硬地抬起头看向声音来源,许之珩正斜倚在房间门框上,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们。 “你听错了。”姜黎试图说,恨不得能手动删除他刚才的记忆。 但是许之珩已经嗅到八卦的信号,怎么会轻易放过。 他几步溜着凑到两人跟前,视线在她们之间来回扫射:“你们有事瞒着我?” 余潇潇眼神变得和善:“你听错了。” “不可能,我前两天刚刚去体检,听力好得很。”许之珩这回学聪明了,“而且吧,我这人有个毛病,一有想不通的事,就容易在我妈面前说漏嘴,万一……哪天我不小心……你们说……” 反正她俩不把事情交代清楚,这事儿可没完。 在许之珩逼视和连番追问下,姜黎只能粗略地交代了当年那份“假录取通知书”的事。 许之珩听完,原地足足愣了好几秒。 随即,他双手抱拳,几乎要跪拜的姿势对她佩服的五体投地的动作。 “我的姑奶奶,我的小祖宗,您可真是位敢想敢干的狠人。这偷天换日、瞒天过海的大项目,你都干得出来。” “怪不得要把我往你身边塞,搞了半天,是想用我来稳定你这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他方才还在疑惑,姜黎怎么在这里租了个房子装东西,现在一联系起来,完全可以说得通了。 姜黎恼羞成怒,抓起手边一团布料就朝他扔过去,“滚。” 许之珩接住,继续火上浇油:“怪不得,堂堂的名校高才生会屈尊当一个小前台,原来是为了稳定军心,戴罪立功啊。” “姜黎,你现在怎么那么怂?”许之珩继续说着风凉话,“当初造假骗人的胆子哪儿去了?” “许之珩,不会说话就给我把嘴闭上。” “哎哟,我好怕哦!”许之珩故作害怕,脸上全是嘲讽的笑意。 就在两人互怼间,姜黎放在旁边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来。 又是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姜黎秀眉蹙起,想也没想,滑向了红色的拒接键。 “谁啊?又是你那个无良的上司?” 几乎是同时,旁边的余潇潇也脱口而出:“又是那个阴魂不散的狗男人?” 话音落下,空气再次骤然安静。 许之珩敏锐地捕捉到两个截然不同的称呼背后巨大的信息差。 他猛地抬头,在余潇潇和姜黎之间来回扫视:“行啊,小狐狸,余潇潇,你们瞒我的事还挺多的啊。” “狗男人是谁?谁是狗男人?” 姜黎/余潇潇:“你听错了。” “我有没有听错……”许之珩可没那么好打发,指了门框上方那个闪烁着监控摄像头上,“它应该可以替我证明。” “许之珩,你有完没完了。”姜黎炸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翻出来有意思吗?” 她越是激动,许之珩更笃定其中必有蹊跷。 “你以前还真有过狗男人?” 姜黎沉默。 “这上司和狗男人……” “是同一个人?” 沉默。 反正,她不回应就是不承认这个事实。 “小狐狸,你可以啊,”许之珩像知道什么惊天奇闻,难以置信,“就你这一点亏都不肯吃的性格,竟然会被一狗男人牵着鼻子走?” 他巴啦啦地说,突然—— “等等……”他脑子里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闪过一些模糊的片段,“准备毕业的时候,你有一次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问你怎么了,你说你被我欺负,害得我被我妈揪着耳朵骂了整整三天,断了我两个月的粮。” “不会就是那个时候吧?” 姜黎再次沉默。 积压心头多年的谜团终于解开,他指着姜黎:“小狐狸,你可真行,让我无端端替你的狗男人背黑锅。” 破事被戳的狼狈,姜黎一拳直接捶在他胳膊上,咬牙切齿地威胁:“许之珩,我警告你,这事你敢在我妈面前多漏一个字,我就告诉你妈,你不仅欺负我,现在还威胁,看看许阿姨信我还是信你。” “哟,还来这招?”许之珩揉着胳膊,“这招现在对我妈已经不顶用了,她巴不得我把你欺负回家。” 就在这时,姜黎扔在布料堆上的手机,再一次响了起来。 许之珩看着姜黎瞬间紧绷的表情,立刻就明白了。 他抢先一步将手机捞了过去,看都没有看,直接接通并按下免提。 “喂,你找姜黎?”许之珩捏着嗓子,声音瞬间变得慵懒沙哑,还刻意营造曖昧不清的亲昵,“她啊……现在在洗澡,不太方便接电话。” 他把手机移开了些,走到门边敲了敲门:“宝贝,你电话。”“哦,我知道了。” 他自导自演完这一出,声音恢复之前的慵懒:“别再打来打扰我们的夜生活。” 根本不给电话那头任何反应或质疑的时间,他利落地按下了挂断键。 甚至还顺手帮姜黎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 他将手机丢回给已经石化的姜黎,拍了拍手,对着两人挑眉:快夸我机智的得意。 然后,他又清了清嗓子,开始他的现场教学: “看到没有?小狐狸,对付这种分手后还假借工作、阴魂不散的渣男,这才是标准答案。” “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你得让他从自信满满到自我怀疑,让他彻底明白,你,姜黎,即使没他,生活只会更精彩。” 余潇潇无声地给他的演讲拍手叫好。 姜黎握着还有余温的手机,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想象着电话那头,宋之言听到“洗澡”“宝贝”这些词时,他的脸色是如何? 一时之间,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电话的另一端。 宋之言维持着接听电话的姿势,僵硬地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 窗外星光璀璨,窗内,死一般的寂静。 陌生男人带着慵懒笑意的讽刺,字字句句如同噬骨之疽,在他脑中反复回荡,灼穿他的理智。 “咔嚓——” 他手中那支价格不菲的定制钢笔,被他硬生生地,掰成了两截。 律所前台的清闲,确实给了姜黎不少可供自己支配的时间。 今天,她把交代的工作都完成后,悄悄从抽屉里摸出手机刷起来。 最近一个月,为了应付黎女士的相亲和适应律所的工作,她几乎把自己的“老本行”彻底搁置了。 幸好之前还有些存货,让她不至于太过被动。 就在她津津有味刷着短视频时,一片阴影自上而下笼罩过来。 姜黎抬头,见是宋之言,惊慌地按熄屏幕并将手机反扣在桌上,另一只手同时胡乱在键盘上敲打起来。 典型的欲盖弥彰,只差把“我很忙,绝对没偷懒”几个字写在脸上。 宋之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拙劣的表演,连眉头都懒得再皱一下,转身回办公室。 姜黎刚悄悄松了口气,以为警报解除。 没一会儿,宋之言去而复返。 这次,他手臂上搭着件西装外套,手里拎着黑色公文包,显然是准备外出,却在前台处停了下来。 姜黎看着他,露出几分委屈和警惕:她现在可没在摸鱼,干嘛总抓着她不放? “收拾一下,跟我出去。”宋之言简言意骇,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去……去哪?” “庭审现场。” “宋律,我去那地干嘛?我又帮不上什么忙?” “我也没指望你能帮忙。” 姜黎被噎得一滞。 既然这么看低她,那还让她去? 到底是几个意思? “可是……”姜黎绞尽脑汁找借口,“阳阳今天请假了,前台不能没人。” “刘佳会安排。” 姜黎做最后的垂死挣扎:“庭审那些程序,我也不会,去了只会耽误你发挥。” 她可是为他考虑。 “耽误不了。”他目光扫过她因为不满而微微抿起的唇瓣,“你只需要带上眼睛和耳朵就行。” 姜黎心里立刻“呵”了一声:这不就是明摆地说她是个只会看和听的摆设,纯属多余吗? 狗男人。 她认命地抓起自己的包,跟在他身后,每一步都故意踩出闷响,宣泄着无声的抗议。 到了空旷寂静的地下停车场,姜黎赌气般地伸手拉开了后排的车门,用最远的距离划清界限和对他的不满。 宋之言站在驾驶座门边,看着她这副恨不得离他八丈远的模样,无奈地捏了捏高挺的鼻梁。 几年不见,脾气倒是见长,连他这个老板都敢不放在眼里。 他绕到她那边拉开车门,高大的身躯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占据了她身旁的空间。 原本宽敞的后排,被他的进入变得逼仄。 姜黎立刻将头扭向另一侧车窗,只留给他一个刻意划清界限的后脑勺。 “姜黎,”他的声音在狭小密闭的车厢内响起,比平时更低沉,潜藏着无奈和危险,“你这是把我当司机了?” “你不就……”她下意识扭头反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话音,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骤然交错的呼吸。 姜黎惊愕地睁大了双眼,所有未出口的抱怨都凝固在唇边。 因为扭头动作过猛,她的唇,不偏不倚,如羽毛般擦过了他近在咫尺的唇瓣。 那短暂却温热的触感,连同他周身清洌的气息,如同电流般瞬间窜过她的四肢百骸。 宋之言也因为这猝不及防的触碰而微微一怔。 紊乱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交织、放大。 姜黎率先从意外的震惊中反应过来,脸颊“轰”的一下烧了起来,心脏狂跳得像要挣脱胸腔。 她下意识地就想后退,逃离这令人窒息的距离和灼人的尴尬。 然而,宋之言比她更快。 在她有所动作之前,他已经抬手,温热的手掌稳稳托住了她的后脑勺,指尖陷入她柔软的发丝,阻断了她的退路。 他深邃的眼眸骤然暗沉,就着这个意外的开启,精准地攫取了她因惊愕而微启的唇。 “唔……” 一个带着惩罚性,却又缱绻深入的吻,霸道地侵占了她的所有感官。 强势的气息席卷而来,车内空气变得稀薄,姜黎呼吸不过来,下意识地微张开口,却正好给了他长驱直入的机会。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在姜黎被他吻得缺氧眩晕,用力挣扎之前,宋之言适时又不舍地松开了她。 他指腹若有似无地擦过自己微润的唇角,看着她绯红的脸颊和迷蒙又羞愤的眼眸,得逞后,低沉沙哑,理直气壮地在耳边宣判: “是你先‘动口’的,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 “公平交易,两不相欠。” 第一卷 第10章 更年期的闷骚男 没给姜黎任何反驳或发作的时间,宋之言已利落抽身退离后座。 “嘭”的一声闷响,将方才充斥车内的滚烫侵略性气息骤然隔绝。 一切快得让姜黎恍惚,仿佛唇上残留的灼热与辗压感,只是缺氧眩晕下的一场逼真幻觉。 他坐回驾驶座,并未立刻动作。 目光抬起,落向后视镜。 镜中,姜黎水光潋滟却燃着熊熊怒火的眼睛,正死死瞪着他,像只被侵入领地、却又对他无可奈何的幼兽。 宋之言唇角几不可察地牵起一丝极淡弧度,心情莫名地由阴转晴。 他收回视线,熟练地启动引擎,黑色轿车平稳地滑入地库通道。 而车后座,姜黎用双手捂住发烫的皮肤和更加灼热的唇。 在车身驶入车水马龙的主路街道,连她都没有意识的、右手微微下滑,蜷起的指关节以一种偷窃的姿态,轻轻蹭过下唇。 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被碾磨吮吸的酥麻触感。 意识到她这个危险的东西,她倏地收回手,偏头望向窗外。 车在法院台阶前停稳。 推开车门的一瞬,外界肃穆的空气涌入,像一盆清醒的冷水,将车内尚未消散的黏稠气息涤荡干净。 两人默契把车上意外的小插曲跳过,换上无可挑剔的严肃面具。 宋之言的委托人已焦急等候在门口,见他出现,立即快步上前,双手握住他的手,反复说着“拜托了”“全仰仗您了”之类的言辞。 宋之言微微颔首,目光沉稳地与之交会,几句简短却斩钉截铁的回应,像注入的镇静剂让对方眉宇间的焦灼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 庄严的法庭内,姜黎独自坐在旁听席靠后的位置。 怀里抱着宋之言脱下的西装外套,属于他清洌的气息,丝丝缕缕萦绕在鼻尖。 她原以为他会给她、哪怕一点点与工作相关的指令,但他只是在进入法庭区域前,侧过半张脸,对她淡淡丢下一句:“在这等着。” 就像他说的,带眼睛和耳朵来就好。 庭审开始。 那个在昏暗车厢里强势侵夺她呼吸的男人,此刻站在明亮的辩护席上,周身气场瞬间切换成专业的绝对领域。 他身形挺拔,言辞精准犀利,逻辑环环相扣,如一张牢不可破的网,牢牢掌控着全场的节奏与走向。 姜黎怔怔地望着法庭上耀眼的他,恍惚间与记忆深处那个在模拟法庭上引经据典、意气风发,轻易攫取所有人目光学长的身影融合。 心跳在这一瞬间失序。 官司毫无悬念地赢了。 退庭后,情绪激动的委托人再次紧紧握住宋之言的手,感激涕零。 他被众人簇拥在中心,接受着祝贺与感谢,从容应对,谈吐得体,光芒夺目,依旧是那个天生就该站在焦点中央的人。 姜黎依旧抱着那件西装,站在几步之外安静角落。 怀里外套的气息还在,可她清晰地感到,他们之间隔着的,远不止这几步的距离。 那是由流逝的时间、不同的选择、此刻他周身令人无法直视的光芒,以及,她自己亲手切断的沟壑。 回到车上,气氛有些沉闷。 宋之言熟练地操控着车辆驶入车道,目光掠过后视镜,镜中映出她安静望向窗外的侧脸,那神情,竟与方才法庭旁听席上,那个眼神放空的孤影重合。 “不开心?”他打破了沉默,声音比平时放软些许。 姜黎像被这声音惊扰,倏然回神,几乎同时,一个无可挑剔的轻快笑容爬上她的脸颊:“没有啊,恭喜宋律,又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 她说着祝贺的话,眼神却在与他相接的瞬间仓促弹开,投向窗外流动的景色。 宋之言没有错过她笑容里那抹转瞬即逝的僵硬,更清晰地看见了她眼中熄灭的光彩。 此刻的她,像一只收起所有尖爪与呲牙,独自蜷缩在角落里的猫,用沉默给自己筑起一道拒绝所有的屏障。 他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无声地收紧,骨节微微泛白。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在酝酿着什么话。 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她执意披上这层平静的伪装。 那么,他便如她所愿。 宋之言步履生风地走进律所,身上还带着法庭上未散的锐气,但眉眼间依稀可见一丝松弛。 “宋律回来了,官司赢了吗?”几个同事立刻围了上来。 宋之言并未直接作答,只将手中的公文包随意搁在就近的工位上,抬手松了松领带结,目光扫过众人,唇角牵起一个极浅的弧度:“赢了。想吃什么自己点,下午茶我请。” 这一举动立刻引发一阵小小的欢呼与骚动。 就在这热闹的当口,姜黎晚了几步走进来。 明明是从庭审现场一起回来的人,状态与宋之言判若云泥。 眼皮半耷拉着,长睫掩不住浓浓地倦意。 “小黎,回来啦?怎么样,庭审精彩吗?”有相熟的同事转头问她。 姜黎勉强抬起眼皮,声音含糊得像含着一团棉絮:“我们一定要相信我们的宋律。”完美复刻一句毫无感情的官方标语。 “赢了怎么还一脸没睡醒的样子?”同事笑着调侃,“庭审有这么催眠?” “困。”她用一个字终结对话,脚步虚浮地晃到自己工位,几乎是瘫软下去,把脸埋进了交叠的手臂里,只留给众人一个“勿扰”的后脑勺。 几个同事相视一笑,没再打扰她,目光却不约而同地转向宋之言办公室的方向。 这时,一位“老”律师摸着茶杯,悠悠接过了话头:“不过话说回来,你们觉不觉得,宋律今天心情特别好?光是赢个官司,可不至于让他笑成这样。” 他的视线若有所思地落到姜黎的背上,笑问:“小姜啊,你们在法院是不是还发生了什么别的好事?” 另一同事也笑着帮腔:“就是就是,宋律刚才嘴角那弧度,我可是看得真真儿的,太少见了。” 趴在桌上的姜黎,闷闷的声音从臂弯里传出来,带着不加掩饰的怨念回答:“谁知道,更年期的闷骚男,心思比海底针还难捞。” 下一秒—— “小姜同志,”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让所有的谈笑戛然而止,“看来,你对我个人的意见……还挺大?” 空气瞬间凝固。 姜黎浑身一僵,嚯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 为什么没人提醒她,宋之言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又杀了个回马枪。 刚才还聚在一起说笑的同事,此刻要么抬头望天花,要么低头回复手机里客户的信息,要么端起水杯战术性撤退,一个个溜得比谁都快。 一群叛徒! 见风使舵的墙头草! 刚才起哄的时候不是挺来劲吗? 怎么关键时刻连个咳嗽预警都没有! 现在怎么办? 她装死还来得及吗? 她硬着头皮,脖颈僵硬地一寸寸转过去,对上宋之言那双辨不出情绪的眼眸。 嘴角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几下,才挤出一个干巴巴假笑:“宋、宋律,您有事吩咐,直接给我打内线电话就好,怎么还劳您亲自走出来了?” 宋之言好整以暇地睨着她,眼神轻飘飘地掠过她因窘迫而迅速泛红的耳尖,语气也同样轻飘飘的:“不出来,我怎么有幸听到姜助理对我的评价如此之独特又中肯。” 呵呵…… 姜黎内心在狂飙。 他最会用优雅的词语对自己降维打击和嘲讽。 狗男人绝对是故意的。 早不出现晚不出现,专挑她口无遮拦的时候。 宋之言似乎并不打算深究,也没等她组织出像样的辩解,只意味深长地又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所有说,他为什么要出来? 专程出来这一趟,就为了讽刺自己几句? 这一吓,驱散了姜黎大半的困意,可最近熬夜整理物料,今天又早早到岗,中午跟着出庭,这点清醒薄得像层窗户纸,轻轻一捅就破。 起初她还维系着形象,用手掌支着下颌,脑袋却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频率越来越快,像只啄米的小鸡。 渐渐地,意志力防线全面溃败,她彻底放弃挣扎,整个人软绵绵地趴在了桌面上。 意识瞬间陷入黑暗。 就连同事临走前轻拍她肩膀,提醒下班,她也只在混沌的梦境边缘含糊地挥了挥手,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她必须要补充能量才能离开这个办公室。 这一觉,她睡得沉酣无觉。 意识逐渐回笼时,首先感知到的,是绝对的寂静。 偌大的办公区,只有空调发出的嗡鸣,以及窗外浓浓的夜色。 她迷迷糊糊地动了动僵硬的脖子,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肩膀上滑落。 低头,一件熟悉的黑色西装外套正搭在她的椅背上,一半已垂落在地。 她怔了怔,弯腰捡起。 质感精良,气息清洌……是她早上帮他拿过的那件。 怎么会在这里? 还盖在她身上? “睡醒了?”道低沉的声音从侧方传来,“睡得好吗?” 姜黎侧过头,宋之言不知何时坐在了阳阳的工位上,长腿随意交叠,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目光投在她初醒尚有些懵然的脸上。 或许是残留的睡意模糊了惊讶的神经,她并没有太意外,只是揉了揉眼睛,问:“他们人呢?” “都下班了。”他答得简洁。 “你怎么还没有走?” 宋之言没有立刻回答。 办公室光线如纱,将他平日冷硬的轮廓也晕染柔和些。 他就那样静静地望着她,眸色深沉,带着一种沉静的审视,又似乎有些别的什么。 这份专注,让姜黎心头没来由地一紧:“怎、怎么了?” 宋之言眉梢微动,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又迅速抚平,语气里带上一点明显的嫌弃:“口水擦擦。” 姜黎信以为真,连忙抬手去抹嘴角。 干的。 她反应过来,立刻瞪向他,刚才那点萌芽的心虚瞬间被恼火取代。 她想也没想,抓起腿上那件西装外套就朝他扔了过去:“宋之言!” 宋之言手臂一抬,稳稳接住外套,顺势站起身:“送你回家。” “不用。”姜黎斩钉截铁地拒绝,也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我坐地铁很方便。” “姜黎,”他看着她,语调平稳,“作为上司,有义务确保员工的安全,并将其安全送回家。” 姜黎动作一顿,抬头看他:你编,你就编。 宋之言看着她这副戒备又倔强的样子,无声地叹了口气,那股熟悉的只有面对她的头疼感又隐隐浮现。 “怎么累成这样。”他换了话题,“你的工作量可没有那么多。” 疲惫让姜黎的思维慢了半拍,防备也随之松懈。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抱怨的腔调:“能不累吗?昨晚运动到后半夜,今早又得一大早爬起来。” 那句让他理智灼穿的“她在洗澡”的晦暗重新浮现。 宋之言脸上那点仅存的平静,瞬间碎裂。 他盯着她,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暗沉,翻涌着风雨欲来的骇人风暴。 甚至没有再说一句话,他拿起自己的东西,周身散发着一股压抑的怒火,步伐又急又重地朝着电梯方向走去。 姜黎被他疾风骤雨般的变脸弄得彻底懵了,僵在原地。 她有说错什么了吗? 不就是抱怨熬夜整理,凭什么给她甩脸色? 她慢吞吞地继续收拾东西,越想越憋屈,越憋屈越生气。 她到底哪里惹到他了? 他到底在发什么疯? 这个人真是阴晴不定,难以理喻。 最后,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把心中的郁结愤然宣之于口:“果然,更年期的男人最闷骚,最难搞,有病。” “有病就去看医生,在我这里横什么。” “狗男人!” 前台拐角处的阴影里,一道去而复返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再次出现。 宋之言就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目光沉静地看着她。 姜黎全身的血液瞬间倒流,恨不得原地消失。 为什么? 他为什么又回来了? 每次! 每次都是在她背后说他坏话的时候! 他是在自己身上安装了雷达还是在她脑子里植入监听芯片了? 第一卷 第11章 不是所有的事都可以轻易被取代 宋之言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好整以暇地将姜黎脸上所有懊恼,心虚和无辜的表情都收在眼里。 他喉结微动,随即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姜黎咬着下唇,恨不得穿越时空,为什么每次说到他坏话的时候总是被他抓个正着? “还不快跟上来?” 也许接连被现场抓获,剥削了战斗力。 这一次,她没有再拒绝,抓起自己的包,小跑跟在他身后。 就连他亲自为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她也只是微顿一下,乖乖坐进去。 “想吃什么?先带你去吃点东西。”语气算不上温柔。 “不用了,”姜黎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声音有些闷,“我回去随便吃点就好,不浪费你时间了。” 宋之言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忽然打转方向,将车停在临时停车带。 姜黎疑惑地转头:“怎么了?” 宋之言直接解开身上的安全带,侧身看向她:“姜黎,你在躲我?” 姜黎条件反应地调动起所有演技,扯出一个嬉皮笑脸:“宋律,开什么玩笑,我躲你干嘛呀?” 宋之言一眼就识破了她笑容里的浮夸与闪躲。 他没接话,也没动,就那么定定地盯着她。 那目光太有穿透力,姜黎感到自己脸上的笑容正在僵硬,她指甲抠着背包带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没有啊,我躲你干……”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许之珩。 她飞快地瞟了宋之言一眼后接通。 不知道那头和她说了什么,姜黎只是含糊地回应着,然后说了现在不方便,晚点联系他就挂了。 电话挂断后,车厢陷入比之前更加安静更紧绷的寂静。 “是你那个相亲对象?”宋之言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姜黎抿紧了唇,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这种沉默的应对,在此刻无异于一种默认。 “看来你们相处得不错。” 姜黎轻声地“哦”了一声,垂下眼把玩着手机。 她这副默认又抗拒交流的姿态,终于点燃了宋之言压抑了一整晚的烦躁和醋意。 他猛地重新启动引擎并急转弯,车子利落地拐进了一条人车稀少的小路。 “喂,宋之言!”姜黎这才后知后觉地警觉起来,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越来越稀疏荒凉的景象,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这好像不是回我家的路?你要去哪?” 各种带着危险色彩的猜想开始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里奔腾。 绑架? 灭口? 还是…… “如果我现在真想对你做点什么,”宋之言的声音低沉缓慢,“你觉得,你能把我怎么样?” 姜黎被问得一愣。 她能把他怎么样? 要钱,她没他多。 劫色?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下意识地瞟了一眼他线条利落的侧脸,宽阔的肩膀,握着方向盘的长指…… 莫名地,耳根有些发烫。 好像……真要“劫”起来,就凭他那张脸和身材,怎么算,似乎都是她赚了。 预想中的“危险”并未降临。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个烟火气十足的巷口,眼前是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露天烧烤摊,塑料桌椅摆放在路边,孜然和炭火的香气扑面而来。 “下车。”宋之言解开安全带,“我们聊聊。” 姜黎迟疑,目光触及他侧脸上那不容动摇的线条,乖乖解开安全带。 谈恋爱那会,宋之言对她真的宠到极致,可一旦触及到一些原则性问题,他根本不容她找借口逃避。 就像此刻,今天若不能把话说开,明天、后天,他还是会找各种缘由把自己找出去。 与其被动周旋,那还不如两人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好好聊聊。 是该好好聊聊。 宋之言率先下车,走到一张空桌前,从一旁摞着的塑料凳中抽出一把,放在她脚边。 他又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了几张纸,不紧不慢地将她面前的椅面和桌面仔细擦了一遍。 姜黎坐下,他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为她倒了一杯。 他语气也像这水一样,看似随意地起了头:“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嗯,还不错。”姜黎回答地含糊,停了停,像是没忍住,又嘀咕补充了一句,“如果没有阴差阳错去到你律所上班的话,可能就更好了。” 宋之言闻言,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膛微微震动:“就这么抗拒我的律所?” “不是抗拒你的律所,”姜黎抬起头,认真地纠正他,“是抗拒所有要我朝九晚六、按部就班的正经工作。” 宋之言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过了一会儿,他主动提起自己的事:“我回国一年多了,之前驻京市总部。最近这边市场要拓展,就被派来筹建分所。” 严谨得像在陈述一份工作报告。 “挺好的,”姜黎拿起杯子抿了口茶,“恭喜你啊,事业版图又扩大了。” “你呢?”他反问,视线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就打算一直这么抗拒下去?” “不然呢?”姜黎拿起旁边冰镇的啤酒,熟练地撬开瓶盖,给自己倒满了一杯。 她将酒瓶往旁边一放,示意了一下他手边的车钥匙:“你要开车,不能喝。” 说完,她径直端起那杯满溢的啤酒,仰起脖颈,一口气喝了下去。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清醒的痛快。 她放下空杯,就像久违的老朋友,问得随意:“除了工作,其他方面也应该挺顺利的吧?” “其他的,”他略一停顿,将视线从她脸上短暂移开,再重新迎上,仿佛在克制某种情绪的泄露,“老样子。” “老样子?”姜黎下意识重复了一句,立刻端起刚又倒上的啤酒,匆匆喝了一小口,借此掩饰般补充道,“我的意思是,像你这么优秀的人,身边应该不会缺人关心吧?”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这试探太明显。 宋之言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因为酒精和紧张而泛红的脸颊,看着她无处安放的眼神。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异常清晰地抵达她耳畔:“姜黎,不是所有东西,都可以轻易被替代。” 这句话像一滴雨水滴入平静无纹的深潭,那些自以为早已平息的心绪,被漾开一片动荡。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问他,她算不算那“不可替代”的一部分吗? 她不敢。 还是追问那句“老样子”到底意味着什么? 她似乎也没有立场。 于是,她选择了沉默,低下头,用竹签戳起盘子里的烤串,小口地咀嚼着。 宋之言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陷入了无声的沉默。 许是酒意上头,或许是夜色融化了白日防线,回程的车上,姜黎蜷在副驾驶座里,脑袋抵着微凉的车窗,不知不觉沉入睡乡。 她呼吸轻浅而绵长,全然卸下故作疏离的姿态,毫无防备的宁静显得她格外安静乖巧。 宋之言将车速放得更缓,调高了空调温度,侧目看她时,眼神全是柔情。 车子平稳地停在姜黎家小区外的路灯下。 他没有立刻叫醒她,熄了火,只想更多地享受与她在一起的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姜黎悠悠转醒,揉了揉迷蒙的双眼,看向窗外熟悉的景致,然后惊讶地看向驾驶座上的男人。 “你、你怎么知道我家住这儿?” 她明明没有没对他说过家里的地址。 宋之言已经恢复了白日的从容,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视她。 “现在才想起来问这个,会不会有点太迟了?” 姜黎:“……” “你投来的简历上,个人信息栏,写得一清二楚。” 姜黎:“……” 好吧,她确实忘了这茬。 果然是律师,抓细节的能力一流。 第二天清晨,宋之言从自己房间里走出来时,正在餐厅准备早餐的宋母有些意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宋之言简短的回答,在餐桌旁坐下。 这时,许之珩也揉着一头乱发从房间晃出来,见到宋之言时明显愣了一下:“哥?” 他跟着在对面坐下,整个人还陷在昏沉的睡意里。 “很困?”宋之言嫌弃地看向对向,“最近学习任务重?” 许之珩挠了挠后脑勺:“倒不是,就是……” 话说到一半,又戛然而止。 他总不能说最近几天都被姜黎抓去当免费劳力,搬东西、跑腿。 要是说漏嘴,那只小狐狸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他只好对宋之言扯出一个含糊的笑,蒙混过去。 宋母端着早餐过来,看见小儿子这副没睡醒的模样,忍不住数落:“就你这德性,小黎能看上你,真是谢天谢地。” 宋之言端着咖啡的手顿了一下,抬眼:“小黎?” 在听到的瞬间,他脑海里就条件反射就是那张狡黠又时常让他气恼的脸。 “就妈同事的女儿,和你弟弟一起长大。”宋母解释,“我们都觉得俩孩子挺合适,就牵个线,让他们先相处看看。” 看来是自己想多了,li的音有很多字形。 叫小黎的,就是姜黎吗? “你们可真会安排。把那只小狐狸塞给我,你们知道她……” “她不漂亮吗?学历不够好吗?性格不招人喜欢吗?”宋母一连串反问堵了回来。 许之珩想反驳,被宋之言扫过来自带威严的目光,顿时把后半句吐槽咽了回去。 他们是不是对姜黎有什么天大的误解? 是。 姜黎是漂亮,学历也漂亮,可那性格……他简直不敢恭维。 宋母正愁找不到机会打听大儿子的感情状况,借着许之珩这事,顺势就把话题引了过来:“之言啊,你看之珩都开始和女孩子接触了,你呢?身边有没有觉得合适的?要不要妈妈也帮你留意留意?” “不用。”宋之言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没给这个话题留有转圜的余地。 他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优秀自律,凡事极有主见,父母在这些事上根本不敢替他拿主意,只能由着他。 “妈,你这就偏心了。”许之珩看着对向俩母子,半真半假地抱怨,“我哥的事你不敢插手,就全往我这儿打主意,是吧?” “就因为你是我儿子,我才把小黎这样的好姑娘介绍给你,换别人我还不舍得呢。”宋母说得理直气壮,“那孩子,我从小看着就喜欢。” 早餐在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中结束,宋之言起身准备离开。 经过许之珩身边时,他像随口一提般问道:“和她相处得怎么样?” 许之珩耸耸肩:“就那样吧,毕竟是老同学,相处起来挺轻松的。” 宋之言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拿起车钥匙径自离开了。 门刚关上,许之珩立刻转向厨房方向,抑制不住的激动:“妈,我觉得我哥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你胡说八道什么,你以为你哥是你吗?整天让我们操心。” 许之珩摸着下巴,越想越不对劲。 按他哥以往的性子,哪会关心他的这些琐事? 更别提是和女孩子有关的。 他们兄弟俩性格迥异,几乎是两个极端。 宋之言从小就展现出超乎年龄的冷静与独立,,人生每一步都规划得清晰明确; 自己就不一样,比他小好几岁,从小就粘着父母,没少让他们费心。 姜黎与他算是青梅竹马,两家人时常结伴出游,但在那些热闹的记忆里,宋之言的身影总是缺席的。 因为他永远待在图书馆。 即使在家,许之珩兴冲冲地把旅途中的合影举到他眼前一起分享时,换来的都是他淡淡扫过的目光。 那眼神里写的并非好奇,而是一种漠然的“别浪费我时间”的眼神。 更别说今天那么随意一问。 这件事的本身,就足够反常。 许之珩眯起眼睛,越想越笃定。 有问题。 绝对的有问题。 坐进车里,宋之言直接拨通了姜黎的电话。 响了几声后,那头传来一声没睡醒的含糊声:“喂……谁啊?” 宋之言握着手机,吸了口气,才沉声开口:“你说我是谁?” “宋律?”姜黎的声音清醒了几分,带着迟疑,“您有事?” “我在你家楼下。” “什么?”电话那头传来窸窣的动静,声音彻底醒了,“你不会是特意过来的吧?” “顺路。”他面不改色,“我家就在这附近。” “你家?你不是京市人吗?”她顿了顿,似乎找到了答案,“哦,你在附近买了房子?” 宋之言揉揉眉心:“谁跟你说我是京市人?” “你身份证啊。” 姜黎答得很快,记忆清晰,他身份证上的地址栏显示是京市。 “姜黎,”他语气平直地提醒,“我有必要告诉你,户口是可以迁移的么?” “哦。”姜黎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尾音拖长,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几秒的安静后,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带着点小心翼翼地试探,问出了一个更根源的问题: “那……你到底是哪里人?” 宋之言:…… 第一卷 第12章 人渣,渣男 姜黎做贼似的溜出小区,在接到宋之言电话时,就让他把车开到隔壁小区的西门。 看到那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她又迅速左右张望了一圈,才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快开车。”她看都没看驾驶座上的男人,手忙脚乱地扯安全带,一边下达指令。 许久等不到车子的反应,姜黎才疑惑地侧过头。 撞入眼帘的是宋之言紧绷的、连额头凸起的青筋都清晰可见,整个脸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浓云。 这狗男人又犯什么病? 她都按他的要求乖乖上车了,还想怎样? “姜黎,”宋之言几乎是咬着后槽牙问,“我是让你觉得丢脸了,还是拿不出手?” “没有啊,”姜黎莫名其妙,“就您这条件,这身价,带出去别人羡慕都来不及。我有什么好丢脸的?” 她忽然反应过来他怒气的源头。 可是,他有什么好生气的? 又不是她求着他来接的。 她还不是怕父母或者邻居撞见,才让他往前开一点? 这明明是在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是在替他着想。 不过她这番好心的善解人意并不能平息宋之言的怒火。 他几乎是黑着脸重新启动了车子,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眼看离公司越来越近,在还剩两个路口时,姜黎再次开口:“前面公交站停一下,我在那里下。” 宋之言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微显,侧头瞥她,声音刺冷:“正常的同事一起上班,顺路接送,你怕什么?” “你是我‘正常的’同事关系吗?”姜黎反唇相讥。 “区别对待?” “对,就是区别对待。”她索性转过整个身子,摆出一副豁出去的架势,“宋大律师,请您有点自知之明好不好?我可不想被公司里那些仰慕您的女同事,用眼神凌迟处死。” “原来,”宋之言心情莫名好转:“在你心里,也承认我这么有吸引力?” 姜黎被他直白的反问噎了一下,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自己长什么样心里没点数吗?当初要不是贪图你这点美色,我至于……” 后面的话她及时刹住,带着点恼羞成怒的意味瞪他。 “至于什么?”宋之言不肯放过截悬在半空的话尾。 将车在路边停下,他解开安全带,整个上身朝她压近,“既然当初那么喜欢,现在看着也还满意,姜姜,我们……” “宋之言。”姜黎忽然打断他,声音异常冷静,“我们已经是过去式。” “为什么?”他急切追问,“我未婚,你未嫁,我们明明都对彼此还有感觉,为什么就不能重新在一起?” 姜黎看着他,眼底先是一片空白的荒谬,随即是难以置信,最后沉淀为浓浓的鄙夷。 “宋之言,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你把我当什么了?一个可以让你左右逢源的备胎吗?” 宋之言被她的指控弄得一怔:“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姜黎气极反笑,“你心里难道不清楚?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自己有女朋友,在这里又对我说什么‘重新在一起’?宋大律师,你的责任感和道德底线呢?被狗吃了吗?” “姜姜,”宋之言双手按住她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那不过是个说辞,我对你……” 姜黎猛地挣开他的手:“别碰我。” 她此刻被愤怒和羞辱的感觉充斥着。 “姜姜……你冷静点,听我说。”宋之言不敢惹怒她,双手暂时脱离她的肩膀,却无处安放地悬空在她身体两侧,“姜姜……” 她定定看了他好几秒,停下所有的反抗动作。倾身像他靠了过去,伸出双臂,轻轻环上了他的脖颈。 距离猝然拉近,近到姜黎能感受到他瞬间停滞的呼吸。 她仰起脸,直勾勾地望进他深邃的眼底,吐息如羽毛轻柔般拂过他的唇角,声音轻柔:“宋之言,你看着我的眼睛,老老实实回答我。” “你是不是还喜欢我?是不是,想和我在一起?” 宋之言的呼吸被抽空,完全被她毫无保留的深情凝视牵引。 她身上淡淡的馨香,环在颈后微微发凉却柔软的指尖,所有理智在那一刻轰然倒塌。 他遵循着最原始的本能,听见自己嘶哑滚烫的声音,冲破了一切犹豫和思考:“是。我喜欢你,从来只有你。” 他以为这是他期待已久的破镜重圆。 没想到。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姜黎脸上足以乱真的深情轰然碎裂,她猛地收回环在他颈后的手,身体向后弹开,眼中被纯粹的怒火所取代。 “宋之言,你这个彻头彻尾的渣男!伪君子!” “我真是瞎了眼,当初怎么会看上你这种表里不一、毫无廉耻之心的男人?你的良心不会痛吗?还是你根本就没有良心?” 她胸口剧烈起伏,手指紧紧攥成拳,肩膀无法抑制地颤抖。 “一边享受着别人的深情,扮演着完美男友,一边又在这里和我暧昧不清,你把我姜黎当什么?证明你魅力的战利品,还是生活的消遣?” “宋之言,我看不起你。我为你的女朋友感到可悲,她知不知道,她眼里二十四孝男友,私下里是这副德行?道貌岸然,满口谎言,你这演技,不去演戏真是屈才了!” 一连串劈头盖脸的怒骂砸向他之后,宋之言彻底震懵了。 他看着她因愤怒而涨红的脸颊、剧烈起伏的胸口,以及那双写满决绝憎厌,再无半分温度的眼睛,如同被冰川雪水砸下,彻骨的寒冷将他浇灌清醒。 刚才的靠近、环抱、那诱人沉沦的凝视,不过是一场引他入瓮的试探。 “姜黎,你听我解释,那天……”他慌了,试图抓住最后的机会,澄清这个天大的误会。 “够了,我不想再听你任何狡辩。”姜黎厉声喝断,根本不想再听他多说一个字。 她用力抠向门把手,在下车的前一刻,用尽全身力气对他怒吼,“人渣!” 车门被狠狠摔上,震得宋之言耳膜发疼。 姜黎完全没有掩饰自己的愤怒踏进律所。 金磊正倚在前台和阳阳说笑,瞧见她这副气势汹汹的模样,半开玩笑地扬声:“哎哟,这一大早的,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惹我们家小黎黎?说出来,哥免费给你代理,告到他倾家荡产。” “那我就谢谢你了。” 她放好东西,宋之言也走了进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不期而遇,姜黎迅速别开脸。 金磊顺着她的视线回头,宋之言阴沉着脸站在律所门口,他看了眼腕表,调侃:“晚到了几分钟,这可不是你宋律的作风。” 宋之言冷冷扫了他一眼:“你很闲?”说罢,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金磊后知后觉地察觉宋之言的情绪不对,几步跟了上去,伸手就想勾他肩膀,被宋之言侧身躲开。 他也不恼,嬉皮笑脸地凑近,一路跟着进了办公室,熟门熟路地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你今天又怎么了?我怎么感觉你来海市之后,这心情就跟坐过山车似的?” 宋之言打开笔记本电脑,定定地看着他:“你今天不是要开庭?” “开庭哪有你情绪重要。”金磊摆摆手,“快说说,一大清早的黑着个脸,外头那几个小姑娘看见你,大气都不敢喘了。” 他没动,不屑地瞧着他。 “快点跟我说说。”金磊催促。 宋之言没好气地嗤了一声,彻底将他当成了空气,目光落回屏幕。 金磊见他油盐不进,有点急了,可任凭他怎么追问,对面的人依旧纹风不动。 “金律,您再不出门,开庭可真要赶不上了。”刘佳出现在门口,笑着提醒。 金磊再看一眼时间,再不走真的就来不及了。 他匆匆往外走,经过刘佳身边时还不忘压低声音嘱咐:“那家伙不对劲,你看着点,别让他想不开。” 刘佳点点头,目送他风风火火离开。 金磊走后,她走进宋之言的办公室,在他对面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宋之言头也没抬:“有事?” “我就是来关心一下,到底是什么天大的事,能让我们宋大律师想不开?”刘佳八卦起来,“外面可是议论纷纷,都说宋律今天心情不佳。” “她们是不是工作太清闲了?”宋之言声音冷淡,“我不介意给她们增加点工作量。” 刘佳忍俊不禁:“怎么,又被你家姜姜给气着了?” 作为宋之言的学姐,也是律所里唯一知晓他和姜黎那段大学恋情的“过来人”,刘佳可太熟悉他这副模样了。 当初爱得最炽热的时候,他也没少被姜黎那些古灵精怪的想法和倔脾气噎得说不出话,偏偏又舍不得对她发火,只能自己生闷气。 宋之言没有否认,只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多事。” 刘佳不嫌事多:“我这不是替你操心嘛。我都帮你打听过了,人家和那位相亲对象处得挺不错,这几天我常听见她打电话。” 宋之言握着笔的手一顿,终于抬起头看向刘佳,脸色比刚才更沉了。 “你知道她去相亲了?”刘佳八卦之心更盛,“怎么样,问过她感觉如何没?听说两家知根知底,长辈都很满意。” 他知道姜黎去相亲,还不是出自她之手? 那条信息并未指名道姓,能让刘佳特意发来“同事相亲”这种消息的,除了姜黎,还能有谁? 宋之言彻底不装了,抬手“啪”一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刘佳,你这么有闲情逸致,怎么不去干狗仔?” “恼羞成怒了?”刘佳见好就收,笑着站起身,“行,您先忙。真要有什么想不通的,随时找我。” 她刚走到门口,宋之言突然叫住她:“等等。” 刘佳立刻转身,速度之快仿佛早有预料:“真想不开了?” 宋之言脸上的肌肉动了动,犹豫了片刻问:“我看起来……很像渣男吗?” 刘佳挑眉反问:“你家姜黎说的?” 到了中午,宋之言与刘佳在餐厅一起用餐。刘佳一抬头,正瞧见姜黎端着餐盘在找座位。 姜黎,这儿!”刘佳朝她招了招手。 看见刘佳,她脸上浮起笑意,可看到她旁边的宋之言,脚步迟疑。 “快过来呀,这儿有空位。”刘佳又唤了一声。 姜黎不好再推拒,只得端着餐盘走过去,在刘佳身旁坐下,朝两人客套地打了招呼:“刘姐,宋律。” 刘佳笑着问:“一个人来吃饭?” “嗯。”姜黎应了一声,便低下头专心对付餐盘里的食物。 刘佳:“你男朋友呢?怎么没约你吃饭?太不称职了。” “他忙。” 简短的回答让宋之言握着筷子的手,他抬起眼皮,淡淡扫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吃饭。 刘佳继续问:“他在哪个行业,要是他们公司需要法律咨询,可以推荐咱们律所。” “他还在读书。” 这话让宋之言和刘佳同时一怔,目光齐齐落在她脸上。 姜黎倒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许之珩本来就在读博,她说的是事实。 宋之言用筷子搅动着碗里的菜,发出的声音又冷又讽刺:“不会是未成年吧?万一你被告了,我们律所可不接你的案子。” 姜黎抬头,心里那股火又蹭地冒了上来。 她迎上他的视线,唇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谢谢宋律关心。我男朋友年纪是小点,但人家会疼人,更不会惹我生气,时时刻刻都想粘着我。”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才轻轻补上后半句,“最重要的是,心思干净,不搞什么左右逢源的事。” 宋之言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去,这些话,字字句句都带着刺,就是冲着他来的 她显然是误会了自己有女朋友才说出的那番气话,若是你现在急着去解释,只会让她觉得他虚伪。 他不能生气,不生气。 一生气就又中她的圈套。 他将翻腾的怒意压回心底。 可理智归理智,让他胸口发闷是她口口声声的“男朋友”。 难道…… 两人真的在交往? 第一卷 第13章 你房间里有男人? 又一次不欢而散。 饶是刘佳在一旁尽力做和事佬,都不能阻止两人之间无形的硝烟。 索性她就做起一个称职的吃瓜群众,任由战火蔓延到下午。 自打姜黎来到律所,向来心无旁骛的宋律会不自觉地往前台方向“路过”。 这在姜黎看来,就是变相的监督。 和大学那会一样,特别是和每临考试周的情形如出一辙。 姜黎本来就被黎女士逼着学法律,面对那些枯燥繁复的条文,就是催眠曲。 她天真地以为,找个法律系的学霸男友就能改变自己,可结果往往是:宋之言在身旁陪她复习,她反而睡得更沉稳。 毕竟,又一个令人安心又赏心悦目的男友守着,安全感满满,梦里都是甜的。 那时的宋之言,威逼利诱无所不用。 他对她要求不高,别挂科就好。 理由:说出去丢人。 为此,他几乎二十四小时监督自己。 当他再次走出来,金磊已经开完庭回来,直接倚在前台,和阳阳、姜黎聊得热火朝天。 金磊本就八面玲珑,阳阳与姜黎又性格开朗,三人凑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题,一天里这样的场景要上演好几回。 往常这种时候,宋之言多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今天,或许是被姜黎的话影响,他只觉得她对着金磊的笑容格外刺眼。 他面色严肃地走过去,在谈笑风生的三人身上缓慢扫过:“都这么闲?” 听似调侃的话,却让阳阳和姜黎嗅到了不对劲,赶紧断了和金磊的聊天,低头假装忙碌。 “你干嘛?”金磊为两人打抱不平,“好好的,把人小姑娘都吓着了。我说老宋,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真内分泌失调了?要不我陪你去医院瞧瞧?” 金磊的打趣让前台两个姑娘使劲憋着笑。 宋之言瞥了眼姜黎那副想笑又不敢笑的别扭模样,心下无奈,瞪了金磊一眼。 就在他准备离开,就听到金磊对姜黎说:“小黎黎,我把要打印的材料发你微信了,辛苦帮我打印一下。” “好的金律,一会儿就给您送过去。” 宋之言的脚步顿住,眉心微蹙,视线在姜黎和金磊之间来回逡巡。 怎么了?”金磊一脸不解。 宋之言公事公办:“发送资料不应该用邮箱吗?” 金磊:“微信方便啊。” 宋之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径直走开了。 回到办公室,宋之言沉脸坐在办公桌前,片刻之后打电话让姜黎来一趟办公室。 姜黎推门进来,他抬眼:“把门关上。” 好端端为什么要关门? 她迟疑地站在原地没动,脑海幻想各种可能性。 宋之言已经过来,越过她身侧,伸手轻轻把门关上。 关门声让姜黎为之一颤,疑惑又警惕地看向他。 他就站在她面前,垂眸静静地看了她好几秒。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金磊有你的微信,我没有?” 姜黎怔住。 他特意叫她进来,就为了问这个? 没等她回答,宋之言已经拿出手机,解锁,点开微信二维码,直接递到她眼前:“加上。” 姜黎低头瞥了一眼那小小的方形图案,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直接无视他的要求。 面对她油盐不进的模样,宋之言脸上的冷硬松动了几分,语气也软了下来:“姜姜……” “如果宋律没别的事,我先出去了。” 下一秒,宋之言的手臂从她身后环过来,稳稳扣住了她的腰枝,将她抵在门板上。 她要挣扎,整个人完全陷进他怀里,动惮不得;想要破口大骂,又怕动静太大引来外面注意,只能压低声音,又气又急:“宋之言,你干什么?” “加我微信。” 原来还是为了这个。 姜黎把脸一偏,用沉默表达抗拒。 宋之言无声地叹了口气,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 姜黎被他勒得微微蹙眉,咬牙低斥:“宋大律师,你知道你现在叫什么吗?职场骚扰女下属。” “骚扰?”宋之言忽然低笑了一声,“我怎么记得,上次在车里,是某个女下属先‘骚扰’我的?而且……” 话没说完,他的嘴就被姜黎慌乱的双手死死捂住了。 她又羞又急,也顾不得此刻两人的姿势有多暧昧:“那是意外,意外!” 那个吻之后,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再提。 姜黎回家后不知给自己洗脑了多少遍“那只是个意外”,企图把它从记忆里抹掉。 没想到他居然在这种时候,用这种语气,旧事重提。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宋之言的声音闷在她掌心,却挡不住那股得意的劲儿,“你当年就对我图谋不轨,现在,我比那时更有魅力了,你把持不住,也情有可原。” “宋之言,你要点脸行吗?”姜黎气得想踹他,可惜被他困着使不上力,“赶紧放开我。” “跟你比,我还差得远。”宋之言不依不饶,旧账翻得理所当然,“想当年,不知道是谁,一言不合就把我给睡了,我还……” “我加!我加你微信还不行吗?”姜黎又瞪眼又咬牙,恨不得当场把这个无耻之徒碎尸万段,“你先放开我。” “早这么乖不就好了。”宋之言满意地松开手,顺势把手机又往她面前递。 姜黎一得自由,立刻拉开和他的距离:“我手机在外面,我去拿。是你手机号吧?” 宋之言不疑有他,“嗯”了一声,没再拦她。 他回到办公桌前坐下,等待微信提示音响起。 一分钟,两分钟…… 他皱了皱眉,怀疑是不是网络问题,顺手给金磊发了个表情包。 金磊几乎秒回。 手机没问题。 那就是被姜黎给忽悠了。 打主意打到自己头上来了? 他二话没说,抄起手机就往外走。 阳阳最先看到他出来,立刻站起身:“宋律,有什么吩咐吗?” 一听到“宋律”两个字,姜黎心虚得头都不敢抬,椅子悄悄往后挪了挪,做好随时开溜的准备。 宋之言余光扫到她的小动作,面上不动声色,对阳阳道:“你和姜黎都加一下我微信,以后工作沟通方便。” 被点名了。 姜黎僵住,不敢再动。 阳阳倒是没多想,所里不少同事都互相加了微信,宋律主动加,说不定为方便工作,也不算奇怪。 她爽快地掏出手机,扫了宋之言的二维码,操作几下:“宋律,我发申请了,您通过一下。” 宋之言应着,手腕一转,把二维码又递到姜黎眼皮底下。 姜黎早把宋之言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慢吞吞地摸出手机,扫了码,发送好友申请。 怕她在刷什么幺儿,宋之言就站在那里,直到亲眼看见她的申请弹出来,才收回手机,转身离开。 他一走,姜黎恨不得立马删除他。 “宋律也太敬业了吧?朋友圈全是法律条文和案例分享,一条生活动态都没有……”阳阳凑过来小声嘀咕,同时滑动宋之言的朋友圈。 姜黎一怔,手指鬼使神差地点开宋之言朋友圈。 屏幕上,哪里有一条法律条文。 最新的一条,发布于一分钟前,没有配文,只有一张图片—— 排列整齐的“胜利”手势表情包。 嚣张,得意,赤裸裸地在炫耀什么。 姜黎盯着屏幕,眨了眨眼,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给她的微信,和给阳阳的,根本不一样。 下班时间一到,姜黎第一个冲出律所大门。 余潇潇的车已经等在楼下,她拉开车门钻进去,却意外发现后座还瘫着个许之珩。 姜黎嫌弃:“你怎么来了。” 许之珩刚张嘴,驾驶座的余潇潇就抢先道:“有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姜黎立刻了然。 确实。 许之珩往后一靠,双手交叉枕在脑后,夸张地嚷嚷:“我说你们两个够了,我可是一博士生,把我说得那么廉价。” 姜黎回头,一本正经地打量他:“那……二十块一小时?” “我就算是牛马,”许之珩痛心疾首,“牛马的肉也没这么便宜。” 余潇潇从后视镜瞥他一眼,笑出声:“你还牛马?跟着我们姐妹混,让你吃香喝辣,过得比牛马滋润。” 许之珩送给她俩一个“不与尔等凡人计较”的眼神,自闭了 回到姜黎的工作室,近一百五十平的大平层,经过三人连日奋战,已初见雏形。 除了一间休息室和一间预留的直播间,其余空间都被规划成材料的存放区与工作区。 许之珩也是帮忙整理时,才真正窥见姜黎的另一面。 她是某个平台上小有名气的变装设计师博主,她设计的衣物、饰品都由身为模特的余潇潇身上展示。 可以说,余潇潇就是她作品最鲜活的代言人。 而姜黎本人,从未出境。 即便是直播展示制作过程,镜头也始终停留在她手上的操作。 这份神秘引得猜测纷纷,不少人留言求见真容,也免不了有些刺耳的声音。 “我说你俩这地下事业,也瞒得太好了。”许之珩边做事边调侃,“尤其你,小狐狸。阿姨那思想也真是……你在这儿搞得风生水起,干嘛非逼你去上那破班?” 姜黎凑近他,眼睛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那你帮我问问你准丈母娘到底是为什么?” “我可不敢,”许之珩脖子一缩,“我怕话没问完,下一个被上火刑架的就是我。” 他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憋了许久的委屈咕嘟咕嘟往外冒:“你看我哥,比我大好几岁,按常理是不是该先催他相亲?可在我家,完全反着来。” “我爸妈在他面前大气都不敢喘,什么事都由着他自己来,结婚恋爱?提都不敢提,好家伙,所有火力全集中在我这儿了。” 他越说越激动,没注意到姜黎和余潇潇已经停下手里的活,蹲在他面前,双手托腮,像观察什么稀有动物一样,直勾勾地盯着他。 盯得他脊背发凉:“你、你们干嘛这样看我?” “你这话里话外的意思,跟我们黎宝相亲,还委屈你了? 姜黎紧接着抬手往他后脑勺就是一拍:“许之珩,几天不见,胆儿肥了?” “两位姑奶奶,我绝对不是那个意思。”许之珩双手合十,求生欲爆棚,“我就是觉得相比我,他们应该先考虑我哥的人生大事。” “不过,我赶紧我哥最近怪怪的。”他摸了下巴,露出思索的表情。 回想他那天问的问题,在之后还连续几天回家,这在以往是压根不可能的事。 “天才不都是怪怪的吗?”姜黎接上话。 关于许之珩那个年长他五岁的哥哥,她从小听到大。 不仅是许之珩偶尔提及,黎女士也常把“许阿姨家老大”挂在嘴边。 竞赛拿了什么奖,考了多少分,被哪所名校录取,简直是“别人家孩子”的天花模板。 可听了他这么多年“光辉事迹”,姜黎却连他一面都没见过。 按照许之珩的说法:他哥是“远离尘世喧嚣,独自美丽”的典型人类。 余潇潇眼睛一转,忽然笑嘻嘻地提议:“要么,你给你哥介绍一个?” “把你还是小狐狸介绍给我哥?”许之珩眼睛一亮,在余潇潇和姜黎之间来回扫视,然后嘿嘿笑了两声:“肥水不流外人田,我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人虽然闷了点,怪了点,但脸和身材绝对能打,智商更是没的说。” “许之珩,你想的倒挺美。”余潇潇笑着捶了他一拳。 许之珩一边躲一边笑:“这不是和你们商量嘛。” 姜黎对着电脑看后台的数据,放在手边的手机响起,赫然显示着“狗男人”三个字。 姜黎想也没想,直接划掉挂断。 对方却异常执着,下一秒,铃声再度响起。 她蹙眉,无奈接起,语气硬邦邦的:“有事说事。” “在哪?” “我在哪儿好像不需要向你报备吧?” “姜姜。”那头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清晰的警告意味。 余潇潇和许之珩早已竖起耳朵,交换了一个“有戏看”的眼神。 他忽然福至心灵,对余潇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蹑手蹑脚溜进旁边的洗手间。 他拧开水龙头,让水声开到最大,然后捏着鼻子,冲着门外喊: “黎宝宝,我洗好了,帮我拿下内裤。” 男人的声音,亲昵的称呼,曖昧的语境,无比清晰地传进电话那端。 听筒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紧接着,宋之言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低沉,每一个字都带着千斤重量,狠狠砸了过来: “姜黎,你房间里……有男人?” 第一卷 第14章 那首歌是唱给你听 金磊被宋之言一个火急火燎的电话催到酒吧时,还以为出了什么天大的事。 结果一个多小时过去,对面那位爷除了散发的低气压能冻死人外,就只剩下一杯接一杯的沉默。 他终于忍不住用鞋尖踢了踢宋之言的小腿:“我说宋律,您这都第几回了?把我叫出来就是看你表演‘沉默的羔羊’?” “你再不说点啥,我可真走了。”作势要起身,见对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又悻悻坐回去,“给点反应行不行,到底受什么刺激了?肯定不是案子,你打输官司也没见你这德性……那铁定是女人了?” 他没说话,金磊就当他默认了。 凑近了些,脸上掩饰不住的好奇和兴奋:“我真是纳了闷了,跟法律条文过了三十好几年的人,怎么突然就为情所困了?是哪位女中豪杰……不对,是哪位倒霉姑娘,能有这么大本事,让我们宋大律师愁成这样,需要借酒精麻痹自己?” 宋之言依旧没说话,直勾勾盯着杯中的冰块,好像里面有可以为他排忧解难的答案。 “真有女人了?” “不对啊,我们几乎天天在一起,你不是在开庭就是在律所,你哪儿来的时间跟女人见面?”他开始福尔摩斯式分析,“身边的人?” “也不对啊,你身边的人我都认识。”他又自我否定。 宋之言终于有了点反应,却是仰头将琥珀色的液体一饮而尽。 金磊见状,越发肯定自己的判断,“兄弟,听我一句劝,追女孩子不是你这么追的,你抱着你的《民法典》和案卷摘要就能让人家姑娘心动?” “你不主动出击,不制造机会,不刷存在感,人家是能隔空接收到你的脑电波,还是能跟你冷冰冰的人形立牌谈恋爱?” “爱情这玩意儿,是需要实打实的时间、精力和心思去浇灌的,不是你坐在办公室里,用处理案子的逻辑推演,它就能自动结出果子。” 宋之言握着空杯的手指收紧了些,骨节微微泛白。 沉默蔓延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被说中了痛处,嗓音低哑地挤出几个字:“她家里给她安排了相亲对象。” “啥?”金磊差点被酒呛到,“合着咱们律所的金字招牌、正义的化身,现在要上演‘横刀夺爱’的戏码?” 他拍了下大腿,兴趣更浓了,甚至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那我更得见识见识是何方神圣了。” “快说说,什么时候对人家上的心?这些天你阴晴不定就是因为她吧?”他脸上全是八卦的雀跃,“你不知道,你再不跟我说你对个女孩子感兴趣,我都要怀疑你是弯的了。” 话音未落,一记冰冷的能杀人的眼刀就射了过来,金磊立刻举双手投降:“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说正经的,这姑娘是做什么的?哪里人?需要兄弟我帮忙的时候千万别客气,牵线搭桥、出谋划策,我都在行。” 金磊徐徐诱之:“你也别光顾着喝闷酒。不就是相亲,又不是领证结婚。这年头相亲成功的概率,比中彩票高不了多少。” 他上下打量着宋之言,“咱们宋律要颜值有颜值,要身材有身材,要事业有事业,你慌什么?你就占了女孩子最喜欢的两大要素:长得帅,还有钱。说说,那姑娘叫什么名儿?没准我还能帮你打听打听情报。” 可无论他再怎么旁敲侧击、插科打诨,宋之言除了最初的“她有相亲对象”的坦白外,再无其他透露。 金磊郁闷得直抓头发。 这人存心让他睡不着吧? 宋之言叫了代驾。 原本该驶向他公寓的车子,在酒精的某种冲动下,鬼使神差地让代驾调转了方向。 代驾依言将车停在了姜黎小区外的马路边。宋之言扫码付了钱,看着代驾骑上小电车离开,却没有下车。 熄了火,将车窗降下一半。 夏夜微醺的风搅动着他未散的酒意。 他侧过头,盯着小区的大门。 夜深了,只有零星的人影进出。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红色的车影驶入视线,稳稳停在了他的车旁。 宋之言眼神一凝,他认得这辆车,是余潇潇的。 副驾驶的门被推开,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出现在灯光下。 姜黎一边笑着对车内挥手,一边关上车门。 红色小车掉头驶离,她转身,拎着包,朝小区门口走去。 就在她抬脚迈上人行道的瞬间,旁边一直安静的黑色轿车的后座车门被推开。 一股带着酒气和力量猝不及防地拉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姜黎甚至来不及惊呼,整个人就被这股力量拽得踉跄一步,紧接着,腰后被一托,她几乎是被半抱半推地塞进车后座。 “啊——” 短促的惊叫被重重关上的车门切断。 惊魂未定间,嘴唇就被一股浓重的酒味狠狠堵住。 姜黎瞪大眼睛,在极近的距离里,对上了宋之言那双被酒意浸染通红,却又亮得骇人的眼睛。 “唔……”她猛地回过神,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推开,后背撞上另一侧车门。 她急促地喘息着,因为震惊、愤怒,还有残留的恐惧,声音都在发抖:“宋之言,你疯了,大半夜的你发什么酒疯,想吓死人吗?” 宋之言被她推得向后撞去,肩胛骨磕在车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似乎毫无所觉,只是靠在车门上,在昏暗的光线里死死地盯住她。 姜黎气得头皮发麻,一秒都不想多待,伸手就去够内侧的门把手。 她的手刚抬起,整个人就天旋地转地被他拖了回去,重重跌进他怀里。 宋之言的另一只手紧随其后,“啪”的一声重重拍在车门内侧面板上,彻底断了她逃离的念想。 “你想干什么?”姜黎彻底怒了,扭过头厉声斥,“宋之言,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行为是非法拘禁!绑架!你一个律师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昏暗的光线下,宋之言看着她激烈情绪而染上绯红的脸颊,还有眼中灼灼燃烧的怒火,非但没有吓退,反而极低地轻笑一声。 “只要你给我定罪……”他低下头,滚烫的气息拂过她耳畔,声音低沉得像某种危险的誓言,“我都认。” 这全然放弃抵抗,还有摔破罐子的回应,让姜黎一时语塞。 姜黎还想斥骂,可话到嘴边,却先被弥漫在车厢里浓郁酒气堵了回去。 你喝酒了?”她眉头拧得更紧,心底那簇火苗窜得更高。 所以,他大半夜不睡觉,是专门跑来这里耍酒疯的? 宋之言的脑袋沉重地动了动,缓缓伸出一根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声音含糊:“一杯、就一杯。” “一杯?” 姜黎根本不信,这一身的酒气,岂是一杯能有的效果? 宋之言没有反驳,或者说,他此刻的思维已不足以支撑清晰的辩驳。 他像是为了寻求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又或许只是本能驱使,他调转头的方向,整张脸几乎完全贴上姜黎的侧脸和脖颈。 灼热的气息,伴随着浓烈淳厚的酒香,与他本身干净冷冽的体息,彻底融合在一起。 这混合后的气味强势地钻入她的鼻尖。 酒精的催化和他本身的诱惑,随着他滚烫的温度贴着姜黎颈侧的敏感肌肤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姜黎甚至能透过单薄的衣衫,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与她因愤怒和这突如其来的亲密而狂跳不已的心脏,交织在一起。 宋之言手臂紧紧环着她的腰,力道大得像要把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她双手抵在他胸前,掌心下那蓬勃的滚热和充满力量的线条让她指尖发麻,心跳乱得不成章法,脸颊不受控制地烧起来。 某种沉睡在身体深处的、关于亲密与依偎的记忆,正被这熟悉的温度和气息野蛮地唤醒。 “三杯?”宋之言有些醉酒的自言自语,鼻尖无意识地在她颈侧蹭了蹭,像是在寻找一个更舒适的位置,“一瓶,两瓶?记不清了……” 姜黎哪还有心思去计较他到底喝了多少,她只觉得这个紧密相贴的姿势太过危险,太过暧昧。 她腰身在他臂弯里扭动,试图挣脱这令人心慌的桎梏。 可那手臂焊死的铁箍,无论她怎么用力,就是纹丝不动,反而在她挣扎时收得更紧,勒得她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几个回合下来,姜黎先败下阵来,累得气喘吁吁,脱力地靠在他怀里。 “宋之言,”她无奈地放软语调,试图和他讲道理,侧过头想去看他,却只感受到他温热的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颈侧皮肤,“你先放开我,行不行?我们好好说话。” 宋之言在她肩头上调整了一下姿势,贴得更加紧密无间。 不知道是唇还是高挺的鼻梁,沿着她脸颊到颈部的弧线缓缓游移,若有若无的触碰,让姜黎心脏狂跳到喉咙口,情不自禁地吞咽了一下。 “我放开你,你肯定就跑了,就不会和我好好说话了……”他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和醉意含糊地嘟囔着。 他在醉酒之际又神奇地还透着一股自知的清醒。 也不知道他是真的喝醉了还是故意的。 “那你先起来,你太重了,压得我喘不过气。”姜黎换了缓兵之计的策略, 她心里清楚得很,他们已经分手了,他现在神志不清。 但她是清醒的。 这种毫无隔阂的紧密相贴、无声的撩拨,来自一个她曾深深爱过、如今更具成熟魅力的男人。 姜黎悲哀地发现,自己的意志力正在迅速瓦解。 毕竟,当初自己是真的真的十分稀罕他。 甚至,此刻这具不争气的身体,正在可耻地怀念着这种被他全然包围的亲密。 不行,不能再继续想下去了。 她的道德感绝不允许自己在对方有女朋友的前提下,做出任何违背底线的事情。 半晌,压在她身上的重量忽然松动。 宋之言的头缓缓从她肩颈处抬起来。 姜黎刚松了一口气,以为他终于听进去了。 然而,下一秒—— 天旋地转间,他的手臂圈住她的腰身和腿弯,轻松一提,竟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稳稳地安置在他的大腿上。 她瞬间变成跨坐在他身上的姿势,整个人被他紧紧地圈在怀里。而他的头,则自然而然地、带着依赖地靠在了她的胸口。 隔着薄薄的衣衫,能感受到他额头的滚烫和柔软的发丝。 姜黎在极度的震惊之后,大脑宕机了好几秒。 待反应过来这个姿势有多么私密、多么逾矩之后,她深呼吸了两下,终究没抵过心头那股轻视和冒犯的怒火。 他到底把她当什么了? 她双手捧住他的头,用力地将他的脸从自己胸口扯开,愤怒和羞耻的声音拔高:“宋之言,你给我滚开,你把我当做什么人了?” 宋之言被她的力道扯得头部后仰,露出一段清晰的下颌和喉结。 只停顿了一瞬,他又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撑,顺其自然地再次将脸埋了回来,甚至在她胸口依赖地蹭了蹭。 “姜姜,我头晕,你给我揉揉。” 他的声线闷闷的,还带着点委屈和撒娇的意思。 “你头晕关我屁事!找你女朋友去。赶紧从我身上滚开。” “女孩子,要斯文点。” 喝醉酒居然还有闲心纠正她? 她气的双手在身子的两侧用力握紧,一浪高过一浪的怒火无处发泄。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和拉扯中,宋之言埋在她胸前,像是沉入了半梦半醒的深渊,开始断断续续的低语。 “姜姜,别去见你那个相亲对象,别管是谁介绍的,都不要见面。” 他无意识地收紧环在她腰后的手臂,“也别对别的男人那样笑,我不开心。” “姜姜,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这些带着强烈占有欲的醉话,点燃了她的愤怒和对他‘女朋友’的不甘:“那你的女朋友呢?” “没有女朋友,只有你。”宋之言在她怀里用力摇了摇头,像是在强调,他缓缓抬起头,醉意朦胧的眼睛努力聚焦,试图看清她的脸,“那首歌是为你唱的。” 有什么东西在姜黎脑子里轰然炸开。 那首歌……是唱给她的? 宋之言似乎用尽了最后一点清醒说完这句话,沉重的头颅又轻轻耷拉下来,依赖地靠回她身上,没过几秒,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便传来。 而姜黎的脑子里,反复回荡着如魔咒般的话:那首歌是唱给你的。 心防的一角,在这猝不及防的坦白下,开始有所松动,甚至开始思考这个误会的可能性时,怀里的男人又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彻底将她刚刚燃起的柔软击得粉碎: “你不能睡了我之后就一走了之,要负责,得……得让我睡回来。” 这句话把姜黎从短暂的迷惘与混乱中,彻底劈醒。 原来如此。 他今晚所有的反常,所谓的深情、吃醋、占有欲,归根结底,是因为耿耿于怀于当年是她主动提的分手,伤了他的男性自尊? 还是仅仅在酒精催发下,纯粹只是醉酒后生理性的冲动和执念? 在他心里,他们之间的问题,竟然可以简单地归结为“谁睡谁”的较量? 方才那一瞬间的心动、犹豫,此刻显得无比荒唐可笑。 “宋之言!” 姜黎用尽全身的蛮力,将那个沉甸甸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狠狠推开。 她迅速拉开车门,跳下车。 在关上车门前,弯下腰对着车内那个醉得不省人事的男人,咬牙切齿地怒吼: “就算天下没有男人,我也不会再跟你这种满脑子只有低级欲望的浑蛋,有半分瓜葛。” “人渣。” “嘭——” 车身都被震得晃了晃。 歪倒在座椅上的宋之言,意识地在皮革上蹭了蹭额角,轻呢喃一声: “姜姜,我爱你。” “别离开我。” 第一卷 第15章 狠心的女人 宋之言揉着要裂开的太阳穴走出卧室,昨晚的记忆像卡住的胶片,只记得几个模糊的画面,还有她身上柔软的触感。 自己好像说了很多话,但是现在完全想不起来了。 更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了。 等醒来时,已经快凌晨四点。 好在还有代驾接单,那离家近,他就直接回了家。 哪不想一身酒气还是惊动了父母。 今天是周末。 父母早已经在客厅里坐着,一见到他,宋母立刻起身走到他身边关切询问:“昨晚怎么喝那么多酒?头疼得厉害吗?妈再给你弄杯醒酒茶?” “不用了,妈。”宋之言声音沙哑。 “那妈去给你煮点早餐,这都快十点了,胃里空着可不行。” 这次宋之言没再拒绝,走到沙发边,在正独自对着棋盘沉思的父亲身旁坐下。 宋父从棋盘上抬起眼,目光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两秒,又落回棋局,随口问:“工作上遇到难题了?” “没有,挺顺利的。” “那就是,”宋父下了一个白子,“感情上的事了?” “您就别替我妈从我这里套走什么话。” 被他一语道破,宋父也不尴尬,索性不再言语,专心琢磨起眼前的黑白子。 “昨天刚赢了个案子,几个朋友高兴,拉着多喝了几杯。”宋之言怕父母担心,随口编了个理由。 宋父应了一声,淡淡道:“你心里有数就行。” 宋之言环顾异常安静的家里,平时最活跃的人不在,不免有些好奇:“许之珩呢,还没起?” “他呀,”宋母端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从厨房出来,招呼他过去,“一大清早,小黎就打电话把他叫出去。说是去帮忙还是去玩,我也没听清。” 她脸上漾开满意的笑:“我看他俩处得是越来越好,我就放心了。当初还担心两个孩子太熟,擦不出火花。” “看来是我们想太多了。” 宋母再次将话题引回他身上:“之言,你真不考虑让妈给你介绍一个?都三十好几的人了,以前总说先拼事业,现在事业也稳定了,该考虑成家了。” “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文静的还是活泼的?我跟你爸身边的同事,家里的女儿都不错,知根知底的,要不要……先见见?” 宋之言埋头吃面,热汤下肚,宿醉的不适缓解了些。 最后一口汤喝完,他看向宋母:“你们管好许之珩就好了,我自己的事情会自己看着办。” “你每次都这么说。”宋母叹了口气,“我在你身上,根本找不到做妈的存在感。” 宋之言笑了笑:“许女士,刚刚那碗面,就是‘妈妈的味道’,独一无二。” 一句话把宋母哄得眉开眼笑,那点小埋怨也烟消云散,话题也被转移:“那晚上在家吃饭?” “好,这两天都在家陪你们。” 有了他的承诺,宋母兴致勃勃地起身去翻冰箱,筹划晚上要准备什么饭菜了。 宋之言直接回了书房,摸出手机。 屏幕干净,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姜黎的信息。 昨晚,他就那么醉死过去,她居然真就把他一个人扔在车里。 自己走了? 狠心的女人。 气不过,他几乎没怎么思考,直接拨出她的号码。 铃声响到第三声时。 被挂断了。 宋之言怔住,难以置信地盯着暗下去的屏幕看了好几秒。 是误触? 还是…… 他不死心,再次按下拨号键。 这次,听筒里传来的不再是等待音,而是机械女音提示: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 此刻的姜黎,正和余潇潇、许之珩在郊外一处风景绝佳之地。 她新设计的两套融合了自然元素的服装,正穿在余潇潇身上。 许之珩被拉来凑数,充当临时摄影师,她负责全局的统筹。 宋之言的电话打断了工作的节奏,姜黎盯着屏幕上“狗男人”三个字,心里那股未发泄的气又闷声升起,直接挂了电话。 余潇潇提着裙摆走过来,瞥见她失神的模样和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立刻了然:“狗男人又给你打电话了?” 许之珩也放下相机凑近:“那狗男人经常骚扰你吗?实在不行,咱就直接报警。” “这种分手后死缠烂打的行为,本质上就是骚扰。” 他摆出一副情感专家的架势,分析得头头是道:“要我说,有些男人就是犯贱。在一起的时候不珍惜,等失去了才发现你的好。但这时候回头找你,八成不是真爱,而是需要。” “需要你提供情绪价值,需要你充当门面,甚至需要你帮他应付他不想应付的人和事。总而言之,在他没找到更好的替代品之前,你就是他的备胎。” “等他哪天找到那个所谓‘最好’的……”他顿了顿,给两女孩递去一个“你们都懂”的眼神。 余潇潇:“小许子,你分析得这么透彻,该不会是自己亲身经历过?” “是谁?”姜黎挑眉,“到底有多少女孩被你祸害,你身边有多少个备胎?” “天地良心!”许之珩立刻举起双手,“我从小到大都是遵纪守法、品德优良的好青年,这种渣男行径,我怎么可能沾边?” 他自是骄傲地转向姜黎:“小狐狸,听哥一句劝,他要是再纠缠不清,该报警报警,该拉黑拉黑,千万别心软。” “我知道了。” 姜黎不想让宋之言的小插曲影响拍摄进度,挥了挥手,催促他们各就各位。 余潇潇落在后面,等许之珩重新端起相机走远几步,才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问:“真没事?你从接完电话脸色就不太对。昨晚,是不是又发生什么?” 姜黎垂下眼睫,摇了摇头:“没有。” 可她那微微垮下去的肩膀和游移的眼神,并不像没有的样子。 余潇潇斜睨她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心里真的还有他,也不是不能考虑,”余潇潇撞了撞她手臂,“关键是,你要看清自己的心,还有他值不值得。” 说完,她迅速调整好表情,翩然走向镜头前,迅速融入角色。 许之珩透过镜头,看到了两姐妹说悄悄话,还有姜黎依旧恍惚的神色。 他忍不住将相机稍稍移开,凑近正在摆造型的余潇潇,压声问:“小狐狸该不会还对那渣男念念不忘吧?” 余潇潇保持着完美无瑕的笑容,神态优雅,对许之珩的问话自动忽略。 她这反应,让许之珩心里更确定了七八分。 “那渣男到底有什么好的,分手几年了还对他念念不忘?”许之珩小声嘀咕。 余潇潇压低声音警告:“闭嘴吧你,别在她面前提他。” 许之珩将照相机从自己脸上移开,惊讶:“心里还真想那个狗男人啊?” 这时,姜黎调整好情绪走了过来。 余潇潇给许之珩使眼色,换上明媚的笑容,对着镜头摆姿势:“小许子,能不能快点?太阳快把我晒融了。” “得嘞!看这边,表情再自然一点……”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正在家中与父亲对弈的宋之言,接连打了几个响亮的喷嚏。 宋母:“是不是感冒了?” “没有。” 宋之言揉了揉发痒的鼻子,也不知道谁在背后说他坏话。 晚饭后,父母相伴下楼散步,许之珩依旧不见踪影。 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宋之言一人,他几次逼自己沉心静气,可最让他引以为傲的法律条文,视线永远无法聚焦。 白天被挂断电话到她关机的闷屈,还有昨晚破碎记忆带来的焦躁,让他坐立难安。 他放弃了与自己的情绪对抗,抓起车钥匙,径直出了门。 黑色轿车再次停在了姜黎小区外的老位置。 他靠在车门边,又一次拨通了那个号码。 这次,响了许久,竟然接通了。 “下楼。”他开门见山,“我在你小区门口。” 电话那头安静几秒,才传来姜黎的声音:“我没在家。” 宋之言心下一沉,就连声音也染上寒意:“怎么,这个点了,还在和你的相亲对象约会?” “是啊,”姜黎回答得异常干脆,“所以,宋大律师,能别总打电话过来打扰别人约会吗?这样很没风度。” “我……”宋之言还想说什么,听筒里已传来干脆利落的忙音。 她又挂断了。 姜黎盯着手机两秒,这次没有关机,而是调了静音,塞到抽屉里。 她重新把注意力投向电脑屏幕。 余潇潇和许之珩已经回家,她在工作室剪辑今天的拍摄的素材。 她现在没时间也没有精力,暂时不想去理会和宋之言剪不断理还乱的纠缠。 周末两天,她必须把两个小视频剪辑出来。 将近十二点,姜黎才从出租车上下来。 一抬头,就看见宋之言双手插兜地站在五米开外的路灯下。 昏暗的光线下,他整个人半明半暗,脸色也晦暗不明,目光沉沉地盯着她。 见她看过来,阴阳怪气地说:“约会到这么晚?你相亲对象怎么不怜香惜玉,倒是挺放心让一个女孩子自己打车回来。” 姜黎只扫了他一眼,完全无视他的嘲讽,若无其事地从他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手腕被向后拉扯,天旋地转间,稳稳地跌入他的怀里。 “姜姜。”他低唤,完全没有刚才的阴阳怪气,只有紧紧抱住她。 姜黎没有动。 不吵不闹也没有推搡他。 她冷静得让人害怕。 死寂般的配合,反而让宋之言心里一颤。 怀里的力道松了一些,双手仍松松圈着她。 他低下头,急切地想要攫取她的眼睛。 可她只是垂着眼帘,视线牢牢钉在自己的鞋尖上,拒绝与他对视。 “姜姜……”宋之言慌了,连声音都颤抖。 她的沉默比任何强烈的打骂,都更让他心头发慌。像是一脚踩空,怕是以后都陷入万劫不复的漩涡里。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宋之言以为她会一直沉默下去时,怀里传来闷闷的声音,像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宋之言,对你来说,我到底算什么?” “一个随叫随到,方便使用的备胎吗?” 备胎? 宋之言被这个词砸得一时发懵,竟没能立刻反应。 姜黎似乎也不需要他的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知道,当初我提分手,对于你这样的天之骄子,喜欢掌控全局的人,大概是始料未及的失控吧?” “如果这伤了你的自尊,让你耿耿于怀,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但是你不能用感情来羞辱我。” 她微微抬起一点头,眼眶隐忍着泛红,“你现在对我的靠近,如果只是为了证明你还能随时召唤我,为了填补你的某种不甘心,我……” “我没有,姜姜。”宋之言打断她欲将出口的话,将她重新抱在怀里,他知道姜黎误会了,“没有什么备胎,你就是你。是我心里唯一的那一个。” 她的话让宋之言的整个世界都慌了,如果今晚不和她把话说清楚,把心里的想法剖析给她听,怕是以后连说这些话的资格都没有了 “我也没有什么不甘心。”虽然他到现在还不知道当年姜黎执意要分手的原因,但他从来没有怪过她,只是生气她对两人的感情如此的不信任,“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一直做错了什么,才让你对我感到失望。” “我想重新和你在一起,不是心里有什么作祟,或是说什么找你做备胎,”他稍稍退开一点,双手捧住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目光坦荡又真诚,“就是很简单,很纯粹地喜欢你。” “喜欢你在我耳边叽叽喳喳,分享那些我觉得无聊、但在你眼里却是闪闪发光的动人故事;喜欢你总是给我制造些让我哭笑不得的惊喜。” “就算偶尔被你气得火冒三丈,”他无奈地笑了笑,“也只能强逼自己憋回去,自己在生闷气还不敢在你面前表现。” 听到这里,怀里一直僵硬的人终于有了点反应,不服气地挣了一下,抬起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带着熟悉的鲜活。 驱散宋之言的紧张和不安,他眼底漾开笑意,指腹轻轻蹭过她微湿的眼角,继续道:“但是这种小打小闹,我从没觉得是问题;相反,这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打情骂俏’。” “姜姜,这些年,我身边没有别人。前女友是你,现在,我想要的女朋友,依然是你。将来,我希望站在我身边的,还是你。” 此刻,他不想追问过去分手的缘由,那不重要了。 他只想把一颗毫无保留的真心剖给她看,换取她多一点的信任。 “我回海市开分所,不是之前和你说的战略需要。”他抛出最关键的一句,“是为你而来的。” 轰! 姜黎瞳孔骤然收缩。 “是因为你。”他不再隐瞒,“你总说你是家里的独生女,以后肯定要回海市,那我就陪你一起回。” “我没有骗你,我家真就在这附近。”他弯下腰,视线与她齐平,“所以,姜姜,别再跟别人相亲了,家里有什么安排都推掉。以后,只考虑我,好不好?” 他那番近乎直白的剖白,像干枯的荒漠飘来一场细密的雨,一点点湿润姜黎心田干涸的裂缝,让她几乎要沉溺在他带来的温柔里。 只是雨落之后,漫上来的不是清澈的悸动,而是更深的混乱和警惕。 感动吗?有的。 这些话太动听。 可相信吗? 她不敢。 “宋之言,你以为你说的这些话,我就会相信吗?” 第一卷 第16章 调研做得挺全面 大半夜的,姜黎偷摸的回家,洗漱完毕躺上床时,她的心情还是无法平息。 如果说,刚刚对宋之言所说的话是完全无动于衷,那是不可能的。 若要重新在一起,那需要很大的勇气。 至少此时此刻,她没有孤注一掷的气魄去豪赌这份感情。 快两点了,她又因为宋之言,失眠了。 她烦躁地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断给自己洗脑: 别想了,睡觉,快睡觉。 第二天一早,她再次以和许之珩出去玩的借口,获得黎女士的信任,直奔自己的工作室。 她在集中精神认真工作的同时,注意力总是不由自主地被一旁一部黑色手机所牵引。 昨晚,面对自己最后抛出的问题,他没有立刻回答,沉默地看了眼腕表,让她早点回家休息。 在她转身时,他拉住她。 从口袋里掏出这部手机,放在她手心里。 说句让她回家看看,密码她知道。 今早出门时,她鬼使神差地将手机一并带来了。 即使充满好奇,她始终没有打开查看其中的内容。 而自己就像被这手机施了魔法,不断吸引着她的目光。 在反复被其分散注意力后,姜黎终于不耐烦地拿起手机,随手将其扔进货架的一个抽屉里。 眼不见为净。 连续两天,宋之言都没有出现在律所。 听说是出差了。 她暗自松了口气。 她还没想好该如何面对他,见面了,只会让两个更加尴尬。 快下班时,金磊从外面匆匆回来,经过前台时,敲了敲姜黎的桌面:“宋律的办公桌的抽屉里有一份‘安雅公司的法律合作’,你找出来扫描发给他。” 看他火烧眉毛的样子,姜黎不敢耽搁,小跑着进了宋之言的办公室。 他的办公桌下有三个抽屉,她一时竟不知该从何找起。 刚刚应该问清楚的,现在只能一层一层地翻找了。 她拉开第一层抽屉,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几份文件,但并无金磊所提及的文件名。 接着,她拉开第二个抽屉,映入眼帘的并非文件,而是一个巴掌大的红色丝绒正方形盒子。 这个盒子她再熟悉不过了。 上面还有她歪歪扭扭地写了一个“姜”字。 回忆将她穿回那个炎热的六月,那是她二十岁生日。 宋之言特意腾出时间,在他们租住的小公寓里,为她庆祝生日。 吹蜡烛许愿时,姜黎并未急于许愿,而是拿出这个盒子递给宋之言。 他又惊又喜:“什么东西?” 姜黎用眼神示意他打开。 他依言。 里面是一枚手工制作的戒指、一对耳环和一条项链。 那时的她,已经对这些小饰品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于是在网上购买金属材料和配饰,自己一点点手工做出来的。 宋之言看着盒子里的东西,又抬头看向她,一脸不解。 姜黎拿过盒子,指尖拂过每一件饰品:“都说嫁娶要三金,这是我亲手做的。” “等到两年后我生日,也就是我大学毕业时,我就拿三金来娶你。”她重新把盒子塞回他手里,双手肘撑在盒子上,贴近他的脸庞,“这是我提前给你的聘礼。” 她双眼弯成一个月亮,满心期待:“可以吗?” 那天,宋之言被这份礼物感动得一塌糊涂。 然而,两年后的那个六月,他们却没有迎来他们的毕业的婚礼。 这是她当年送的‘三金’吧?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一直保留着? 姜黎微颤的指尖触碰到盒子的瞬间又缩了回来。 她想碰又不敢碰,生怕这一切只是自己的自作多情。 心中的犹豫终究未能抵挡住本能的冲动,她缓缓打开了盒子。 真的是当年她送的礼物! 他是一直保留着,是要自己去实现当年的诺言吗? 她咬住下唇,鼻尖一阵酸楚。 “姜黎,找到了吗?” 金磊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将她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还、还在找。” 她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最上面躺的,正是那份印着“安雅公司”字样的文件。 邮件发送成功,刚好到下班时间,姜黎急切地奔向工作室。 一进门,她连灯都来不及开全,就将手提包随手甩在沙发上,径直冲到那排货架前,开始翻找那个被她“流放”的黑色手机。 找了几个抽屉没找到,让她的心又焦灼几分。 一番仔细搜寻后,她才终于找到。 点亮手机屏幕,系统提示需要密码验证。 姜黎心里清楚,密码就是自己的生日。 自两人确定恋爱关系的第一天起,她便霸气十足地要求宋之言把他所有密码都改成自己的生日。 以此宣示主权。 宋之言是真宠她,一一照做。 屏幕解锁,主界面异常简洁。 系统软件被他放到一个文件夹里移到角落。 空荡荡的屏幕中央,孤零零地躺着QQ标图。 那是宋之言的。 一个从未更新过动态的僵尸号。 姜黎隐隐有种预感,他或许就是想让自己看到这个QQ号。 犹豫片刻,她点开QQ,好友列表同样简短得可怜。 姜黎曾笑着问宋之言,既然不用为什么还要加人? 那时他有点无奈地解释,大学之前,他几乎没有社交软件,为了方便日后联系,班长硬是帮他申请了这个账号,还替他逐一通过同学们的邀请。 既然如此,姜黎立刻提议,以后这个账号就用来记录他们专属的点点滴滴。 记忆回笼,她手指发紧,点开尘封已久的QQ空间。 令她意外的是,最新一条动态竟是在他醉酒后两人不欢而散的那天发布的。 【只有意识不清醒的时候,才能不顾一切地靠近她】 短短几个字,即便隔着屏幕,姜黎也能感受到天之骄子内心深处的卑微。 她继续往下滑。 宋之言几乎每隔几天或者十几天就会发一条动态。 且每一条都与她有关。 当她翻到最近两年的动态,泪水不禁在眼眶里打转。 心口被堵得发慌,她直接按灭手机屏幕,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仰起头,不停地眨着眼睛,试图将眼眶里的泪水逼回去。 她竟不知道,他这些年是这样过的。 宋之言是两天后出现在律所,出差日程紧凑,他脸上露出肉眼可见的疲惫之色。 他路过前台时,两人隔空对视一眼,姜黎没来由地一阵心虚,慌乱垂下头。 自从那天看了他的动态后,姜黎的心境悄然发生了变化。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不能再用之前对待他僵硬的语气,避而不见的态度。 她内心纠结、不安、后悔,还有交织着更深的惶恐。 整个下午,她有些心神不宁,格外留意他办公室的动静。 什么都没有。 下班时间一到,她立刻收拾自己的东西,逃似地离开律所。 夏日的黄昏依旧炎热难耐。 她没有选择去凉爽却拥挤不堪的地铁,而是独自走向了公交车站台。呆呆地望着来来往往的公交车,眼神空洞无神。 直到一阵尖锐的鸣笛声将她惊醒。 那是开往她家的公交车,她慌忙上车,扫码付款后径直走向最后一排的空位坐下。 一坐下,她习惯性地将头转向窗外,眼神再次涣散,遥望远方。 公交车缓缓启动,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拍打车门声叫停。 男人上车后,主动向司机示意道歉,随后往车厢内扫视了一眼,视线定格。 他往车厢尾部走。 姜黎只觉得身边的位置被人重重地坐下,震得她连带着的位置都微微颤动。 公交车上都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她并未在意,依旧看着窗外。 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感觉到隔壁的人的气息渐渐靠近,几乎要与她的头贴在一起。 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她还来不及回头,就听到他问道:“外面有什么好看的?看得那么入神。” “你……”姜黎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瞪大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他什么时候跟上来的? 姜黎忘记做下一步的反应。 她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直白、认真地看过他了。 眼底的倦色更浓,下巴上也冒出了胡渣,带着几分倔傲不逊的粗粝感。 他是有几天没有好好打理自己了? “是不是更加有男人味了?”宋之言翘起唇角,刻意顿了顿,压低声音补充,“你男人。” “神经病。”姜黎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迅速转回头,耳根却隐隐发热。 静默了片刻,一只骨节分明、干净漂亮的手掌向上摊开伸到她的眼皮底下。 姜黎疑惑地回头看他。 “我的东西。”他说道。 “你的东西怎么会……”她下意识反驳,话到一半,声音却弱了下去,眼神开始飘忽,“我没拿你东西。” “是吗?”宋之言拿出手机,作势要打电话,“我要不要让他们把我办公室的监控调出来?” “那……那本来就是我的东西。”姜黎被他一激,脱口而出。 底气不足。 她确实在第二天偷偷溜进他的办公室,趁无人发现时将那“三金”拿走。 “怎么证明是你的东西?” 她心直口快:“盒子上面有一个‘姜’字。” “哦……”宋之言故意拉长语调,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那是我女朋友送给我的,她姓姜。” “你既然说是你的,你是我女朋友吗?”他继续追问。 姜黎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已经陷入他言语的圈套。 竟一时无法反驳。 宋之言却没有见好就收的自觉,继续逼近:“还是说,你想把它们换成‘三金’,确定给我下聘了?” “你……”姜黎羞愤交加,被他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正当她以为宋之言还会继续咄咄逼人时,肩膀突然一沉。 他将整个头的重量都靠在她的肩上。 姜黎身子一僵,忘记反应。 等她回过神来,下意识想要推开他时,听到他疲倦的声音:“借肩膀给我靠靠,我好累,几天没睡觉了。” 他甚至在她肩上蹭了蹭,调整到一个更舒适的姿势。 她抬起的手又缓缓落回身侧。 就算是一个很累的陌生人睡着了靠在自己肩上,自己也不会推开他的吧? 就一次,最后一次。 下次她不会再心软了。 她把这归功于她对他当年分手的愧疚。 她拼命地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殊不知男人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得逞似的勾勾唇。 这一个半小时回家的路,对姜黎来说是漫长的煎熬。 宋之言似乎真的很累,睡得很沉。 一路上,车辆几次急刹,那强烈的震动都没能将他从沉睡中唤醒。 甚至…… 让她不知所措的是—— 车行至半途,宋之言的手竟自然而然地环过了她的腰间,松松地踏在她身前。 她几次轻轻拨开他的手,可下一秒,那只手又会重新搭上来。 搭得更加稳了。 煎熬变成心慌意乱。 是无意识的举动? 是长久相处形成的习惯? 还是他故意为之? 距离她家还有四个站时,她纠结着要不要把身旁的男人唤醒。 就在这时,她突然感觉肩膀一轻,好似有心灵感应一般,先醒了过来。 他揉了揉太阳穴,视线投向窗外街景,没等姜黎完全反应过来,就已经先起身。 “下一站就到我家了。”语气平淡,陌生。 好似两人就只是个认识的人。 仅仅是认识的人。 自己到站下车,礼貌地告知对方一声。 而方才自己那些丰富的心理活动,不过是自作多情的独角戏。 她觉得宋之言是故意这么说的,随口试探着问:“你知道下一站是什么站名吗?附近都有哪些小区和学校?” “云山顶站。”宋之言不紧不慢地回答,“从这儿往后两条街,分别是海市一中和海德国际学校。”说着,他还看向公交车前方的道路,“前面大概300米向右拐,有一个大型菜市场。” 他一脸得意地看着姜黎:“还要我接着往下说吗?” 难道他家真的就在附近? 怎么可能这么巧? 她立刻否定自己想法。 她撇撇嘴,小声咕哝了一句“调研做得挺全面,真是难为你了。” 这时,公交车内的广播清晰报站:“云山顶站到了,请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宋之言没有接她的话茬,下车前,捏了捏她胶原蛋白的小脸:“没做调研,要不要和我回家认认家门?” “我想,我父母很乐意见见未来儿媳妇。” 第一卷 第17章 从了他,睡了他,你绝对不亏 回到家,姜爸已经张罗好一桌饭菜,正等着她。 “最近和小珩相处得怎么样?”饭桌上,黎女士问起。 “挺好的。” “你别仗着从小认识,就总欺负人家。” “黎女士,”姜黎直接放下筷子抗议,“您这话说的,说得我好像多不讲理似的。” 黎女士抬头看她,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就是那样的人。 太没天理了。 饭后,她顺手从果盘里拈起一块冰镇西瓜,边啃边漫不经心地刷着手机。 微信有新消息提示,来自宋之言。 她没做多想,直接点了进去。 一个几秒钟的小视频。 她疑惑,还是点了进去。 刚一点开,姜黎便感觉一股热血倒冲到脑门,未咽下去的西瓜堵在喉咙管,忍不住剧烈的闷咳,嘴里的西瓜差点喷涌而出,她连忙用手捂住,整张脸涨得通红。 “怎么了?吃个西瓜也能呛到?”姜爸闻声赶来,一脸担忧。 姜黎赶忙熄灭手机屏幕,强忍着咳嗽道:“我没事,我先回房间了。” 她几乎是冲回自己房间,迅速将门反锁。 稳了稳心神,她再次掏出手机,颤抖着手指点开宋之言发来的那几秒视频。 画面中,是一张令人血脉膨胀的麦色八块腹肌,肌肉线条流畅紧实,并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满屏的荷尔蒙蓄势待发。 姜黎的第一反应是:他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无聊了,居然从网上找这种网红视频发给她看。 且允许她看其他男人的身体。 这在他们交往那会是绝对不可能的。 然而,随着画面缓缓上移,像是慢动作回放。 越过宽阔而坚实的胸膛,性感的喉结,画面最终定格,是他那张人神共愤、禁欲的脸。 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有才华、有颜值也就算了,身材还这么好。 他不是天天都坐在办公室里吗? 哪里有时间去锻炼? 她早已被膨胀的画面迷失了心神。 手不由自主地触摸屏幕上的腹肌,想要感受那真实的触感。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手指像触电般缩了回来,反手直接将手机扔到床上。 她在不大的房间里转了两圈,深呼吸的次数越发频繁,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 所有的意志力宣告瓦解。 她终究抵挡不住诱惑,扑到床上,抓起手机,再次点开视频。 这一次,她放大了局部画面,让自己看得更加清晰。 流畅的线条、紧实的腹肌、微微起伏的胸膛…… 真的是让人欲罢不能啊! 这种只能看,不能碰,更不能用的感觉,简直让她抓心挠肝、备受煎熬。 这段没有任何文字说明的小视频,像一把钥匙,同时撬开她和宋之言往昔没羞没燥、近乎失控的记忆。 动情的深眸、肌肤相贴,浸湿的鬓角,交缠的呼吸…… 历历在目。 更糟糕的是,此刻的她,正对着屏幕上紧实的腹肌线条,没出息地吞咽口水。 宋之言那堪称完美的肉体,对她有致命的吸引力。 如果之前没用过还好,但她尝过那滋味。 他们彼此交付、毫无保留。 在温馨的小窝里、在各个角落里,都烙印着他们身体契合所带来的极致欢愉。 食髓知味,回味无穷。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色女。 不止男人对女人有欲望,她也有。 非常。 强烈。 只对宋之言。 理智曾无数次提醒她,要远离这个让她心绪不宁的男人。 绝不允许她轻易踏足感情的领地,更何况还是对同一个男人。 那只会让自己伤痕累累。 然而,她对宋之言的肉体有着难以抗拒的痴迷。 在这场理智与肉体的博弈,让她陷入深深的纠结。 她在床上辗转反侧,思绪如麻。 思来想去,只有余潇潇能给自己一个一针见血的回答。 消息刚发过去,视频邀请就尖锐地响起来,吓得她手忙脚乱地接通。 “你大半夜不睡觉,就是为了问我睡宋之言好还是得到他的感情好?” 她声音洪亮,完全没有半夜三更的自觉。 “你小点声!”姜黎压低嗓子,心虚地瞟了一眼房门,生怕父母听见,“知道现在几点吗?” “凌晨三点。”余潇潇撕下脸上的面膜,露出清醒无比的脸,“所以,你想睡宋之言,却没有睡到,失眠了?” 姜黎差点没吐血。 “没有,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她问的是:两人在一起,是身体上的契合重要,还是感情上的共鸣更长远? “少来,”余潇潇给她一个优雅的白眼,“你直接把宋之言代入,睡宋师兄和得到他的感情,怎么选?” “不过话说回来,宋师兄不是找你复合了吗,你还纠结啥呀?” “还是说,你只想睡他,不想对他负责?”她继续调侃。 好吧,姜黎承认,自己确实有那么点这个意思。 第一次是她“强上”宋之言没错,可后来的每一次…… 嗯,战况激烈,她求饶的次数比较多。 平心而论,宋之言的身材确实极品,肩宽腰窄又力量,天生的衣架子。 撇开乱七八糟的东西,单论“运动”本身的契合度,体验感…… 堪称完美! 余潇潇带领她循序善诱的分析:“你单纯馋他身子,想睡他;还是你其实还喜欢他这个人,想和他在一起。” “不对不对。”她自我否定,“就目前来看,郎有情妾有意。” “你才妾。” “不好意思,说错话了。是郎有情妹有意,你两者皆可得,你在纠结什么?” “姐妹,清醒点,那可是宋之言啊,睡了他你稳赚不赔,就怕你还没睡回本。” 这番虎狼之词从一个恋爱小白嘴里说出来,姜黎都忍不住想给她立个情感顾问的牌坊。 “等等……”余潇潇忽然靠近镜头,眯起眼睛,端详着姜黎,“你这几天该不会是盘算着怎么白嫖到宋师兄又不用负责吧?” 姜黎:…… 被看穿了。 她要否认吗? 可余潇潇脸上露出那种:‘小样儿,我还不知道你?’的表情。 她否认,她就会相信吗? 余潇潇戏谑的眼神让她如坐针毡,慌忙找了个拙劣借口,匆匆挂断了视频。 世界清净不过三秒,余潇潇的语音立刻发过来: “当初你俩分手,我真觉特可惜,现在月老已经用钢筋混泥土把你们重新扭到一起,听我的,别想那些虚的。” “从了他,睡了他,你绝对不亏。” 这绝对是亲闺蜜能说出来的话。 姜黎还在梦里与周公纠缠,枕边的手机跟催命符似的响起来。 她摸索着接起,听筒里传来宋之言不近人情的声音:“车已经在你小区门外。” “我今天要请假。” 几乎一夜没睡,她的声音有气无力,还带着点起床气。 宋之言低头看腕表,威胁道:“半小时没出现,我就进去挨家挨户地问。” “现在又不是上班时间,你没权利命令我。”她嘟囔完这句,随手把电话扔在枕边,翻了个身,又抱着被子沉沉入睡。 宋之言无奈地牵了牵嘴角,就这么让通话保持着,静静聆听着那端的动静。 过了将近四十分钟,那道身影小心翼翼地走出小区,她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圈,确认没有什么认识的人后,快步走到车旁,迅速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宋之言从一开始就注意到她一连串鬼鬼祟祟的动作,胸口堵着一股无名之火。 可等她坐定,转过脸来,睡意未消的眼睛带着点懵然的清澈望向他时,那点气又莫名地消散了。 罢了。 他把一个还温热的纸袋放到她怀里。“吃了。” 姜黎捧着纸袋,没动。 “怎么?”宋之言启动车子,瞥她一眼。 “怕你车上有味道。” 他冷哼一声:“你在我车上吃东西的次数还少吗?” 想想也是。 刚恋爱那会儿出去玩,她买了一堆零食,却被宋之言明确禁止在他车上吃东西。 若是换作旁人,恐怕早就乖乖听话了。 但姜黎偏偏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她不仅吃了,一路把他喂得饱饱的。 最后,她还不忘反问他一句:是不是在车上吃零食很享受?特别是我亲手喂的。 把宋之言堵得一句话也反驳不了。 今日不同往日。 既然他说可以吃,那就可以吃。 袋子里是一块三明治和一杯温热的咖啡。 咖啡的甜度恰到好处,是她所喜欢的。 她喝过宋之言的咖啡,太苦。 当时她就提了一口,以后给她带咖啡要多放牛奶和糖。 没想到他还记得着。 她咬了一口三明治,味道出奇地好。“在哪里买的?我下次也去买。” “喜欢?”宋之言偏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我妈做的。” “咳、咳咳咳……” 她捂着嘴咳嗽起来,脸色涨得通红。 宋之言见状,急忙将车停在路边,拧开手边的矿泉水递给她:“怎么吃个早餐都能呛到?”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他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 姜黎接过水猛灌了几口。 好不容易缓过气来,又听到旁边的男人调侃:“第一次吃你未来婆婆做的早餐,太激动了?” 她真想把手上的水直接泼到他脸上。 这人的脸皮到底是什么材质做的? 怎么能厚到如此登峰造极的地步? 她瞪着他,气呼呼地说道:“以后别来接我了。” “为什么?” “宋律,你为什么要和我这个前台小助理过不去?” 她是怕了他,要是他天天来接她,她还怎么睡懒觉? 万一被她爸妈发现,她怎么解释?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是湿鞋的道理。 她懂。 “再说了,我让一个身价那么高的、身份尊贵的大律师给我一小前台当专职司机,我承受不起。传出去别人还以为咱们律所快倒闭了,老板都得亲自做快车拉活了。” “既然知道我的身价不便宜,那就好好珍惜。” 姜黎:…… 她是这个意思吗? 一路上,赌着气没跟宋之言说一句话。 快到公司大楼前的一个路口,她让他停车。 宋之言倒没说什么,按她的要求靠边停车。 等他车开走,姜黎又在原地磨蹭了一会儿,心里估算着他应该已经回到律所了,才慢悠悠往前走。 谁知,从负一楼上来的电梯门一开,里面站着竟然还有宋之言。 他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眼神仿佛在说:“就这点小手段?” 姜黎一看他这副模样,心里就来气,站在电梯口没动。 可后面的人却在不停地催促她。 她没办法,刻意站到离他最远的角落。 早高峰的电梯停靠楼层多,涌入的人流很快挤满了狭小空间。 宋之言不知何时悄悄移到了她旁边。 一只手虚挡在她前面,另一只手…… 她腰侧一紧,一只手自然地环在她的腰间上。 姜黎头皮发麻,伸手就去掰开那只“咸猪手”。 刚碰到他手背,却被他反手握住,五指强势地嵌入她的指缝。 十指紧扣。 姜黎敢怒不敢发作,只能用眼神狠狠地瞪着他。 宋之言倒是聪明,眼睛一直盯着电梯上升的数字,假装没看见她的愤怒。 电梯终于抵达他们律所所在的楼层。 他才‘好心’地放开她。 出电梯前,姜黎逮住机会,装作没注意,在他锃亮的皮鞋尖上,结结实实地踩他一脚。 末了,她回过头,脸上是浮夸的歉意:“宋律,不好意思,我没到,您脚没事吧?” 也没等宋之言应答,像个打了胜仗,踩着轻快的步子率先走了出去。 出了电梯左走,就能看到律所的前台。 此时,几个和她同期进来的女孩正围在一起窃窃私语,目光不时瞟向某个方向。 姜黎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不及放下东西就凑了过去问:“怎么了?看什么呢?” 一个女孩兴奋地转过头想要和姜黎分享时,看到走过来的宋之言,脸色一变。围在前台的几个人也迅速散开,各自回到自己的工位。 她不满地看了一眼宋之言,好好的八卦,刚到嘴边就飞了。 下一秒,便有人直接解答了她的疑惑。 “宋之言!”一道清晰亮丽的女声,由远及近。 女人一身时尚连衣裙,妆容精致,小跑地来到宋之言面前。 她身材高挑,姿态优雅,与一身深色西装的宋之言站在一起,竟有种般配的和谐感。 姜黎默默地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还未等她落座,阳阳已经疯狂朝她使眼色。 全是在线吃瓜的兴奋。 她就是传说中,宋律的女朋友? 第一卷 第18章 谈恋爱了? 宋之言下意识地朝姜黎瞥了一眼,只见她一脸悠然自得,眼神中透着几分八卦正注视着自己。 他微微蹙眉,收回视线转头询问薛筱雅:“你怎么来了?” “你都到海市了,我自然得跟着来。” 这语气过分的熟络和亲昵,让人浮想联翩。 阳阳和姜黎立刻交换一个‘果然有情况’的眼神。 她们这点小动作自然逃不过宋之言的眼睛。 尤其是,他的余光始终在姜黎身上。 若是放在从前,但凡有异形出现在他身边,哪怕她嘴上不说,一个眼神瞥过来,警告之声昭然若揭。 此时,她全然一副旁观者看热闹的反应出乎他的预料。 宋之言冷冷地横过去一眼,那两人连忙低下头,假装忙碌起来,但眼角的余光时不时地往他们这边瞟。 “有什么事,进去说吧。”随即转身引着薛筱雅往自己办公室走去。 “这该不会就是、就是宋律隔空表白的那位神秘女友吧?真人比想象中还漂亮。”他们一离开,阳阳激动地扯了扯姜黎的袖子,“你是没看到,她早上过来那派头,那语气,简直就是女主人的范。” “是吗?”姜黎兴致缺缺,心里早已把某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从头到脚骂了个遍。 阳阳没注意到姜黎的情绪变化,继续滔滔不绝:“我听他们说,她和宋律在国外是同学,后来又一同回国进了律所。宋律刚被调来海市,她就紧跟着过来了,这其中的意思,明眼人一看就懂。” “原来如此。” 过了几分钟,前台的内线电话响了起来。姜黎抬头看了眼,是阳阳那台分机,而她本人暂时没有在位置上。 她滑动椅子靠过去,瞥了一眼来电显示, 宋之言的。 平时他的内线电话,十有八九都是直接打到自己这边。 今天怎么偏偏打到了阳阳这里? 狗男人。 知道玩花样了? 做贼心虚。 她心里冷笑,接起了电话:“宋律,请问有什么事吗?” 听到姜黎的声音,明显愣了一下,才缓缓开口:“倒两杯咖啡。”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阳阳正好回来,见她拿着自己分机的话筒,问道:“怎么了?” 姜黎放下听筒,起身朝茶水间走去:“做端茶送水丫鬟。” 律所的福利待遇不错,没有速溶咖啡,只有现磨的。 在等待咖啡煮好的间隙,姜黎忍不住拿出手机,给余潇潇发了一条信息: 【狗男人,一大清早就在我面前和别的女人秀恩爱。】 信息刚发出去,立刻有回复,还伴随着刻意压低的声音:【狗男人怎么又去骚扰你?】 为什么是许之珩的声音? 她竟然把信息错发到他们三人群里!!! 赶紧撤回来。 许之珩的消息就追了过来:【你这撤回去可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我们还是不是铁哥们了?这种事竟然还想瞒着我?要不要兄弟我去给你撑撑腰?】 【正好,我今天也不想上课。】 既然已经被看到了,姜黎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直接在群里回复道:【滚,好好上你的课,不然我告诉你妈。】 许之珩秒回:【我是为你好,别动不动就拿我妈来压我,我心灵脆弱。】 【都叫狗男人了,那肯定是连狗都不如,咱家小狐狸那么漂亮,什么好男人找不到,何必看上一条狗?】 【还是一条处处留情的狗,简直就是狗杂种的耻辱。】 许之珩充满维护的声讨,姜黎没忍住,笑出声音。 说得真是实在。 两杯咖啡也煮好了。 就在她准备端走咖啡时,目光不经意间扫到了旁边的一罐糖,心中顿时有了一个主意。 宋之言办公室的门敞开着,姜黎还是在门框上礼节性地轻叩两下,得到里面应允才端着托盘走进去。 室内,宋之言端坐于办公桌前,薛筱雅则坐在侧面的会客沙发上。她微微侧身,目光温柔带笑意且毫无掩饰地落在宋之言身上。 见姜黎进来,薛筱雅才不紧不慢地将视线转移,在她身上定格数秒,声音温和:“海市的气候果然养人,看来在这儿长住,是个不错的选择。” 话是对着姜黎说的,眼风却似有若无地掠过办公桌后的男人。 宋之言未予置评,视线随姜黎的动作而移动。 薛筱雅端起自己那杯,低头嗅了嗅咖啡的香气:“咖啡亦是别具风味。” 她抬眼,看向正欲转身离开的姜黎,语气亲切自然:“打扰了,这咖啡很香,是什么豆子?我平时也爱喝。” “蓝山。”姜黎回答。 薛筱雅站起来,款步走到宋之言办公桌旁:“你的口味倒是一如既往,难怪我觉得格外对味。” 姜黎几乎想当场翻个白眼:几年不见,这狗男人的品味…… 还真是…… 忽然,她感受到办公桌后投来的一个微妙眼神,她识趣地退出,并贴心地为他们掩上了门。 薛筱雅继续优雅地品尝咖啡,甚至还举杯向宋之言示意了一下,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下午茶对酌。 宋之言礼节性地轻尝一口,甜到发腻。 他眸色微沉。 “怎么,咖啡不合口味?” 宋之言一言不发地垂眸看着杯中深褐色的液体。 她现在一定很得意吧? 他又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大口,唇角淡淡地向上牵动:“没事,挺好喝的。” 确实好喝。 甜得离谱。 回到自己的工位,姜黎忍不住在群里吐槽:【我真是看不下去了】 【什么情况,快说说?】余潇潇显然刚睡醒,看了眼群里的聊天记录,立刻来了精神【狗男人又到处沾花惹草了?】 作为最了解宋之言校园时代的人,余潇潇可是亲眼见证过那些对他前仆后继的追求者。 即便是在他明确自己已经有女朋友的前提下。 趋之若鹜。 如今步入社会,他每一个细胞都散发着成熟荷尔蒙的气场,磁场吸引力只会增,不会减。 许之珩的消息也插了进来:【小狐狸,你不是在上班吗?怎么又跟那……咳,碰上了?】 在这之前,姜黎和余潇潇默契地没向他提及自己和宋之言这层上下级关系。 姜黎:【公司有点业务往来。】 许之珩:【什么破公司,趁早辞了算了。】 姜黎秒接:【好呀好呀,这破班我早就不想干了。】 许之珩:【就是。】 姜黎:【那你去跟我妈说说?】 姜黎:【她现在可喜欢你了,比对我还亲,你去说说,说不定她会听你的。】 好半响,许之珩才慢吞吞回复:【那……我觉得,咱不能遇到点挫折就打退堂鼓】 余潇潇:【小许子,你这耸得也太明显了吧?】 许之珩:【这个时候,就要展现一下‘塑料姐妹花’的情谊了。】 下一秒,余潇潇和姜黎便用表情包狂轰滥炸,直到许之珩缴械投降,答应请她们吃大餐。 余潇潇把话题拉回正轨:【所以,狗男人和那女的到底什么来头?】 【来头可大了。】 姜黎把从阳阳那儿听来的情报原封不动地发了过去。 余潇潇:【还真是强劲的对手。】 许之珩:【什么敌不敌的?咱们小狐狸直接把他甩了,这种男人留着过年吗?】 三人就这样在群里叽叽喳喳聊个没完,好在今天上午确实清闲。 金磊从外面回来,听说薛筱雅来了,正坐在宋之言的办公室里。 他门也没敲,直接推门而入:“我说这是谁呢?什么风把我们的薛美女吹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是一顿夸赞,哄得薛筱雅心花怒放,起身与他来了个大拥抱。 金磊又问:“你们在聊什么呢?” 薛筱雅撒娇地看了宋之言一眼:“你再不来,我都要闷死了。” 金磊也配合着责怪宋之言:“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冷落我们女孩子呢?” 说着,他又看向薛筱雅:“等下让他请客给你赔罪。” “你要赔就赔,别拉上我。”宋之言对他们的一唱一和并不买账。 这话一出,两人脸上的笑容都僵了一下。 他们了解宋之言,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我上个洗手间。”薛筱雅适时地找了个借口出去。 门一关上,金磊脸上的嬉笑就收了起来。 他坐到宋之言对面,叹了口气:“你就不能稍微委婉点?人家好歹是女孩子。再说了,她还是我们律所的金主爸爸。” 宋之言放下笔,认真纠正:“那是你的客户。” “行,我的客户。”金磊一噎,“抛开这层,大家还是同甘共苦的多年同窗吧?” “错。”宋之言再次冷静打断,“她是你的同学,和她同甘共苦的是你。而且,我在国外没有吃到任何苦。” 金磊被怼得彻底没话说了。 “我说,这几年她对你的意思多明显?我就不信你感觉不到。”金磊换了个话题,“家境好,人漂亮,性格也不错,你真对她没有任何想法?” “所有对我有想法的人,我都必须给出回应?”宋之言反问,“既然她条件那么好,你怎么不自己留着?” 金磊:…… 他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反驳。 金磊跳过这个话题:“你心里惦记的那位姑娘,知道你是个冷漠、不近人情的人吗?” 宋之言的注意力重新回到电脑屏幕上:“这个就不劳你费心了。” “得,我算是看明白了。”金磊无奈地站起身,“您宋大律师是软硬不吃,每天板着张脸,跟全世界都欠你钱似的,真没趣。” 宋之言淡淡应了一声,回敬他:“金律很有趣。现在,可以请你出去,并帮忙带上门吗?” 逐客令下得明明白白。 宋之言越是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金磊反而越来了劲。 他索性往沙发里一靠,不走了。 看他能拿自己怎么办? 僵持几分钟后,金磊先败下阵来。 他无奈地开口道:“我说老宋,你能不能别一天到晚只盯着工作和案卷?人是社会性动物,得交流,得多笑笑。” “你看看前台那俩小姑娘,性格多活泼,每天都有聊不完的新鲜事,多有朝气。”金磊苦口婆心,“再看看你……” “你说,咱们是不是老了?”他突然自嘲起来,“看人家小年轻谈恋爱发信息,满屏幕都像是冒着粉红泡泡。” 宋之言的笔尖在文件上微微一顿。 “谁谈恋爱了?” “还能有谁,阳阳跟姜黎。”金磊没想到他会接话,愣了一下,整个人八卦起来,“你不知道她俩每天对着手机敲,不是谈恋爱是什么?” 宋之言下意识地拿起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置顶的那个头像,没有任何新消息提示。 “你是没看见,”金磊喋喋不休,“她俩是不是对着屏幕傻笑。” “啧,青春啊,真让人羡慕。” 宋之言不动声色地将手机放回桌面,沉默片刻,才淡淡问道:“她们上班就这么闲,没事做?” “前台不就打印打印文件、整理整理资料?只要她们把该做的事情都做好了,你管她们是谈恋爱还是干什么。”金磊不以为然。 宋之言点了点头,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 金磊又絮叨了几句,实在无趣,起身离开。 他走后不到两分钟,宋之言就把姜黎叫了进来。 姜黎规规矩矩地站在他面前快两分钟了,宋之言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这种刻意的无视,让姜黎心里开始打鼓,隐隐觉得不妙。 “宋律,”她终于忍不住出声,“您找我有什么事?” 他没抬头,随口问了一句:“你们前台很闲吗?” 哪个长舌妇又在背后乱嚼舌根了? 被他单独找过来,果然没好事。 “没有,我们每天都很忙。”她立刻否认。 “忙什么?”他终于停笔,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 忙什么? 前台每天做点什么事,他心里不清楚吗? 他现在就是故意刁难她吧? 可宋之言的眼神分明就在说:今天不说清楚,就别想出这个门。 “打印文件、整理卷宗、接待访客、端茶送水……”她扳着手指,一样样数着日常琐碎,最后郑重强调,“宋律,我们真的非常忙,绝对没有偷懒。” 这是实话。 她们每天兢兢业业,把工作完成得很好。 宋之言没有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纵是姜黎平时并不怕他,但在这个时候,她实在猜不透他的目的。 且在职场上,面对认真起来的他,无形的压迫感让她有些发怵。 “谈恋爱了?” 沉默。 僵持。 久到姜黎都以为自己要被宋之言用眼神“凌迟”了,他突然话锋一变。 姜黎都以为自己听错了,没想到他又重复一遍。 “宋律,我认为这是私人问题,不适合在工作时间讨论。” “是吗?”宋之言冷笑一声,“那你上班的时候,不是聊得很起劲吗?” 她就知道! 这个男人心眼真的很小。 她狡辩:“我那是工作需要。” “什么工作需要让你对着手机傻笑?” 姜黎握紧拳头,又缓缓松开。 他是领导,他说的算。 她不说话总可以吧? “怎么?被我说中了,无话可说了?”他不依不饶。 “那你把我开除好了。”姜黎干脆不装了,心想正好有个试用期不合格的借口,可以回去跟黎女士交差,“反正我也在试用期,我现在就可以收拾东西走人。” 之言心里那股火蹭蹭蹭地往上冒。 这女人,就不能说句软话? 看着她倔强的小脸,他又强压下怒气。 “就那么想辞工?” “嗯。” 姜黎回答干脆又迅速,多考虑一秒都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她不怕死地又问一句:“那我现在去人事部办手续?” 第一卷 第19章 小肚鸡肠的男人 “立刻滚回去工作!”宋之言情绪失控,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挤出这句话,“好好上班,别有其他非分之想。” 姜黎退出办公室时,还不忘回头投去一瞥。 阴晴不定的狗男人。 她还是收敛了很多,盯着小群里密集的对话,她只淡淡地留下一句:【要认真上班,不然就要卷铺盖走人了。】 午休时分,正当姜黎准备舒展一下筋骨,宋之言、金磊、刘佳以及薛筱雅同时走了出来,她伸懒腰的动作被僵硬地收了回去。 不经意与宋之言目光交汇,她不屑地撇了撇嘴,正襟危坐。 “各位,”薛筱雅开口,“今晚我设宴款待,还望大家赏光。” 鉴于她强大的背景,众人纷纷应承,表示定会准时赴约。 人群散去,姜黎才慢条斯理地从座位上起身,拿起手机查看群内消息,按下语音键: 【狗男人今天绝对是被门缝夹了,翻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我看他不是学法律的,学川剧变脸吧?】 她语音刚发出去,一抬头,瞳孔睁大。 关键时候,自己还误点了余潇潇的语音:【狗男人估计提前更年期,那活能好吗?外面的森林又大又茂盛,何必吊死在……】 姜黎惊慌失措,连忙熄灭屏幕,强颜欢笑:“宋、宋律,您、您怎么还没走啊?” 宋之言久久凝视着她,最终笑了。 那笑容让人不寒而栗。 临近下班,宋之言与金磊陪同薛筱雅先行离开,因有聚餐,大家心照不宣地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提前开溜。 姜黎磨蹭到最后一个才走出办公室。 站在电梯前等待的间隙,她终于有空摸出手机。 群里,余潇潇和许之珩的消息已经刷了几十屏,全是催问后续剧情。 【你们家里盐太多了吗,天天蹲我这?】姜黎懒得打字,没好气地发了一句语音。 余潇潇:【你这不是没给我安排工作,娱乐娱乐。】 许之珩【就是,我每天读书做实验也是很累的,需要放松放松】 塑料姐妹花。 鉴定完毕。 两人不依不饶地追问她和狗男人的战况。 姜黎想着反正人都走光了,便对着手机话筒开麦: 【狗男人,前两天还向我表白,今天就开始沾花惹草,说他‘狗改不了吃屎’都侮辱狗了,狗至少忠诚。】 话音刚落,电梯门在她面前缓缓打开。 她今天到达踩到什么狗屎运了? 是要逼她去买彩票吗?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已经走的人,会整整齐齐地从楼上的电梯里降下来? 四个人,八道视线,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表情各异。 不会是把自己刚刚说的话都听到了吧? 她想穿越回一分钟前。 那她肯定会把狗男人夸得天花乱坠。 “不上来吗?”宋之言开口,侧身让出空间。 “小黎黎,快进来呀,就等你了。”金磊笑嘻嘻地向她招手。 那笑容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姜黎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默默站到了最前面的角落, 车厢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小黎黎,听你刚才的语气,又渣男骚扰你?” 刚还抱有侥幸心理的她,被这一问彻底混不过去了。 他们不仅听到了,还听得一字不落。 “没有。”她矢口否认。 “如果需要律所帮忙,千万别对哥客气。” 姜黎脸上挤出僵硬的微笑。 “你要是跟我不好意思,找宋律也可以,”金磊肩膀碰了碰宋之言的肩膀,“宋律最擅长打这类官司了。” 呵、呵呵呵…… 求您别说了! 姜黎能感受到背后那道冰冷锐利的视线快要将她刺穿。 而那视线的主人,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她。 “是啊,骚扰这事可大可小,如果经常被狗男人骚扰……”一直沉默的宋之言忽然开口了,他特别强调‘狗男人’三个字。“你带上相关资料,跟我详细讲讲具体情况,我必定会为你提供最为周全、完善的法律援助。” 刘佳终于看不下去了,出声打圆场:“行了啊你们两个,合伙欺负一个小姑娘,好意思吗?姜黎,别理他们。” 姜黎从来没觉得,从十几楼到一楼的电梯,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每一秒都是对她的公开处刑和社死现场。 抵达一楼后,姜黎第一个闪出电梯,同时不动声色地放缓脚步,让自己落在了最后。 “怎么过去,有车吗?”走在前面的宋之言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她。 其他三人也跟着停了下来,目光齐齐投向姜黎。 “我打车过去就好,不麻烦你们了。” “跟上。” “真不用……”姜黎还想坚持。 刘佳已经走过来,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让一个女孩独自打车,可不是咱们宋律的作风。走吧,反正顺路。” 姜黎几乎是被刘佳半架着,跟在了他们身后。 宋之言和金磊的车一前一后停在楼下。 刘佳提议道:“要不,我们三个女生坐宋律的车?” 金磊嗷嗷抗议:“这也太偏心了吧,就因为他长得比我帅?” 宋之言已经站在驾驶门边,薛筱雅自然地将手伸向副驾驶的门把手。 “姜黎,你坐前面。” 薛筱雅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 她欲开口拒绝,宋之言无声压迫的眼神射过来,把话都给堵了回去。 “姜黎你坐前面。宋律这是体恤我和筱雅好久不见,想给我们留点空间叙叙旧。”刘佳打圆场,并拉着薛筱雅坐进后排。 薛筱雅也顺着台阶下,坐好后笑着朝还站在外面的姜黎招手:“快上来吧,就等你了。” 四人坐定,后排的两人低声交谈,而前排的两人笼罩着一片阴郁的沉默。 “姜黎,”薛筱雅身子微微往前探,目光落在姜黎侧脸上,“我这样这样叫你吧?” 姜黎点点头。 “你皮肤真好,又白又细腻,平时都用什么护肤品呀?”她笑着问,仿佛就是女生间寻常的闲聊。 姜黎微微侧过头,客气地回答:“就是市面上常见的那些牌子,没什么特别的。” “真羡慕你们现在的年纪,满满的胶原蛋白,简单保养就很好。不像我们,稍微一疏忽,时光的痕迹就找上门。”她语气轻巧,眼波却似有若无地掠过了驾驶座的方向,“女孩子最好的年华,应该留给最懂得珍惜彼此的人。” 稍作停顿,她抛出一个更直接的问题:“姜黎,你长得这么漂亮,追求者一定很多吧?” 宋之言的眼神微微一拧,通过后视镜观察着姜黎。 姜黎心里明镜似的。 看似随意的闲聊,根源都指向她身边开车的男人。 她把自己视为假想的情敌了。 平心而论,对比宋之言的其他爱慕者,她这个‘前女友’兼下属。 确实是她最大的威胁。 姜黎面不改色,给出一个简洁的答案:“有男朋友了。” 薛筱雅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得到如此肯定的答复。 “这事儿我知道,”刘佳适插话,笑着对驾驶座的宋之言说,“咱们律所不少人都见过姜黎的男朋友,对吧,宋律?” 宋之言沉默了片刻,将自己带入角色:“嗯,特别帅,还很优秀。” 刘佳在偷笑,姜黎则朝着车窗的方向,悄悄翻小白眼。 连续几天的情绪起伏和失眠,姜黎太累,更不想应付薛筱雅的盘问,调整了坐姿,歪窗上,在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宋之言很快注意到身旁均匀的呼吸声,不动声色地将车内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些。 抵达餐厅所在的地下停车场时,刘佳轻轻将姜黎摇醒。 “到了?”姜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带着浓重的睡意看向窗外昏暗的停车场。 “你们先上去。” 薛筱雅似乎想留下来,但作为今晚的东道主,她不好迟到,只好笑着和刘佳先行一步。 宋之言侧过身,看着姜黎犹带倦意的脸,眼底掠过一丝心疼。 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抚摸她的发顶:“最近没休息好吗?” “嗯……”姜黎还困着,不满地拍开他的手,撅着嘴说,“谁一大清早打电话打扰我睡觉的?” 她全然未觉,两人之间浑然天成的亲近举动,是恋人之间才有的亲昵。 “好,我的错。下次晚点叫你。”他抬手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走吧,先上去吃饭。” 两人几乎是最后走进包间的。 主位上的薛筱雅身旁特意留了两个空位外,只剩下靠近门口上菜处的服务位还空着。 主位旁的两个空位意味着什么,在场众人心照不宣。 姜黎审时度势,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抬脚就准备走向那个靠门的座位。 她还未挪动脚步,便被宋之言一把拉了回来:“没有让女士坐传菜口的道理。” 旁边一位男律师见状,立刻站起来:“宋律,我跟姜黎换一下位置好了。” 谁知,宋之言竟一言不发,径直坐了下来。 这一举动,让在场的人呼吸都停滞了,尤其是主位上的薛筱雅。 大家心里都清楚,薛筱雅今日设宴款待众人,完全是冲着宋之言。 而他现在的举动,无异于当众划清界限:你请客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最尴尬的莫过于姜黎。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她真想立刻、马上,在那狗男人的皮鞋上狠狠踩一脚。 难道要她众目睽睽之下,坐到烫屁股的主位上? 那不等于把自己直接架在火上烤? “哟,都站着干嘛呢?等我啊?”金磊推门而入,就一眼便察觉到包间里诡异的气氛。 姜黎和一位男律师站着,宋之言坐在“不该坐”的位置上。 而主位上的人,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微笑,眼底却没了笑意,满是委屈。 得,某个直癌晚期,又把场面搞僵了。 金磊在心里默默给宋之言上了一支香,极其自然地坐到了薛筱雅旁边的那个空位上。 “坐啊,都站着干嘛?菜要凉了。”他挥挥手,指挥着,“老宋喜欢坐那儿就让他坐,大家动一动,位置挪一挪,挤一挤更热闹。” 在他的张罗下,座位重新调整。 姜黎坐在了原先那位男律师的位置上,恰好在宋之言的左手边。 小插曲在金磊的插科打诨中跳过。 菜肴陆续上桌,众人举杯,向薛筱雅敬酒,感谢她的盛情款待。 席间逐渐热闹起来。 吃饭期间,姜黎几乎没怎么伸手去转动桌上的玻璃转盘。 只要她的视线在某一道菜上停留的时间超过两秒,总会在她下一次抬眼时,恰到好处地停在她面前最方便取用的位置。 她吃得心满意足。 酒过三巡,面前的红酒杯已见底。 她趁着众人谈笑,悄悄伸手去拿红酒瓶,想给自己再续上一点。 指尖刚碰到瓶身,斜里伸来一只手,先一步拿起了酒瓶。 宋之言手腕微倾,醇红的液体缓缓注入她杯中,只倒了小半杯便停下。 “慢点喝。”声音低沉,几乎没在喧闹里,只有姜黎能听见。 姜黎。端起杯子,眯着眼小口啜饮,脸颊已染上淡淡绯红。 宋之言侧眸看着她那副微醺后不自觉流露的娇憨模样,眼底漾开宠腻的笑意。 那笑意很浅,转瞬即逝。 却恰好被主位上一直用余光关注宋之言的薛筱雅,尽数捕捉。 饭局接近尾声,薛筱雅笑意盈盈的提议转场再续一轮。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大多数人的响应,包间里气氛再次被点燃。 姜黎起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对薛筱雅和众人说:“实在不好意思,我还有点事,得先走一步,大家玩得尽兴。” “哟,姜黎,这么着急走,是不是和男朋友约会?” 姜黎没有直接否认,只是轻轻低下头,脸上泛起一抹红晕。 那羞涩的模样,默认他们的猜想。 在众人善意的哄笑和薛筱雅那若有所思的凝视中,她优雅地转身离开了包间。 踏出酒店旋转门,姜黎一步三回头,确认没人跟过来后,松了一口气。 她拿出手机,群里早就杀疯了。 未读消息显示着刺眼的“99+”。 她懒得一条条往上翻看,直接按住语音键,开始她的激情输出: 【姐妹们,姐姐我终于成功逃离魔爪,脱离苦海了,再待下去我都要窒息了。】 她的语速极快,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激动。 【你们是不知道今晚这顿饭吃得我有多憋屈!那狗男人绝对是故意的!存心给我难堪,让我下不来台!】 【他绝对是上天派来克我的!自己招蜂引蝶就算了,还非要拉我当垫背的!】 【那什么什么,那眼神黏在他身上都快拉丝了,椅子就差贴上狗男人的名字。结果呢?你们猜这狗男人坐哪儿?】 【他!堂!而!皇!之!地!抢了我看中的、最方便溜走的上菜口位置!一屁股坐下就不动了!】 【你们能想象那个画面吗?全桌就我一个人傻站着,尴尬的我能用脚趾给酒店抠出一座布达拉宫。】 光是回忆,依旧让她气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这不是明摆着让我难堪吗?不就是因为我之前拒绝了他?】 【一个大男人,心眼儿小得跟纳米颗粒似的!打击报复只能用上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伎俩。】 【我以前真是瞎了眼,居然还觉得他高冷禁欲。呸!分明就是个睚眦必报、小肚鸡肠、毫无风度的小气鬼!】 【就他这样的,除了那张脸还能看,还有什么优点?】 她一口气把心里的话全倒了出来,胸口的闷气总算消散不少。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熟悉的声音: “发泄完了?” “舒服了吗?” 第一卷 第20章 如果想睡男人……睡我 姜黎浑身一僵,血液倒腾。 她猛地转过身,瞳孔因震惊而瞪得溜圆,眼底写满了活见鬼般的恐慌。 脚下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两步,高跟鞋一崴,她整个人顿时失了平衡,直直向后倒去。 预想中的剧痛迟迟没有落下,腰间突然横过一条坚实有力的手臂,往回一收。 她惊呼一声,整个人便严丝合缝地撞进了一个温热的胸膛。 抬眼望去,宋之言正低头看着她,深邃的眼眸乌云密布,阴沉得吓人。 姜黎全身的重心几乎倚靠在他箍在自己腰间的手臂上,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嗨……” 她一只手徒劳地去掰他那烙铁般滚烫的手,另一只握着手机的手僵硬地抬了抬,声音干巴巴的,“宋律,好、好巧啊。” 也不知是太紧张,还是惊吓过度,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一颤,竟误触了屏幕。 【要我说,你跟那种小肚鸡肠的狗男人计较什么?你不是早就验过货了吗?当初是谁跟我炫耀说他‘好用’,让你念念不忘来着?这会儿倒嫌弃上了?】 【不过话说回来,宝,你打听清楚没有?分开的这几年,他身边有没有别的女人?这玩意儿要是有别人用过了,你再回头去碰,不觉得膈应吗?】 【听姐妹一句劝,森林那么大,何必吊死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多去体验体验其他男人,才有对比。说不定你会发现,外面技术好的活菩萨多的是。】 语音一条接一条,毫无停顿地自动播放,姜黎的脸瞬间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最后变成一片死灰。 她手忙脚乱地想去按停语音,可宋之言的动作比她快得多。 他手臂依旧牢牢箍着她,另一只手伸过来,毫不费力地就从她颤抖的指尖抽走了手机。 “还给我!”姜黎彻底慌了,踮着脚尖蹦跳着去抢,可两人的身高差距实在悬殊,他只消将手臂轻轻抬高,任凭她怎么扑腾,都是徒劳。 她这辈子,从未如此痛恨过余潇潇那堪比机关枪的语速,更痛恨这该死的语音连播功能。 这简直就是大型社会性死亡现场。 姜黎又一次卯足劲去抢手机,意外的,宋之言竟然松了手,把手机还给她。 她如蒙大赦,一把攥紧手机,疯狂按动锁屏键和音量键,像逃过一劫的庆幸。 可这口气还没喘匀,夏日炎热的天气突然变冷,冷得人骨头缝都发疼。 姜黎僵硬的,撞上宋之言的视线。 他下颌线紧绷,一双眸子黑沉沉的,里面翻涌着压抑的怒火和危险,看得姜黎头皮发麻。 她想逃!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 “疼……疼,宋之言你放手。”她带着哭腔,用力拍打硬邦邦的手臂的。 那力道稍微松了半分,却还是把她圈得死死的,连半步都挪不动。 “那个……宋律,你、你听我解释……”姜黎大脑飞速运转,绞尽脑汁地垂死挣扎,“我们、我们没在说你,真的!我们是在吐槽‘狗男人’这种社会毒瘤。” 反正她们又没有指名道姓,只要她咬死不承认,他能拿她怎么样? “所以……”宋之言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碾压出来,他俯身逼近,危险的气息笼罩下来,灼伤她的耳廓,“除了我,你还睡过其他男人?还想去体验其他男人?” 望着他盛着骇人风暴的眸子,姜黎求生欲瞬间压倒一切。 她下意识先点了点头,随即又拼命地摇头:“没有!没有其他人!真的没有!” 她有种强烈的预感,但凡她敢说半个“有”字,明天的太阳她多半是见不着了。 这个男人的醋意和怒火,远比她想象的要可怕千万倍。 眼见宋之言半点松手的意思都没有,姜黎那点被酒精泡软的理智彻底崩了。 她恼羞成怒,原本只是微醺时的淡淡粉晕,此刻脸白皙的耳后根和脖颈都染上了一层娇娇欲滴的绯色。 “我都说没有了,你还要怎样?” “真没有?” “没有!没有!没有!” 姜黎急得差点跳起来,急于证明自己的说辞:“就连和男孩子牵手,都只跟你这个狗男人,行了吧?满意了吗?” “哦……”宋之言故意拖长了尾音,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狡黠,“原来,和那位相亲对象,连手都没牵过呀?” 姜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掉进他的激将法的陷阱里。 她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地骂:“狗男人,你不要脸!” “放开我。” 下一秒,眼角的余光瞥见酒店门口的那道身影。 她浑身一僵,也顾不得挣扎了,整个人几乎是本能地往宋之言怀里缩去,压低声音急切地催促:“快走快走,薛筱雅出来了。” “出来就出来了,你怕什么?” 她狠狠掐了他腰间的肌肉,硬邦邦的。 “你不怕,我怕,行了吧?” 恰在此时,车童将宋之言的车稳稳停在两人的身旁。 姜黎瞅准他手臂微松的空隙,像一尾滑溜的鱼挣脱开来,二话不说拉开车门就钻进了副驾驶。 车童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有些手足无措,茫然地看向宋之言。 “钥匙给我吧。”宋之言神色自若地接过钥匙,目光向后扫了一眼,正好看见薛筱雅从酒店门口走出来,四处张望。 他反应极快,利落地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引擎启动,与站在门口、目光追随着他们的薛筱雅擦肩而过。 车子开出一段距离,确认薛筱雅没跟上来,姜黎才从几乎蜷到座椅底下的姿势里慢慢直起身。 她扭过头,恶狠狠地剜向身旁气定神闲的男人:“都怪你。” 话音刚落,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要紧事,猛地坐直身体,声音拔高:“等等,你不是喝酒了吗?你这是酒驾!” “没喝。” “我明明看见你喝了。”姜黎压根不信,眉头拧得死死的。 “真没喝。” 宋之言说着,手腕一转,将车稳稳停在路边。 下一秒,他解开安全带,身体猝不及防地朝她倾过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压缩到极致,“不信的话,你亲自检查。” “你……” 放大的俊脸,温热的呼吸还有他身上清冽气的气味传了过来。 姜黎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慌忙伸手抵住他的胸膛:“你别靠这么近。我知道了,你没喝,可以了吧?” “检查还没做,怎么能妄下结论?”他不动,深邃的眼眸紧锁着她,带着几分无赖的固执,非要她亲自验证。 “怎么检查?” “这样……” 宋之言的声音低了八度,带着蛊惑,他伸手扣住她的后颈,不容她躲闪,低头便覆上了她的唇。 姜黎大脑“嗡”的一声,血液全冲上头顶。 震惊之下,她甚至忘了闭眼,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放大到模糊的俊逸轮廓,和他轻轻阖上的、微微颤动的睫毛。 他的唇一如记忆里柔软,起初只是轻柔地贴合轻蹭,带着种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 姜黎因他的温柔,唤起往日亲昵片段,心神微微松懈。 他的吻骤然加深,舌尖撬开齿关,带着灼人的温度长驱直入。 不再是试探,而是极富技巧性的攻占、吮吸。 一股强烈的战栗从尾椎窜起,迅速蔓延全身,身体不受控地微微颤抖。 在他的气息和技巧的双重攻势下,姜黎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一步一步瓦解。 她的心跳声越来越快,与他逐渐加重的呼吸声交缠,交织成一张令人意乱情迷的网。 就在两人都沉溺于这久违的、炽热的缱绻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尖锐地刺破了这迷乱的氛围。 姜黎骤然抽身,慌忙别过脸看向窗外,试图压下那失控的心跳与呼吸。 “好事”被打断,宋之言眉峰不悦地蹙起,摸出手机。 瞥见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时,他眸色微眯,下意识抬眼扫向身旁的人。 姜黎恰在此时回头,视线直直撞进他手机屏幕。 她没作声,只是不动声色地往车门边挪了挪,那双还氤氲着水汽的眼睛里,却明晃晃写着嘲讽。 宋之言坐直身体,缓了缓略显急促的呼吸,按下接听键,还点开了扩音。 “之言,你已经走了吗?”电话那头,薛筱雅的声音温柔软糯,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地试探。 “嗯,有个紧急的案子需要处理。” 宋之言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目光一直落在姜黎脸上,不肯放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你在律所吗?要不要、我给你送点宵夜?” “不用,我已经回家了。”宋之言盯着姜黎无意识撅起的小嘴,眼底划过一丝淡淡的笑意,“如果没其他事,我先挂了。” 即便听出对方还有话要说,他依旧干脆利落地切断了通话。 “啧啧,”姜黎阴阳怪气的声音立刻在车厢内响起,酸溜溜的调子连自己都没察觉,“谁说男人心软?绝情起来,可比女人狠多了。薛小姐对你多上心啊,连宵夜都想着,宋大律师真是好福气。” “确实挺绝情。”宋之言竟坦然点头,侧过头,话锋一转,“不过,和你当初比起来,你对我才是真的狠。” 他在翻旧账。 翻她当年他们在感情最浓烈时,毫无征兆提分手的旧账。 这件事上,姜黎自知理亏,想反驳,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只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再次扭过头看向窗外,用后脑勺给他甩了个冷脸。 “所以,当年到底为什么,突然要分手?” 听到这个问题,姜黎的肩膀僵了一下:“不爱了,当然要分手。” “不爱了?” 宋之言重复着这三个字。 作为律师,他最擅长的就是捕捉细节和抓住破绽。 姜黎刚才瞬间的僵硬和此刻故作轻松的语态,根本骗不了他。 “刚刚那个吻,”他慢条斯理地开口,“我可没感觉出任何‘不爱’。你的反应,比我想象的要诚实得多。” “宋之言!”姜黎羞愤交加的低吼。 方才意乱情迷的失控,是她此刻最想抹去的记忆。 宋之言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态度坚决,非要一个答案。 “我……我那只是正常的生理反应!”姜黎慌乱中抓出一个自以为无懈可击的理由,声音因心虚而微微拔高,“不只是你们男人有需求,我们女人也有,这很正常。” 对,就是这样。 完美的理由。 宋之言沉默了片刻,没有继续追问。 姜黎刚松了口气,以为蒙混过关,他却忽然低笑一声,戳破她的伪装: “有需求?那你的那位相亲对象……怎么到现在,连手都还没牵上?” 姜黎:…… 竟然拿自己的话来堵自己。 “既然宋律那么希望,那我今晚就把他约出来体验一下好了。” “嘎——” 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叫,巨大的刹车惯性将姜黎失控地向前扑去。 刹那间,胸口横出一只手臂,将她死死按回椅背。 姜黎脸上血色尽褪。 “宋之言,你疯了吗?” “姜黎,你敢!” 一怒,一声危险的警告同时响起。 窗外,车流戛然而止,一片红色的光海漫过车窗。 红灯。 车厢内死寂,只有两人粗重交错的呼吸。 绿灯起。 一路沉默回到姜黎的小区外。 姜黎去推车门,锁纹丝不动。 她憋着红绿灯前的小摩擦,语气很冲:“开门。” 宋之言未动,向她伸出手。 察觉到他的动作,姜黎往后靠了靠,使得他的手扑了个空。 她躲,那他就向她靠近。 直到炙热的手掌熨贴在她腰侧,轻轻一揽,将她往自己身边带近了些。 “姜姜,”宋之言把她半圈在怀里,“不要用相亲男来刺激我。” “要是我发现,他碰你,或是……” 宋之言的话还未说完,姜黎那股不服输的劲头被激发,微微抬起下巴,用眼神明明白白地反问:碰了又怎样?你能把我怎样? 她不受他的威胁。 她的挑衅,斩断了他最后的克制。 宋之言眸色一沉,低头吻住她,惩罚性地在她的唇咬一口。 “疼……”姜黎痛呼,用力将他推开,手指碰了碰被刺痛的唇瓣。 她瞪向他,“宋之言,你属狗吗?” “姜姜,如果想睡男人……”宋之言将脸贴近她的颈肩处,微微偏过头,烫人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肌肤上,“睡我。” 第一卷 野蔷难驯 精彩的故事因你而完整,邀您共赴最终章 《野蔷难驯》第一卷 野蔷难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野蔷难驯》爱曲小说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一卷 第21章 豪门联姻预热现场 姜黎气冲冲地摔门而出,那巨大的声响震得宋之言耳膜生疼。 过了好一会儿,低低沉沉的笑声在车厢里肆意弥漫开来。 回到家中,姜黎把包狠狠地甩到沙发上,整个人如一滩烂泥瘫下去。 心里窝着一团火,把宋之言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虽然县医院产科的医生们,都没有帮上什么忙。可是这大过年的让人家值班,凌正道也是有些过意不去的,所以特意给值班医生们包了大红包。 在这一枪此处的那一瞬,风云色变,天地颤抖,战场上的几万人,都在这一刻不由自主的顺着枪势的牵引望了过去。 了,包括黑琴、黑子,虽然厉害,但还不是被守灵族的天才少年干掉?”红豆的话不中听,但是却说的实话。 这老者知道他的身份,仍是这般肆无忌惮,分明是不把他,不把方家放在眼中。 叶寒实在是有些受不了李含雪这不要命的赶路速度,硬生生将十二个时辰的路程缩短到了将近六个时辰。李含雪依旧脸不红心不跳,反观叶寒和后面两个随从却已经忍耐到了极限。 一道黑色流光,划破夜空,如同利箭飞射,深深在地面,顿时,土石飞溅。 我听到“哒”地一声,看到前方火光亮起,想来章潇是点燃了打火机照着前方的路。 荒域之灵给人的感觉,一直都是极为和蔼,但现在的声音却是凌厉无比,显然天机老人施展的“魔神九变”已是触及到了它的底线。 结果,在能量青龙的冲击之下,一阳指爆发的光束直接就被冲击溃散了,随后,能量青龙继续向着白伟冲击。 这龙岩山还称作天师山,盖因为此山之上的禁地范围,皆属于道家五大派之一的天师道所有。 “这个问题你上次就问过我了。”季邵像是稍微回忆了一下之前,确定顾和之前的确是问过了之后才开口。 所以季暖吃晚饭的时候,都是陈嫂将做好的晚餐给送了上来,她坐在桌边,墨景深亲自喂她。 白轻羽点了点头,黄泉将门打开,白轻羽见府邸里面没用一丝杂草,更不见一点繁乱,就好像有人每天打扫一般,就连池塘里的鱼都养的膘肥体壮的。 厉南衡笑着将枕头给她扔了回来,正好落在封凌的床边,封凌没去管那枕头,只收回了视线不再看他,打算闭眼眼睛靠在床头假寐休息一会儿。 就像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姑娘,自己辛辛苦苦打扮了这么久,当然只是为了博得自己爱人的一句夸赞。 亲情,有的只是明争暗斗,这个争斗由来已久,从我的父亲和二叔那儿就开始了。 他闭上眼睛没再说话,一边养神一边任由她拿过纱布来重新包扎。 夜清清飞入了宫中,这样的轻功,眼下整个盛京都知道了,皇后娘娘,武功盖世。 “凌霄,我还要谢谢你为我订牛奶,谢谢你的地方太多了!”白苏根本就关不住话匣子。 alice眼里闪过的是很恶毒的目光,是一种想要将他们大卸八块都不过瘾的仇恨。 不过徐元佐从来都不是消极忍让的人,所以他才需要徐盛提供的货源。 “不说就是暗示吗?”施将有点好奇。他反而成为丁馗身边资历最浅的人。 少年在别人相扶下能站立,在巴图拖里看來,已然是个奇迹。这时又摔了一跤,竟还能在其其格的搀扶下,移步上车,当真不可思议。 第一卷 第22章 阴阳怪气 吐纳术顾名思义为吐纳呼吸之术,但是你不想用来呼吸也是可以的,比如将天地灵气亦或者是空气直接吸纳进入体内进行运转。 肖凯虽然从来没在比赛里拿过凯南上单,可这英雄是有手就能玩的典范,主W,平A挂印记打消耗,根本不需要什么细节把控。 “她可是我名义上的母亲,我不让她进来,她说不准就要坐在世子府的台阶上面,嚷嚷的人尽皆知了!”盛紫安说的时候,没有半点生气的意思,反而带着一丝笑容。 搞定了九叔三人,李岩从别院里头出来,看看天色,已经不早了。 餐厅里,西西眼睁睁看着傅西桁由阳光少年转了阴鸷清冷,她耸耸肩收回视线看向洛星光。 自从上次分开,他就躲着自己,丁琪想过很多办法,但奈何元明的本事比自己更大,她的人屡屡失败。 但没过多久,肖凯凭借每次补刀多出的七枚金币,率先把第四个大件买到了身上。 周哲也看着简悦,心中猜测这是发财了还是中彩票了,从两人惊讶的神情可以看出,他们是真不信她的话。 毕竟她也就在外人面前这么说说,世子殿下认不认她这么一姑母,还两说呢。 丁梦的话无疑是在责备这些股东层不同意上一个例会申请的开厂项目,毕竟他们养尊处优惯了,认为设计一直是他们的看家本事,不愿意涉及其他行业,她的几句义正言辞瞬间把几个大股东怼的一句话说不出来。 两人走后不久,之前的男青年身上背了一个黑不溜秋的蛇皮袋子,继续跟在他们的后面。 秦棣倒是一怔。大哥在外边叱咤风云,可在他们面前,何时这般正经过? 如果说江火让企鹅后台更改了游戏机制,他们或许还会相信,但四六开,肯定是没有这个能力的。 说话时王胡子将两面残破的盾牌向地上一抛,叮当作响,正是呼延兄弟使用的金银双盾。 现在大蛇丸拿到了死神面具,缺的只是一具完美的身体,比如白绝的身体。 但她却依旧在那里,散发着温暖的光芒。她珍重着他所珍重的一切,没有剥夺的心,却发誓要守护他的挚爱。 轰然巨响中,那处大洞被碎裂的砖石堵住,剩下的追兵只好返身向门口,绕了一个大圈继续追击。 当他醒来的时候,天还黑着,仍有月光照进来。腿没有那么痛了,有一丝沁凉的沉重,似乎是谁给敷上了止痛药。 听到房中的对话,唐安不由皱起了眉头。他全然没想到林谋会有如此深厚的背景,同样他也没想到这个张狂的年轻人会与反教有如此深厚的渊源。 从格鲁那里他得知了最新的战况,精灵族利用地形优势,逐渐蚕食着地狱族的残余势力,一点点收复失地,扩大安全范围。 因为他能找出魔族罩门已然立下了大功,抵得上其他弟子击杀万千魔族了。 不过,陆元能够死在十三位大圣联手施展的杀招下,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在拿到一波助攻后,对面那个安琪拉在线上打出了愈发令他感到心惊肉跳的强势压制力。 可是如今,他却是被修为比他还低的陆元给击败了,如今身受重伤,生死尽在陆元的一念之间。 根本没管达摩,叶天的操作没有半点减缓也没有半点改换目标的打算。 这名士兵身上的伤口有两处,都是刀伤,此时伤口处已经化脓,红肿起来,显然已经是感染了,而且看起来还不轻。 听到球球的话,李少凡知道这是自己唯一能够找到凶手的机会,也没有过多的犹豫什么,直接抱起来球球,就下山开车按照球球的指示去追了。 说实话,他对于梁榆不是完全没有信心……只是这一种信心无论如何都大不起来。 不过梁榆本身也不是什么冒险之人,既然选择这般可能会因为延迟数息或者其他原因而让自己陷入险地的方法,心中对于可能发生的变故也有了对策,所以最后黑雾将他包围之时,并没有立刻出手对抗。 一说起倪佩,他们四个似乎都是真心的敬佩,并不是因为她很暴力而敬佩,而是因为她的学术成就实在超越他们太多了。 万紫红道:“我还有别的事情,就不参加了,我祝你们成功,告辞了。”说完转身走了。 “你怎么了?不乐意呀?你不会是吃紫莹的醋,排斥她吧?”刘玉梅皱眉。 冉飞几人一路往西面逃走,走到地二天清晨,露珠滴在了冉飞的额头上,五人看到了一个镇子,最少也有四五百户人家。 他倒不是说房遗爱立场不坚定什么的,关键是这家伙,的确不是嘴严的家伙,加之又爱吹牛,还不认输,真让他去,那跟肉包子打狗有异曲同工之处。 宁海郡虽然不大,但是韩盖天却是此地的地头蛇,云玉真耗费了四五天的时间都未能找到韩盖天的下落,便想出了这一条‘打草惊蛇’之计。 林苏墨手中的长剑已狂卷起如潮水怒涛般的剑气,似要将李君集湮灭。 第一卷 第23章 男狐狸精 反应过来后,许之珩赶紧放下水杯,极力辩解:“哥,你可不能干这种过河拆桥的事,我这都是真心实意为你出谋划策,你怎么能反过来断我活路?” “这些招数,都是你用在你那只小狐狸身上的?” 吐完之后,江暮晓有点虚脱,腿一软往前栽去,一只有力的胳膊横在她面前,箍紧她的腰。 别说傅淮君这么厉害能对她动手了,她还真不信没有一个道理了。 诸葛雷吼了一嗓子,从口袋里取出手机,开机,也不管现在是深夜,直接拨通江淮老家的电话。 “雷哥好厉害,一出手,就制服了这鬼东西!哈哈,原来是一块死人骨头……”郝继友不失时机地奉上马屁。 舌尖血、心头血和指尖血,都是阳气极重的,对付鬼魂有一定效力。 高歌无视他,伸手去夹牛肉,夹起的牛肉却被凤无殇用筷子抢走。 是看他的眼神不再有害怕呢,还是冷静的可怕,总之,是不太一样了。 “真是不知道从哪来的优越感。”唐景也不打算去理会他们自顾自的趴在桌子上等着老师来,开学第一节课是班主任的。 但以温智渊为的多方,则不惜成本的拉升股价,它们这么操作是想拖到周五结算日。 “等我好了,一定要跟你喝几杯。之前我就听玲玉说起你其他的事情,我感觉以后,你会跟我们公司合作。 朝廷欲削减西北纳兰军饷的消息不胫而走,隔天便传到了榆宁城。 就在王潇计较分神的一时间,穿山甲从身体麻痹中恢复过来,前肢那宽长的双爪联动着刨开地上的碎石,王潇被动静声音拉回神,只见一阵碎石乱散开来,尘土飞扬,王潇刚凝聚雷电灵术,准备防御它的攻击。 陶灼接过树枝,一伸手又捞起了抱枕,夹在胳膊底下,划着轮椅进了屋子。 王潇赶紧手里凝聚水球准备着,突然脚下一软,王潇膝盖以下陷进了地里,困住了王潇的移动。 灯光照相舞台,只见一个穿着西装革履,大肚便便,头发喷了发蜡,亮的发光的男士走了出来,拿起麦克风,俗套的致欢迎词。 妮可罗宾已经开始冒冷汗,海军大将可以说是她的噩梦,克洛克达尔等人有王下七武海的身份自保,但她不同。 “豹哥告诉我了。真没想到她居然与成衡好上了。”海海有些遗憾地说。 陶灼已经坐起身,眼睛还看着前方,手向前伸着好像想抓住什么,眼睛里满是大颗大颗眼泪落下来。 “告诉你们,你们这是妨碍公务,马上让开,不然就是犯法,”圆脸男人严正义词的向田亮几人警告到。 虽然躺着使不上全力,但是光是手指被扭成的角度,就让宋南屿一脸吃痛。 周围很安静,也许是错觉,胡忧只能听到帝陵泽抑制不住的呜咽声。 “好。”轩辕昊也笑着,只要有沈若潇陪在自己身边,吃再多的苦,也值得。 世人眼光望去,这名大汉气焰磅礴,光是一看,就是晓得后者的修为统统不会在武帝九重如下。 故而,对于御风的话,他迟迟没有回应,也没有走动,就这么看着胡忧两人。 我赶紧转移了话题,好在今天彩票店里并没什么人,于是我走到电脑前坐了下来。 第一卷 第24章 小狐狸 宋之言追出来时,只来得及捕捉到姜黎俯身坐进出租车的侧影。 他想喊出她的名字,声音却像被冻在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响。 锦姝没有说话,满目痴迷。她的眼神落在偏殿的房间内,仿佛每一个角落都沾满了神君的气息。 华丽的开场已经结束,朱潇对付这个比他高出四百星的强者,必须要使用自己的最强技能,暴击。 随手一p权限都提前开放了,要是不尝试一下,那岂不是辜负了无敌ps软件的一番好意? 男人将葳葳安按在墙上,身体力行的堵住她的嘴,并一把抱起她直奔卧室走去。 可是我想想现在不能打,要是把人家打伤了,到时候警察来抓的人不是他而是我了。 只不过和人间有所不同的是,人间的药草是用来治人,这里的药草是用来治仙。 我差点要发飙破口大骂了,不过我还算是能够忍得住,我不想在这个时候跟她拌嘴。 夏菱宜也不甘示弱,她不可能第二次栽在他的手上,已经重活一次,她更不会怕。 沈茉拍着自己的脑门接受着来自厉安谨眼光的洗礼,沈茉知道今天真是难逃一劫了。低着脑袋就等待着厉安谨对待自己的责骂。 “我需要的很简单,直播,全球性质的直播,别说你做不到。”宋游如此开口。 下面上山的道路之上,公众级网络作者们缓缓的上山了,又是一天工作的时间。 九式合一拍在了十座雄伟的宫殿上,让这些宫殿都是颤抖了起来。 金毛吼压在他肩上,沉甸甸的,嘴角滴着口水,吞吐着灵雾,嘴角还有灵药的味道,肯定昨夜又干了不少缺德事。 “轰”的一声,双翼怪人的身子便是降落而下,砸在了大地之上,激的大地一阵颤抖。 于是,吴府的家丁浩浩荡荡的开展了搜索行动。一时间,村子里鸡飞狗跳,鸡鸭毛遍满地。 殊不知,俩人都已经明白了,装逼王所需要的东西,都会亲手去拿,也就没再去拍那些马东所需要的丹药。 最前面的一批豺狼见到郭青杀来,顿时红着眼睛扑上去,它们的利爪拍向郭青的脑袋,十分的刁钻。 “叫什么名字?”道袍老者问道,他有些好奇眼前的少年是如何破开他的拳风。 鬼太郎身体微微向后倾斜,双手十指紧扣,后脑勺枕在双手上,眼睛半眯着,样子就像躺在床上一样的舒适,也不知他是如何做到的,他的双腿踏着方步,十分的滑稽,口里吹着口哨,不再理会杨羚。 “是!”林傲不敢迟疑,与东海罗浮仙子一起吞吃下九龙大漩涡的金光漩涡珠。九龙大漩涡的金光漩涡珠进入口中,金光灿灿的九龙光芒闪烁,转化为九龙大漩涡的九龙光芒。 叮咚:按照现在的速度,还能坚持五十多天的南海璀璨耀光太阳花阵,只剩下七八天时间就要被吸收消散。即便现在的南海璀璨耀光太阳花阵,是被你们增强了三千五百倍威力的南海璀璨耀光太阳花阵。 “诸葛少爷,玄月出来了,就是他,二楼的那个。”一位眼见的少年看见衣衫不整的玄月,指着说道。 第一卷 第25章 黑心资本家 暮色漫进车窗,车子在姜黎家小区门口停稳。 回来的路上,姜黎用疲倦筑起围墙,拒绝和宋之言的交流。 直到引擎熄灭,她才慢吞吞地解开安全带,客气疏离:“谢谢宋律。” “不太严重,我们先去医院吧。”陈琅琊看到窦靖妍的神情,略有些愧疚。 “今天天气这么好,我们出去走走吧。”清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是北落师门。 卡卡西点头,看眼前这人的服饰,应该是日向的家臣,所以才不认识鸣人和浅幽。 简单的说,也就是修真者的修真境界逐渐提高的过程都在这段时间里一一的展示在了天生的眼前。 这时候忽然脑后传来一阵劲风,铁蛋一低头,但是个子太高了,还是被一棍子砸在了肩膀上,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妮娜也同时感受到了极限的存在,不过她并不甘心就此停止,这样的力量不足以应对五只狮鹫兽的联手攻击,她现在的状态已经岌岌可危了。 年轻人才像是大梦初醒一样,眼珠转动了几下之后,渐渐的灵活了起来。 说一千道一万的,还是实际演示最有效果。白鹭也不多说什么,而是直接挥手抽出战刀,上面骤然凝聚起一层魔力来,这样的特殊的力量,放在雷克的眼里,那就是石破天惊的现象。 \t“彼此彼此,秦老弟上次去银城酒业找刘百万,带着那两瓶桂花稠酒想必也不单单是为了送礼吧。”蒋新武眯着眼睛说道,仿佛早就看穿了秦风的意图。 而且太皇天自古就有传言,狐生一尾为兽,狐生三尾为妖,狐生五尾可定阴阳,狐生九尾,便已近半仙之体,正则仙根早种,邪则为患世界,由此可见九尾天狐的实力绝对是强悍之极。 闻声,枯不觉微微凝眸,看着那条鲜红深邃的爪痕,目中透出复杂至极的情绪。 车一直沿着海前行,还别说,蔚蓝的天下跟着海洋连成一片,景色真的很美。 一个工作人员看到一辆眼生的保姆车停了下来,连忙步跑到驾驶座前敲了敲车窗。 “废话,我要没这眼光,怎么当沈大师的助手。”顾黎明拍马屁的笑道。 “是天主”杨修脑中突然闪过这个念头,那日在人类军队驻扎的营地,杨修见过天主的样子,身高上来看的确与这个家伙一模一样。 刚才喷薄而来的算是能量匹练,蕴含的灵气很浓郁,将灵气压缩到实质,化作攻击手段。 正因为许仙看破了这一点,所以才不会怕剑无痕在莫问剑发出最强一击的时候继续逃下去。 以及感恩神灵巴厘岛的特色物件好多好多十五总有大祭祀,许多通往庙宇的路都会管制封锁所以回乌布酒店的时候车行不是很顺,海岛国家居然也有晚高峰堵车本来要去乌布皇宫和市场的行程也移到了明天因此,当天的日落。 坐在餐桌上的几人,顿时一愣,纷纷耸动着鼻子,嗅着那弥漫在空气中的香味。 ”咦?”见到眼中的情形,杨修不禁一愣,只见此刻天主的身体内血液乱涌,五脏错位,身体近乎于接近了崩溃,这一点都不像是一个强者的身体。 羿锋听到这完全推脱责任的话,他在心底很是鄙夷了一番湛蓝皇帝,不过脸上却丝毫没有表露。 第一卷 第26章 能睡一次是一次 “宋律师在吗?” 桌面被轻轻敲响,姜黎抬头。 薛筱雅一身亮眼装扮站在前台,礼貌询问。 苏景慕点头,韩冰见此也不再多问,苏景慕也就回去接着工作了。 落嫣不由得好奇,正要去采摘一朵好好研究研究,习霖制止了她,并告诫她说:“这里的任何东西你都可以动,唯独这些花你不可以动。”至于为什么,习霖也没有做出解释。径直带着他们走向屋内。 而此时的林毅更是退到窫窳身后,周围的气氛登时显得极为紧张起来。 看来让他给自己挡住这些“天妖”的保命物是不可能了,自己只能另想办法。 “你住这里太危险了。”男人说的怔怔有词,苏景慕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重新掌握身体的项羽,学着重瞳的样子,稍稍活动一下,就适应了身体。 在安排完推荐位之后,就吩咐手下,调了李思直播礼物的分成比例。 今日朝会没有什么大事,魔帝与众臣下朝后奕青留下,向魔帝禀报了白隐有孕之事。 “好,爹爹放心!”穗穗当即伙同老娘去行动,先去的族长家,后去的春姑那里。 老人年纪很大,甚至腰背都已经有些弯曲,可从他出现在众人眼中开始,在场的天才都是感觉到了一股恐怖的威压。 不怕对方不同意,就怕对方没弱点,现在既然有了下手点,陈志明也松了一口气。 城主府已经没有了容身之地,连一个完整的建筑都无法找到,众人聚集在一起后就准备离开这里,剩下的处理工作就交由紫千华他们去处理。 酒吧灯光忽然关闭,整个酒吧漆黑一片,一束白色光线照在了酒吧舞台上,紧接着伴奏轻轻响起,一名身穿白色西服打着红色领带的黑人男子出现在白色光束下,顿时台下的名流人士拍起了掌声。 华香就像,跳水一般再次跳入了天空中的雷劫之中,就好似前面是那无尽的仙泉,足以伐毛洗髓的仙泉,而不是令人谈而色变的雷域。 “其实我和那只鬼不熟……”说到这里,我突然想起来了一件事。 一千多火枪营士兵急速前进。不多时,已经离蓟州城有十里多路了。李鸿基刚要松口气,忽听后面传来急骤的马马蹄声,他猛回头,见杨春正指挥着五千兵马追杀上来。 “喂喂,你做什么,你不是来找婆须蜜的吗?”我一时也摸不清他要干什么。 陈志明走了下去,其中一个黑皮肤的男孩看到陈志明后,迅速跑了过来,喋喋不休的,一副你迟到了的表情,让陈志明感到有些后悔来这。 “你的第一个来到这里的活人。”墨寒捧着我的脸,轻轻落下一个吻。 “阳间虽然有太阳,冬天很冷夏天很热,但是我还是会抱紧你不松手的!”只要有墨寒,阴阳两界,我都无所谓。 项来只能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冷颜把自己藏好,然后又看着他强行的拖着两条腿走了,支撑着木板的腿,走起路来的时候犹如僵尸般的僵硬和难看,可是项来就这样的看着他走了。 第一卷 第27章 我松开,你就跑了 宋之言静不下心工作,满脑子都是要找姜黎问清楚。 他起身往前台方向走,刚拐过走廊拐角,视线触及姜黎的工位,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姜黎趴在办公桌上,脑袋枕着手臂,睡得正香。 阳阳尽心尽责地在旁边给她把风。 “那不是跟踪,是担心。”叶世轩一点也不为自己的跟踪找借口。 在她如此这般的温暖攻势下,彩虹绸缎可谓是一日一个高度的走向霏儿所预想的目标,当所有人为之欣喜的同时,霏儿的第一批绸缎也正式与他们见面了,在麻布的高调香艳美之下,她的绸缎所诠释的则为低调的奢华美。 人影一闪,风信子当先杀出,手中长剑一扫,劈向江南星叶,杀掉他,这个技能就会消失。 这本并不是每天记录的日志,断断续续的跳过了很多往事,但仅仅这些,温承赫那些不为人知的心事,一览无遗。 他们都比她经事多,说的也都有道理,可是,这些话都不是她想要的,董鄂妙伊心中烦乱,既想早日嫁入阿哥所,又想不如就这样,她日日思念着,心中也是甜的,甜到发苦。 可这幅扇面依然令沉钰异常开心,他离开大梵音殿时候奔向天庭司命府,是归心似箭的形容。 少殷乃吾心所向,至死不渝;纵然遥夜殿下与少殷容貌毫无二致,却终究不是少殷。灼华此生同殿下不复相见,方对得起少殷为灼华历劫而仙逝之重重恩情。 那霜色绸衫的公子渐行渐近,诸神匍匐让行,白虎麒麟亦分列两旁。百花在他足下妖艳而生,花木纷杂炫目,花气却清宁怡人。有风灌进他腰间的紫玉笛,带起倏尔一声笛音,沁人得很。 朱棣朝我看了一眼,带着捉摸不透的微笑,似是赞我会说话。魏无言也是三恩四谢,慢慢的退了回去。 来时十一月底,晃眼十二月份都要过去了,真正的大冬天来临了。到了夜里,气温低到不行,若非身上裹了厚厚的雪衣,全副武装着,这夜是绝对过不了的。 颜兮月微微一愣,看着顾玺,一时间不知道为什么顾玺会让她去买蛋糕,但他还是直接往门外离开,跑去买蛋糕。 这条金蛇的巨龙龙头一摆,对着逃跑的秦明张嘴一吸,仿佛一个巨大无比的漩涡一般。 与赤明大世界相比,赤明大世界是人为的‘精’纯元气,只有少数人能够享用得到,而这个丹灵大世界却是遍地都是‘精’纯元气,其中的差距显而易见。 神龟张开巨喙与背上腾蛇呼应,腾蛇一声嘶鸣张开巨口,如海龙取水将周围云柱瞬间吸入口中。 妃子的笑容妩媚中带着殷勤,见原本陶醉其中一脸享受的羽皇突然变脸,念及眼前这位陛下动不动就变脸杀人还剥人皮的残忍暴虐事迹,心中惶惶不安。 宋研究员呼吸急促, 手指在虚拟键盘敲击,智脑迅速拟合数据给出测算。 与副本中不同的是,18世纪历史上这场真正的战役,奥地利将军抽走了北翼、正面的防守,让腓特烈二世有机会从北翼冲入。 左泊棠倒是深思熟虑之后收了一只,把兔子带回去的时候细心捧着,像是接受白月光对井仪战队的外交赠礼,就跟几世纪前出借大熊猫似的。 第一卷 第28章 前女友也是女朋友 这一觉,姜黎睡得格外香。 她被一个温暖的环抱密密实实的包围着,脸颊接触的地方有规律的跳动,鼻尖萦绕着一缕干净又熟悉的男性气息。 这感觉…… 太舒服,也很不对劲。 她猛地惊醒,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潜意识的身体往后退,腰间的力道却收得更紧了。 她眨眨眼,迟钝的记忆开始回笼。 “弟子见过宗主,见过几位师叔。”古风梓和几名引路弟子依次行礼。 清心和秦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秦婷斜靠在清心的肩膀上,这种温馨的场面就像是一家人一般,清心感觉到非常的舒服。 风少明心念电转,立刻想到了神家和神智远。对的,肯定是我害神玄机的事情暴露了,不然神苍天不会出手。 却说落风军前下令,一切安排妥当,便驾起剑光,急冲云头,消失在浓云惨雾中。通天大圣徐术又根据兵种,将四十万大军分散于深林四面,从中各选出青云卫、绿林卫、天河卫共十二人,分别负责通天河流南侧的三维四面。 “好,我答应你。”鸣人知道,那些朝堂之上的人,不管怎么样都不是他的对手。他们的心里面藏有太多的顾虑,做事情自然是需要瞻前顾后的。 在她的记忆中,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向别人说出这三个字,这让风语嫣感觉到万分委屈。 兽王叹息了一声,随后便变回了人身,从空中落了下来,蹲在地上低着头一言不发,一时间显得异常沮丧。 “哈哈哈,你们以为真的完成了任务吗,实话告诉你,你们中了我们的计了。”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被带到面前的张大凡突然奇怪的哈哈大笑。 “是的,王爷,那人的长相和这张图画上的人一模一样,王爷,要不要追?”侍卫头领连忙从怀里取出一张画像,上面画的正是风少明的模样。 骷髅骑士威风凛凛的坐在骷髅战马上面,手持一把白色骨质大刀,一双空洞的眼眶中跳动着两团绿色的火焰,让人看见了不由心生惧意。 不得不说,龙鼎天不愧是八白年前,大陆之上的一代药圣,炼丹之术无比之强大,并且炼丹的品阶,大部分都在云浩之上。 刚刚踏入,战云歌就挑起了眉头,看着陷入泥地的右脚,他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二话不说就举起战戟。 此人在短短的二十年间,便达到了灵玄境九重巅峰,成为威震一方的强者。 “这是?”刚一接触,林月就感受到这手中两颗蓝色的灵丹气息极其不凡,那浓郁的药力连她都有些吃惊,那种程度比起自己的雪灵丹至少浓郁数十倍以上。 可恶!等老子破困出去之后,一定要把他拖出来,好好的教育一番。 不过…四季桂都没提到有这个环节…难道他知道我有这个名片,认为我肯定能拿到通行证,所以没跟我细讲?他是怎么发现我有的…奇怪了…何夕陷入沉思。 虽然沈望云已经去世十多年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沈家不要说在怀津府,就是梁中省,依然很有影响力。 “明月你去问下,投注最高金额是多少?”秦羿在大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目光落在那一比一百鲜红的字眼上,嘴角闪过一丝狡黠的寒意。 “我是在成仙路上第一城,如此繁华,宛若凡人的一座城?”陆血飞喃喃自语,久久难以平静,即便是实物也是有讲究的,何况各种奇珍可谓是多不胜数,外界难寻的有价无市的珍宝这里多如牛毛。 第一卷 第29章 小色魔 齐翔和崔志等人都已经腿软,如果不是扶着一旁的栏杆,几乎要瘫在地上。 苏荔的腰肢细细地扭,好似水纹脉脉波动,一下又一下地撞进了他的掌心里。 国际米兰的替补席上,可换的球员并不多,战术的调整也受到限制。 原来娘亲看着虽然对自己的容貌并不在意,好像也没有因容貌的事情有半点受伤的样子,可是在无人之处,娘亲其实还是很在意自己容貌的。 这三年间,戚宁宁始终没嫁进乾安王府,也不知道季时宴打的什么算盘。 原本静静地蜷缩在箱子里面,就已经美得不可方物的妹子,此时活了过来,露出笑容,直接让宋修明都呆愣在了原地。 苏荔想起了那个潮湿阴暗的午后,李政开车过来接王婧离开苏家。 卿酒酒态度中的嫌恶也丝毫不掩饰,手上要是有武器的话,大概已经冲季时宴的脑袋上敲过去了。 “好了,你先下去休息吧,帮我把门带上。”挥了挥手许一帆说道。 “敢问天海会长,能教授一二?”好不容易,接触到自己不懂的方面。 兰月这几日都沉浸在被拒绝的伤痛中,每日都无精打采,时不时的走神,看得兰桁很是火大,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让萧鹤云付出代价。 自己的妹妹遭人觊觎甚至还敢硬抢,向来低调的元婴强者,纵使脾气再好也不可能忍得下这口气。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房门打开,一个阴柔的男子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医生打扮的身影,看样子,这里应该就是眼前这个男人的私人住宅了。 这里仅仅有一个王察灵降临,当然,对于王察灵拥有的灵异而言,一个或是无数,其实没有什么区别。 双方对视,短暂寂静了片刻后,陈默似乎想通了什么,突然哈哈一笑,发出爽朗的笑声,这让原本有些紧张的古玉顿时莫名其妙起来,他已经做好了随时逃离这里的准备,以他的实力在有所准备之下,陈默很难拦住他。 可刚刚一接触,那长链上的炎毒就将她的手灼伤,一个呼吸之间就散发出了肉香。 就在有些人以为能趁乱逃脱的时候,从远方路的尽头又来了一支长长的队伍。这只队伍拖着不少的车辆,车上满满的装着各种各样的物资,队伍绵延了数里,规模达两三千人。 陈宇站在洞里,就像一台风力全开的飞机涡轮增压发动机一般,将洞里的尘土一扫而空。 陈默从来没有要将自己化身黑暗,掠夺其他天灾者的想法,至少在这些世界旋律相对和平、中立的任务世界中,没有这个想法。 蓝晨见此也不好意思继续废话,于是就和路云浠道别离开了,临走前还特意拿了一枚传讯符给她,让她有事就联系他,他一定会赶来帮助的。 李谱挥了挥手,让沙兵把电话放下,金并两条胳膊已经被捅穿,他现在接打电话都要别人帮忙。 林克的愿望实现了,不只是他,战争中付出牺牲的人,都得到了相同的待遇,越来越多的人相信,推动人类的团结与进步,是比物质上的享受更加值得追求的。 “圣妖境后期……你把他们的荒,全炼化了。”花怜君眼神忧郁,俏颜上写满了愁思。 城隍爷的声音依旧无悲无喜,但这更让阴阳使害怕,因为无法揣测城隍的情绪和想法。 等他们离开后,这大殿前的人也都离开了。今天的事可真是吓得够呛。 在众人期待的眼神下,没一会林清雪二人就回来了,带着一个布裹。 然而,她这一句话还没说话,胸口位置却陡然刺出一道光剑,那光剑上顶出了一个元神,那元神正是她池浅浅的模样。 对方的话语太过笼统,让赵恒颇有一种“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的感觉。 “是不是因为那个男孩子?!他叫什么名字?爸妈帮你找他去!”陶妈终于憋不住脱口而出。 清晨的这波庄稼人,就是依旧留守在莽山村,专心到田间务农的村民。 这光头大汉不是别人,正是忙着操办这次宴会的乌傲,他正与一些朋友在那里吹牛聊天,就被突然出现的沈天羽和烟霞真君吓了一跳。 看了看球门和拜仁的后卫,杰拉德顿时发现,不知道是拜仁后卫粗心大意,还是因为比赛才刚刚开始没有进入到状态中,林克和科瓦奇两人之间,竟然留给自己一块射门的空间。 她并不属于任何阵营,因此完全懒得理会埃尔森城内的形势。这些法师杀完以后会造成什么影响,卡戴珊根本不在乎。 樱花下的列车,广阔而又一望无际的雪地,以及那漫天而落的樱花花瓣。 可不管他是幸福还是不幸福,一到寅时,便被李大厨给揪了起来。 “给你机会,是让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吗?”唐军有些火大了。 叶风跟上和千的步伐,来到亭子,这亭子和千也让人准备,酒席已经准备好,叶风来到那里看向四处,这里戒备森严,不过他不认为这是什么和王府的总部,如果能跟冥王府抗衡,肯定不止这些势力。 第一卷 第30章 爱他,太累了 送走爸妈,刚好赶下午上班。 姜黎脚步轻快地回到工位,第一时间掏出手机在闺蜜群里发消息:【紧急任务!立刻在工作室附近帮我找套单身公寓。】 许之珩秒回:【你要搬出来住?】 所以他也不知道到底是该感谢当初那个做决定的自己,还是该回去爆锤自己一顿。 “再见,父亲。”顾红蝶拿起她的答辩讲稿,在走出房门前,回身对父亲敬礼道。 满地的鲜血,仿佛被人用刷子涂满了整个客厅,欧灵一眼就看到在客厅中的父亲。 她是真的不想让林奈再牵涉到这些危险当中,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是真的把他当成朋友。 而与此同时,已经到了二楼隐秘房间的景程,几乎刚到包房里面就被两个壮汉摁住了。 把鸡汤面朝出来,张婉晴就去院子里喊其他人一起来吃饭,焦婉晴的手艺是经过大家一致认定的。 整装完毕,二人互相点头,同时放下电焊盔面甲,迈着沉重步伐向地洞走去,后面跟着两名机枪手,这四个老兵将教给新兵们实战第一课。 周泽不断堆着笑,哄着他这个妹妹,他也实在是憋屈,他就想不明白那个劳改犯的儿子究竟哪里好了,怎么宁愿跟着对方,也不愿意跟着他呢?非得要逼他使出手段来才行,真是麻烦至极。 勘测队呢?钻几个月的高辐射量的原始森林,西线的兵呢?在漫天风沙的特大型城市里和笈多人打绞肉机一样的巷战,累吗?是的。 不过剩下的巨人族怪物都停了下来,它们将双手举了起来,跪拜在地上,作出一副臣服的样子。 下一秒,姬无情本人便出现在了墨如漾的右侧,数米的长鞭自她的手心飞舞,在墨如漾头顶的半空中盘旋成大大的圆圈。 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其它的事情上面,所以就并不清楚现在的情况。 剧烈的碰撞,龙爪迎面而来,将叶寒直接拍飞,那强势的摧击,几乎要将空间震碎。 像这三年中出现过两次动静这么大的祥云,就是在人类历史记载上,都不曾有过的事情,除了那个已经被人类遗忘的轩辕帝年代。 就在众人吃惊之时,一位身着珍贵道袍,气息强大的老者举牌第一个报价。 男子的言语轻佻,带着强烈的感情色彩,扶苏怎会听不出来,脸顿时被涨红了一大片。 “本使尚有要事,不便多留!就此告辞!”朱逸知黑着一张脸说道。 青主趔趄一下,紧紧抓着拱门的边缘,他不相信和善待人的老方丈,会是那样的表情。 黑东和石龙顿时脸一黑,我们都能看出来,那个老头武功最高好不好? 可让这一万精兵最震惊的是,他们见到逆天帝的第一句话,竟是如此气愤怒的训斥。 咱能跟人家比吗?要在西边咱或许还可以说这样的大话,但是在东方大陆,以我目前的等级,除了能倚仗万兽山庄这个大靠山以外,还能有谁会替咱说句公道话吗? 可是叫我们几个从这黑咕隆咚的通道进去被人家在半路上伏击,实在是有点不甘。 而想通了此节的袁彬转头向着北方望了过去,看向那仁寿宫的方向,一想到那孙继宗在夺下了西华门,驱散了第一波敌军之后,便心急如焚地只带着百余骑兵,便径直朝着那仁寿宫赶了过去。 第一卷 第31章 是她贪心了 姜黎抬眼看向宋之言,用眼神催促他赶紧接电话,眼底还带着点看戏的狡黠。 这个虫族母巢主要孵化的都是地面的虫族,所以空中虫族单位很少,不到一千。 虽然他知道这是对方的诡计与阴谋,但却眼睁睁地看着,毫无办法。 陈景并不管这些,他的神庙与道家袖里乾坤相似,却又不同,袖里乾坤这神通有万寿山五庄观观主镇元子修炼到了极致,一袖之内容山纳海,只是他无论怎么样都容纳不了自己。 两圈,戒武此刻的眼神已经略微认真了起来,政纪的耐力,还真是出乎他的意料,光是这两圈,这个年轻人的体力,恐怕已经超越了大部分不怎么锻炼的人了。 陈澈冲了无数次,跌了无数次,半个时辰后,已是累的爬不起来。 可如果是圣宫宫主想要他死,那他必死无疑,根本就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 南疏客气的招呼段可雨坐下,态度让段可雨一下就觉得少了些拘束感,也就是这个时候,段可雨感觉到,现在的南疏和她以前见的南疏,好似有些差别了。 人贩子这一词每次出现,都没有好的事情发生,甚至还有许多家庭因为这一种人而沦落到家庭破碎的地步。 陈澈正在暗暗推测的时候,方毕又有动作了,他接着扔出了一块“碎银子”,然后拉起陈澈,逃进了园林之中,因为,巡兵与明岗射向了银花,潜卫暗哨们也同时出手了,他们的短弩射向的正是陈澈方毕藏身之地。 肉眼可见,吞天蟒的速度渐渐慢下来,蟒身的鳞片也不似之前那般整齐,尤其七寸附近的鳞片更是少之又少。 前进的路有点漫长,还要照顾后面四个变傻的精灵f4,百里辛和帝迦刻意放缓了脚步。 褚厌日理万机,刚回南镜洲的他,忙不完的事,偏偏还恨不得把柯黛揣腰带上,去哪儿都带着她。 二人同行许久了,日夜并肩作战,然而,这是陆燃第一次“碰”她。 桃桃有一段时间没看到褚厌了,准确说,是自从柯黛公开恋情后,就没见过他了。 林晓自称自己是“秩序者”,但这个游戏里的人好像并不知道“秩序者”的存在。 回到他荣立一等功之后上头开始捋他的履历,然后发现他有很多功劳都被各种理由压下来了。 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就算了,反而变本加厉的发动攻势,现在还疯到为了黎今雾,冒着生命危险去赛车。 林东脸色平淡并没有把这一个家伙放在眼中,到时候谁教训谁还不知道呢。 “你们谁汇报了我们的行踪?说!”林浩然脸色忽地一变冷声道。 乐之扬闭上双眼,欲哭无泪,他忽然发现,这世上最伤人的,有时不是仇怨,而是恩情,亲情也好,爱恋也罢,形同一张大网,叫人无路可逃。 孤云望着眼前足有一两立方米的灵石,无奈的摇了摇头,压制心中的惊喜,迅速将灵石收到空间戒指之中。 灵道人、公羊羽均是前代不世出的高人,一个精研声律,一个穷究易理,武学各有千秋,传承弟子的功力却有高下。 第一卷 第32章 偷吃 姜黎揉着酒后胀痛的头从房间里走出来,余潇潇正在客厅的瑜伽垫上拉伸。 简桑榆晚上确实吃多了,顾沉都看得出来她今晚的饭量放在她以往,大概能吃两餐,只是顾沉没有想到,作为一个大人,也有把自己吃撑成这样的人。 保镖说的咖啡厅确实离这里不远,走过去,也就是两分钟的事情。 莫清喜一边哭着当看到自家姐姐,好像在说话时,顿时就瞪大了眼睛,好像努力想要看清楚姐姐在说些什么。 这种正式的职业赛上,就算自家打野来抓人,选手们也不会表现得太明显。 “不必了。”丹芎反而摇摇头,让安然有些不解。这些日子相处,她和丹芎很知心,总能知道对方心底里在想什么,虽说是主仆,可是,却更似姐妹。 这一回,胡雪虽然如愿地守住了自己的‘晚节’但心里却并不高兴。 虽然他有一些舍不得云少强他们,可是现在他也保不住他们了。而且,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云家就这样衰败下去。 看向顾青山,顾方氏劝说着,父子俩要说的,也说的差不多了,于是点了点头。 明月入宫不久,虽然有些心计,可在董妃面前,简直不堪一击,于是掉入圈套。 扈轻是武丁界的仙帝界主,这层身份,知情人们一直很好的保密着,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都没告诉扈暖。 看着她吃得那么香,萧楚河也感到有些饥饿,这才想起自己也还没吃饭。 同时,安特内等观摩团人员,这也人手从运输机里骑了一辆越野摩托车,冲进了攻击点。 吴召哈哈一笑,看着眼前淡定自若的虞落,也越发的不敢轻待了。 或许是揽月朝某个皇子的势力,也或许是某个有谋朝篡位大臣的势力,这些都不知晓。 听闻刘世安带着棠梨和尤睿去到了之前他们发现野鸡的地方,棠梨仔细的观察着树林里的每个角落。 长明一族的妖体形似孔雀,有华丽雍容的瀑布般的尾羽,也有纤长优雅的翎羽。尤其他们的每一根羽毛上都有一只扁圆形的金色系斑纹,或浅或深,犹如明灯,所以为长明。 随处可见拿着剑行走的人,甚至还有戴着面具,大白天黑丝绸蒙面的人。 朱胡氏对孙子的态度,就不像对儿子那么严厉,甚至语气中还有些许巴结和逢迎的意思。 可后来秦虎喝断片了,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内卫的诏狱。他被告知醉酒调戏公主,意图不轨之事。 在建立黑龙公司时就让朱正跟学校申请开棒球社,流程手续皆合法。 然而,校长却像是没听见他二人的话,一进门,眼神就始终盯在慵懒坐在沙发上的沈浩身上。 随着触角不断缩紧,雨琦的脸色也渐渐变成了猪肝色,脑袋青筋凸起,模样十分恐怖。 谢学兵提示道:不是死物,是活物,不是静止现象,是运动形式,还是连贯的一串动作。 由蓝白色油漆涂抹的海神号在狂风骤雨中航行,时不时被大浪拍打,在海中浮浮沉沉,看着惊险万分。 第33章 小师妹 顾祈年端起酒杯,语气了然:“就他这副满面春风的骚样,除了初恋白云光,还有谁有那么大的魅力一到海市就宣称自己有女朋友?” “女朋友是海市人?” 金磊更惊讶了。 “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非得去海市分所?”顾祈年反问。 金磊重新上上下下打量宋之言,像是第一次认识他:“行啊老宋,深藏不露,赶紧的,打电话叫来认识认识。” 他都好奇成什么样了。 宋之言稳如泰山,优雅地夹菜,一副“随你怎么说,我就不接招”的模样。 “到底什么样儿的?真是你们学妹?就他那生人勿近的德行,真谈过恋爱?”金磊只好又去缠顾祈年。 顾祈年但笑不语:“你想知道,自己问他。” 一顿饭下来,任凭金磊软磨硬泡、威逼利诱,这两人口风紧得撬不出半点多余信息。 除了“小师妹”这个称呼。 他对宋之言的神秘女友依旧一无所知。 下午还有会,三人简单吃完便起身离开包间。 金磊还在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套话,甚至主动提出先去停车场开车,试图“以劳换情报”。 他快步走在前头,没注意到身后,顾祈年忽然不动声色地用胳膊碰了碰宋之言,眼神指向侧面落地窗外的酒店中庭花园。 宋之言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只一眼,周遭所有的声音和画面骤然褪去。 阳光穿过玻璃穹顶,洒在中庭交谈的几人身上。 姜黎站在那里,侧头专心听着旁边的人说话,唇角微弯。 所有的背景都虚化成了模糊的影子,唯有她含笑的模样,清晰无比地烙进眼底。 顾祈年低声问:“不过去打个招呼?” 宋之言收回视线,“不了,她在忙。” 和别的男人聊天也算忙? 顾祈年挑挑眉,见他这个正主都不急,他更加不会说什么了。 两人并肩往外走。 下午会议开始前,金磊看着走廊里来来往往、衣着风格鲜活女孩,忍不住嘀咕:“隔壁开的什么会?怎么这么多漂亮姑娘?” 宋之言脚步未停,淡淡抛出一句:“这不是金律师你最擅长的领域么?期待你的调查报告。” 金磊完全没意识到这是坑,只认为这套激将法在自己身上没用。 然而,就在会议开始前十几分钟,金磊还是晃着一张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宣传单,得意扬扬地回来了。 宋之言伸手去拿,他立马把手往后一藏:“先说说,小师妹究竟何方神圣?” 宋之言嗤笑一声,那眼神分明在说“爱给不给”,转身就要走。 金磊对他的举动完全没有招架之力,把宣传单往他怀里一塞,对着二人滔滔不绝:“是什么非遗文化交流会,请了好多网络上的手艺人,挺有意思。” 宋之言接过宣传单,目光快速而仔细地扫过上面的内容。 看完,他神色如常地递回去。 若有所思。 “怪不得这么多年轻女孩参加,”金磊凑过来,“宋大律师,有何高见?” 宋之言耸耸肩,将手插进裤袋,“没看法。” “你当然没看法了,眼里除了小师妹,还能装得下谁?” 金磊对着他就是一顿输出。 下午的会议拖到五点半才结束。 金磊立刻堵在门口:“你俩今晚谁都不准跑啊,说好了聚一聚。” 他特别用手指点名宋之言,“尤其是你,别以为小师妹来了就能开溜,可别落个‘重色轻友’的罪名。” 三人路过隔壁会议室时,里面依旧人声隐约,金磊摇头:“比我们还能耗。” 在酒店大堂道别,金磊又拽着宋之言确认了一遍,得到肯定答复,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目送两人走远,宋之言转身折返,乘电梯回到三楼。 电梯门开时,隔壁会议室的门也恰巧打开。 人流如潮水般涌出,大多是衣着鲜亮的年轻女孩。 宋之言身姿挺拔,安安静静站在走廊边上。 穿着合体的深色西装,面容清隽,神情疏淡,与周围轻松的艺术氛围形成一种奇特的引力。 经过他身边的女孩们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目光或大胆或羞涩地掠过他,又迅速与同伴交换眼神。 “那是谁?也是来开会的?” “不像,气质好冷,但好帅啊……” “他在看哪边?” 姜黎正和蔡哥随着人流走出,低头讨论着会上一个工艺细节。 蔡哥先停下了脚步。 姜黎疑惑地抬头看他,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心跳蓦地漏了一拍。 宋之言不知何时已站在前方几步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她。 “结束了?”他开口,目光只落在姜黎身上。 姜黎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果然发现不少视线若有若无地聚焦在他们三人身上。 窃窃私语声更密了。 幸好口罩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因惊愕而微微睁大的眼睛。 她不想成为谈资,抿唇不语,低头加快脚步想绕过去。 蔡哥看了看宋之言,又看看姜黎,识趣地跟上。 宋之言也不急,保持着几步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走到走廊拐角无人处,姜黎猛地停步,转身掏出他的手机递过去:“还你。” 宋之言一手拿着公文包,另一手插在裤袋里,先瞥了一眼蔡哥,语气自然:“不给我介绍介绍?” 蔡哥是人精,主动伸出手:“你好,蔡宇宏,姜黎的工作伙伴。” 宋之言与他握手,目光却仍凝在姜黎脸上:“宋之言。姜黎的男朋友。” “前男友。”姜黎几乎是立刻反驳,声音有点急。 这此地无银的反应让宋之言低笑出声,他转向蔡哥,略带调侃地问:“她平时也常这样……” “口是心非。” 姜黎恼羞地瞪他一眼,不想和他攀扯:“赶紧把手机还给我。” 宋之言没接自己手机,也没还她手机的意思,只是问:“一起吃饭?” 姜黎还没回答,蔡哥已经非常自觉地后退半步:“那什么……姜黎,我就不当电灯泡了,你嫂子还等我吃饭呢。明天再联系。” 说完,冲宋之言点头示意,走得利落。 “蔡哥,”姜黎想叫住他,人已走远。 她无奈地转回头,对上宋之言眼中得逞般的笑意,气不打一处来,推开他就往前走。 “酒店订在哪里?”他跟上来,与她并肩。 “……” “什么时候到京市的?” “……” “饿不饿?带你去吃饭。” “不饿。”她甩开他试图牵过来的手,再次摊开掌心,“手机,还我。” 宋之言看了看她固执伸着的手,眉头微挑,一把握住。 “你松开。”姜黎想抽回,却被他握得更紧。 “走廊那边,”他微微倾身,压低声音,带着点威胁的意味,“好几个你的同行,需要我过去打个招呼,介绍一下” 这话好使,姜黎果然不敢再大声挣扎,只是用眼睛狠狠剜他。 宋之言唇角满意地勾起。 到了一楼大堂,他又问:“酒店订好了?” 姜黎赌气不答。 “是想住酒店,”他顿了顿,声音柔和了些,“还是……回家?” 回家? 这个词让姜黎脚步几不可察地滞了一下。 他们曾经的……那个“家”? 想想有点可笑,那里算什么家? “我把那套房子买下来了。”他像是看穿她的思绪,“里面什么都没变。” 他一直住在那里。 那里有太多他和姜黎的回忆,他不想被抹去。 姜黎尚未从微怔中回神,却见宋之言已径直走向酒店前台,掏出身份证递过去:“开一间房。” “我已经订好了。”姜黎反应过来,一步上前抢过他的身份证塞回他手里。 宋之言从善如流地接过身份证,眼里含笑:“在哪?我送你。” “不用。” “你身上有钱打车?”他好整以暇地问。 姜黎一噎,是谁让她陷入这样窘迫的局面? 她深吸口气,狠狠甩开他的手,转身朝电梯方向走去。 宋之言迈着长腿轻松跟上。 光洁的电梯门像镜子,映出她气鼓鼓的侧脸和身后他从容笃定的身影。 这画面让他心底软成一片,涌起更强烈的占有欲。 “几楼?” 姜黎不情愿地拿出房卡刷了一下,按下11楼。 电梯上行,抵达。 “我到了,你可以走了。” 宋之言却比她更先一步踏出电梯,左右看了看,理所当然地问:“哪边?” 僵持了半分钟。 姜黎彻底没了脾气,知道今晚是拗不过他了。 她认命般默默朝一个方向走去,停在一扇门前。 “宋律,”她转过身,背靠着房门,“送到这里,可以了吧?” 宋之言给她一个:你说呢的表情。 姜黎也不废话,直接朝他伸出手,眼神明确:手机先还我。 宋之言与她对视两秒,终是妥协,从口袋里拿出她那支粉色手机,放在她手心。 手机到手,姜黎动作快得像演练过无数遍——刷房卡、推门、闪身进去、反手关门。 一气呵成! 然而,一只锃亮的皮鞋尖端,已先一步卡在了门缝处。 紧接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从外推来,门被强势推开。 她惊呼一声,被这股力道带得向后踉跄。 熟悉的温热躯体随即逼近,将她轻轻压在玄关的墙壁上。 门在身后一声合拢。 锁死。 昏暗的光线里,他低头,精准地俘获了她的唇,将所有未尽的言语与挣扎,都吞没在骤然升腾的气息里。 窗外最后一缕天光最后也被墨色吞噬,房间内只开着浴室的灯光,透着玻璃在整个房间晕染开来。 姜黎无力地推开身上的男人,瘫软在凌乱的床褥间急促喘息。 空气里弥漫着情欲未散的暖昧气息。 身上的旗袍,领口的盘扣已被扯落三颗,衣襟微敞,隐约露出锁骨处一小片被吮吸出的绯红,像在雪白的雪上烙下的几朵红梅。 精心绾起的发髻早已散乱,发簪不知遗落何处,如墨青丝铺满白色床单,衬得她脸颊泛起的潮红愈发明显。 她的眼睫湿漉漉地轻颤,眼眸里蒙着一层未散的水雾,迷离又脆弱。 被狠狠吻过的唇瓣微微肿起,泛着水润的光泽,像熟透的樱桃,鲜艳欲滴。 宋之言几乎是踉跄着翻身下床,冲进浴室。 随即,冰冷的水声哗啦啦响起。 等他再出来时,已重新穿戴整齐,恢复了那副精英律师的派头。 他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随意敞开着两颗扣子,露出一段线条紧实的脖颈和若隐若现的锁骨。 微湿的碎发垂落在额前,柔和过于锐利的英俊。 他眼底那些动情的血丝尚未完全褪去,看向她时,深邃的眸子里仍残留着未餍足的暗色。 他走过来,自然的单手环过姜黎纤细的腰肢,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 “晚上有个聚会,一起?”他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拂过她耳畔,“都是以前的同学,顾祈年也在。他说很久没见你了,想见见。” 姜黎身体一僵,动了动,背过身去,只留给他一个疏离的背影。 “嗯?” “宋律,”她的声音清冷,“现在不是上班时间,我不接受你的安排加班。” 宋之言听懂了她的拒绝,眸色暗了暗,却没勉强。 他俯身,靠近她耳边,气息温热:“晚上给我留门。” “我很累了,”她拒绝得明明白白,“你不要来打扰我休息。” “我给你叫餐。”他不容置疑地说完,伸手将她掰正过来。 无视她微微蹙起的眉宇和那点不情愿,他低头,在她那微肿的唇上又印下一个带着惩罚的吻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角,看着床上眼含水汽的人:“我明天一大早过来找你。” 宋之言一走,姜黎强撑的镇定瞬间瓦解。 双手懊恼地拍打自己发烫的脸颊:“姜黎黎,你真是没出息,明明说好要划清界限,怎么又……” 她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刚才的混乱。 只能怪自己,在宋之言面前,所有的原则和决心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难道这辈子真的就只能栽在他手里了吗? 那自己岂不是被他轻易拿捏? 不行,不行,这样的情况绝对不能出现。 她抓过手机,在群里直接艾特许之珩:【你身边是不是有很多高质量的男人,给我介绍几个?】 第34章 姜姜,我爱你 片刻后,搁在床上的手机震动。 许之珩:【?????】 许之珩:【高质量的男人,比如我?】 余潇潇:【你们俩又发什么神经?】 许之珩:【身材,相貌,家境,学历……姐妹我哪一样是拿不出手的?你居然还要绕开我去找其他男人?】 余潇潇:【姜黎黎,你是想通了还是脑子又短路了?你别告诉我,你又和那狗男人搅上了?】 许之珩:【我坚决反对,你为他买醉才过去多久?24小时都不到,你就又栽回去了?】 许之珩:【你用在我身上的那些手段又狠又准,怎么到狗男人身上就行不通了?】 许之珩:【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还是你脑子里的水没倒干净?准备在同一个坑里躺平养老了?】 姜黎盯着屏幕,指尖顿了顿,敲出一行字:【猿粪。[望天]】 余潇潇:【所以呢?被他几句甜言蜜语一哄,就又缴械投降了?】 姜黎:【没有。】 余潇潇:【姜黎黎,你发这话的时候,良心不会痛吗?不觉得心虚?】 姜黎:【没有。】 余潇潇:【所以,京市那么大,怎么又碰上了?】 姜黎:【如果我说是意外,你相信吗?】 余潇潇:【接下来你是不是要说,你开交流会的酒店,他刚好也在那儿开会?】 姜黎:【如果我说就是这样,你相信吗?[对手指]】 余潇潇:【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还是觉得我跟你一样脑子锈掉了?】 姜黎:【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哭唧唧]】 余潇潇的消息很快回复过来,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那你想怎么办?你直接跟我说,这次打算和他玩感情,还是只走肾?】 姜黎盯着那行字,悬在输入框上的指尖迟迟没动。 短暂的沉默后,她像是自暴自弃般,重重敲下两个字,发送出去:【走肾】 许之珩:[目瞪口呆.jpg]两位姐姐真威武】 余潇潇:【我想静静】 许之珩:【静静是谁?新来的姐妹吗?要拉进群吗?】 看着屏幕上最后几句话,姜黎把手机扔到一边,整个人埋进柔软的被子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这回是真的完蛋了,连余潇潇对自己也放弃治疗了。 京市最顶级的会所内,流光溢彩。 宋之言推开厚重的包厢门,震耳欲聋的音乐和晃眼的射灯让他皱了皱眉,顿了几秒才适应这喧闹的环境。 “哟!我们宋大律师终于肯赏脸了。”拿着麦克风的金磊眼尖,立刻高声起哄,“掌声在哪里?” 包厢里的气氛一下子就热了起来。 宋之言揉了揉被音乐冲击的耳廓,目光扫过一圈兴奋的众人,径直走向角落里独自喝酒的顾祈年。 “怎么一个人?”顾祈年递给他一杯酒,“小师妹呢,没跟你一起来?” “累了,在休息。”宋之言接过酒杯,语气平淡。 顾祈年挑眉,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累了”这个词,在此刻语境下,耐人寻味。 宋之言主动与他碰杯:“少八卦。” 顾祈年轻笑,收敛玩笑:“说真的,挺好的。都这么多年了,她还在原地等着你。” 宋之言眸色微暗,没有接话。 谁说不是呢? 当年,姜黎突然消失,他动用了所有关系去找,却连个人影都没找到。 留学回来后,他也没放弃,可她就像人间蒸发一样。 最后,他赌上往后余生的运气,选择回海市。 大概是上天可怜他,冥冥之中,又把姜黎送回他身边。 正想着,三个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女孩笑着走了过来,主动举起酒杯:“宋师兄,顾师兄,好久不见啊。” 宋之言与顾祈年出于礼节,举杯。 浅尝辄止。 三个女孩顺势就坐在了斜对面的沙发上,眼神热切地毫不掩饰,直勾勾地盯着宋之言。 其中一位长发女孩更是直接,笑吟吟地开口:“宋师兄,我听说你现在是单身?不如考虑考虑我呗?” 正在喝酒的顾祈年被这直球打得差点呛到,他战术性后仰,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一副“你们继续,我吃瓜”的模样。 “有女朋友了。”宋之言回答没有半分犹豫。 三个女孩交换了眼神,显然不信。 “我们都打听好了,大家都说你没有女朋友。” 这架势,她们倒是做足了准备。 宋之言晃着酒杯,眼皮都未抬,漫不经心:“哦,那可能是你们的信息更新不及时。” 顾祈年适时帮腔:“师妹们,听师兄一句劝,你们宋师兄名草有主多年,感情稳定。” “不可能!”一个心直口快的女孩脱口而出,“你们不是早就分手了吗?” 话音落下,气氛瞬间就僵住了。 宋之言缓缓抬眸,锐利的目光盯住刚刚说话的女孩,声音沉了下去:“你怎么知道我们分手了?谁告诉你们的?” 他和姜黎的恋情一直很低调,知道的人本就不多。 至于他被分手的事,更是只有身边最亲近的几个人才知道。 她们凭什么这么笃定他和姜黎分了手? 女孩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慌乱,下意识地避开了他迫人的视线,急忙改口:“没有人告诉我们,我们猜的。” 作为顶尖律师,宋之言最擅长的便是捕捉证人细微的表情变化和语气波动。 她在心虚。 他身体微微前倾,强大的压迫感随之而来,眼神锐利如鹰隼,一字一句:“既然没人告诉你们,那就是姜黎亲口告诉你们的?”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眼神阴沉地让三个女孩脊背发凉。 “宋师兄,我们……我们还有事,先走了。”她们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慌乱起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顾祈年见他脸色不对,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多想,她们可能就是口无遮拦,随口胡说的。” 是不是他多想,查一查就知道了。 他将杯中残余的酒液一饮而尽,随后“嘭”的一声把酒杯往桌上一放,二话不说就起身追出去。 走廊里早就没了那三个女孩的身影。 他凭着直觉,循着隐约传来的说话声,往安静的转角走去。 在转角处听到了她们压低声音的懊恼和疑惑。 “不是说他没有女朋友了吗?怎么突然冒出来一个?” “我很确定,问过他好几个朋友,都说他单身。” “说不定就是找个借口拒绝你罢了。” 这时,另一个声音带着迟疑响起:“可是顾师兄说,他相恋多年的女朋友……该不会还是那个姜黎吧?” “姜黎?”方才那直球的女孩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得意,“她都消失多少年了,当年不过略施小计,她就自觉滚蛋。如果真是她……哼,让她再离开一次,还不是易如反掌?” “咯噔。” 一声极轻的脆响,是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的声音。 原本只是靠在冰凉墙壁上,想冷静梳理下线索的宋之言,在听到“略施小计”这四个字时,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逆流,垂在身侧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三人突然被一道极具压迫感的阴影笼罩,惊恐万状地回头。 宋之言向来冷静自持的表情彻底碎裂,声音里压抑着滔天的怒火:“说清楚!你们当年到底对姜黎做了什么?” 重新回到包厢时,宋之言脸上已看不出太多情绪。 只是接连灌下的两杯酒让顾祈年察觉出不对:“怎么了?” 他在拼命压制着什么情绪。 “没事。”宋之言又给自己倒满一杯,仰头喝干,疲惫地靠在沙发背上,掏出手机点开了姜黎的微信。 犹豫了片刻,敲下几个字:【睡了吗?】 大概过了两分钟,姜黎的消息回了过来:【睡着了。】 宋之言看着屏幕,嘴角很轻地弯了下:【那现在是在梦里给我发信息?】 宋之言:【原来是梦见我了。】 姜黎:【别吵我睡觉】 宋之言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又慢慢打字:【想见我吗?】 姜黎:【不想,我要睡觉了。】 可他现在,迫切地想见她。 宋之言忽然站起身,顺手理了理西装外套的褶皱:“我先走了。” 金磊刚好走过来:“这么早?这才几点?” 他没解释,只拍了拍金磊的肩,转身推门出去。 他必须走。 现在! 立刻! 马上! 他想见姜黎。 姜黎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赶紧爬起来去开。 她怕是什么坏人,没立刻开门,贴着门板警惕询问:“谁?” 敲门声突然停了,没人应声。 姜黎正准备回房打前台电话,那急促的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到底是谁啊?”她又问了一句。 “是我。” 姜黎悬着的心一下子落了下来。 只是她纳闷,去参加聚会才不到一小时,怎么就回来了? 在开门的瞬间,她只觉得有一阵风,伴随着浓浓的酒气扑面而来。 下一秒她就被拉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紧接着,她的耳边就只剩下一句话,清晰又郑重: “姜姜,我爱你。” 突如其来的告白让姜黎彻底愣住了,愣到宋之言早就松开她,将她整个人抱坐在床尾的沙发上,她整个人还是懵的。 当初是她主动追的宋之言,两人一起四年,就算是他们最甜蜜的时候,她也没从他嘴里听过“我爱你”这三个字。 以前她总问他,你到底爱不爱我? 要是爱,为什么不说“我爱你”? 那些年,她对着他说过无数次“我爱你”,就盼着能换他一句同样的回应。 可直到分手,她都没等到。 就在姜黎以为他接下来还会做点什么,他站起来,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 他这么一来一回,她怎么可能还睡得着? 姜黎拉住他袖子:“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早点休息。” 姜黎嗅了嗅空气里的酒气:“你喝酒了。” “嗯,喝了两杯。我明天早上过来找你。” 姜黎还想说什么,可看宋之言这个状态,明显是不想多说,更是想一个人静静。 她没再多言,只交代他回去注意安全。 这一夜,姜黎睡得格外不安稳,梦里全是第一次见到宋之言的场景。 那是她进入京大的第二个月,军训刚结束,大家回归课堂。 她不记得具体是哪一天了,只记得那天天气特别好,她去辅导员办公室请假,出来的时候,在走廊上第一次见到了宋之言。 他当时应该是在跟教授讨论案子,因为她隐约听到他们聊的都是些法律条文。 她没停下脚步,心跳却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从那天下午开始,她收集法律系各个班级的上课时间表,挨个教室去蹲守,就为了能再见到他。 在她的印象里,宋之言是沉默寡言的,很少有事情能引起他的注意,他的时间除了学习就是案子。 不管遇到什么事,情绪都没什么大的起伏,永远冷静又沉稳。 像昨天这般失态,姜黎还是第一次见到。 第二天早上,姜黎是被闹钟叫醒的。 今天和蔡哥约了见合作方。 她简单的梳妆打扮,正想着宋之言现在怎么样了,一开门就看见他斜倚在门边的墙上。 “你什么时候到的?”姜黎惊讶,他竟然没有敲门。 “刚到没多久。” 宋之言从容微笑。 完全没了昨晚的狼狈和失态,又变回了平时那个淡定沉稳的样子。 姜黎甚至有点恍惚,昨晚那番告白,好像只是她做的一场梦。 “你难得回京市,不必来找我。”姜黎冷漠疏离。 宋之言跟着她往楼下走:“我不打扰你做事。” 两人下楼时,蔡哥已经坐在大堂沙发上。 看到他们一起走下来,蔡哥惊讶了一秒,随即露出了了然的笑容。 “蔡哥,不是你想的那样。”姜黎急于解释。 蔡哥一副过来人的表情:我懂。 反倒让姜黎的解释显得格外苍白。 只好把锅甩给宋之言。 宋之言对着蔡哥认真解释:“我们昨晚真没什么。” 蔡哥笑得更暧昧了,连连点头:懂懂懂,你们不用解释,他都明白。 这描得越来越黑了! “去哪?我开车送你们。”宋之言主动开口,结束了这场让姜黎尴尬的对话。 蔡哥:“有现成的司机,太好了。” 姜黎还在等蔡哥去拒绝呢,没成想他倒是挺乐意。 她憋着一肚子气,径直坐到后排。 蔡哥也不客气,直接拉开车门坐进副驾,把定位发给宋之言。 路上,两个男人聊得挺投机。 蔡哥对他们两人挺关心,问宋之言:“敢问,宋先生是做哪一行的?” “律师。”宋之言回答,“你们这是要去……” “吃饭。” “见合作商。” 姜黎和蔡哥异口同声,两个截然不同的答案。 宋之言点点头,通过后视镜瞥了眼姜黎,见她正低头在手机上打字。 刚发出去,蔡哥就低头看起信息。 这是在他眼皮地下偷偷传递信息? 还想瞒着他什么? 宋之言勾了勾唇:“谈合作谈合同正好,我是律师,有什么法律方面的问题,我能帮你们解答。” 姜黎立刻顶回来:“我自己也是学法律的。” “就你那总在及格线徘徊的水平,”宋之言语气悠悠的,带着点调侃,“怕你搞砸。” 第35章 追求者和被追求者的关系 宋之言转向蔡哥,笑着问,“她平时处理合同什么的,没闹过笑话吧?” “宋之言!”姜黎在后面直接炸毛。 宋之言却没接她的话,换了话题问蔡哥:“听口音,蔡哥不是本地人?” 蔡哥爽快答:“川南的。” “你跟姜黎是在川南认识的?” 蔡哥:“嗯,我开民宿的,她来旅游时住我那儿,就这么认识了。” 姜黎忍不住插话:“你们俩能安静会儿吗?影响到我休息了。” 开玩笑,再让他们聊下去,她的老底都要被宋之言扒光了。 前排的两人相视一笑,压根没把她的提议当回事。 蔡哥:“以前没听姜黎提过你。” 宋之言眼神隐隐一暗:“惹她生气了。” “那就是你的不对了。”蔡哥半开玩笑半认真,“姜黎在我们那可受欢迎了,追她的男生能从民宿排到街口,门槛都快被踩平了,你可得上点心。” “一直都很上心,就怕她不要我。” 宋之言说得格外的认真和小心翼翼。 姜黎听了,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约定的地点就在酒店附近,一家闹中取静的茶室。 宋之言没跟着进去,等姜黎和蔡哥落座后,他才找了个斜对面的位置坐下。 这个角度刚好,既能看清姜黎的表情,又能隐约听到谈话内容。 没过多久,合作方到了,是一男一女,打扮干练。 “这位是……”对方的目光落在姜黎身上,略带好奇。 蔡哥笑着介绍:“这位就是我们工作室的设计师,姜黎。你们一直很欣赏的设计,都出自她手。我主要负责商务谈判,她才是我们工作室的灵魂。” 中年男士略显惊讶:“没想到设计师这么年轻。” 女士微笑着赞许:“所以说后生可畏。姜小姐的设计既有灵气又有态度,我们团队非常欣赏。” 一番客气的寒暄后,双方切入正题。 对方是国内一家有影响力的原创服装电商平台,看中了姜黎工作室独特的设计风格,希望能达成深度合作。 其实一开始姜黎是犹豫的,她更习惯自由创作的状态。 是蔡哥说服了她。 优秀的作品就该让更多人看到,把个人风格做成市场影响力,也是一种突破。 今天主要谈的是几款设计的授权细节。 宋之言隔着屏风的缝隙,静静看着对面的姜黎。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清楚地看到工作状态下的她。 她说话条理清晰,谈到专业时眼神发亮,偶尔思考时会轻轻蹙眉。 那微蹙非但没有折损她的美丽,反而添了种沉浸在专业里的知性魅力。 宋之言的心弦被无声地拨动。 他记忆中的姜黎,大多是那个跟在他身后、为了多点相处时间而撒娇耍赖,满心满眼只有恋爱的小姑娘。 而眼前这个言辞犀利、见解独到、在自己领域里闪闪发光的姜黎,既陌生,又耀眼。 他好像…… 从未真正了解过这样的她。 他错过她成长中最重要的一段蜕变。 眼前这个自信、独立、在自己热爱的事业里发光的她,才是更完整、更真实的姜黎。 他需要,也必须,重新认识她。 等四个人站起身握手道别时,快下午一点了。 送走合作方,宋之言自然地走到姜黎身边。 “一起吃个饭?” 蔡哥立刻识趣地摆手:“我就不当电灯泡了,你们嫂子第一次来京市,我得赶紧回去陪她逛逛。” 姜黎看着溜得比谁都要快的蔡哥,顿时没了脾气。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 从海市到京市,从暧昧拉扯到突然的冷战,再到昨晚险些越界,和他突如其来的剖白。 完全超出了她的消化速度,思绪时常处于一种晕眩的状态。 现在要她清醒地和宋之言独处,反而有点手足无措。 她下意识地搓了搓指尖,抬眼看他时,眼神里带着明显的闪躲。 “怎么,”宋之言将她的局促全看在眼里,故意调侃的口吻缓和气氛,“现在对我这么见外了?饿不饿?带你去吃点东西。” 姜黎轻轻摇头。过了饭点,她反而不觉得饿了。 “下午还有安排?” 她先是摇头,接着又赶紧点头,模样有些矛盾。 他被她这小动作逗得差点笑出来,放软声音又问了一遍:“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要退房,”她老实交代,“晚上飞回海市的机票。” 她这趟只利用周末两天假,明天还得回律所上班。 怕临时有事,特意买了晚上的机票。 “那我带你去个地方?” “嗯?”姜黎一脸疑惑。 “去了就知道。”他卖了个关子。 宋之言的车停在了京大西门。 他跟保安低声说了几句什么,没过多久就折返回来,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带她走进了这所装满青春回忆的校园。 午后烈日灼人,林荫的道路上几乎不见行人。 姜黎被他牵着,一路走到空旷的操场。 红色塑胶跑道在阳光下蒸腾着热浪,姜黎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宋之言望着空无一人的跑道问:“还记得这里吗?” 姜黎更疑惑,她在这里读了四年大学,怎么会不记得? 宋之言看着她茫然的样子,无奈地低笑,将她拉到主席台旁,看向在湛蓝晴空下迎风招展的国旗与校旗。 “现在呢?想起来了吗?” 姜黎还是摇头。 可就在视线落回他眼眸的下一秒,七年前的画面突然撞进脑海。 “宋之言,我以国旗和校旗起誓,我对你的喜欢是认真的,你能不能做我的男朋友?” 少女的声音清脆又坦荡,纯粹得不掺半点杂质。 不知道是被滚烫的太阳晒的,还是心底翻涌的羞赧作祟。 她的脸颊瞬间刷红。 “记起来了?” 姜黎心虚,嘴硬否认:“没有。” 可宋之言及时拉住了想转身逃开的她,不等她反应,他已经神情郑重地对着旗帜举起右手,三指并拢。 “姜姜,”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穿透了燥热的空气,“今天,我也对着国旗、校旗起誓。过去是我做得不好,太过自以为是,忽略了你的感受,让你伤心,让你失望。” 他转向她,目光灼灼:“请你给我一个机会,一个改过自新、重新爱你的机会。我想用以后所有的时间,证明我对你的认真。可以吗?” 相似的话语,只是互换了角色。 从向来吝于表达的他口中说出,姜黎有些恍惚,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还未等她理清这纷乱的情绪,宋之言已将她轻推到主席台下那个仅有一米宽的隐蔽角落。 后背抵上微凉的墙壁,眼前是宋之言似笑非笑的眼眸,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是不是很熟悉的场景?”他低声问,气息拂过她的额发。 姜黎怎么可能忘记? 那个是月朗星稀的夜晚,她对他表白后,也是在他微怔的瞬间,将他拉到这个角落。 一模一样的位置。 “宋之言,我表白了,你至少要给我个回应。” 少女在昏暗光线下,眼神狡黠而明亮,心里慌得不行,却壮着胆子踮起脚尖,双手环住他的脖颈用力向下—带:“你得给我盖个章,证明我向你表白了。” 说着,她生涩地吻上他的唇,蜻蜓点水似的碰了一下就躲开。 那时的她只觉得,他的唇和自己想象中一样柔软。 现在的宋之言,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被她偷袭后愣住的青涩青年。 炽烈的阳光下,他的吻如同攻城略地,带着积压已久的思念与渴望,疯狂地攫取着她的呼吸,缠绵深入,不容逃避。 直到她肺里的空气快被他抽干,软软地靠在他怀里,他才喘息着松开。 “学你的,”他贴向她的额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扯平了。” 下一秒,他拿起搭在手臂上的西装外套,轻轻罩在两人头上,刺眼的阳光瞬间被隔绝在外。 他们能清晰地听到彼此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声。 在突然缩小的方寸空间里无限放大,回响。 暗色中,宋之言的眼眸近在咫尺,灼烫得惊人。 “现在,”他低沉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共振,温热的唇再次贴近,一点点缠上她的感官。 像春日里漫过堤岸的细流,似指尖摩挲着易碎的珍宝,顺着唇线缓缓描摹,慢悠悠地侵占她的呼吸,缠上她的舌尖。 “这才是我的方式。” 深夜的机场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大厅格外空旷。 姜黎拖着行李箱快步走出出站厅,宋之言就跟在她身后半步远。 没走几步,他加快速度与她并肩:“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有人接。” 她话音刚落,就看到不远处的余潇潇。 她靠在接机口的柱子上,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全是看热闹的意味。 等两人走近,余潇潇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扫视,故意拖长了调子问:“哟,这是什么情况?” “意外,同一班机。”姜黎抢先解释。 余潇潇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眼神里的戏谑却半点没减。 “你那是什么眼神?”姜黎被她看得不自在,“他就是帮我升个舱而已。” 余潇潇挑眉:“我可什么都没问,你这么急着解释,是怕我误会什么?” 姜黎脸上发烫。 “顺手的事。” 一旁的宋之言适时开口,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 “哦……”余潇潇又故意拉长了声音,尾音里全是调侃,“所以说,你们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没情况。” 宋之言:“追求者与被追求者的关系。” 两个声音撞在一起,姜黎的脸更红了,她一把抓住余潇潇的手腕,推着她就往停车场走:“别瞎问了,赶紧走。” 余潇潇被她推着往前走,还不忘回头冲宋之言挥挥手,“真不用宋师兄送你啊?要不你跟他走,我自己开车回去也行。” “我不可以,赶紧走,别废话。” 坐进车里,姜黎打算装死越过余潇潇的盘问。 可余潇潇哪会给她这个机会? “头等舱坐得舒服不?姐妹我活了这么大,还没体验过头等舱。什么时候沾沾你的光,也享受一回?” “下次请你坐。” “我们赚钱多不容易啊,”余潇潇促狭地笑,“宋师兄经常出差,航空公司的积分肯定不少吧?他给你升舱,是不是不用花钱?” “你问他。” “你给我问问?” “不问。” “那你把他联系方式给我,我自己问。我倒要问问他,在京市对我们家黎黎做了什么,怎么你们俩一回来,我们小黎黎就魂不守舍的?” 姜黎侧身,狠狠瞪她,脸颊却又不自觉地发烫。 “快从实招来!”余潇潇伸手戳了戳她的胳膊,“还想让我求你不成?” 姜黎眼神躲闪,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声音含糊不清:“就他说那样,追求者和被追求者的关系。”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楚。”余潇潇故意逗她,把耳朵凑得更近了。 姜黎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重复:“他说,他要追求我。” 余潇潇瞬间笑出了声:“开心坏了吧?” “一般般吧。” 余潇潇:“说实话。” 姜黎嘴角忍不住上扬:“很开心。” 余潇潇指尖点了点她的太阳穴:“你就这点出息。” 她顿了顿,又问:“那你们现在这是在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游戏?都到这份上了,直接答应不就完了?” “那不行。”姜黎反驳,语气带着几分较真,“当初我追他的时候,天天跟个跳梁小丑似的,变着法子逗他开心,多辛苦。现在他轻飘飘一句‘追求我’,我就答应了,那我姜黎也太没骨气了吧?” 余潇潇:“所以呢?” “该干嘛干嘛,就不能轻易答应他。” “我就看看你能坚持多久。”余潇潇突然想到什么提议,“再拿许之珩刺激他?” “算了吧,”姜黎嫌弃,“这种跳梁小丑就不要再他面前提了,感觉我们像弱智。” “那相亲的事,你都跟他坦白了?” “没。”姜黎摇头,“他套我话套出来的。” “哦……”余潇潇又拉长尾音,笑得意味深长,“你要是不想说,他能套得出来?” “余潇潇,你又不是不知道,”姜黎干脆转过身,对着她一脸认真地说,“宋之言多聪明啊,他可是知名律师,口才好得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我这点心思,在他面前根本藏不住,我哪里是他的对手?” “那你以后要是跟他吵架,岂不是连嘴都还不了?” 姜黎自信地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他不会跟我吵架的。” 她心里清楚,以前她再怎么无理取闹,宋之言从来都是纵容着她。 余潇潇叹了口气:“这孩子,彻底没得救了。” 回到家,已经凌晨一点。 姜黎洗完澡,躺在床上,随手点开手机,就看到了宋之言发来的消息:【我到家了,你到家了记得给我报个平安。】 她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本想装作没看见,手指不受控制地敲下回复:【安全到家。】 几乎是秒回:【早点休息,明天要是起不来就别去上班了,老板特批。】 姜黎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小声嘀咕:“谁要受你的小恩小惠。” 第36章 打赏 第二天看到姜黎从房间里出来时,姜爸姜妈吓了一跳。 姜爸:“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姜黎揉了揉太阳穴:“凌晨两点。” 黎女士罕见的接话:“起那么早,这是要上班?” 姜黎应了一声。 姜爸瞬间激动起来:“你这不是刚出差回来,大半夜才到家,一大清早就要去上班?公司那么没人性吗?” 他看着姜黎眼下淡淡的青黑,别提多心疼了。 “没事,习惯就好了。”姜黎安抚。 姜爸:“你要么赶紧辞工,要么今天就把房子确定下来,天天这样身体怎么受得了?” 黎女士罕见地露出心疼的表情,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老姜,我不离职,律所的同事都挺好的,我现在也慢慢适应现在的工作。如果职掉,我还要重新找工作,重新适应。” “我让许之珩和潇潇帮我找房子了,晚上下班就去看,定了再让你们把关,行了吧?” 姜爸拿她没办法,只好让步:“那等会儿我送你,路上还能眯一会儿。” “谢谢爸爸。” 车子停在律所楼下,姜黎刚下车,就碰上了几个同事。 “哟,男朋友送来上班啊?”同事笑着往车里瞄。 姜黎笑笑:“我爸。” 几个人明显有点失望。 她们早就好奇姜黎那个“传说中超帅”的男朋友。 一直想一睹真容。 一行人排队等电梯,电梯门开。 宋之言站在里面,身剪裁得体的西装,气质清冷。 一抬眼,就和姜黎对上视线。 姜黎心里一虚,立刻别开脸。 “宋律早。”同事们纷纷打招呼。 有领导在,电梯里安静下来。 宋之言倒是自然的开口:“还没进来就听见你们聊得开心,说什么呢?” “在说姜黎的男朋友。”一个同事快言快语。 姜黎后背一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是么,你们都见过,长什么样?”宋之言声音里带着笑。 只有姜黎听出那笑里藏着一把刀。 “我们没见过,但听说特别帅,侧脸还有点像宋律您。” “哦?”宋之言往前凑了半步,声音近得像贴在姜黎耳边,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的耳廓,“那还真是我的荣幸。” 他特意转头看向姜黎:“姜助理,男朋友这么帅,别藏着啊,什么时候带来给大家见见?” “就是就是。”同事们跟着起哄。 姜黎干笑两声:“再说吧……他平时比较忙。” “再忙也得吃饭吧?”宋之言不依不饶。 姜黎干脆装死,盯着电梯数字不说话。 电梯到楼层。 姜黎跟着人群快步往外走,手腕突然被拉住。 她吓了一跳,慌忙四下看,压低声音道:“你疯了?这是公司。” “怎么?”宋之言挑眉,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这么怕被人看见?” 姜黎定了定神,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挺直腰板:“我有什么好怕的?我和宋律清清白白,单纯的上下级关系。” “清清白白?”宋之言轻笑一声,声音压低,带着几分暧昧的蛊惑,“睡过我的人,跟我说清白?” “宋之言!”姜黎气得瞪他背影。 这人怎么回事? 总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话。 他没睡她吗? 他倒好,搞得好像只有她占了便宜。 回到工位,姜黎放包的声音都带着气。 宋之言刚进办公室,就把助理叫了进来。 “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助理点点头,递上一串钥匙:“宋律,都办好了,楼栋、楼层和房号我都发您微信了,随时可以入住。” “谢谢,辛苦了。” 另一边,姜黎也在微信小群里发消息:【房子找好了吗?】 许之珩秒回:【找好了,有个小复式特别适合你。今天中午过去看看?正好我今天有空。】 姜黎:【行,你过来接我。】 她盯着屏幕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别把车停我们公司楼下,停远点。】 许之珩:【怎么,嫌我拿不出手?还是怕你家狗男人看见?】 姜黎:【嫌你拿不出手。】 许之珩发来一个心碎的表情。 中午下班,宋之言走到前台时,姜黎已经没影了。 昨天他还担心她休息不好,现在看来纯粹想多了。 走到楼下,远远看见姜黎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那辆车他有印象,是上次那相亲对象的。 不是让她别联系了吗? 且那辆车怎么有点眼熟,他眯眼想看清车牌,车已经开走了。 车上,许之珩兴致勃勃地跟姜黎说着房子的事:“我跟房东约好了,过去就能签合同。” “行。”姜黎反应平淡。 “姐姐,我为你跑前跑后,你就一个字打发我?” “小许子辛苦了,”姜黎敷衍道,“等搬完家,我让老姜请你吃大餐。” 许之珩:“你还真不把我当外人使唤啊?” “不然呢?”姜黎挑眉,“你不是我爸妈眼里的好女婿吗?” “你……”许之珩被堵得说不出话,刚想反驳,姜黎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瞥了一眼屏幕:狗男人。 许之珩嘴角抽了抽:“这狗男人怎么阴魂不散的?” “你闭嘴。”姜黎警告他,接起电话,“宋律找我有事?” “和你那个相亲对象出去了?” “宋律不是都看见了吗,还问?” “下车,路边等我。” “早上您不是说,我男朋友忙得没空陪我吃饭吗?”姜黎把早上的阴阳怪气原样奉还,“现在他有空了,我们要去吃饭了,您别打扰。” 说完直接挂断。 “宋律?”许之珩疑惑嘀咕,怎么感觉像叫他哥? 他哥的律所好像就在附近吧? 之前在家他好像提了一嘴,自己没当回事。 他转头看向姜黎:“你说的那个狗男人,叫宋律?” “哦。”姜黎没多想,“赶紧走,签完合同还要去吃饭。” 被她这么一打断,许之珩也把心里的疑惑抛到了脑后,专心开起车来。 因为提前约好,见面后姜黎很快和房东签了合同,交了押金。 拿着租房合同,姜黎感觉浑身都充满着劲。 许之珩跟在她身后,故意泼冷水:“恭喜脱离父母魔爪,然后掉进另一个狗男人的坑里。” 姜黎直接拿手上的合同往他脑袋一拍:“少跟余潇潇学这些。” “今晚必须请客。”许之珩说着,突然瞥见拐角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愣了一下。 姜黎:“怎么了?” 许之珩:“我好像看见我哥了。” “你哥?”姜黎来了兴趣,她对这个只存在传说里的男人好奇很久了,“在哪呢?” 她踮脚张望,烈日下空无一人。 “耍我呢?”她捶了他一拳。 许之珩躲过:“谁叫你矮。” 她矮吗? “我一米六八矮什么矮。”姜黎追着他打,“不想活了你,小许子!” 下午宋之言回到律所时,姜黎正趴在桌上睡觉。 他胸口堵着气,却没忍心叫醒她。 到下班时,她又溜得比谁都快,电话也不接。 连打几个电话都被无视后,宋之言憋着一肚子火回到家。 一进门就看见许之珩瘫在沙发上打游戏,那悠闲的模样更觉得刺眼。 “你读个博比幼儿园还要闲?” 许之珩条件反射坐直。 他从小就有点怂他哥。 哪怕现在是二十多岁的人了,还是怂。 “我今天没课。”许之珩解释,放下手机,“哥,你怎么回来了?” 宋之言反问:“我回我自己的家,还要你批准?” “不敢不敢。” “回来了?”宋父从书房里走了出来,看向宋之言,“你进来一趟,我有话和你说。” 书房里,父子俩相对而坐。 宋父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前两天碰到薛总,听说你跟他女儿……” “没有的事。”宋之言一口否认,态度坚决,“我和薛小姐只是校友;至于薛总,他只是我们律所的客户,且不是我负责的,平时没什么交集。” 宋父眼神里明显闪过失望。 “真不喜欢?”宋父试探,“那姑娘我见过,各个方面都挺好的。” 家庭条件不相上下,孩子自身在各个方面的匹配,如果在这样条件下,双方子女能走到一起,是很多父母乐到其成的事。 宋父自然也不例外。 “您生意上的事,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用考虑我的关系。” 宋父叹了口气:“可惜了。”随即又感慨,“你弟都有女朋友了,你这个当哥的,什么时候带个人回来给我和你妈看看?” 他爸把他叫进来,前面聊的都是铺垫,真实目的才是最后这句话。 和父亲的谈话结束,宋之言走回客厅,就听到一声甜美又熟悉的声音。 姜黎? 他脚步一顿。 是从许之珩手机里传出来的。 许之珩的手机里怎么会有姜黎的声音? 他不动声色地坐到他旁边:“看什么呢?” 宋之言往许之珩的手机瞥了一眼,只有一个直播界面和声音。 许之珩心里一紧,连忙斟酌着说道:“一个变装博主的直播。” 视频里,博主没有露脸,镜头只对着她手上的动作。 “屏幕前的小姐姐如果想学做衣服,可以跟着我试试。自己设计、自己制作,再穿到自己身上,想想都很有成就感。” 停顿了一下,她又笑着说:“原来我这么厉害呀,谢谢大家的夸奖。” 手机源源不断地发送出她的声音。 这声音,这语气,哪怕没有看到人,宋之言也能确定,绝对是姜黎。 他目光落在博主的名字上:黎明的谎言。 最后一丝怀疑也消失了。 是她。 姜黎。 这个意外发现让他心跳快了几拍。 他不动声色地记下这个名字,随意问:“什么时候开始看这种直播了?” 许之珩不敢把姜黎给卖了,扯谎道:“刚推送过来的,觉得声音好听就点开了。” “还聊什么?洗手吃饭了。”宋母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救了许之珩一命。 他如蒙大赦,连忙关掉手机,一溜烟地跑向餐厅。 再让他哥问下去,他说不定就要露馅了。 宋之言坐在原地,陷入自己的沉思。 直到宋母再次催促才起身。 饭后,宋之言回房第一件事就是下载App,搜索“黎明的谎言”。 直播间还亮着。 他靠在床头,听着她的声音。 “下一期要发什么?”她沉吟,似在思考,“现在可不能告诉你们,不然就没有惊喜了。” “小姐姐说,我每个月直播太少了?抱歉抱歉,前阵子家里有点事给耽误了,这个月开始会尽量满足大家的要求。” 这时,屏幕突然弹出打赏特效:有人送了个“梦幻城堡”。 镜头那边的人明显顿了一下,随即笑起来:“谢谢这位朋友的打赏,不过大家不用给我打赏啦,我只是利用闲暇时间教大家设计衣服。” “上个月的打赏收入,我已经公示在主页了。那些钱我们会捐给需要他的人。” 打赏? 还有这个操作? 他看着屏幕,好奇地研究起来,可还没等他弄明白怎么操作,镜头那边已经说到时间下播。 这就结束了? 没事,他还有很多时间慢慢研究。 他点进主页,拖到最底部,从第一条视频开始看起。 不想错过她任何一点成长痕迹。 下了播,姜黎没有立刻回家,又把那套“狐狸”主题的半成品拿出来。 这个月内,她得把这系列做完。 第二天一早,姜爸实在看不下去姜黎天天这么折腾,听说房子租好了,非要拿钥匙去帮她搬家。 姜黎好说歹说才拦下,说有余潇潇和许之珩帮忙。 宋之言一到律所,就把刘佳叫进办公室。 刘佳以为有什么急事,拿着笔和笔记本,一刻都不敢懈怠。 结果,宋之言在她旁边坐下,拿出手机随意点开一个直播界面问:“这个打赏功能怎么用?” “……”刘佳愣了几秒,“这和案子有关系?” 宋之言目光还停留在手机屏幕上说:“没有。” “那是看上哪个女主播了,想打赏?” “没有。” 刘佳可不干了,往沙发上一坐,抱着胳膊追问:“既无关工作,又不是打赏女主播,你学这个干嘛?” 宋之言被问住了。 他要怎么解释? 就在他沉默之际,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宋律,有你的快递。”姜黎推着门走进来,把快递放在他桌上。 没来得及转身,就被刘佳叫住:“姜黎,等一下。” 姜黎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刘佳。 刘佳指了指宋之言的手机:“你知道直播怎么打赏吗?咱们宋律啊,貌似看上哪个漂亮女主播,正琢磨着怎么给人打赏呢。” 话一出来,办公室陷入死一般的沉静。 宋之言表情一僵,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姜黎,眼神复杂。 有紧张,有慌乱,还有急切澄清的意味。 姜黎有一瞬的不悦,快得让人抓不住。 很快恢复如常,职业的微笑往脸上一挂,调侃:“宋律真是好兴致,还真不知道您有这方面的爱好。” “不是……” 姜黎根本没给他机会,说完那句话,转身走出了办公室,顺带关上门。 刘佳这会儿慢悠悠地往后靠进椅背,像个无所谓的人看戏:“前女友生气了?宋律,怎么办才好?” 宋之言胸口堵着一股郁气,恨不得把她扔出去。 他怎么会脑子一热,觉得这女人能帮忙? “希望你以后没有用得着我的时候。”他咬牙道。 第37章 拿不出手 一整天,宋之言往前台附近溜达好几趟,要么是借着工作机会找姜黎,要么就想趁前台没人跟她解释点什么。 姜黎是铁了心:看不见,听不到,不理会。 眼看到了下班点,宋之言总算逮着她单独去洗手间的空档。 腰突然被人从后面搂住,姜黎吓得差点叫出声,嘴刚张开就被捂了个严实。 扭头一看是宋之言,她气得抬脚就往他小腿上踹,压低声音怒怼:“宋之言你干什么?” 他声音贴着她耳朵:“一整天都不理我?故意跟我装看不见是吧?” “宋律说笑了,”姜黎皮笑肉不笑,“这帽子可别乱扣,正常上班,有什么装不装的。” “真的?”宋之言显然不信,手臂收紧,“那抱一下。” “你疯了?”姜黎慌得往两边走廊看,“这里是律所。” 她想挣开,宋之言却没松手的意思。 姜黎急了,抬手指身后的女洗手间牌子:“我要上厕所,宋律要跟着一起吗?” 宋之言瞥了眼牌子,又落回她身上,笑得很不正经:“你想在女厕所抱,我也不是不能配合。” 姜黎觉得这人简直没救了,懒得再扯,转身就要走。 “晚上一起吃饭?” “我爸妈让我回家吃,”姜黎斜他一眼,意有所指,“他们让我提防着点那些对我有非分之想的不老实男人。” 明摆着是讽刺他。 “姜姜,我想跟你解释一下……” “宋律不用跟我解释,”姜黎打断他,“您的兴趣爱好,我管不着。” 顿了顿,淡淡补了句:“也没资格管。” “你绝对有。”宋言往前一步,手绕到她腰后轻轻一带,两人贴得严严实实,“真生气了?我其实是……” 话没说完,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和说笑声。 姜黎心里一紧,“快松开。” 宋之言半点不慌,趁机提条件:“你听我解释,我就放。” 解释个屁。 她有时间听他解释吗? 这要是被人看见他俩贴那么近,以后真的就解释不清楚了。 随着声音越来越近,姜黎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将宋之言推进女洗手间,又拽着他挤进最里面的隔间,直接把他按坐在马桶盖上。 她自己则双手撑着隔板,把他圈在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刚稳住,洗手间门就被推开了。 几个女同事边补妆边聊天,声音清晰地传了进来。 “你们看见没?宋律今天开会一直在走神。” “我也发现了,头一回见他这样。” “我坐他旁边,偷偷瞄到他手机……好像在刷直播。” “不是吧?宋律居然也看直播?” 隔间里,姜黎和宋之言目光撞在一起。 姜黎眼睛带笑,笑意却没达到眼底。 她死死盯着宋之言,眼神明明白白写着:现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事实都摆这儿了,看你怎么狡辩。 宋之言动了动嘴唇,无声地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姜黎怕他出声,赶紧伸手捂住他的嘴。 外头聊得更起劲了:“我还听说,他专门找刘姐问怎么给主播刷礼物。” 姜黎眼神更淡了,宋之言心里咯噔一下。 这下误会大了。 “他女朋友知道吗?” “谁知道呢。不过,那天宋律嘴唇上有个伤口,肯定是他女朋友咬的。” “宋律女朋友这么野?” 宋之言听到这儿,居然还有闲心冲姜黎挑了挑眉。 “说不定是他自己不小心咬伤的呢?” “拉倒吧,那位置多刁钻,我可咬不到那里。” 之后就是几声打趣的笑。 “看来宋律就好这口,就喜欢凶巴巴的女朋友。” “真想见见这位能降住宋律的女神是何方神圣。” 隔间里,宋之言对着姜黎,慢悠悠地动了动嘴型:凶凶的,凶巴巴的女朋友。 声音渐渐远去,门轻轻关上了。 她们走了。 姜黎松开手,站直身子,居高临下地蔑视他:“宋律可真有雅兴,开会都不忘看直播,还专门学刷礼物?” “比起你,我可差远了。”宋之言突然伸手一拉,姜黎没防备,整个人被拽得前倾,斜坐在他的大腿上。 他扣住她的腰,声音压得低低的,暧昧又痞气,“你不是就喜欢玩刺激的吗?” 说着,脸就凑了过来。 姜黎想躲,却被他牢牢箍住。 “既然来了,我们就玩点刺激的。” 说着,宋之言的唇便覆了上来。 “唔……” 姜黎瞪大眼睛,双手不停捶打他的肩膀表示抗议,可她的力气在宋之言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反倒换来他更猛烈的亲吻。 她心一横,正要张口咬他,宋之言像是早有预感,突然停了下来。 低笑着提醒:“怎么?还想再留个印子?明天律所头条怕是要写‘宋律女友再下狠手,嘴唇二度负伤’。” 姜黎动作一顿,宋之言已经低头,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垂:“姜姜,乖,配合着点,别闹太大动静……” 吻再次覆上来,比刚才更缠绵,也更磨人。 姜黎起初还绷着,后来渐渐被他带得晕晕乎乎,手不自觉地攀上了他的肩。 不知过了多久,宋之言才松开她,两人都有些喘。 姜黎浑身脱力,软软地趴在宋之言起伏的胸膛上,心脏砰砰狂跳。 宋言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嗓子还有点哑:“刺激吗?” 姜黎回过神来,气得捶了他一拳:“你说刺激吗?” 她的心脏都快要停了。 他还好意思开玩笑! 她想站起来,腿却有点软。 刚一动,又被宋之言拉了回去。 “再等会儿。” “要等你自己等,我可不等。”姜黎瞪他。 宋之言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自己看。 姜黎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瞬间脸红到脖子根。 他西装裤那儿,明显不太对劲。 “你、你……”她慌得别开眼。 “我怎么了?”宋之言反而笑了,拉着她的手往自己身上带,“姜姜,你惹的事,不得负责到底?总这么憋着,坏了怎么办?” “关我什么事。” “怎么不关你的事?”他声音更低了,带着点委屈,“这可关系着你以后的幸福。” 姜黎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又羞又气:“你快点。” “男人不能说快。” 姜黎红着脸被宋之言送回了家,车子停在熟悉的老位置。 她要推门下车,手腕却被宋之言攥着不放。 她回头看他:“还有事?” “什么时候给我个名分?”宋之言看着她,眼神认真。 姜黎愣了一下,差点笑出来。 狗男人,整天就琢磨这个。 姜黎对他莞尔:“名分是要自己去争取的。” “那你说说”宋之言往前凑了凑,“怎么争取,成功率最高?你喜欢什么样的,或是按照什么样的方式?” 他手自然地揽住她的腰,带着磁性的蛊惑:“你喜欢温柔的,还是粗鲁的,或是欲罢不能的?” 宋之言探过她的衣角,揉捏着她腰间的肉,声音越来越低:“还是说,喜欢刚才在洗手间那样,刺激的?” 姜黎越听越不对劲,这哪是正经争取名分的话? 分明是仗着自己有“本钱”,故意撩她,想让她脑子一热就答应。 她又不是小姑娘了,三言两语就被他糊弄。 “宋之言,你能不能正常点?” “我这不是很认真在请教吗?”宋言反而一脸无辜,还翻起旧账,“以前你总嫌我太正经,没意思。刚才在洗手间……我看你也挺享受的。” 姜黎被他说得脸上发烫,幸好车里光线暗,看不清楚自己的窘迫。 “宋之言,你能不能别说了?” 他总是提以前那些羞人的事,她不要面子的吗? 宋之言根本没停的意思:“你以前不是总说,想在车上……” 话没说完,姜黎整个人扑过去捂住他的嘴。 宋之言眼底浮起笑意,湿润的舌尖轻轻舔过她的掌心。 姜黎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却被他顺势拉进怀里。 “主动投怀送抱,是想在车上重新体验一次以前的感觉?” 看着她又羞又恼,眼睛瞪得圆圆的样子,宋之言心里那点念头又压不住了。 她就是有这样的魔力,随便一个眼神、一个小动作,就能让他丢盔卸甲。 这种感觉,这辈子,也就她能让他这样。 心甘情愿地为她沉沦。 “宝宝,我想……”他贴着她耳边,声音哑得不行,“什么时候去我那儿?这次换我好好伺候你。” 姜黎回到家时,脑子还是晕乎乎,还没从刚才的暧昧氛围里缓过来。 姜爸和黎女士见她回来,有些错愕:“不是说今晚住租的房子那儿吗?” “啊?”姜黎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忘了……习惯性就回来了。” “吃饭没?” 姜黎摇摇头,撒娇:“我饿了。” 姜爸皱了皱眉,看了眼墙上的挂钟,都八点了。 黎女士:“赶紧去换个衣服,让你爸给你下碗面。” “哦。” 宋之言早早洗了澡,抱着手机等姜黎直播。 他白天可是做足了功课,把直播那套规则摸得门儿清。 礼物怎么送、分哪些档、甚至“榜一大哥”什么意思都搞明白了。 他连礼物截图都准备好了,就等姜黎开播,稳稳坐上榜一的位置。 光是想想她惊讶的表情,他就忍不住笑。 可等了半小时,手机静悄悄的。 一小时,还是没动静。 他怀疑是网络问题,重启路由器、开飞行模式再关掉…… 折腾一通,直播间依然黑着。 等到十一点,姜黎还是没开播。 宋之言盯着手机,有点郁闷。 他什么都准备好了,她怎么不播了? 为什么? 第二天上班,姜黎在电梯里碰见了金磊和薛筱雅。 她礼貌地点点头。 薛筱雅上下打量她一眼,笑着说:“姜小姐今天气色真好,真漂亮。” 姜黎听不出她这话里有没有别的意思,只当是普通夸赞,顺势回捧了一句:“薛小姐过奖了,你这身裙子很衬气质。” 她向来懂礼貌,就算不喜欢对方,也不会在这种场合落人面子。 从第一次见薛筱雅,姜黎就对她没什么好感。 对方看她的眼神里,总藏着点说不清的敌意。 也可能,是因为薛筱雅和宋之言那点说不清的关系,让她本能地不舒服。 电梯到了,薛筱雅跟着金磊往办公室走。 姜黎瞥了他们一眼,坐回自己工位。 刚坐下,她抬手想理理头发,旁边的阳阳就凑了过来,压低声音,笑得贼兮兮的:“黎黎,可以啊,昨晚战况挺激烈?” “什么?”姜黎一愣。 阳阳直接掏出手机对着她的脖子拍了张照,把照片递到她眼前。 脖子后面,一个明晃晃的红印子。 姜黎瞬间不淡定了,手忙脚乱把头发放下来挡着。 有种欲盖弥彰的感觉。 她眼神躲闪,嘴硬道:“被蚊子咬的。” 阳阳可不信,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真的?” “真的!” “那这只蚊子肯定很大吧?” 姜黎:…… 阳阳笑得更欢了,她百口莫辩,心里早就把宋之言骂了千百遍。 幸亏爸妈昨晚没注意,不然她真的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趁着早上没什么事,姜黎赶紧拿上粉底,躲进洗手间。 这个狗男人,心机也太深了。 故意把印子留在她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摆明了想让别人发现。 “姜小姐和男朋友的感情真好。” 薛筱雅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透过镜子看着她对着“伤口”补妆。 姜黎手顿了顿,面不改色:“薛小姐误会了,蚊子咬的,遮一下。” 薛筱雅勾勾唇,笑而不语,意味深长。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洗手间,刚到走廊,就碰到了宋之言。 看到她们俩一起,宋之言眉头皱了下。 一抬眼,正好对上姜黎投来的视线。 平静,但杀气腾腾。 他又怎么惹着她了? 宋之言一脸无辜。 姜黎懒得跟他计较,转身就走。 识趣避让让薛筱雅欣喜地上前,笑着上前:“之言,我刚去你办公室没找到你,才来吗?” 这说话的亲昵仿佛是在一起多年的情侣,熟稔又自然。 宋之言只淡淡瞥了她一眼,没接话,径直朝姜黎的方向走去。 薛筱雅笑容僵了僵,还是跟了过去。 走到姜黎面前,宋之言公事公办:“我发了份资料到你邮箱,你打印好拿给我。” 说完,看也没看薛筱雅,转身走了。 薛筱雅脸色更难看了。 他们一走,阳阳又滑着椅子凑过来,小声八卦:“薛小姐对宋律可真执着……她不知道宋律有主了吗?” 姜黎不想聊这个,提醒道:“少说两句吧,专心干活。” 她打印好资料,送去宋之言办公室。 一推门,薛筱雅和金磊也在,三人聊天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 薛筱雅:“之言,听说你谈女朋友了?” 姜黎脚步顿了顿,原来是来探虚实的。 她没出声,对金磊和薛筱雅点点头,把资料放在宋之言桌上。 宋之言抬头看了姜黎一眼,接过资料,视线落到薛筱雅身上,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薛筱雅本来就是不信传言,特意过来确认的,没想到宋之言竟然这么干脆地承认了。 她身子一怔,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 显然是被这个答案打了个措手不及。 “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起?”她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强装镇定地笑了笑,“是谁呀,什么时候带出来跟我们见见,一起吃个饭?” 宋之言翻着资料,头也没抬地说:“我回头问问她的意思。” 这回答,等于坐实了“女朋友”的存在,一点余地都没留。 薛筱雅有点下不来台,目光转向正要离开的姜黎,突然问:“姜小姐,你平时和男朋友怎么相处的?” 突然被点名,三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她定了定神,随口答道:“就跟普通情侣一样,没什么特别的。” “那你有带他见你的亲朋好友吗?” “暂时还没有。”姜黎说完,故意慢悠悠补了句,“主要觉得,他拿不出手。” 意味深长的话,宋之言听懂了,低笑出声。 金磊皱眉:“你笑什么?” 宋之言放下资料,抬眼,一脸坦然:“没什么。就是突然想,我家那位要是不愿意见我朋友,是不是也觉得我拿不出手,给她丢人。” 这话说完,薛筱雅脸色明显白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姜黎离开的方向。 第38章 榜一大哥 中午,金磊做东,几人在律所隔壁商场的餐厅吃了顿饭。 吃完,刘佳一把拽住想溜的宋之言:“走什么走,下去逛逛,消消食。” 宋之言对逛街这事儿半点兴趣都没有,转身就要走人。 刘佳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把人惹毛了,还不知道买点东西哄哄?你这前男友当得也太不合格了。” 一句话戳中他的痛处。 旁边,金磊和薛筱雅看他居然改了主意,都好奇得不行,围着刘佳问到底说了什么。 刘佳和宋之言却默契地闭了嘴,半个字都不肯透露。 女人逛街,无非是化妆品、护肤品、包包鞋子。 刘佳和薛筱雅手挽手,在各个专柜间穿梭,金磊和宋之言就跟在后面当背景板。 “你眼睛到处瞟什么呢?”金磊忍不住问。 宋之言视线还在扫着两旁的店铺,随口回:“说了你也不懂,你又没女朋友。” 说完,他脚步一拐,径直走进一家饰品店。 店员看见两个衣着体面的帅哥进来,眼睛一亮,立刻热情地迎上来介绍新品。 宋之言没怎么听,目光在柜台里逡巡。 金磊倒是跟店员聊得挺欢。 “这个,拿给我看看。”宋之言忽然指了指玻璃柜里一串色彩鲜亮活泼的手链。 他脑子里闪过姜黎的样子。 上班时穿得正式,可私下里的穿搭却是活泼,各种风格各种颜色都能驾驭。 这手链,戴她手上肯定好看。 “先生您眼光真好,这是今早刚到的新款,特别受欢迎。”店员一边麻利地拿出手链,一边卖力推销。 宋之言接过,指尖摩挲着微凉的珠子,越看越觉得合心意,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包起来吧。”他干脆地说。 店员喜笑颜开,连忙去开票打包。 金磊看着他藏不住的笑意,揶揄道:“给女朋友买的?” 宋之言斜他一眼:“不然给你戴?” “还真有啊?”金磊夸张地啧了一声,“我以为你之前都是说着玩的。” “玩什么?”薛筱雅和刘佳正好逛过来,听见两人的对话,又瞥见柜台上的包装袋,顺口问,“买什么好东西了?” 金磊挤眉弄眼地爆料:“他买首饰送女朋友,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认识的老宋可不是这样的。” 薛筱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闪过难以置信和一丝不甘。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问点什么。 宋之言却没给她开口的机会,接过店员递来的袋子,淡淡丢下一句“走了”,转身就往外走。 金磊看着他边走边低头看袋子的背影,啧啧叹道:“瞅瞅,有主了就是不一样,浑身上下都透着股嘚瑟劲儿。” “等你有了女朋友,说不定比他还黏糊。”刘佳笑着说,不动声色地拉了拉脸色不太好的薛筱雅,转移话题,“走,再陪我去那边看看。” 回到律所,宋之言往姜黎的工位瞥了一眼,人不在。 他本来想把礼物直接放她桌上,手悬在半空犹豫了几秒,还是提着袋子回了自己办公室。 下午,姜黎和阳阳都以为薛筱雅早走了,没想到她又出现在律所。 她没有直接往里走,只站在前台旁边,眼神若有似无地飘向办公区。 姜黎和阳阳客套地跟她打了招呼。 可几分钟过去了,薛筱雅还是站在原地没动。姜黎和阳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几分疑惑。 阳阳客气地问:“薛小姐,您是有什么事吗?” “没事啊。”薛筱雅嘴上说着,却慢悠悠地抬起右手,在两人眼前晃了晃。 手腕上,一条设计别致的手链格外显眼。 姜黎和阳阳都是人精,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阳阳配合的捧场:“哇,薛小姐,这手链真好看,跟您的手简直绝配。” “是吗?”薛筱雅得意地摸了摸手链,状似随意地说,“刚刚和宋律一起去买的。” 和宋律一起? 姜黎指尖微微蜷缩。 阳阳也愣了愣,随即扯出个笑。 明摆着来宣示主权。 目的达到,薛筱雅也没多留,笑着说“不打扰你们工作”,便转身往里走。 人刚走远,阳阳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小声吐槽:“我的天,这是专门跑来炫耀的,生怕别人不知道宋律陪她逛街了?” 阳阳本来觉得她人还不错,这一出真的太败好感。 她顿了顿,忽然想到了什么,碰了碰姜黎的胳膊,压低声音:“等等,你说……宋律该不会是脚踏两条船吧?” 姜黎没说话,只是握笔的手越收越紧,指节用力到泛白。 那支笔仿佛成了宋之言的脖子,被她攥得快要折断。 良久,她才扯出一抹冷笑:“呵,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阳阳深有同感,重重地点了点头。 到了下班,姜黎收拾东西走人。 宋之言跟在她身后,在她踏出一楼电梯的前一秒,伸手拉住她,快速按了关门键。 “我送你,有东西给你。”他不由分说,带着她往地下停车场走。 上了车,宋之言立刻将手里提的礼盒袋放到她手上。 满心期待地示意她打开。 姜黎捏着袋子,这个牌子她认识,价格不菲。 “惹你生气,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她噘噘嘴,打开礼盒。 看到里面那条色彩缤纷的手链时,脸上那点刚浮起来的笑意,退得干干净净。 和下午薛筱雅炫耀的那条,一模一样。 一股冰冷的讽刺感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这是什么意思? 买一样的礼物,分给两个女人? 是觉得她姜黎好糊弄,还是在炫耀,他周旋在两个女人之间的游刃有余? 把她当成什么了? 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讽刺。 “喜欢吗?” 呵…… 宋之言没看到她骤变的脸色,还沉浸在“她一定会喜欢”的设想里,声音里带着笑意,“第一眼看到就觉得特别适合你。” 他说着,伸手要去拿手链,“我给你戴上?” 姜黎“啪”的一声用力合上盒子,下一秒,狠狠将它摔到他身上。 “你自己戴吧。” 她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愤怒。 没等宋之言反应过来,她已经推开车门,重重摔上。 “姜黎!”宋之言猛地回过神,立刻下车追上去,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把话说清楚!什么意思?” “放手!” “你不说清楚,我就不放!” 他也来了火气。 满心欢喜准备了礼物,莫名其妙挨了这一下,换谁都得懵。 “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没数吗?”姜黎猛地甩开他的手,压抑了一下午的怒火终于彻底爆发,“需要我亲口对你说出来吗?” 她努力想压下这股几乎要把她烧着的愤怒,但她做不到,也不想再忍了。 面对她没头没脑的指责,宋之言也气极:“我怎么了?我买个礼物送你,还送出错了?姜黎,你讲不讲道理?我连你为什么生气都不知道。” 姜黎看着他这副“无辜”的样子,只觉得一股恶心感直冲喉咙。 “你让我觉得恶心。”姜黎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出了最伤人的话,“以后别再来找我。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了。” “姜黎,”宋之言微眯,气愤被错愕所取代。 他盯着她的眼睛,声音沉了下去,“你认真的?” 姜黎抬起下巴,脸上没有丝毫犹豫,声音无比清晰:“我这辈子,从来没有比现在更清醒过。” 宋之言抓着她胳膊的手,一点点松开了力道。 看着她疏离和对他厌恶的脸,胸口像被什么重物狠狠砸中,闷得发疼。 姜黎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什么温度都没有。 转身,头也不回。 宋之言僵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停车场的拐角,胸腔烦躁和怒火冲到头顶。 他抬脚就往车轮上狠狠踢了一脚,发出一声闷响。 姜黎打了辆车,回到自己出租屋。 一进门,所有强撑的冷静瞬间垮塌。 “狗男人!王八蛋!”她把包用力摔在沙发上,胸口剧烈起伏,“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你以为我就那么稀罕那条手链吗?这是侮辱谁呢?” “还说和她没有关系,没有关系你会陪她去买手链,让她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 “还说什么只有我,我真是脑子被门夹了才会信你的鬼话。”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混账,嘴里吐不出象牙。” 她把所有能想到的难听话都骂了一遍。 鼻子突然一酸,眼睛也跟着模糊起来。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湿意逼回去。 凭什么要为他哭? 他不配。 她走到沙发边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找到宋之言的头像。 长按,屏幕上跳出刺眼的红色“删除联系人”提示。 可她的手指像是灌了铅一样,几次往下按,又在最后关头停住。 “狗男人的错,我为什么要删除他,好像显得自己多在意。” “只有幼稚的小孩才会用删除联系方式来赌气。” 最后,她自暴自弃地把手机扔回沙发。 她不能再一个人待着胡思乱想。 必须找点事做,立刻,马上。 好在工作室就在隔壁栋,走几步路就到了。 电梯门在她面前缓缓关上。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宋之言正从大楼正门走进来,他下意识抬头,只看见电梯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 他按下上行键,烦躁地等着下一班。 “狐狸系列”的衣服就差收尾工作,姜黎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把那个狗男人的影子从脑子里赶出去。 而另一边,宋之言陷在家里的沙发里,手机屏幕亮着,反复刷新着“黎明的谎言”的直播间。 从七点刷到九点,屏幕始终一片漆黑。 他眉心拧成了结,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手机边框快被他捏出印子。 就在他耐心耗尽,几乎要把手机扔开的瞬间。 直播间亮了。 他呼吸一滞,立刻坐直了身体。 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 “不好意思,今天的直播来晚了。”姜黎的声音传出来,闷闷的,有点哑。 镜头角度调得很低,只对着她操作布料的手,依旧没露脸。 宋之言的心猛地往下沉。 这声音……不对劲。 和平日里清亮灵动的语调完全不同,哑哑的,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鼻音,像哭过。 她哭了? 紧接着,直播间里传来她的解释:“我有点小感冒,今天话不多,大家跟着手上的动作学就好。” 感冒? 真的是感冒吗? 宋之言胸口那股还没消的火气,被更柔软、更揪心的情绪取代。 他甚至开始后悔,刚刚在停车场,他为什么没多点耐心,反而跟她呛了起来? 姜黎没再说话,只是低着头,专注地摆弄着手里的布料和针线。 直播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细微的布料摩擦声,评论也大多是“主播注意身体”“辛苦啦”之类的关心。 然而,这份平静没持续多久。 屏幕上突然“嘭”地炸开一串华丽的虚拟烟花。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ID账号开始接连不断地刷出最贵的礼物,特效闪得人眼花缭乱,礼物值瞬间飙升。 宋之言盯着那个ID,眼神一凛:上次直播,也是这个家伙在狂刷礼物。 又来献殷勤了? 一种强烈的不爽和领地意识瞬间冲上头顶。 他几乎能想象屏幕后面那个人得意的样子。 在他的地盘上出风头? 做梦。 胜负欲和某种幼稚的占有欲同时被点燃。 宋之言抿紧唇,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击,毫不犹豫地选中了礼物列表里最顶端的那个选项,一个接一个地送了出去。 特效在屏幕上炸开,金光闪闪的,几乎占满了整个画面。 对方显然被激怒了,立刻跟上,礼物刷得更加凶猛。 两人就这么杠上,你来我往,礼物刷得跟不要钱似的,直播间的热度瞬间被顶到了最高。 评论区彻底沸腾: “哇靠!神仙打架啊!” “这是在 PK谁家矿多吗?” “两位大佬别争了,给我们凡人留点活路。” “快,打起来打起来,我要看他们决一胜负!” 看着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评论,还有对方紧追不舍的架势,宋之言嘴角绷紧,眼底全是较劲的冷光。 想赢他? 下辈子吧。 他直接点开充值界面,手指飞快操作,然后返回直播间,一口气连刷了十几个顶级礼物。 满屏金光几乎淹没了直播画面,礼物榜上,他的ID以压倒性的优势稳居第一。 他盯着屏幕,胸口那股闷气似乎找到了发泄口。 姜黎的直播间,只能他一个“榜一大哥”。 镜头前,姜黎原本强迫自己沉浸在针线活里,眼角余光瞥见屏幕上闪个不停的特效,还有评论区里炸开锅的讨论,手里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抬起头,视线扫过屏幕上的礼物特效,又扫过那两个你追我赶的账号,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这哪里是单纯的刷礼物,分明是在较劲。 其中一个ID,她有印象,是位比较支持她的观众。 但另一个……那种不管不顾、非要压人一头的嚣张劲儿,怎么那么像某个幼稚又霸道的狗男人? 姜黎心里咯噔,突然就没了直播的心思。 再播下去,指不定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她赶紧对着镜头开口:“非常感谢今晚刷礼物的两位朋友,真的破费了。大家的心意我收到,今晚所有的礼物收入,工作室会统计后全额捐出,谢谢大家。” 说完,她又看了一眼时间,快速补充:“时间不早了,今天就到这里,大家早点休息,晚安。” 说完,不等观众反应,她直接切断了直播。 屏幕骤然变黑。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手机扔到一边,但心底某处,却又诡异地生出一丝幼稚的得意。 不管怎样,他刷赢了。 姜黎刚关掉设备,余潇潇的电话就火急火燎地打了进来。 “宝,你直播间刚才是怎么回事?两个土豪在线对决吗?那礼物刷得,跟钱是大风刮来的一样。”余潇潇的声音里满是兴奋和八卦。 姜黎瘫在椅子上,揉着发疼的太阳穴:“我也不清楚,吓得我赶紧下播了,再播下去要变拍卖会了。” “那俩ID你认识吗?”余潇潇追问。 “不认识。” 姜黎知道另一个号,通常一次直播他就刷一次两次就没有了,今晚估计是碰到了对手。 两人较上劲。 姜黎想到这里,忍不住嗤笑一声,对着电话吐槽:“估计就是两个地主家的傻儿子,钱多没处花,跑我的直播间当擂台了。” 第39章 定罪 一连两天,姜黎和宋之言之间仿佛砌起一道看不见的墙。 别说私下有接触,就连公事公办的交流都没有,活脱脱就是两个陌生人。 宋之言几次想找机会说话,姜黎却铁了心要划清界限。 在律所里,她走到哪儿身边都带着同事,明摆着不想给他任何单独接触的机会。 好在宋之言这两天有开庭,姜黎少了些应付他的精力。 可忍了两天姜黎的彻底冷落,宋之言彻底坐不住了。 他左思右想,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到底错在哪儿。 本以为让她冷静两天会好些,谁知情况完全偏离了他的预想。 她甚至连个“定罪”的理由都不给,就这么单方面判了他死刑。 这样的感觉,让他想到三年前的分手。 他开始慌了,很害怕事情重演。 下午,宋之言又赢了一场官司。 可回到律所,大家明显感觉到他情绪不对:脸上没有半点赢官司的喜悦,反而沉得像能拧出水。 几个想第一时间道贺的同事,看他那脸色,都把话咽了回去。 他“嘭”的一声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没过两分钟,门又猛地打开,他板着一张“全世界都欠我钱”的脸,大步走到前台。 指节在姜黎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声音没什么温度:“姜黎,你进来一下。” 被点名的姜黎心里一咯噔,整个办公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大家交换着眼神,脸上清一色写着“自求多福”。 姜黎面上平静,心里却翻了个白眼。 该来的躲不掉,这狗男人到底想怎样? 她起身,在同事们的目送下,跟在宋之言身后。 下一秒,她被宋之言抵在冰凉的门板上。 他双手撑在她耳侧,将她困在方寸之间,低下头,气息逼近:“今天的官司,我赢了。” 姜黎面无表情:“恭喜宋律。” “我打赢官司,是因为提交了足够的证据。”他喉结滚了滚,盯着她的眼睛,“你呢?判我死刑的证据是什么?” 姜黎别开脸,沉默。 “姜黎。”宋之言单手绕到她背后,稍一用力,迫使她挺直腰背看向自己,“理由。给我个理由。” 姜黎的睫毛颤了颤:“如果宋律叫我来,就是为了问这种无聊的事,那我先出去了。” “无聊的事?”宋之言蹙眉,“我和你的感情,在你眼里就是无聊的事?” “我这两天想了无数遍,”他声音沉了下去,带着压抑的烦躁汲气,“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气成这样?就算你要跟我彻底了断,你也让我有个放弃的理由?” “还是说……”他语速忽然慢下来,染上了一丝暧昧的试探,“你就喜欢这种你追我赶的拉扯感?如果是这样……” “宋之言,你别太自恋了!” 姜黎用力推开他,眼底全是怒意。 宋之言却将她抱得更紧:“那就给我一个足够的理由。” “理由?行!”姜黎像是豁出去了,抬头直视他,“你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表里不一,对待感情三心二意,脚踩两条船,虚伪,这样的理由,够不够?” 不够她还可以再继续说。 听着她连珠炮似的控诉,宋之言心里憋了两天的闷气,反而松了大半。 他怕的是姜黎什么都不说,把什么都憋在心里,让他猜不透,摸不着。 她肯说出来,就代表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说完了?我可以走了吗?”姜黎问。 宋之言却松开手,退后一步,神情无比认真:“你刚才所有的指控,我都不认。” “你……”姜黎气结,胸口堵得更厉害了,“让开。” 宋之言顺势地松开手,没有继续为难她。 姜黎离开后,宋之言陷入了沉思。 她不会无缘无故说那些话,一定是有什么地方让她误会了。 可到底是哪里? 他想了很久,直到下班也没理出头绪。 “想什么呢?晚上一起吃个饭,庆祝你又打胜仗。”金磊靠在门框上,敲了敲门。 “不去。”宋之言头也没抬,拒绝得干脆。 金磊啧啧两声,一脸好奇地打量着他。 “你今天怎么回事?打赢了官司还这副德行,跟谁欠你八百万似的。”金磊凑进来,“大家都说你今天低气压,没人敢跟你说话。” 金磊在律所里就是个行走的八卦雷达,什么家长里短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和女朋友吵架了?” 宋之言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怼回去:“你是个律师,能不能别整天跟村口那些闲得没事嚼舌根的大娘?” “这日子不是过得太无聊了嘛?”金磊毫不在意。 “你可以去找个女朋友。” “你以为说找就找?得看眼缘。”金磊可不管他的,扣住他的肩膀就往外拽,“今晚的饭,你非请不可。” 到了餐厅,没想到还有薛筱雅。 宋之言狠狠瞪了金磊一眼。 金磊装聋作哑,嬉皮笑脸地坐到刘佳旁边,把薛筱雅旁边的位置让给宋之言。 “之言,恭喜你又赢下一场官司。”薛筱雅笑着开口,并主动给他倒了杯茶。 宋之言淡淡地点了下头,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多余的客套话都懒得说。 气氛有点僵。 金磊和刘佳对视一眼,赶紧打圆场,拍着手笑道:“这么大的喜事,怎么能没酒呢?我们今天必须好好庆祝庆祝。” “你们喝,我不喝。” 宋之言一句话,直接把天聊死了。 刘佳适时转移话题,目光落在薛筱雅的手腕上:“筱雅,你这条手链真好看,在哪买的呀?” 手链? 这个词让宋之言神经一紧,下意识瞥向薛筱雅的手腕。 薛筱雅却显得有些慌张,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用另一只手盖住了手腕上的手链,语气不太自然:“啊……这个,我爸在国外给我带的礼物。” 尽管她动作很快,宋之言还是看清了。 那条手链,和他买来送给姜黎的那条,一模一样。 想到姜黎看到那条手链的过激反应,下午那些莫名其妙的指控,再到薛筱雅手上这条一模一样的手链……所有碎片猛地拼凑在一起。 难道,只是巧合? 会有那么贴合的巧合吗? 姜黎的愤怒,姜黎的委屈,姜黎的决绝,瞬间有了合理的解释。 “你们吃吧,我还有事。” 宋之言站起来,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转身就大步冲出了餐厅。 金磊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一脸茫然地挠挠头:“这又是闹的哪出?” 包厢里一片寂静,只有薛筱雅垂着眼,不动声色地摸了摸手腕上的链子。 宋之言一分一秒都等不了,直奔姜黎家的小区。 电话打过去,响了很久,自动挂断。 再打,还是一样。 他心里发沉,点开直播软件。 她在直播。 他悬着的心稍稍落了点,没再继续给她打电话,就安安静静地坐在车里听着她的声音。 他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听着,看着,直到夜里十一点多,直播间的灯暗了下去。 他拇指悬在拨号键上,犹豫了几秒,还是没按下去。 这个点她刚下播,肯定累了。 说不定还有点烦他。 这时候打过去,除了让她更抵触,好像也没什么用。 周末,姜黎难得睡到自然醒。 昨晚下播回家都快凌晨了,爸妈心疼坏了,早上轻手轻脚,没敢吵她。 她揉着眼睛走出房间,家里静悄悄的,父母已经出门了,桌上留着还温热的早餐。 刚吃了两口,手机嗡嗡震起来,是小群的消息。 昨晚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空看。 她点开翻了翻,眉头就皱了起来,宋之言从昨晚到今天早上,打了好几个未接来电。 她手指顿了顿,直接划掉通知,就当没看见。 余潇潇说她和许之珩准备到她家了,让她下来。 今天要拍她那套“狐狸”主题的成衣,时间紧,工作室的两位摄影师昨天就过来了。 她不敢耽搁,快速收拾好,给余潇潇回信息,让许之珩把车从地下停车场开到她家楼下。 以她对宋之言的了解,那人见不到她,绝对不会罢休,八成还在小区外面守着。 果然,坐进许之珩的车,从地库开出去的时候,姜黎特意瞥了一眼后视镜。 路边,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果然静静地停在那儿。 她暗自松了口气。 拍摄地约在郊区一个简洁的摄影棚。 等余潇潇换好那套“狐狸”装走出来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衣服设计得极妙:赤褐色长裙质地柔软,裙摆缀着渐变的绒毛;V领镶着一圈雪白软毛,勾勒出纤细的脖颈线条;袖口微喇,同样点缀着茸毛,抬手间隐约露出腕骨,灵动似爪。 最绝的是发间那对毛茸茸的狐耳发箍,衬得她眉眼间那股子娇媚与狡黠,活脱脱像只林间走出的灵狐。 余潇潇转了半圈,指尖轻拨了一下头顶的耳朵,眼波流转:“怎么样,像不像?” 许之珩是头回现场看她们工作,眼睛都直了。 他之前在网上把姜黎的设计翻了个遍,已经觉得够惊艳了,没想到实物上身,惊艳值拉满。 他反应过来,走到姜黎身边,语气里全是不可置信:“小狐狸,这真的是你设计的?你也太神了吧。” 看到自己的设计被完美呈现,姜黎也难掩得意,扬了扬下巴:“别怀疑你小青梅的实力。” “有这天赋,还上个什么班啊?纯属浪费时间!”许之珩咂了咂舌,“你缺经纪人不?我免费给你干,保准把你捧成顶流。” “边儿去。”余潇潇毫不客气地把他扒拉开,“别在这儿添乱,影响我们干活。” 设备很快调试好,姜黎和许之珩退到一边,看着余潇潇在镜头前自如地变换姿态。 拍了一上午,工作室的伙伴把初步成片导进电脑,招呼大家来看。 其中一个摄影师指着屏幕说:“姜黎,室内的场景拍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得去室外取景才行。但是……” 他顿了顿,面露难色。 姜黎看出他有顾虑,示意他继续说。 “海市本来就是热闹的大城市,就算跑到偏远点的景区,也难免被打扰,造型也容易提前泄露。” 他顿了顿,“要是只靠室内拍的素材,后续靠特效补背景,没那么真实,少了点灵气。” 这话说到姜黎心坎里了。 她早就想过外景,可眼下她根本走不开。 棚里一时安静下来。 “要不这样,”余潇潇忽然开口,“把‘狐狸’的外景拍摄往后推一周?再过一个星期就是国庆了,咱们回川南拍。那边山好水好人少,氛围正合适,你们觉得呢?”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姜黎想了想:“那这期的更新,我们先上其他准备好的作品?” 大家纷纷点头。 “我那儿还有几件最近赶工做好的成衣,可以直接在棚里拍。”姜黎看向两位摄影师,“这两天辛苦你们,抓紧把素材拍出来。” “没问题!”两人爽快答应。 “大家先休息会儿。”姜黎说完,走到角落的休息区坐下。 余潇潇跟过来,挨着她坐下,一脸好奇:“你什么时候又偷偷做了几件?” 她最近不是上班就是谈恋爱吗? 哪来的时间? “上班摸鱼画设计图,下班回家踩缝纫机。” 姜黎揉了揉发酸的后颈,昨晚下播后,本来可以直接回家。 可一想到宋之言,心里就堵得慌,只好逼自己留在工作室,用近乎自虐的专注,把最后一点收尾工作做完。 “这么拼?”余潇潇挑眉,笑着戳穿她,“这可不像我认识的姜黎黎啊。” “我一直都很努力好不好。”姜黎嘴硬地反驳。 余潇潇笑了笑,话锋一转:“对了,这几天我天天看你直播,你家狗男人没找你?” 提到宋之言,姜黎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边缘。 余潇潇看出她神色不对:“怎么了?你们俩吵架了?” 姜黎不想谈论他:“没有。” “真的?”余潇潇还要再问,余光瞥见姜黎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 来电显示:狗男人。 余潇潇用下巴指了指嗡嗡作响的手机,眼里带着揶揄:“那……接吗?” 第40章 我只是抱抱你,别多想 在余潇潇的注视下,姜黎带点赌气直接掐断了还在震动的手机,随手塞进包里。 “真吵架了?” 姜黎耷拉着肩膀,声音蔫蔫的:“我现在不想提他。” 看她这副蔫头耷脑的模样,余潇潇心里明镜似的,立刻识趣地换了话题:“行,不提。那下周去川南,咱就当是去散心了,好好玩,把烦心事都扔脑后,怎么样?” 姜黎轻轻“嗯”了一声。 短暂的休息后,余潇潇配合拍完了最后几组镜头。 收工时,姜黎安排许之珩先送两位摄影师回酒店,自己坐余潇潇的车回去。 对这样的安排,许之珩没有任何异议。 回去的路上,姜黎强撑了一整天的劲儿就彻底散了。 整个人瘫在副驾上,眼神空茫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一言不发。 余潇潇一边开车,一边用余光留意着她。 她一会儿盯着窗外某处出神;一会儿又忍不住低头在黑屏的手机上划拉,时不时还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失魂落魄、委屈巴巴的样子,明显就是在宋之言那伤心了。 余潇潇实在忍不住了,开口问道:“你真没事?要不还是接下宋师兄的电话吧?” 她都瞧见了,宋之言的电话打过来好几次,姜黎既没接也没挂,就眼睁睁看着电话自己断掉,那股拧巴劲儿看着都让人着急。 姜黎忽然转过头看向她,眼神里带着点迷茫和自我怀疑:“潇潇,你说我是不是太矫情、太较真了?” 她心里也在打鼓,是不是自己是不是反应过度,把小事闹大了;可一想到问题的核心,又觉得自己没做错。 余潇潇当即摇头:“我虽然是不婚主义,但我觉得吧,女孩子谈恋爱总得有自己的傲气,该坚持的原则就得坚持住。尤其是底线问题,绝对不能妥协。”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更何况,你喜欢宋师兄那么多年,好不容易走到一起,感情更得干干净净、舒舒服服的,哪能让你受委屈将就?” 余潇潇真心希望这些话能开解她,别再钻牛角尖。 车子刚拐进姜黎家小区门前那条路,余潇潇眼尖,一眼就瞧见了前方路边的身影,立刻用胳膊碰了碰姜黎:“你看前面。” 姜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宋之言正倚在他那辆黑色轿车旁。 姜黎下意识躲开,可已经来不及了。 宋之言显然也看到了她们的车。 他将指间还剩半截的烟摁熄在旁边的垃圾桶上,原本有些慵懒倚着车身的姿势瞬间绷直,一动不动锁定他们的车子。 车子越开越近,宋之言干脆几步走到路中间,直接抬手拦在了车前。 余潇潇稳稳踩下刹车。 车刚停稳,宋之言已大步走到副驾驶门外,一把拉开车门。 姜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伸手拉了出去。 他转头向余潇潇点了点头:“人我先带走了,麻烦你跑一趟。” 余潇潇不仅没拦,反而笑眯眯地挥挥手:“去吧去吧,好好说啊。” 宋之言半揽半抱地把姜黎带到自己车旁,塞进副驾,关上车门后,他快速绕回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烟味,呛得姜黎忍不住皱紧眉头。 她心里还憋着气,这股烟味让她烦躁,连看宋之言的眼神都带了几分嫌弃。 宋之言一眼就捕捉到她脸上表情,立刻把四扇车窗全部降下。 风呼啸灌进车厢,吹散少许烟味。 “等你的时候抽了几支,没来得及散味。”他解释了一句。 这哪是几支烟能攒出来的效果? 姜黎心里嘀咕,脸上的嫌弃没藏住。 宋之言看在眼里,没再多说,直接打了转向灯,在前方路口利落地掉头,朝着他自己公寓的方向驶去。 车停在公寓楼下,姜黎看着熟悉的楼道口,坐着没动。 “不是嫌弃我身上有烟味?连跟我说话都不愿意?”宋之言侧过身看她。 姜黎抿着唇不说话,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宋之言也不急,拿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递到她面前。 姜黎瞥了一眼,没接。 “不是在生气吗?”宋之言将手机往她手里塞,“姜姜,我真没有脚踏两只船,对你也从来没有过二心,更没打算敷衍你的感情。” 他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些:“你看完这段视频。如果看完还觉得我骗你,还在生气,我马上送你回去,绝不再拦你。” 姜黎心里动了一下。 他那么笃定,看个视频也用不了几分钟。 看就看,她倒要看看他能拿出什么证据。 视频是宋之言和金磊在首饰店里的监控片段,清晰显示他从挑选、试看到付款的全过程,期间薛筱雅根本没有出现。 直到他接过包装好的礼盒准备离开时,薛筱雅才和刘佳从店外走进来。 宋之言一直紧盯着她的表情,见她神色松动,立刻趁热打铁,认真解释:“我承认,那天中午我们四个是一起吃了饭,但吃完饭我就跟他们分开了。真不知道薛筱雅会买一条一模一样的手链,更不知道她在你面前说了什么。我跟她,从来没有过任何单独相处的交集。” 他怕她不信,又补充道:“你要是怀疑这视频是假的,随时可以找人鉴定,我绝不拦着。” 姜黎把手机塞回他怀里,心里已经信了大半。 嘴上还不肯轻易服软,小声嘟囔:“我又没说什么。”这语气,连她自己都听出来没什么底气。 见她态度软化,宋之言知道,最大的误会算是解开了。 他往她那边靠了靠,想拉近点距离好好说话。 可身上残留的烟味让姜黎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宋之言察觉到她的小动作,无奈地笑了笑,推开车门下了车,又绕到副驾这边,牵起她的手往楼道里走。 回到家里,宋之言让她随意,自己径直回了房间。 姜黎在沙发上坐下,一眼就看到了茶几上那个眼熟的、装着那条引发误会的手链的礼盒。 虽然知道这一切都是薛筱雅自导自演的闹剧。 追根究底,这麻烦的源头还是宋之言。 看着那个盒子,她心里那点洁癖和别扭又冒了出来。 半小时后,宋之言换了身清爽的居家服走出来。 他走到客厅,一眼就看见姜黎正盯着那个手链盒,神色复杂。 他没多犹豫,走过去拿起盒子,径直走到垃圾桶旁,“哐当”一声就扔了进去。 姜黎吓了一跳,扭过头看他:“你怎么扔了?” “看着碍眼,留着干嘛?”宋之言用毛巾擦着头发走回来。 “那……挺贵的呢。”姜黎下意识地说,心里还惦记着东西的价值。 “那捡回来给你戴上?” 那还是别了。 宋之言被她这小财迷的模样逗笑了,伸手刮了下她的鼻梁:“小财迷,再贵也没你开心重要。让你心里不舒服的东西,留着也是添堵。” 他在她身边坐下,沙发陷下去一块,清新的沐浴露香味随之弥漫过来。 宋之言从身后轻轻环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柔:“所以……是因为看到薛筱雅戴了同款,再看到我送的,就觉得我对感情不忠,才那么生气,对我失望了?” 姜黎靠在他温热坚实的胸膛上,心里那点小别扭还没完全消散,抿着唇没说话。 宋之言下巴蹭了蹭她毛茸茸的发丝:“就这么喜欢我?喜欢到……希望我心里只装着你一个人,谁都分不走一丝一毫?” 姜黎嘴硬:“才没有。” 背后的胸腔传来轻微的震动,他又刮了下她的鼻子:“嘴硬。那现在呢?心里舒服点了没?” 姜黎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刚点完又反应过来,赶紧摇了摇头,想维持最后一点小傲娇。 可她这欲盖弥彰的小动作落在宋之言眼里,只觉得可爱得紧。 宋之言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认真地说:“姜姜,以后别再轻易怀疑我对你的感情,也别被其他人的挑拨影响。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不爱了,我会亲口告诉你,绝不会让你猜来猜去。” “你真的会吗?”姜黎抬起头,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他,眼神里带着点委屈,又有点无辜。 “你说呢?”宋之言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 “我哪儿知道。”姜黎别开脸,声音软软的。 “你平时那些小脾气,偶尔闹闹小性子,我都当成是我们之间独有的情趣。你喜欢,我就陪着你玩。” 姜黎立刻抬头追问:“所以你也觉得我是矫情、无理取闹,动不动就发脾气吊你胃口,其实你根本接受不了,对不对?” 宋之言被她的脑回路噎了一下,随即失笑:“我没接触过其他女孩子,也不知道她们谈恋爱是怎么闹的。” “你心里还想接触其他女人?”姜黎瞬间抓住重点 宋之言哭笑不得:“女人都像你这般不讲道理吗?” “你可以找其他女人对比一下。” “我可不敢。”宋之言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颊,宠溺又无奈,“家里女朋友管得严,脾气又大,我哪敢看别人。” “谁是你的女朋友了?” 姜黎嘴上反驳,身体却诚实地转过来,伸手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这是两人重逢以来,她第一次主动抱他。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心里已经重新接纳他? 一个好的开始? “谁应声,谁就是我的女朋友。” 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温热的气息惹得她耳根发烫。 甜蜜幻想还没持续两秒,怀里的人就给他泼了盆冷水:“我只是抱抱你,取暖而已,你别多想。” “我能想多吗?”宋之言循循诱哄,“如果我想了,这个愿望,能实现吗?” 话音刚落,姜黎就把他抱得更紧了,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声音闷闷的:“现在天还没黑,做点梦是可以的。” 之前的误会、别扭、委屈,仿佛都随着这个拥抱消散了。 虽然嘴上还在斗嘴拉扯,但两颗心里都清清楚楚地确定了彼此的位置。 他们都在乎着对方,这份感情,从来都没变过。 姜黎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只觉得无比安心踏实。 “姜姜,”宋之言稍稍松开她一点,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的眼睛,嗓音因为压抑着某种欲望而低哑,“我现在很想吻你。可以吗?” 姜黎一愣,眼神躲闪,耳根都热得发烫。 宋之言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绅士了? 以前这种时候,他从来都是直接上手动嘴,哪会问她的意见? 现在郑重地询问她的意见。 她应该怎么回答?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宋之言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脸庞缓缓向她靠近。 姜黎清晰地看到他浓密的长睫,感受到他逐渐滚烫的呼吸。 微凉的薄唇,温柔地覆了上来。 之前的烟味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清新的薄荷味,和他身上干净温暖的气息。 他的吻很温柔,慢慢厮磨着,慢慢诱哄着她打开齿关,让她不自觉地沉沦其中。 姜黎的手不受控制地收紧,十指插进他干爽柔软的短发里,真诚地回应他的吻。 当她被温柔地放倒在柔软的沙发上,宋之言的吻一路从她的唇上流连到脸颊,再到敏感的耳垂和脖颈处,轻轻撕咬着。 “别……别留印子。” 她还记得上次那个让她尴尬不已的“罪证”。 宋之言抬眼,眼底带着点坏笑,低头在她唇上狠狠亲了一口,算是应下了。 随即,湿凉而灵活的唇舌继续向下探索,每到一处,都让姜黎浑身泛起一阵颤栗。 情难自禁时,姜黎残存的理智终于战胜了欲望。 她用尽力气,双手抵住他的胸膛,声音带着点哭腔:“别……停下来……不行。” 宋之言握住她推拒的手,亲吻她的指尖。 目光落在她不知何时被解开了两颗纽扣的衣领处,那片雪白的肌肤和若隐若现的风光勾得他眼神愈发深邃。 “别……不安全。” 他们这次完全是情之所至,根本没有任何准备。 宋之言猛地抬头,眼底布满红血丝,额角青筋隐隐跳动,呼吸粗重。 他在极力忍耐。 “我现在去买。”他哑声说,伸手去拿茶几上的手机,动作又顿住,“不,太慢了,我叫跑腿。” “宋之言。”姜黎满脸羞赧地躺在沙发上,浑身发软,声音也都变得娇滴滴的,“我爸妈叫我回家吃饭。” “现在?”宋之言的僵住,眼底交织的情欲还没完全褪去,还有难以置信的委屈:“你是故意的?” 这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屏幕上,“爸爸”两个字跳得欢快。 “姜黎……”宋之言又气又无奈,低头在她胸口轻轻咬了一口,“你这是存心玩我?” “疼……”姜黎皱眉哼唧一声。 “让你长长记性。”宋之言欲求不满,“再这么玩几次,真坏了……你以后怎么办?” 姜黎缓了缓神,用力将他从自己身上推开,坐起身,整理着凌乱的衣服,小声呛回去:“坏了就坏了,我还可以找别人。” 她整理好衣襟,抬头挑衅地看了他一眼:“说不定比你技术更好?” “找别人?”宋之言神色一沉,伸手就把她重新捞回怀里,霸道,“只要有我在一天,你想都别想。” “等下回去晚了,就跟岳父岳母说路上堵车。”他咬着她的耳垂吐气。 姜黎还没反应过来他这句话里的意思。 他一手抵住她的后脑勺,将她重新推向自己的唇,另一只手覆盖在她的手背上,强行往下带…… 第41章 想让你亲眼看个东西 宋之言这次没把车停在外头大马路上,而是直接开进姜黎家小区的地下停车库, 车停稳了,姜黎刚解开安全带要去推门,手腕就被宋之言一把攥住。 他手指摩挲着她腕间的皮肤,带着点黏糊糊的不舍:“真不打算带我上去,让岳父岳母也见见?” “谁是你岳父岳母了?臭不要脸。”姜黎想甩开,可胳膊还软着,没什么力气,嗔怪地瞪他,“快松手,我爸都催好几遍了。” 宋之言心里万般不舍,指尖留恋地在她细腻的皮肤上又蹭了两下。 算了。 至少现在,还不能跟未来岳父母对着干。 真把岳父母惹不高兴了,以后想上门怕是难上加难。 纠结了两秒,他还是不情不愿地松了手,眼神一直黏在她身上没舍得移开。 姜黎抽回手,心里还是不踏实,反手从包里掏出小镜子,对着脖子、锁骨这些露出来的地方仔仔细细照了一遍。 就怕这狗男人刚才一时兴起,又给她留下什么印子。 “放心吧,没有印子。”宋之言凑过来,视线跟着她的动作转,好心提醒了一句。 “闭嘴!”姜黎没好气地横他一眼。 他的话根本不值得相信。 宋之言讨了个没趣,乖乖靠在座椅上,眼睛直勾勾盯着她,就看着她一点点、一寸寸地检查,嘴角的笑意却怎么都藏不住。 确认所有裸露的皮肤都干干净净,姜黎这才松了口气。 下车前,她又想起刚才宋之言缠着让她“帮忙”的事,心里还有点恼,给他甩了个冷脸才推门下车。 看着姜黎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厅,宋之言脸上那点笑意瞬间收敛。 他屏着呼吸,在姜黎身影消失的同时,极轻极快地推开车门跟了上去。 一路跟到楼梯口,他停下脚步,抬头看着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跳到了20楼停下。 他站在原地没动,带着点孩子气的得意笑容。 姜黎一进家门,就看见爸妈坐在餐桌旁等她。 姜爸:“今天去哪玩了?回来这么晚。” “跟潇潇还有许之珩出去了,回来路上有点堵。”姜黎面不改色地扯了个谎,一边在空位坐下拿起筷子,一边补了句,“以后我回来晚你们先吃,别总等我。” 黎女士接话:“怎么不叫他俩上来一起吃饭?人多热闹。” 姜黎笑了笑打圆场:“下次吧,今天太晚了,他俩也得回家。” 饭吃到一半,姜黎总觉得气氛怪怪的。 抬眼一看,黎女士正频频给姜爸使眼色,两人挤眉弄眼的,还以为她没看见。 姜黎假装没察觉,心里却犯起了嘀咕:也不知道他俩又在琢磨什么事。 沉默了好一会儿,姜爸清了清嗓子:“闺女,你最近跟小许,聊得还不错吧?” “还行。”姜黎含糊应着。 “既然聊得还行,”姜爸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我跟你妈商量着,要是你俩都觉得合适,是不是安排两家人正式见个面,一起吃顿饭?” “咳咳咳……”姜黎刚扒进嘴里的一口饭,猛地被呛了出来。她赶紧背过身,捂住嘴咳得惊天动地,脸都憋红了。 “哎哟,慢点吃,激动什么!”姜爸赶紧起身给她拍背顺气,递过水杯,“喝口水缓缓。” 她能不激动吗? 都要正式见家长了,那她的所有“好事”还不露馅了? 她费了好几个月的功夫,才让黎女士对她的印象稍微好转一点。 假录取通知书的梗还没完全翻篇呢,要是再闹出这么一出。 她怕是要被黎女士打下十八层地狱了。 缓了好半天,姜黎才总算顺过气来。 她平复了一下呼吸,看向姜爸:“老姜,好好吃饭呢,说这个干嘛?” 黎女士:“你跟之珩也相处一段时间了,我们就想知道,之珩对你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他能有什么想法?”姜黎心直口快地接了一句,“他都听我的。” 姜爸果然无奈地摇摇头,凑到她耳边小声提醒:“你这孩子,跟人家相处温和点,别总欺负小许。” “我哪里欺负他了。” 就姜黎那不屑的语气,姜爸和黎女士怎么也不信她会不欺负许之珩。 姜黎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犹豫了好半天,还是把筷子放下了。 她偷偷抬眼扫了父母的脸色,小心翼翼的试探:“那……要是我说,我跟许之珩就没往未来那方面想过,就只是朋友,你们会怎么样?” 黎女士的眼神“唰”地一下就变了:“你的意思是,你跟之珩就是随便聊聊,没打算认真?” 姜爸的反应更激烈,声音都高了:“你们这样不清不楚地处着,不是耍流氓吗?咱们是女孩子,容易吃亏。” “那你倒说说,之珩到底哪里不好?”黎女士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带着审视,“人品、相貌、家庭,哪一样拿不出手?” 黎女士心里已经认定,姜黎会这么说,肯定是有了别的念头。 自己女儿,她太了解了。 “他很好。”姜黎赶紧改口,语气却越来越虚,“就是……就是……” 就是她吧,馋其他的男人。 她能实话实说吗? 说了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吗? “就是什么?你痛痛快快说清楚。 姜黎被问得没办法,心一横,索性抬头反问:“要是……我身边出现了一个比许之珩样样都强的人,你们会怎么看?” 黎女士和姜爸对视一眼,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担忧的神色,显然想到一块儿去了。 姜爸斟酌了好半天,措辞格外委婉,小心翼翼地问:“宝贝啊,你……你该不会是遇到那种已经有家室的人了吧?” “老姜,你说什么胡话呢!”姜黎一听就急了,“你女儿是那种人吗?就算全天下的男人都没了,我也不可能去当第三者破坏别人家庭。” 见她发这么重的誓,姜爸和黎女士悬着的心才算稍稍放下。 也不怪他们多想,许之珩的条件已经够顶尖了,能比他还优秀的,大概率是奋斗了几十年、有阅历有财富的人,他们难免会担心女儿走弯路。 “那你倒是跟我们说说,你到底对之珩哪里不满意?”黎女士的语气缓和了些,追问的架势没减。 她爸妈这是铁了心认准许之珩当女婿了。 她瞬间没了反驳的劲儿,有气无力地说:“没什么不满意的,我就是随便问问。” 可心里的不甘心又冒了出来,她皱着眉,还是忍不住追问:“你们怎么就非认准许之珩不可?就那么喜欢他吗?” 黎女士毫不客气地开口点评:“之珩哪样都比你强,你身上缺的那些优点,他全有,还都闪闪发光的。你要是真错过了之珩,我看你……” 后面的话被姜爸递过来的眼神打断了。 姜爸语重心长地说:“宝贝,爸妈也不是非要逼你跟小许在一起。但我们是过来人,看得比你清楚,小许真的是最适合你的人选。” 姜黎心里憋着一股气没处发,只能拿起筷子,愤愤地戳着碗里的饭,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了。” 姜黎一回到房间,反手就关上门,立刻掏出手机点开和余潇潇的视频通话,把饭桌上的对话从头到尾吐槽了一遍。 余潇潇听完,整张脸都快贴到屏幕上了,眼睛亮晶晶地追问:“你跟宋师兄和好了?” 她从头到尾都没提过宋之言一个字,余潇潇怎么就精准抓重点了? 她嘴硬的毛病又犯:“没有。” “没有?”余潇潇半点都不信,翻了个白眼,“你白天跟我们在一块的时候,还一副生无可恋、谁都欠你钱的样子,被宋师兄拉走之后,现在回来精神头这么足,不是和好是什么?” 姜黎有点不自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有这么明显吗?” 余潇潇重重点头,指着自己的额头比划:“何止明显,你这脑门上就差刻上‘宋之言专属’五个大字了。” 余潇潇又替宋之言抱不平:“宋师兄还真是可怜,未来岳父岳母满心满眼都是别人,自己的女朋友还把他藏着掖着,连点见光的机会都不给。好不容易有点进展,差点被拍死在沙滩上。” “可怜?”姜黎挑眉反问,脑子里闪过宋之言黏哄她的样子,“我看他挺乐在其中的。” “那是他太宠你了。”余潇潇戳了戳屏幕,“换做别人,全世界都不站他那边,早就跟你吵翻了。也就宋师兄,能惯着你这脾气。” “我稀罕他就好了?”姜黎小声嘟囔了一句。 在她看来,两个人的事,只要彼此心里有对方,别人怎么看其实没那么重要。 余潇潇立刻抓住话柄,笑着调侃:“哟,现在承认你稀罕他了?刚才还嘴硬呢。” 姜黎被戳中心事,瞬间有点心虚,眼神飘来飘去的,含糊其辞地打岔:“就……成年人那点事儿,你懂的。” 挂了和余潇潇的视频,姜黎去洗了个澡。 刚擦着头发出来,手机就响了,一看是宋之言的视频通话,她想都没想就直接按了挂断。 下一秒,宋之言的对话框里就弹出了一连串的问号。 姜黎:【有话直说】 宋之言秒回:【想让你亲眼看个东西。】 姜黎:【什么东西?发照片不行?】 她的消息刚发出去,宋之言的视频通话就又打了过来。 姜黎好奇心被勾了起来,犹豫了两秒,还是点了接听,对着屏幕问:“你到底要给我看什么?” 镜头先对准了宋之言的脸,他眉眼带笑,语气欠欠的:“你看我,帅吗?喜欢吗?” “无聊。”姜黎翻了个白眼,作势要挂,“要是就让我看你,那我挂了,早看腻了。” “别,东西在这里。” 宋之言赶紧叫停,把手机镜头转了个方向,对准桌上摆着的一排小盒子。 五颜六色的,看着还挺精致。 “东西在这儿呢,我刚回来特意买的,怎么样?” “那是什么?” 姜黎眯着眼睛凑近屏幕,想看得清楚点。 下一秒,镜头拉近,小盒子上的字清晰地映入眼帘。 姜黎瞬间像被烫到一样,脸“唰”地就红了,羞得直接叫出了声:“宋之言!你变态吧?买这些东西干什么。” 镜头又转回到宋之言脸上,他笑得一脸得意,“以后你就没借口躲着我了吧?我这是未雨绸缪,为你着想。” 是为她着想,还是为他自己谋福利,他心里没数吗? 他到底跑了多少家店才买齐这么多? 就不觉得丢脸吗? 她脸上火辣辣的烫,脑子不受控制地开始胡思乱想:等他真要用的时候……自己能扛得住吗? 虽然她确实馋他,但也不想太过火…… “想什么呢?脸都红透了。”宋之言带着笑意的调侃从屏幕里传来。 姜黎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思绪跑偏了,而且偏得离谱。 这狗男人不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能多想吗? 越想越气,她“啪”的直接挂断视频。 刚挂完,宋之言的消息就追了过来:【明天我去找你?想去哪里玩?】 紧接着又是一连串的问号:【?????】 还没完,又一条消息弹出来:【真的在害羞啊?想想当初你把我强上、还不让我下床的劲儿,现在害羞是不是晚了点?】 最后还加了句撒娇似的:【宝宝?怎么不说话了?】 啊…… 她不要听!不要看! 为什么偏偏是他! 总能把她撩得面红耳赤,还总拿以前的事调侃她! 狗男人! 一大清早,宋之言就把车停在了姜黎家楼下的地库里。 昨天发的消息石沉大海。 今早他试着打了个电话,电话倒是接通了,可那头的姜黎迷迷糊糊的,张口就把他骂了一顿,丢下句“别打扰我睡觉”,就挂了。 这都快十点了,姜黎还是没给他回任何消息。 宋之言在车里坐了会儿,总算等到了姜黎的身影,她身边还跟着爸妈,三人有说有笑地并肩走着,径直上了自家的车。 得,今天的约会又泡汤了。 想和她待着一起,怎么就那么难? 他忍不住摇头苦笑,总是被她藏在背后,也不是个办法? 他想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出现在她父母面前。 心里烦闷,宋之言开着车在附近漫无目的地转了两圈。 以前他的时间全被工作填满,从没觉得空闲难熬,可现在一闲下来,满脑子都是姜黎,反倒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最后,他把车开到了自己租的那套房子楼下。 自从知道姜黎在这儿看过房后,他干脆在这儿也租了一套,就盼着能“偶遇”她。 可偏偏事与愿违,姜黎每天还是回自己家,他在这儿一次都没碰到过她。 宋之言下了车,按了电梯上行键,然后默默后退一步,站到角落的位置。 电梯缓缓向上运行,到一楼时“叮”地一声停下,门慢慢打开。 一个女孩从外面走了进来,穿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衣角长得几乎盖住了短裤,头发扎成个蓬松的丸子头,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 她头埋得低低的,专心致志地盯着手里的手机视频,进电梯时也只是匆匆抬了下眼,扫了眼按键面板,按下6楼,就又立刻低下头,重新扎进手机里。 仿佛电梯里除了她自己,其他一切都无关紧要。 宋之言的目光一下就被她吸引…… 第42章 目的达到就好 起初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装扮、这神态,像姜黎,可又透着股少见的随意和慵懒,和他平时见到那个精致、或职业的她不太一样。 他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仔细观察着。 可女孩全程无动于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心里更没底了:自己这么大个人站在这儿,她就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不会转身或抬头看一眼吗? 就在他反复确认、犹豫不决的时候,电梯到了6楼。 “叮”的一声提示音拉回了他的思绪。 女孩像没看见他似的,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 电梯门开始缓缓合上。 就在两扇门即将完全闭合的刹那,宋之言猛地反应过来。 女孩像没看见他似的,若无其事地走出了电梯。 几乎是凭着本能伸手按住了开门键,电梯门刚打开一条缝,他就侧身闪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尽头一扇房门正轻轻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宋之言站在电梯口,望着那扇关上的门,愣了两秒,随即,嘴角控制不住地、一点点向上扬起。 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姜黎一回到工作室,就马不停蹄地忙起来。 下周要去川南拍狐狸主题的服饰,她打算趁这几天多赶几个新款式出来,最好再设计几款能点睛的配饰,把整个系列的丰富度提上去。 没过十来分钟,敲门声响起来。 姜黎放下手里的活儿。 今天和余潇潇约好了来试衣服,她心里还嘀咕:她明明有指纹密码,怎么还特意敲门? 没多想,她起身去开门。 门一拉开,姜黎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门口站着的,根本不是余潇潇。 是宋之言。 为什么宋之言会出现在这里? 他怎么找到这儿的? 一连串的问号像弹幕一样砸进她脑子里,砸得她一时有点宕机。 身体比脑子反应快,几乎是条件反射,她握着门把手就往里拉,想把门关上。 宋之言的动作更快。 他脚往前一伸,锃亮的皮鞋尖精准地卡在了门缝里,紧接着手上稍一用力,门就被他推开了更大的缝隙。 他挑着眉,嘴角挂着一抹冷笑:“这招……用一次新鲜,用两次可就有点老套了。” 上一次在京市的酒店,她也是这么试图把他关在门外的。 姜黎双手抵着门,防备地看着他:“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不打算请我进去坐坐?”宋之言的目光越过她肩头,朝屋里扫了一圈,又落回她绷紧的小脸上,戏谑,“你觉得,就凭你这点力气,能挡得住我?” 那话里的笃定和隐隐的笑意,分明在说她自不量力。 姜黎看着他势在必得的样子,知道自己根本拦不住,心里一阵气闷,索性松了手,转身往屋里走。 宋之言倒也不客气,像回自己家一样自在,一进门就四处打量起来。 客厅里没什么多余的家具,除了一张沙发和一张工作台,其余地方全被玻璃货架占满。 货架上摆得整整齐齐,针线、布料、各种饰品原材料分门别类放着,全是制作衣服的东西。 他早把她之前的视频都看过,对她在做设计这件事心里有数。 但亲眼看到这个小小的、充满她个人气息的工作坊,感觉还是不一样。 有点意外,更多的是……一种更深入地触碰到她真实一面的感觉。 他装作不知情的样子,指了指货架:“这些都是……?” 姜黎已经走回工作台坐下,重新拿起了针线:“别多问,再问你就出去。” “这么凶?”宋之言在沙发上坐下,本想再逗她两句,可对上姜黎那双带着火气的眼睛,识趣地闭了嘴,还抬手做了个“我闭嘴”的手势。 安静了大概十秒钟。 “你不是跟你爸妈一起出门了?”宋之言换了个话题,“他们人呢?” 姜黎抬眼,眼神里全是警惕:“你怎么知道我跟他们一起出门?你跟踪我?” 宋之言低笑一声,起身走到她身后。看着她对自己这副全身戒备的模样,心里又是无奈又是痒痒。 他忽然低头,往她嘴上狠狠咬了一下。 “嘶……”姜黎吃痛,怒视他。 “小没良心的,”宋之言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点儿咬牙切齿的宠溺,“故意不看信息,也不回电话?” 姜黎眼神飘忽了一下。 好吧,她承认,她是故意的。 谁让他昨天发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调侃她,还翻旧账。 宋之言的视线落到她摊开的设计图稿上。 线条流畅,配色大胆又和谐,虽然他不是这行的,也能看出其中的功底。 “既然这么喜欢设计,”他靠在桌边,轻声问,“当初为什么跑去学法律?” 从京市的交流会,到蔡哥偶然的提及,再到直播里她沉浸其中的样子,加上眼前这一切。 她是真的热爱设计。 “风光,有面子。”姜黎头也没抬,随口敷衍。 按黎女士的说法,她家不需要她挣钱养家,但她的工作要体面,拿得出手。 最好是,说起来能让别人高看一眼的那种。 这些话,她自然不会跟宋之言细说。 没想到,宋之言听后,直接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那笑声里的意味太明显了,分明是在说:这借口找得可真不怎么样。 姜黎被他笑得有点恼,伸手推开他:“你要么安安静静坐着,要么现在就走,别打扰我工作。” 宋之言不仅没走,反而凑得更近了,脸都快贴到她脸上:“在律所,还没画够?” 姜黎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心里更虚了。 原来他都知道……知道她上班摸鱼画图的事。 宋之言没再继续追问,并不打算深究这个。 他转身又坐回沙发,掏出手机低头摆弄着,不知道在忙什么。 姜黎悄悄松了口气,也强迫自己收回心神。 然而,没过多久,姜黎就发现自己根本无法专注。 她主动走到沙发边坐下,腮帮鼓鼓的,语气很不客气:“宋之言,你能不能回你自己家去?” “怎么?”宋之言放下手机,眉梢一挑,带着欠揍的得意,“我魅力这么大,光坐在这儿,就让你没法专心工作了?” 姜黎:“……” “这么喜欢我?”他越说越来劲,身体微微前倾,“跟我待在同一个空间,就心神不宁了?” “你能不能别那么自恋?” 姜黎觉得他就是故意的。 他一会儿故意清下嗓子,一会儿看着手机低笑两声,那两条无处安放的大长腿随意搭着,侧脸的线又好看,总能不经意间扰乱她的思绪。 他的“阴谋”简直昭然若揭:就是不想让她好好工作,要她眼里只能看他。 “你整天费脑子设计,也该休息休息。”宋之言没继续跟她斗嘴,双手搭上她的肩膀,按揉起来,“在律所忙了五天,周末又对着这些布料针线,身体哪扛得住。” 周末就该放下工作,跟他单独待在一起,做点情侣该做的、‘有意义’的事。 他按摩的力度不轻不重,穴位拿捏得挺准,舒服的姜黎下意识地放松了肩颈,甚至慢慢闭上了眼睛享受。 “我们这种打工牛马,哪有资格谈休息。”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屋里一时陷入一种温馨的安静。 宋之言认真地给她按摩,姜黎安心享受着。 可没一会儿,她就察觉到他的手慢慢偏移了位置,往她的锁骨处滑去。 姜黎反应迅速,抬手就拍开他的手掌,没好气地警告:“你给我老实点。” 宋之言低笑出声,那笑声还没落,趁着她转身瞪他的空档,手臂一揽,腰身一旋,轻松就把她压在自己身下,脸上带着坏笑:“终于舍得好好理我了?” 她就知道他是故意的。 “宋之言,你无不无聊?幼稚不幼稚?” 宋之言抓住她挥过来的手,单手按在她头顶上方,眼神灼热,带着毫不掩饰的意图:“过程不重要,能达到目的就行。” 他低头,在她微微张开的唇上,很轻但很缠绵地啄吻了一下,声音低沉得像带着小钩子:“喜欢吗?” 就在这暧昧气息逐渐升温的节骨眼上,一道带着明显憋笑意味、怯生生的声音,冷不丁从门口方向传来: “那个……不好意思哈,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宋之言和姜黎同时回头看去。 只见余潇潇双手环胸,半倚在门框上,脸上挂着看热闹的笑容,好整以暇地说:“你俩也太投入了,我都在这儿站了有一会儿了。本来还想再观摩学习一下,又怕再不吱声,接下来看到的场面就少儿不宜了。” 姜黎脸颊一烫,赶紧推着他从自己身上起来。 宋之言一脸淡然,半点被抓包的尴尬都没有,还自然地冲余潇潇点了点头。 姜黎又羞又恼,忍不住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好几下,压低声音控诉:“都怪你。” 余潇潇捂着嘴笑:“要不我先回避一下?再给你们点时间,我晚点再来?” “余潇潇!”姜黎腾地站起来,脸红得能滴血,又狠狠瞪了宋之言一眼,伸手扯了扯他的衣服,催促道,“你赶紧走,我们要工作了。” 宋之言慢悠悠地站起身,看向门口的余潇潇,十分坦然:“能不能麻烦你回避一秒?我女朋友害羞。” 余潇潇倒也配合,立刻转过头,把脸朝向门外,还故意抬高了声音:“好了好了,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宋之言趁机俯身,在姜黎唇上狠狠亲了一口,又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才转身往门口走去。 他一走,余潇潇立刻走了过来,用手肘碰了碰她:“可以啊你们,工作时间都能腻歪成这样,差点以为要现场来一炮呢。” “没有。”姜黎急解释,“我也不知道他怎么知道这里找来的。” 余潇潇挑眉,一脸怀疑:“不是你带他过来的吗?” “我发誓,绝对没有。” “确定不是你被他三言两语一哄,不小心说漏嘴了?”余潇潇摸着下巴,“我可太了解你了,典型的恋爱脑上头。别说宋师兄的糖衣炮弹了,他不用说话,就站在那儿,你都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他。” “我很确定我没有对他说过半个字。”姜黎再次斩钉截铁。 所以,他是怎么找来的? 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个的时间,姜黎转移话题,“赶紧试衣服,要是有不合身的地方,我立刻修改。” 余潇潇刚试完第二套衣服,正准备拿起第三套,门铃又响了。 她放下手里的衣服,似笑非笑地看着姜黎:“宝,我看今天就先到这儿吧。” 姜黎从她眼里看到了满满的调侃。 谁会在三个小时的时间里,敲了四次门? 要么送水果,要么送午饭,下午又送咖啡当下午茶,摆明了就是来捣乱的。 现在这次……天知道某人又想出了什么新花样。 余潇潇故意拱火:“估计是我不小心打扰了你们的好事,把宋师兄惹不高兴了,这是变着法儿地用温柔攻势报复我呢。”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暧昧:“不过我能理解,毕竟刚在一起的小情侣,恨不得整天黏在一起,做些干柴烈火的事儿。” “嗯,深入交流的事儿,我这电灯泡确实太亮了点。” “余潇潇,你少说两句会憋死你吗?”姜黎又羞又气。 “会啊,不仅会死,还会憋出内伤。”她话里的双关意味,明显得不能再明显。 她一边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收拾自己的包包,一边走到姜黎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跟你说句实话,男人憋久了都跟饿狼似的,你让宋师兄悠着点。” 姜黎攥紧拳头,胸口堵着一股气,却偏偏没法对余潇潇发。 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不是白搭的,余潇潇拍拍她,留下致命一击:“火,要对宋师兄泄。” “余潇潇,我和你绝交。” 余潇潇笑着打开门,门口果然站着宋之言,手里还提着一个袋子。 “要走了?”宋之言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晃了晃手里的袋子,“我刚买了些点心过来。” 余潇潇回头冲姜黎挤了挤眼,才对宋之言说:“我还有事,就先撤了。” 走出门口时,她还特意回头强调了一句:“我今天都不会再过来了。” 门被余潇潇从外面贴心地带上。 宋之言藏不住的得意,走向姜黎:“肚子饿不饿?我买了你喜欢吃的糕点。” 姜黎已经气到说不出话了,一半是气,一半是羞。 “宋之言,你就是故意的。” 她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对着宋之言一顿输出。 “你明知道我们在工作,还一次次过来打扰。” “你知不知道余潇潇刚才怎么取笑我的?” “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以后在她面前,我还怎么抬得起头?” 宋之言静静地听着她连珠炮似的控诉,脸上的笑意不仅没减,反而越来越深。 等姜黎喘着气停下来,他才轻飘飘地来了一句:“改天问问潇潇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请她吃顿饭赔罪。” 这话简直是往油锅里泼水。 她差点就把桌上的甜点袋子扔到他脸上。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宋之言抱住她,“潇潇特意腾出时间和空间给我们,我们可不能浪费她一片好心。” “宋之言,你思想能不能正常点?” “男人在喜欢的人面前,不都这样吗?”他大言不惭地承认。 他的眼神炽热坦诚,目的明确,心思昭然若揭:就是想跟她独处,想亲近她,想把她占为己有。 姜黎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也懒得挣扎了,自暴自弃地说:“宋之言,你别引火自焚,我可不负责给你灭火。” 昨天的手还酸着呢。 可宋之言却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根本没把她的威胁放在眼里。 工作肯定是没法再继续了,宋之言摆明了就是来捣乱的。 姜黎心里憋着气,本来只想逗逗他,报复一下他让自己在余潇潇面前丢脸的事。 可宋之言的吻来得又凶又缠绵,接吻技术是无师自通的好,渐渐地,姜黎就被吻得晕头转向,彻底沉溺。 两人吻得难舍难分,宋之言却突然停了下来,眼神猩红地盯着姜黎,咬牙切齿:“什么时候来的?” 姜黎被吻得浑身发软,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 她脸上露出狡黠无辜的笑容:“刚刚。” “姜、黎!” 第43章 欲求不满 眼看宋之言转身就要往浴室冲,姜黎急忙伸手拦住:“我这儿没有你的洗漱用品。” 她心里还暗戳戳的有点小得意,等着看他没辙的样子。 谁知,宋之言脚步一顿,反手就攥住了她的手腕,稍一用力就把她从沙发上拉了起来,二话不说就往门口带。 姜黎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懵懵的,踉跄着被他拖出门,按了电梯,眼睁睁看着电梯数字一路跳到顶层。 直到宋之言牵着她停在一扇和她租的那间一模一样的门前,往指纹锁上轻轻一按,门开了。 “你……你怎么……”她话都说不利索了,人已经被他拉进浴室。 他反手锁上门,将她抵在冰凉的瓷砖墙上,低头凑到她耳边,声音低哑,带着一种危险的亲昵:“以为这样……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姜黎心里一慌,瞬间想起昨天他让自己帮忙做的事,脸颊唰地就红:“我可不帮你。” “不用你帮。”他滚烫的呼吸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在这儿,看着就行。” 姜黎:“……” 宋之言说到做到,确实没让她动手。 可他放慢动作地解开衣服的扣子、健硕的身材暴露在她眼前。 水流从他头顶淋下,顺着流畅的肌肉线条蜿蜒而下,再配上他偶尔压抑不住、从喉间溢出的低沉喘息时…… 姜黎只觉得全身的血液轰地一下冲上头顶。 她强装镇定地别过脸,身体的反应确是很真实。 眼角余光总是不由自主地往他身上瞟,那些过于冲击视线的画面,让她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想看就光明正大地看。”宋之言带着水汽的声音贴着她耳朵揶揄。 他掐住她的下巴,在她唇上重重一吻,随后用手托住她的后脑勺,强迫她往下看…… 等宋之言从神清气爽的浴室出来时,姜黎傻乎乎乎地坐在床沿,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眼神还有些发直,脑子里全是刚才挥之不去的画面。 他走过去,屈指弹了下她的额头:“看傻了?” “宋之言,你怎么那么变态?”姜黎猛地回神,又羞又恼,挥舞着手就捶他。 “变态?”宋之言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圈进怀里,似笑非笑,“我怎么觉得,你看得挺爽的?” 姜黎脑子里的画面更清晰了,耳边又响起他戏谑的声音:“是不是有点后悔……没派上用场?” “变态!”姜黎红着脸咬牙切齿,词汇量贫乏得只剩这两个字,脸上的热度只增不减。 “下次再惹火我,又不负责灭火,到时候后果你自己想。”宋之言捏了捏她的脸颊,说完便转身走出了卧室。 姜黎后知后觉地跟了出去,目光在房子里四处打量。 这户型,和她租的那套一模一样。 “你怎么会住在这里?”她脱口而出,随即又想到什么,眼神变得警惕,步步紧逼地追问,“还有,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边租房子的?你是不是跟踪我?” “宋之言,你到底安的什么心?是不是早就处心积虑地盯着我了?” 宋之言靠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我什么心思,你不是最清楚?” 一句话,噎得姜黎哑口无言。 清楚,太清楚了。 可这不能解释他为什么连她租在哪儿都知道? 她明明没跟他说过,连找房子都是许之珩和余潇潇跑的腿。 她还是不甘心,追过去问:“你到底怎么知道的?” 宋之言故作沉吟,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一脸欠揍:“没办法,智商摆在这儿。” “你……”姜黎气得想把他千刀万剐,“你IQ多少?我好歹也是京大毕业的,不比你差。” “怎么这么可爱?”宋之言笑着起身,拉住她的手腕轻轻一带,就把她拉到自己腿上坐下,手臂自然地环住她的腰,脸颊蹭了蹭她的脸,“也就嘴巴厉害。” “论口才,我确实比不上我们律所的头牌。”姜黎握着小拳头虚虚抵着他下巴,“快点说,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租房的事?” “真想知道?”宋之言向后靠在沙发上,姿态闲散,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拿什么换?” 换什么? 他的心思再明显不过了。 姜黎才不会做亏本买卖,嘟囔一句:“狗男人。” 宋之言揉了揉她的头发,宠溺:“狗男人,也是你的男人。” 姜黎狠狠瞪他,却没有推开他,反而顺势往他怀里窝了窝。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抱着,谁也没说话,有种无需言说的甜蜜。 抱了一会儿,宋之言轻轻推开她,站起来。 “你去哪儿?”姜黎抬头问。 “给你弄点红糖姜茶。”宋之言摸了摸她的头,“省得你肚子不舒服。” “哦……那姜少放点,我不喜欢太辣。” 没过多久,宋之言就端着一碗红糖姜茶走了回来,递到她面前:“温的,趁热喝。” 姜黎接过碗,捏着鼻子几乎一口闷,然后皱着小脸把碗还给他,小声说了句:“辛苦了。” 宋之言收拾好碗,又回到沙发上,重新把姜黎捞进怀里搂着。 心意相通的两个人,好像就这样静静依偎着,什么也不说,也格外满足。 夕阳从窗外洒进来,不知不觉间,一个下午就这么过去了。 “我要回去了。”姜黎从宋之言怀里抬起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舍,嘴上却还要逞强,“都怪你,耽误我一天,活儿一点没干。” “哦?”宋之言挑眉,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就我一个人喜欢这样抱着你?刚才是谁在我怀里蹭来蹭去,舍不得撒手的?” “我才没有,”姜黎口是心非地推开他站起来,“我真要回去了。” 毕竟,她现在很不方便。 宋之言跟着站起身:“我送你回去。” 进了电梯,宋之言抬手就按了负一楼,他的车停在那里。 “那个……”姜黎盯着亮起来的负一楼按键,赶紧伸手按了一楼,声音有点不自然,“我不回我家。” 要不告诉他,他肯定直接把她送回家了。 这事儿早晚瞒不住,与其到时候被他揪着问,不如现在主动说,省得后面更麻烦。 宋之言跟着姜黎走出一楼,绕了一个弯,进了隔壁的楼栋。 着她熟门熟路地按电梯、上楼、指纹开锁,推开一套小公寓的门走进去。 宋之言跟在她身后进了门,终于忍不住嗤笑一声:“姜黎,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现在想想,他还因为发现她的工作室沾沾自喜,搞了半天,上次她找房子,根本不是在找工作室,而是这套小窝。 房子不大,是时下流行的小复式,楼上是卧室,楼下是客厅、开放式厨房和小卫生间。 温馨而又符合她单身女生的生活。 哦,现在已经不是单身了。 “所以,早上你跟叔叔阿姨出门,是来这里的?”宋之言很快理清了思路。 不然没法解释,她跟父母分开后,会出现在这里。 “他们过来看。”姜黎含糊地应了一声,上楼拿了换洗衣服,钻进浴室。 关上门的前一秒,她又探出头:“慢走不送。” 宋之言笑了笑,压根没打算走,反而在房子里慢悠悠地转了起来。 等姜黎包着湿头发出来,看到还赖在沙发上的宋之言,愣了一下:“你怎么还没走?” 宋之言抬眼看她,收起手机,没说话,只是朝她招了招手。 姜黎心里不情愿,嘴上却没反驳,磨磨蹭蹭地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沙发本来就不大,两个人挨着,距离拉近。 宋之言自然地抽走她手里的吹风机,插上电,又拿起毛巾帮她擦了擦湿漉漉的发梢,然后打开暖风,温柔地帮她吹起了头发。 宋之言的动作又轻又柔,姜黎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有人伺候的感觉……真不赖。 吹得差不多,宋之言关掉吹风机,放好东西。 他一个轻巧的翻转,姜黎又坐到他的大腿上。 他似乎格外喜欢这个姿势。 “我今晚就住这里。”他宣布。 “这里?”姜黎抬头看了眼就能望到头的小房子,“宋律,我房子太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那去我那,我那地方大。” “不去。”姜黎果断拒绝,“万一我爸妈心血来潮过来,找不到我人怎么办?” 宋之言挑眉:“万一你爸妈过来,看到你屋里藏着个陌生男人,会是什么反应?” 姜黎想都没想就说:“我爸会第一时间打电话报警。” “那什么时候带我去见叔叔阿姨?”宋之言收起玩笑的语气,把头埋在她的颈窝,撒娇,“难道你要把我这样藏一辈子?” 姜黎想到前天试探父母的态度,沉吟了下:“晚点再说吧。” 宋之言抿了抿唇,知道这事急不来,终究没再说什么。 “带你去吃点东西?” 姜黎靠在他怀里,懒洋洋地摇头:“不想动……” 宋之言特别理解她这时候的娇气。 以前在一起时,她生理期前后也总是这样,有点小脾气,格外黏人。 现在看她这副模样,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特别享受被她全然依赖的感觉。 “那我点外卖吧,想吃什么?”他拿出手机,点开外卖软件,把屏幕递到她面前。 “点我爱吃的。” “好。” 到了晚上,宋之言软磨硬泡加死皮赖脸的过硬本领,求得姜黎的恩准,在她床上凑合一晚。 半夜,姜黎是被热醒的。 宋之言像个天然大火炉,源源不断地往她身上传,偏偏他还一直把手心贴在她小腹上,暖烘烘的。 她稍微动了动身子,头顶就传来宋之言带着睡意的沙哑声音:“睡不着?” “是不是把你吵醒了?”姜黎侧过身,面对着他,黑暗中只能看清他模糊的轮廓,“要不……你还是回你那边睡吧?这儿太小了,你睡得也不舒服。” “大半夜的,别折腾。”宋之言闭着眼睛,手臂一收,她往自己怀里又拉近了些,声音里满是慵懒的依赖,“睡觉。” “宋之言,”姜黎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开口,手指在黑暗中摸索着,抚上他的脸颊,指尖描摹着他挺拔的鼻梁和清晰的唇线,“我总觉得有点不真实。” 当初是她提分手,还一声不吭地消失了那么久。 重逢的开场,也算不上美好。 “你为什么还会选择我?” 还能这样毫无芥蒂地包容她? “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宋之言依然闭着眼睛,“眼睛只能看见你,心里也只能装下你。装不了别人,也……没想过要装别人。”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睡觉,明天还要上班。” “哦……”姜黎应了一声,暖融融的,往宋之言怀里缩了缩,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上班,宋之言黑着脸走进了律所。 原本凑一起聊天的同事,见状都下意识地闭了嘴,瞬间散开,回到自己工位。 想抬手打招呼的,手举到一半又讪讪地放下。 周一一大早,宋律又怎么了? 难道周末和女朋友吵架了? 啧啧,自从有了女朋友,宋律这情绪起伏可比以前精彩。 姜黎晚了几分钟才到。 一进门,就看到前台阳阳她们几个正脑袋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她放下包,好奇地凑过去:“聊什么呢?这么神秘。” 阳阳立刻把她拉近,压低声音:“在说宋律呢。他一大清早黑着脸进来,那模样,看着就像是周末对女朋友欲求不满。” 听到这话,姜黎的脸颊微微发烫,默默闭上了嘴,没敢接话。 因为拱火的人是自己。 她睡觉不太老实,宋之言又总爱把她紧紧搂在怀里。 结果不小心……碰到了不该碰的东西。 两人瞬间清醒,瞪大双眼看着对方。 她反应快,赶紧爬起来溜了,把宋之言一个人留在床上。 独自冷静。 早上在车里,又因为她说他以后别老往她那儿跑的事,闹了点小别扭。 姜黎嘀咕:“欲求不满。” “谁欲求不满?” 她和阳阳吓得同时一哆嗦,猛地抬头。 宋之言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前台旁边,正垂着眼,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俩,眼神凉飕飕的。 两人对视一眼,迅速低下头,假装疯狂整理桌上根本不乱的文件,大气不敢出。 “之言,早上好。”薛筱雅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 宋之言的视线从前台两个鸵鸟身上移开,站直身体,对着薛筱雅冷淡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薛筱雅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劲,脚步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工作了?” 宋之言没说话。 前台的两个“鸵鸟”更不敢抬头吱声,只在心里祈祷着这两人快点离开。 片刻后,宋之言率先开口,语气平淡:“你是来找金磊的?他在办公室。” 他先发制人,直接堵住薛筱雅可能要说的话。 薛筱雅愣了一下,只能顺着他给的台阶点了点头。 宋之言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看着薛筱雅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宋之言的视线重新落回前台,扣了扣桌面,“上班时间,少聊无关话题。” 他一走,阳阳如获大赦,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脸后怕:“白天不能说人,太刺激了。” 吐槽完,她又忍不住凑到姜黎身边,压低声音继续八卦:“说真的,这薛小姐也真够执着的。刚刚宋律那态度,明显就是在跟她划清界限,她居然跟没听出来。” 姜黎若有所思地望着薛筱雅离开的方向,轻声说:“或许,她不是没听出来,而是根本不想听懂呢?” 阳阳还想再说点什么,余光突然瞥见有身影朝这边走来,吓得她赶紧闭上嘴,低头假装忙碌。 姜黎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心里暗暗感叹: 还真是应了那句话,真不能背后念人。 第44章 炮友 阳阳见薛筱雅折返回来,立刻站起身,换上职业微笑:“薛小姐,还有什么事吗?” “没事没事,你们别紧张。”薛筱雅笑着走近,停在她们的工位前,“我刚刚看到宋律黑着脸在说你们。” 阳阳赶紧接话:“是我们工作上有疏漏,宋律指正是应该的。” “你们别往心里去。”薛筱雅立刻柔声安抚,那熟稔又自然的语气,仿佛她是最了解宋之言的人,“他这人啊,就是工作太投入,对下属要求高了些。要是说话直了点,你们多体谅。” 说着,她的目光便落在了旁边一直没吭声的姜黎身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姜黎早就感觉到了那道视线,不紧不慢地抬起头,唇角礼貌性地弯了弯,平静地回视过去。 “对了,这是送你们的小礼物。”薛筱雅从包里拿出两个精致的首饰盒,轻轻放在她们面前的桌上。 阳阳和姜黎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读出“心思太明显”。 这是想通过收买她们的人心,还是单纯想刷好感? 阳阳笑着把盒子推了回去:“薛小姐,您太客气了,这我们不能收,谢谢您的好意。” “哎呀,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就是一点小小心意,你们别有什么负担。”薛筱雅又把盒子推了回来。 “薛小姐,您的心意我们心领了,但真的不符合律所规矩。”姜黎也伸手将自己面前的盒子推回去,“要是被宋律知道我们收了客户的礼物,肯定又要骂我们了。” “没事的,你们放心。”薛筱雅却不放弃,还特意补充了一句,“这是昨天我和宋律一起去买的,他知道。” 阳阳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差点没忍住露出吃瓜的表情。 姜黎心里冷笑一声,又来这套。 “什么事?”宋之言的声音冷不丁地从侧后方传来。 薛筱雅明显慌了一下,手忙脚乱地将桌上的两个首饰盒抓起来攥在手心,脸上挤出有些僵硬的笑容:“没、没什么,我就是出来问个事,现在准备进去谈合同。” 宋之言没应她的话,只冷淡地瞥了她一眼,随即将目光转向姜黎。 姜黎迎上他的视线,眼底明晃晃地写着“你完蛋了”四个大字,还带着点看好戏的戏谑。 宋之言挑了下眉梢,没说什么,转身跟着薛筱雅回了会议室。 一坐下,他把相关资料递给金磊后,就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机给姜黎发信息。 宋之言:【刚刚那是什么表情?】 正在偷偷摸鱼的姜黎听到手机震动声,拿起来一看,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宋律的追求者真是大方又体贴,还懂得收买人心给我们送礼物。】 宋之言看到这条信息,抬头瞥了一眼对面正认真讨论工作的金磊和薛筱雅。 一直用余光留意他的薛筱雅立刻察觉到,停下话头,抬头问:“之言,怎么了?是不是我们讨论的内容有什么问题?” “没事,你们继续谈。”宋之言收回目光,淡淡回道。 他刚低下头准备回复,姜黎的第二条信息又追了过来:【而且人家特意强调了,是‘昨天和宋律你一起去买的’。】 看着这行字,宋之言眼前几乎能浮现出姜黎那副气鼓鼓又强装淡定的模样,忍不住低低“嗤”笑了一声。 这突兀的笑声打断了会议室里的讨论,金磊和薛筱雅同时停下,看向他。 宋之言意识到自己失态,也没解释,直接起身:“你们先谈,我出去一下。”说完便大步离开了会议室。 看着他的背影,金磊无奈地笑了笑。 薛筱雅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困惑与不甘交织。 宋之言一边往自己的办公室走,一边给姜黎发信息:【你怎么不当场戳穿她?说你昨天一直在玩弄我?】 宋之言:【行使一下你作为女朋友的正当权利?】 姜黎:【谁是你女朋友了,我可没有答应。】 宋之言:【不是女朋友,那我们是什么关系?】 姜黎眼珠一转,打下两个字:【炮友。】 紧接着又发了一条:【你也知道,成熟男女之间就那点事,说得太直白就没意思了。】 宋之言看到“炮友”两个字,先是一愣,随即低笑出声,回复她:【炮友?可你好像也没让我开炮?】 这句话直接把姜黎给整不会了,捂着发烫的脸颊,干脆直接关掉手机屏幕,把手机塞进抽屉里。 这个狗男人,什么混账话都敢说。 等了好一会儿,确认姜黎不会再回复,宋之言才收起手机,重新回到会议室。 他没说话,只是用眼神询问金磊谈判进展。 金磊放下手里的资料,把椅子向后滑了半米,靠在椅背上,对着宋之言吐槽:“我在这儿辛辛苦苦谈工作,你倒好,跑去跟女朋友发信息谈恋爱,这公平吗?” 宋之言坦然承认:“你要是羡慕,自己也找一个不就平衡了。” “你听听,是不是没得救了?”金磊转头对薛筱雅摊手,完全没注意到她脸上笑容微僵,“自从有了女朋友,天天在我面前炫,有女朋友很了不起啊?” “是挺了不起的。”宋之言拿起面前的资料,一本正经地点头,眼角眉梢是藏不住的得意,“我有,你没有。” 薛筱雅压下心底翻涌的不痛快,强撑着笑容加入话题:“之言,既然有女朋友了,什么时候带出来让我们见见?大家都很好奇呢。” 金磊立刻附和:“就是就是!总藏着掖着算怎么回事?赶紧带出来让我们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我们宋大律师惦记这么多年。” “小师妹?”薛筱雅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有些惊讶。 “你不知道吧?”金磊一脸得意,颇有种“我知道你不知道”的优越感,“要不是老顾说漏嘴,我到现在还蒙在鼓里,藏得可真够深的。” 薛筱雅:“既然是小师妹,那她也是法律圈的?” 她脑中迅速过滤着宋之言身边可能出现的女性面孔,范围从校友、同行不断缩小,却依然毫无头绪。 金磊也用期待的眼神看向宋之言。 宋之言只是笑了笑,那笑容温柔又真切,是提到心上人时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光:“等有机会,你们见到就知道了。” 薛筱雅心里一沉,失望难以掩饰。 这几天她明里暗里观察过律所所有女性,没见谁戴那条眼熟的手链,大家对宋之言的私事也都讳莫如深,让她无从下手。 “你这不等于没说吗?”金磊不满地嘟囔。 宋之言此刻压根没心思跟他们掰扯,满脑子都是快点结束工作,好去找那个撩完就跑的炮友。 刚才还慢悠悠不着急的人,现在反倒成了最着急的那个,一个劲儿地催促两人加快进度。 会议结束时比原定时间晚了不少,等宋之言、金磊和薛筱雅一行人从会议室出来,前台的两个小姑娘早就跑没影。 宋之言客气地与薛筱雅团队的工作人员握手道别。 薛筱雅看了眼窗外的天色,笑着提议:“忙了一下午,大家都饿了吧?不如一起吃个晚饭?就当庆祝我们合作顺利推进。” 金磊立马点头附和:“好啊好啊,我肚子早咕咕叫了。” “你们去吧,我先回去了。”宋之言想都没想就拒绝。 金磊一把拉住他:“别呀,你回去不也得吃饭?一起吃了再走呗,人多热闹。” “我回去吃。” “回去还不是一个人对着空盘子,多没意思。”金磊不松手。 “我得回去给我家小师妹做饭。”宋之言拂开他的手,“她不会做饭,我要是不回去,她今晚估计又得凑合吃泡面了。” 说着,他还拍了拍金磊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补刀”:“等你有了女朋友,就懂了。” 宋之言离开,薛筱雅眼底最后一丝强撑的笑意也消失了。 她转向金磊,声音有些干涩:“那个小师妹,你见过吗?” “没见过。”金磊摇了摇头,看她神色不对,斟酌着劝道,“我劝你还是放弃吧,看老宋这架势,认准了小师妹。” 他补充了一句:“我听说,他喜欢这个小师妹好多年了,心里一直没别人。咱们是朋友,我才多这句嘴。” 薛筱雅垂下眼睫,喃喃道:“是吗?” 宋之言赶到姜黎工作室楼下时,正好看见她提着一个外卖袋往回走。 他眉头微蹙,快步上前:“晚上就吃这个?” “饺子啊。”姜黎晃了晃手里的打包盒,理直气壮,“方便,管饱。” 她的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宋之言手里那个印着某家高级餐厅Logo的精致食盒,瞬间觉得自己手里的饺子不香了。 姜黎悄悄咽了咽口水,忍不住问:“你那是什么?” “小馋猫。”宋之言一眼看穿她那点心思,宠溺,“先开门,进去再说。” 谁会跟自己的胃过不去? 姜黎就放东西的时间,宋之言已经把食盒里的菜摆上桌。 “你怎么还有时间去打包?” 她下班的时候,他们明明还在开会。 “手机提前订的。”看她眼睛发亮的样子,宋之言心里满足,“以后别自己瞎对付,等我一起吃饭。” “好呀。”她答应得异常爽快。 这爽快劲儿反倒让宋之言有点意外:“嗯?今天这么好说话?” “怎么了?”姜黎疑惑,小嘴被塞得鼓鼓的。 “没什么。”宋之言笑了笑,“我还以为要跟你费一番口舌,你才肯答应。” “你这就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吧?” 笑过之后,她又想起正事,霸道宣布:“吃完你就必须走,我要工作。” “我可以坐旁边工作,绝不打扰你。” “你走不走?你在这里,我没有办法好好工作?”姜黎推他。 “工作比我还重要?” “嗯,”她点点头,“比你重要。” “小没良心的。” “那你到底走不走?”姜黎追问。 “走,我走还不行吗?”宋之言举手投降。 姜黎立刻眉开眼笑,得寸进尺:“走的时候,记得把垃圾都带走。” “行,保证给你收拾得干干净净,包你放心。” 宋之言说到做到,吃完饭利索地收拾好餐桌,拎起垃圾袋走向门口。 姜黎跟到门口送他,结果被拉住索要“告别吻”。 “忙完了发信息给我。”他抵着她额头叮嘱。 “知道啦。” 宋之言回到自己公寓,进到书房刚刚打开电脑,手机就提示特别关注开播了。 她还真以为自己的马甲没掉呢。 他低头笑了笑,心情大好。 点进直播间,顺手就送了个最贵的礼物。 正在低声跟观众打招呼的姜黎,看到屏幕上炸开的特效,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后,她赶紧笑着说:“谢谢这位朋友,不过真的不用破费打赏哦。” 话音刚落,又是几个贵价礼物接连弹出。 姜黎有点慌:“我把礼物通道暂时关掉啦。我这里主要是分享手工,和大家一起做点小东西,希望吸引真正喜欢手作的朋友。” 有观众问新视频什么时候发,她想了想回答:“计划是国庆期间发一款全新的设计,是之前没尝试过的风格,到时候希望大家多提意见。” “今晚是做一款小饰品,感兴趣的朋友可以一起看看哦。谢谢大家。” 宋之言把手机放在电脑旁,听着姜黎温柔的声音在耳边萦绕,开始处理工作。 他忽然发现,听着她的声音,原本枯燥的法律条文都有了温度,效率反而提高了。 不到十一点,他的工作处理完毕,姜黎那边也正好下播。 他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没过两分钟,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姜黎:【我忙完了,准备回去了。】 宋之言:【上来,密码你知道。】 姜黎:【不要,不方便。而且你忘了早上的事了?为了你的身心健康着想,我们还是保持点距离比较好。】 看到这条,宋之言立刻起身往外走。电梯正在下行,他赶紧发信息:【你已经下去了?】 姜黎:【我早就跟你说了,我要回我自己家。】 宋之言:【……你可真狠心。】 姜黎回到自己的小公寓,第一件事就是找衣服洗漱。 半个多小时后,她擦着头发走出浴室,一踏上卧室的楼梯,脚步猛地顿住…… 宋之言居然堂而皇之地半躺在她床上,穿着舒适的居家服,正拿着手机,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你……你怎么进来的?”姜黎惊愕。 宋之言放下手里的手机,慵懒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像个勾人的男妖精: “我们共同的密码,你从大学用到现在,就没换过?” 他顿了顿,邪魅一笑,故意拉长语调:“是太懒了呢,还是……心里压根就没想过要防着我?” “嗯?” 第45章 很漂亮 姜黎嘴上嫌弃,身体倒是很诚实,自然地爬上床,窝进宋之言怀里,调整了几下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 宋之言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手掌习惯性地覆上她的小腹:“有没有不舒服的?” 姜黎存心逗他:“我怕你在这里不舒服。” 宋之言知道她故意气人,拉过被子把两人盖好,伸手关了大灯,只留一盏昏黄的小夜灯:“夜深了,睡觉。” 灯光一暗,姜黎立刻像只猫一样缩进他怀里。 黑暗中,传来宋之言咬牙切齿的声音:“姜黎,手往哪儿摸?惹火你得负责灭火。” 姜黎没收敛,反而又往他怀里蹭了蹭:“我才不管,睡觉睡觉。” “姜黎!”宋之言隐忍。 “要不你回你家睡去?”姜黎不怕死地补了一句。 宋之言:…… 姜黎得逞地偷笑,还得寸进尺地仰头,在他喉结上飞快地轻啄了一下,软声哄道:“好啦,睡觉吧。” 昨晚忙到太晚,姜黎困得不行,说完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留下宋之言在黑暗中瞪着她熟睡的侧脸。 看着怀里软乎乎、只能看不能碰的小姑娘,某个地方精神得让他头疼。 最后只能认命地掀开被子,轻手轻脚下楼冲凉去了。 这一夜,姜黎睡得格外安稳。 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她下楼,看见宋之言衣冠整齐地在那张巴掌大的小餐桌前摆早餐。 “你几点起来的?” 宋之言瞥她一眼,语气幽幽:“没你会享福。” 看着他那一脸憋屈的怨夫样,姜黎忍不住笑出声:“真想把你这样拍下来发工作群,让大家都看看,平时高冷的宋律师私下是什么德性。” “你还要几天?”宋之言没接茬,黑着脸直接问。 “七天。” “这么久?”他眉头拧起,“那不得去输点血?” 姜黎从他手里拿过筷子,白了他一眼:“又不是第一次知道,至于这么夸张吗?” 他默默算了下日子,眉头忽然舒展开:“七天后正好国庆,放七天假,时间刚好。” 听到这话,姜黎瞬间想起了余潇潇之前的警告。 男人憋久了跟饿狼似的。 宋之言这都素了多久了,到时候会不会很吓人? 自己这小身板能受得住吗? 他……应该会有点分寸吧? 她眼神飘忽,小声嘟囔:“我国庆……可能要出差。” 宋之言警惕:“你一个小小前台,出什么差,比我这个大律师还要忙?” “去哪里出差?和谁一起去?准备去几天?” “你这是审犯人呢?” “你也可以审我,我保证坦白从宽。”宋之言一脸坦然,主动报备行程,“我国庆七天的安排是,一号,和你玩到半夜,第二天在你床上醒来;三号,在你身上……” “停!”姜黎耳朵一热,在他说更露骨的词前捂他的嘴,故意呛他,“说不定我相亲对象也会和我一起出差。” 宋之言冷笑一声,势在必得:“那正好,我跟他好好认识认识,交流交流。” “宋之言,你要不要脸?” “脸?”他眉梢一挑,“这年纪了,要脸能追到女朋友?” 姜黎纠正他:“我可没答应做你女朋友。” 宋之言挑眉,恬不知耻地说:“做炮友你还不合格。” 所以,只能是女朋友。 姜黎狐疑地盯着他:“你不会到处宣扬你有女朋友吧?” 看他那得意挑眉的样子,答案不言而喻。 姜黎气得拍他胳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话多了?” “好不容易脱单,还不准我跟那群光棍炫耀一下?”宋之言一点不掩饰自己的得意。 “你没把我供出来吧?” 宋之言脸上笑意淡了点:“我倒想。我要是说了,你还能在律所这么清静?” 那倒是。 她的担心有点多余了。 “就那么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在一起?”宋之言难得的认真。 姜黎吃着碗里的早餐,声音低了些:“也不是……反正我在律所也待不久了。” 之前,宋之言一心想她留在律所,后来知道她博主的身份,也就没再坚持。 “还有呢?”他追问,知道她没说完。 “还有……”姜黎抬头看着他,有点难以启齿,模样可怜巴巴的,“就我妈那儿……有点小麻烦。” 她用手指比了个“一丢丢”的手势。 她总不能主动和他说,他爸妈有心仪的女婿。 姜黎:“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我自己想办法解决吧。” 宋之言仔细看着她神情,不像敷衍,心里大概有了数。 快到公司时,姜黎让宋之言靠边停车。 “这离律所还有段距离呢,怎么了?” “买点东西。” “买什么?我去。” “女孩子用的。”凑近他耳边低语了一句,狡黠地眨眨眼,推着他的胳膊催促,“赶紧靠边停,我自己去就好。” “我在这儿等你?”宋之言还想争取。 “不用,就多走几步路的事。” 车缓缓靠边停下,她拉开车门的前,忽然朝他勾勾手指。 宋之言疑惑但还是照样做,俯下身凑近她。 轻柔的吻落在他唇上,轻轻一点很快退开。 姜黎冲他俏皮地挥了挥手,转身快步走进路边的小店。 宋之言指尖擦过嘴唇,愣了两秒后,嘴角忍不住上扬,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后才发动车子离开。 而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薛筱雅看在眼里。 她在两个路口前偶见宋之言的车,下意识地隔着几辆车的距离跟了上来。 刚才在红绿灯路口被拦在白线后,她还懊恼了好一会儿,生怕跟丢,没想到刚绿灯,就看到宋之言的车靠边停了下来。 她第一时间踩下油门,本想绕到宋之言那条车道,却被旁边的车挡住了去路,只能从侧边车道经过,心里盘算着在前面的路口等他。 可就在车子经过宋之言车旁时,她清晰地看到副驾驶上坐着一个女孩,两人正低头接吻。 薛筱雅心里一沉,下意识地踩了刹车,后车立马按响了喇叭催促,她才回过神来,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前行。 等她找地方靠边停下,再回头时,宋之言的车刚好从她身边经过,副驾驶上的女孩却已经没了踪影。 是他女朋友吧? 薛筱雅攥紧了方向盘,指节泛白。 在这里下车,难道是在这附近上班? 可这四周全是高楼写字楼,她到底在哪一栋? 她越想越懊恼,恨自己刚才没看清那个女孩的长相。 薛筱雅到律所时,一改往日会和前台寒暄几句的风格,脸色阴沉地径直往金磊的办公室走去。 律所的人都知道她是大客户,又是金磊的青梅竹马,还是宋之言的留学同学,没人敢拦着。 过了一会儿,姜黎慢悠悠地晃进律所。 刚坐下,阳阳就凑过来把刚才薛筱雅的反常举动跟她说了一遍。 姜黎只让她别乱传,做好自己的事。 没什么工作,姜黎索性摸鱼,抱着手机刷着手工相关的视频。 一有灵感,立马从抽屉里拿出纸笔就开始画草图,完全沉浸进去。 中午的时候,宋之言、金磊和薛筱雅一起从办公室走出来。 薛筱雅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姜黎的背影上。 早上坐在宋之言车上的女孩,好像也是长头发、穿黑色衣服,跟姜黎一模一样。 可她转念一想,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放眼整个律所,哪个女孩不是长头发、穿黑色西装外套? 附近写字楼里,这样打扮的女孩更是一抓一大把,凭这两点根本说明不了什么。 出了门,薛筱雅略带讥讽地对宋之言说:“宋律师,你们前台好像上班时间在做私事呢,你平时不是最讲究效率纪律的么?” 宋之言淡定自若,转头看向金磊:“你这得问金律,是他让我别太较真,本职工作做完就行。” 他一说,薛筱雅尴尬在原地,更是让她气愤的是,金磊竟然也附和他的说法:“这话确实是我说的,大家都是年轻人,工作之余有点自己的小爱好很正常,只要不影响工作,我都能理解。” 宋之言微微颔首,语气客气疏离:“薛小姐,您慢走。” 薛筱雅被噎住,死死攥着拳头,脸色难看地走了。 她一走,金磊用胳膊肘碰了碰宋之言,邀功似的:“我可是帮你解了围,怎么谢我?” “谢你?”宋之言冷哼,“那些话难道不是你自己说的?” 金磊讨了个没趣,看着宋之言悠哉悠哉离开的背影,撇了撇嘴,转身溜溜达达地走到了前台,屈起手指在台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正凑在一起低头刷手机的姜黎和阳阳,吓得同时抬起了头。 “哟,刷视频挺开心啊?”金磊挑着眉。 两人手机里确实放着短视频,被他这么一说,赶紧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动作整齐划一。 金磊往前俯身,龇了龇牙:“我可都看见了,下次再让我抓到上班摸鱼,小心我扣你们奖金。” 姜黎和阳阳对视一眼,谁也没被他唬住。 他现在这副委屈巴巴的“怨夫”模样,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在宋之言那儿又吃了瘪。 阳阳壮着胆子问:“金律,是不是宋律又惹您不开心啦?” “什么叫‘又’?”金磊瞪眼不服。 姜黎笑着补刀:“您这模样,不知情的人看见了,还以为您在宋律那儿失恋了呢。” 阳阳接上:“就是就是,宋律都公开有女朋友了,金律您也抓紧。不然我们都要怀疑,您是不是因为喜欢宋律,才不找女朋友的。” 两人说忍不住捂嘴偷笑。 金磊板起脸:“会不会说话?谁看上他了?本人性别男,爱好女,取向正常得很。” 阳阳出着馊主意:“那您也赶紧找一个,带到宋律面前炫耀,把他女朋友给比下去。” 这话倒让金磊来了兴趣。 他半趴在台面上,压低声音,一脸八卦:“哎,说真的,你们俩成天在前台守着,有没有见过什么陌生女孩来找他?或者……听到过什么风声?” 姜黎抬起眼帘,语气平淡:“金律,您这是在向我们打探宋律的隐私?” “啧,这话说的,多难听。”金磊辩解,“就是随便聊聊,关心一下同事。” 阳阳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凑过去打趣:“金律,您和宋律关系那么好,该不会……连他女朋友都没见过吧?” 被戳中痛处,金磊挺直腰板否认:“怎么可能,我当然见过。” 只是这话说得,多少有点底气不足。 姜黎整理文件的指尖微顿。 阳阳兴奋追问:“那您快跟我们说说,宋律的女朋友到底长什么样?我们可太好奇了。” “偏不告诉你们。”金磊得意地卖起关子,慢悠悠地抛出一句,“不过嘛,宋律自己说过,他的女朋友,和姜黎一样漂亮。” 他把宋之言用来搪塞他的,现在原封不动地搬了出来。 阳阳下意识就扭头看身边的姜黎。 姜黎的美,是那种让人初见便觉惊艳的干净剔透。 肌肤白皙,眉眼精致,鼻梁秀挺,唇形饱满。 组合在一起,恰是许多男人心目中白月光模样,是不染尘埃的初恋。 阳阳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脱口而出:“宋律的女朋友,真和我们姜黎一样漂亮?” “反正他是这么说的。”金磊耸肩。 阳阳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猜测:“金律,宋律他……该不会是看上我们姜黎了吧?” “那可不行。”她自己否定,激动起来,“我们姜黎是有男朋友的,而且超级帅。” 她还嗑着姜黎和她神秘男友的CP呢。 金磊翻了个白眼:“想什么呢,宋律说的是‘像’。长得像,懂不懂?” “像什么?” 一个低沉的嗓音自身后传来。 宋之言不知何时走了出来,恰好听到这最后一句,顺口问道。 金磊立刻来了精神:“正说你呢,你之前是不是说过,你女朋友和姜黎一样漂亮?” 宋之言脚步停下。 他的目光越过金磊,落在姜黎身上。 姜黎也正抬眸看他,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宋之言那双墨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只有她才能读懂的暗流,灼热的视线,烫得姜黎下意识地想躲闪。 她眼睫颤了颤,还是迎着他炙热的目光。 几秒后,宋之言才不紧不慢地移开视线,转向金磊,嘴角勾起一抹意有所指的弧度:“嗯,像。” 他的视线再次若有似无地扫过姜黎那张清丽的脸庞,声音低沉而清晰:“很漂亮。” 第46章 后来者 薛筱雅在那个路口连着蹲了两天,愣是没再见到宋之言的车影。 她甚至开始怀疑,那天早上自己是不是眼花看错了。 可那种画面又太过真实。 她又没法向宋之言或律所的人求证,只能暗自恼火自己运气背。 国庆节前一天,律所里已经弥漫假期综合征的氛围,大家凑在一起讨论着假期去哪里玩。 薛筱雅自然不肯错过这个接近宋之言的机会,一大早就以谈公司事务为由,进了金磊办公室。 磊正低头处理文件,头都没抬地问:“你这大忙人,大清早跑过来,就是为了站这儿看我干活?” “我想让你帮我问问……”薛筱雅刚开口就被金磊打断了。 “打住打住。”金磊放下笔,抬眼看她,“还琢磨宋之言?他不适合你,放弃吧。” 他俩从小一起长大,她那点心思,金磊门儿清。 “为什么?”薛筱雅急了,走到他办公桌前,声音带了点委屈,“我喜欢他那么多年,从第一眼就喜欢。” “你喜欢他有什么用?”金磊说话直,一点没留情面,“他喜欢你吗?” “日子久了就会产生感情。” “你这话就只能骗骗你自己,你都和他认识快三年了,你相信你和他身上会发生日久生情的事?” “我……”薛筱雅被问得哑口无言,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筱雅,天下好男人那么多,你条件又这么好,找什么样的找不到?”金磊实在不理解,“怎么就非得执着于他?就图他长得帅?” 薛筱雅大小姐脾气上来:“反正我就是喜欢他。” “宋之言到底哪里好?除开他的脸蛋,你看看我们律所哪个男孩子没有比他优秀的?” 金磊挠了挠头:“你是没见过他提起他那个小师妹的样子……眼睛里的光藏都藏不住,我认识他这么多年,就没见他对谁那样过。真的,彻底没戏。” 薛筱雅咬着唇,脸色发白,硬是一声不吭。 “你不信是吧?”金磊心一横,决心要让她彻底死心,“行,我让你亲眼看看。看完赶紧死心,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中午,金磊以“休假前聚聚”为由,约了宋之言和刘佳一起吃饭。 两人都没多想,一口答应了。 走进包厢,看到薛筱雅也在,宋之言和刘佳都没觉得意外。 毕竟,金磊和薛筱雅是青梅竹马,带上她也正常。 点菜时,薛筱雅主动看向宋之言,声音放柔:“之言,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宋之言眼皮都没抬:“我随便,你们点就行。” 没得到期待中的回应,薛筱雅笑容僵在脸上,尴尬地顿了两秒,才转身和刘佳看菜单。 宋之言拿出手机,自顾自地在旁边玩起来。 金磊随意找了个话题:“国庆你们都有什么安排?” 薛筱雅立刻接话,眼睛看向宋之言:“要不我们一起出去旅游吧?最近都挺累的,正好放松一下。” “这个提议不错。”金磊点头,又问刘佳,“刘佳,你觉得呢?” “我没意见。”刘佳笑笑。 所有人都表了态,就剩宋之言了。 几道目光齐刷刷盯向他。 宋之言慢悠悠地发完最后一条信息,才抬头:“你们自己去吧,我就不凑热闹了。” “难得的假期,你还要跟往年一样加班?”金磊诧异。 “你都说难得的假期了,当然要陪女朋友。”宋之言说得理所当然,还故意瞥了金磊一眼,“你没女朋友,不懂这种乐趣。” 金磊捂着胸口作势倒地:“有小师妹很了不起啊?有本事现在就把她叫出来一起吃个饭。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神仙人物,把你迷成这样。” 宋之言但笑不语。 金磊转头攻向刘佳:“刘佳,你是他师姐,在学校见过他小师妹没?” 刘佳挑眉:“他连这都跟你说了?” “他才不会主动说。”金磊没好气地说,“是顾祈年无意中提到的。” 他忽然反应过来,“等等,你也知道他女朋友是你们的小师妹?” 金磊更气了:“你知道竟然不告诉我?太不够意思了。” “这种事,你不如亲自去问他本人。”刘佳笑着打趣。 “我问了,”金磊委屈,“我都快给他跪下了,他都不肯说。” 宋之言悠悠插了句嘴:“你不是还没跪下求么?” “……”金磊一噎,盯着他问,“我要是真跪下,你就肯告诉我?” “看心情。” 金磊彻底不指望他了,又眼巴巴看刘佳:“好师姐,透点风呗?” “小师妹是谁,这个得让他自己亲口告诉你。我不是很清楚。”刘佳笑笑,意味深长,“你想想,他为什么放弃京市那么好的基础,跑回海市重新开始?” 金磊瞬间福至心灵:“小师妹在海市?” 宋之言放下手机,答非所问:“我是海市人。” “别转移话题。”金磊不依不饶,“小师妹到底是谁啊?我好奇心要炸了。” 饭桌上,金磊、刘佳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关于小师妹的话题,宋之言偶尔搭一两句,气氛倒是热络。 只有薛筱雅,全程插不上话,攥着水杯的手指关节发白,脸色一阵红一阵青。 快吃完时,宋之言忽然招手叫来服务员。 几个人都看他。 只听他问:“你们点心能外送吗?” 得到肯定答复后,他指着菜单上几款小点心:“这几样,各要十几份,送到这个地址。” 他报的是律所的地址。 交代完,他转头对金磊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好吃大家一起分享。金律,这顿点心就金律请客吧。” 金磊:“……”他还能说什么? 回到律所不到半小时,外卖点心就到了。 一听是金磊请客,同事们欢呼着一拥而上。 姜黎也拿了一小份,尝了一口眼睛就亮了。 是她喜欢的味道,忍不住多吃了几块。 手机震动,是宋之言发来的:【点心好吃么?】 姜黎挑眉回复:【你买的?】 宋之言:【金律请客。】 姜黎:【你坑他?】 宋之言:【怎么是坑呢?金律体恤大家工作辛苦。】 姜黎偷笑:【你这叫借花献佛?】 宋之言:【喜欢吗?】 姜黎:【喜欢】顺手发了张比心的自拍过去。 宋之言:【明天什么时候走?】 姜黎:【我晚上的飞机。】 宋之言:【……】 姜黎赶紧补充:【忘记跟你说了,蔡哥帮我买了今晚的航班,时间有点赶,我们明天一大清早就要开工。】 信息发出去,那边半天没回音。 姜黎心里有点打鼓,又发一条:【生气了?】 刚发出去,座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是宋之言办公室。 姜黎心里咯噔一下,刻意用公事公办的语气接起。 “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挂了电话,姜黎随手打印了几张空白纸,装作送文件的样子,磨磨蹭蹭走到他办公室门口。 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 做戏得做全套。 门刚推开一条缝,一只温热的大手就伸了过来,一把将她拉了进去。 门被关上,落锁。 下一秒,她就被抵在了门板上。 铺天盖地的吻随之而来。 吻带着点惩罚的索取,像是在发泄不满。 姜黎知道是自己理亏,没敢挣扎,乖乖任他亲着,还试着回应了一下。 她的顺从似乎让他消了点气,吻慢慢变得温柔起来,缠绵得让人腿软。 不知过了多久,宋之言放开她。 姜黎脸颊发烫,喘着气,顺势就窝进他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腰。 宋之言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姑娘,戏谑:“知道错了,这是在讨好我?” “没有,”姜黎把脸埋在他胸前,“就是想抱抱你。” “航班信息发我。” 姜黎抬头,惊讶:“你要跟我一起去?” “不然呢?放你跟你那个相亲对象双宿双飞?” 姜黎嗤笑出声:“醋劲挺大的。” “知道就好。” 姜黎收敛了笑容,认真劝道:“那边交通不太方便,信号也不好,会影响你工作的。” “国庆法定假期,让我加班?律所这是知法犯法。”他理直气壮,又催了一遍,“航班号,现在发。” “说不定已经没票了。”姜黎试图找借口。 “那不是你该操心的。”宋之言眯起眼,打量她,“这么不想我去,是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安排?” “我没有。”姜黎急忙否认。 “跟相亲对象就能聊行程,跟我就要瞒着?”宋之言不放过她。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区别对待?” “我对他和对你,能一样吗?”姜黎有点无奈,“他是我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什么话都能说。你不一样。” “我哪里不一样?” “我可以抱你,可以亲你。”姜黎撒娇,“我对你和对他一样,你能接受?” 宋之言的脸色缓和了一点,态度依旧:“不管怎么说,不能就你俩单独去。” “他不去。”姜黎解释,“学校有事,他走不开。就我和潇潇两个人。” “你倒是对他的行程门儿清。”宋之言皱眉,“你俩天天联系?在我眼皮子底下?” “你这人……做律师的都这么咄咄逼人吗?” “说不过就开始攻击我职业?” 姜黎气笑了:“宋之言你讲不讲道理?” “我现在就在跟你讲道理。”他盯着她,“以后不准跟他联系。” “那是不可能的。”姜黎头疼,“我妈跟他妈是老同事,我们从小到大的同学,说断就断?再说了,我对他又没那意思,你瞎琢磨什么。” “没意思也得断。” “我妈还想着,等时机合适,让两家坐下来好好聊聊。我要是突然断了联系……” 姜黎嘴快说了半截,对上宋之言瞬间黑掉的脸,才意识到说漏了,赶紧闭嘴。 “我的意思是……” “所以,两家人都默认你俩在谈,还准备谈婚论嫁?”宋之言声音冷了下来。 姜黎真想抽自己一嘴巴。 净瞎说什么大实话? “没有没有,”她赶紧搂住他脖子,“我已经把这事混过去了。” “混过去?不是直接拒绝?”宋之言抓住重点,眼神锐利,“你还想让两家人继续误会下去?” “不是。”姜黎乱了,“就是事情有点复杂,我会慢慢解决。” “怎么解决?” 宋之言非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我……”姜黎答不上来,纠结了半天,小声说,“我会跟我爸妈慢慢提起你,行吗?” “就这样?” “不然你还想怎么样?”姜黎也来了点脾气,“你本来就是后来者。要是我突然跟我爸妈说,我男朋友是你,我怕他们心脏受不了。” 更重要的是,妈要是知道了,她怕自己的小命不保。 “后来者?”宋之言挑眉。 “我会和我爸妈说的,真的会说。”姜黎从他身上出来,往后退了一步,“现在是上班时间,我在你办公室待太久了,被同事看到影响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律所又没规定同事不能谈恋爱。”宋之言无所谓地说。 “我不想。” 宋之言看了她几秒,眼神深邃,看得姜黎心里发毛。 “那航班信息?” “我回去立刻发给你。”姜黎如蒙大赦,赶紧点点头,转身就去拧门把手。 宋之言这才算是勉强满意,唇角弯了弯,放她走了。 他没等姜黎发来航班的信息,自己已经主动联系蔡哥。 离下班还有两小时,金磊和薛筱雅正好撞见提着公文包往外走的宋之言。 金磊好奇:“你这是……要溜?” “下班。”宋之言言简意赅。 “下班?”金磊声音一下拔高,引得周围几个同事都看了过来,“你居然会早退?我没看错吧?” “我提前下班怎么了?” 怎么了? 还怎么了? 金磊没直接回答,转向办公区,提高嗓门,“大伙儿都看看啊,咱们的工作狂宋律师,居然提前开溜。你们谁见过他提前下班的?啊?” 同事们互相看看,动作出奇一致:齐刷刷地摇头。 宋之言眉梢得意的微扬:“和女朋友准备去机场。” “喔……”起哄声、笑声此起彼伏。 “国庆七天,没事别找我。”宋之言目光扫过金磊,又看向大家,补充道,“有事更别找我。” 第47章 恋爱旅游 宋之言说完,拎着包步履轻快地走了,留下身后一片善意的哄笑。 薛筱雅脸上火辣辣的烫,难堪得指尖都发凉。 眼看着宋之言的背影要消失在电梯口,她下意识就想跟上去。 “筱雅。”金磊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往另一边拽。 “金磊你干什么?”薛筱雅挣扎,声音发急,“你拦我做什么?” “我还想你问你做什么,”金磊压低了声音,手上力道没松,“你跟上去又能怎么样?” “我……我就想看看他女朋友到底什么样。”薛筱雅咬着唇,眼圈有点红。 “看了,然后呢?”金磊转过身正对着她,语气严肃,“能让他别去找女朋友?还是你觉得,你一出现,他就能改主意?” 薛筱雅被问住了,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金磊看着她这副样子,叹了口气,“听我的,别跟上去,给自己留点体面。” 薛筱雅攥紧拳头,最后被金磊半劝半拉地带走。 前台这边,阳阳早就好奇得不行,里头刚才那阵动静太大了。 见金磊出来,立马凑上去:“金律,你们刚才哇什么呢?” “宋律走时你没问?” 阳阳垮了脸:“他走太快了,我没来得及开口。” 金磊:“看见他心情好吗?” 阳阳和旁边的姜黎对视一眼,同时点点头。 “人家要跟女朋友出游,直接翘班溜了。”金磊揭晓答案。 阳阳吃到大瓜,激动地晃了晃姜黎的手:“我天,也太甜了吧。” “淡定淡定,”姜黎被她晃得胳膊发麻,“你抓疼我了。” “我这不是太激动了嘛!”阳阳嘿嘿笑,眼里全是羡慕。 金磊没再管阳阳,转而看向姜黎:“你不是也有男朋友?国庆打算跟他去哪玩?” 姜黎想到宋之言,嘴角不自觉上扬,小声道:“就……随便走走。” 金磊看着两人,酸溜溜地感叹:“唉,我也想谈恋爱了。” 他们一走,姜黎给宋之言发信息:【你这就下班了?】 宋之言可能在开车,十几分钟后才回:【回家收拾行李。】 姜黎又问:【你还真要跟我一起去啊?】 【那当然,机票都买好了。】后面还跟了句,【需不需要我去帮你收拾衣服?】 姜黎认命,她还真不知道他那么积极。 【不用,我都收拾好了,下班回去拿就行。】 【那你别来回折腾了,】宋之言很快回过来,【我一会先去你那拿行李,再去律所接你,咱们直接去机场。】 【好。】 下班时间一到,律所的人都走得飞快。 姜黎在工位上磨蹭到宋之言电话打来,说已经在楼下,才慢悠悠起身。 他们订的是九点的航班,这个点出发,时间正好。 一上车,宋之言就递过来一个甜品袋子和一杯奶茶:“先垫垫肚子,路上估计会堵。到了机场再好好吃。” 姜黎拿出面包咬了一口,含糊问:“你吃了吗?” “还没。”宋之言说着,车已汇入主路。 “那你怎么只买一份?”姜黎说着,顺手把手里的面包递到宋之言嘴边。 宋之言低头笑了笑,也没客气,张嘴咬了一大口。紧接着,姜黎又把奶茶吸管凑到他嘴边。 两人就这么你一口我一口,简单填了填肚子。 路况果然如宋之言所料,堵得一动不动。 平时四十多分钟的路程,硬生生开了快两个小时才赶到机场。 宋之言停好车,拎起两个行李箱走在前面,不时回头,生怕姜黎跟丢。 有他在,姜黎彻底当起甩手掌柜。 值机、托运、排队、找登机口,全是他一手包办,她就安安静静跟在后面。 因为路上耽误了点时间,两人没来得及好好吃饭,简单扒拉了几口,就听到了登机的广播。 登机后姜黎才发现,她和宋之言的座位不在一起,他的在更靠后的机尾。 宋之言细心地帮她放好行李,又叮嘱了几句,才转身回自己的座位。 飞机刚起飞没多久,姜黎就从包里摸出眼罩戴上。 三个多小时的航程,她打算在飞机上好好睡一觉。 不知道睡了多久,机身突然一阵颠簸,把她给晃醒了。 眼罩还没摘,耳边就传来熟悉低沉的声音:“醒了?” 姜黎愣了一下,赶紧摘了眼罩,看到身边坐着的人,抑制不住兴奋:“你怎么在这儿?不对,你跟人换座位了?” 宋之言揉揉她的发顶:“别人哪好意思拆散小情侣。” 姜黎才不信他说得这么轻松,但也懒得追问,往他怀里一靠,声音软乎乎的:“我还想睡。” 宋之言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睡吧。” 姜黎几乎是睡了一路,下飞机的时,整个人还迷迷糊糊地扒在宋之言身上。 这会儿实在太晚了,两人也懒得再折腾,就在机场附近找了家酒店。 洗漱完,姜黎才算彻底清醒。 宋之言先躺到床的一侧,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明天五点就得起,快一点了,赶紧过来睡。” “我睡不着。”姜黎蹭到床边,扒着床头不肯动。 宋之言没废话,直接伸手把她捞进怀里,顺手关灯:“睡不着也闭眼歇着,不然明天顶个黑眼圈。” “哦。”姜黎乖乖应了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 可没安静几分钟,她又小声嘟囔:“宋之言,你明天真要跟我去啊?还得再开三小时车呢。” 宋之言沉默了两秒,将她收紧在怀里:“知道要开三个小时,就更该赶紧睡了。” “哦……”姜黎拖长语调,顿了顿又补充,“那你明天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许问我。” 宋之言闻言,翻过身面对面搂住她,语气带点探究:“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姜黎被问得一噎,干脆往被子里缩了缩,含糊道:“不说了,睡觉吧。” 宋之言适应了黑暗,看着她这副想藏事儿又藏不住的样子,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第二天,闹钟响了一遍又一遍,姜黎把自己埋在被窝里就是不肯起。 宋之言早就收拾好两人的行李,见闹钟响了几遍都没用,俯身轻拍被子里的一团:“醒醒,不是说今天有工作?余潇潇是不是还在等你?” 唔……我晚点给她打电话,推后一下。”姜黎黏糊糊的声音从被子里透出来,“我再睡睡。” 宋之言扒开点被子,温热的唇贴了贴她睡得红扑扑的脸颊,蛊惑:“那我陪你一起睡?” 她迷糊地点点头,转眼呼吸又变得均匀。 宋之言本想逗逗她,掌心贴着她腰侧细腻的肌肤,那触感让他心猿意马。 修长的手指带着试探,在她身上游移。 睡梦中的姜黎似乎感觉到了,无意识地扭动了一下,梦呓般软软地咕哝:“宋之言……别闹……”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这种无意识的亲昵,烫得他心里一酥。 他低下头,鼻尖蹭着她的颈窝,细细密密的吻落下,掌心在她胸口处停留,揉捏她的柔软。 姜黎忍不住溢出一声轻吟,睫毛颤了颤。 “是不是结束了?”他贴着耳朵问,薄茧的指腹向下确认。 “宋之言!”姜黎一个激灵,彻底清醒。 滚烫的气息直扑她脸上,吓得一把将他推开,手忙脚乱地拢住自己不知何时被解开了两颗扣子的衣领。 “醒了?”撑着身子看她,嘴角噙着痞坏的笑。 “流氓。”姜黎脸颊爆红,掀开被子,赤着脚就跳下床,冲进浴室。 宋之言一个人坐在凌乱的床边,抬手用力抹了把脸。 他忍! 他们叫的网约车已经在酒店楼下等候,有第三方在场,姜黎不怕宋之言乱来。 一上车就往宋之言怀里一趴,闭上眼睛继续补觉。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高速,疾驰一个多小时后,又转进国道。 越往前走,周围的景象越偏僻。 宋之言心里直打鼓,甚至怀疑姜黎是不是给错了定位。 又开了将近三个小时,车子终于驶进一个民风淳朴的小县城,却没停留,继续往前开了快半小时,最终在一个小镇的街口停下。 小镇藏在群山怀抱里,空气里都带着山间草木的清新。 脚下是平整的大理石路,顺着往里望,一眼能看到头。 路边的房子都是古朴的样式,门口摆着民俗小玩意儿。 往来多是游客,三三两两低声说话,并不嘈杂。 宋之言把姜黎叫醒。 付了车费,拎行李下车,转身就见姜黎张开双臂,仰头迎着阳光深吸几口气,满脸惬意。 “还是这儿的空气好啊。”她感叹了一句,转头看向宋之言,眼神里带着点小紧张,“我们走吧,记住啊,什么都不许问。” 宋之言满心好奇,但看她这样,还是压了下去,点点头跟上。 没走两步,就见余潇潇从前头巷口走出来,一眼看到并肩的两人。 看到宋之言的那一刻,余潇潇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然的笑,快步迎上:“宋师兄,早啊。” 宋之言微微点头示意。 余潇潇上前挽住姜黎的胳膊,拉着她快走两步,和宋之言拉开点距离,压低声音问:“你怎么把宋师兄带来了?都跟他说了?” “没。”姜黎否认,“但如果我想跟他在一起,这些事迟早得让他知道。一直瞒着不如直接带他来看看,这样也好。” “我看你来工作是假,带宋师兄恋爱旅游才是真的。” 姜黎没承认也没否认。 往前再走百来米,是一家民宿客栈。 蔡哥正好从客栈里走出来,看样子要去招呼客人,抬眼瞥见姜黎和宋之言。 姜黎刚要打招呼,没成想蔡哥比她还热情,直接越过她,快步走到宋之言跟前,拍拍他肩膀:“来了,欢迎欢迎!我就说嘛,总有一天姜黎会把你带来。” 宋之言礼貌笑笑,目光扫过周围古朴景致:“这儿很漂亮,难怪她喜欢。” “刚刚下车吧?肯定累了。”蔡哥先冲姜黎示意,“你们先回去歇着,工作的事儿晚点再说。潇潇,走,咱们先去准备化妆,等姜黎歇够了咱们就开工。” 余潇潇应了声,冲姜黎挤挤眼,跟着蔡哥走了。 宋之言全程一头雾水,刚想开口问点什么,就被姜黎一把拉住。 她牵着他绕开客栈的墙角往后走,钻进一条窄窄的青石板小巷。 走了大概百米,在一扇双开木门前停下。 姜黎从包里翻出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打开门后侧身站到一边,回头对身后的宋之言说:“进来吧,这是我在这儿租的房子。” 怕他多想,她主动解释:“房主老人都不在了,就一个女儿远嫁城里。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人家舍不得卖,我觉得环境好,就商量着租下来了。” 宋之言跟着她走进院子,一眼就被院里的景象吸引,不大的小院里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草。 院子四周连着四间低矮的平房,有点四合院的味道。房子外观看着有些年头,外墙被重新刷了一层干净的白漆,清爽又不显破旧。 姜黎没多停留,直接带着宋之言往其中一间平房走,推开门就是卧室。 一进门,宋之言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属于姜黎的气息。 “别客气,随便坐。”姜黎站在门口,语气里带着点主人的自在。 宋之言挑了挑眉,故意逗她:“不是随便睡吗?” “你这人!”姜黎脸唰地就红了,羞恼地走过来,在他胳膊上轻轻拧了一把,“这儿的人思想都淳朴,你别动不动就说这种没正形的话。” 宋之言顺势伸手把她抱进怀里,低头看着这间充满她生活痕迹的房间,眼神柔和得不行,忍不住问:“在这儿住好几年了?” “不是说好不问的吗?”姜黎埋在他怀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那我换个能问的。”宋之言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低沉又缱绻,“我可以吻你吗?” 姜黎猛地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目光交融。 他眼里映着她的影子,专注得全世界只剩她一人。 姜黎的心跳越来越快,脸颊发烫,眼睫轻轻颤动,慢慢闭上眼。 宋之言低头,正要吻下去。 房间门口突然传来清脆的两下敲门声,紧接着就是余潇潇揶揄的声音: “我说你们俩,能不能别每次都在光天化日之下,干这种少儿不宜的事儿?” 第48章 主权 姜黎跟受惊的兔子似的,猛地一把推开宋之言,飞快地背过身,眼神飘忽不定,压根不敢往门口余潇潇那边看。 这都几回被她撞正着? 她的脸颊烫得能烧起来。 余潇潇倒是识趣,没点破,跟没事人一样看向宋之言:“师兄,人我先借走了啊,晚上还你。” 说完,就拉着姜黎的手就往外走。 刚踏出门槛,姜黎却忽然挣开余潇潇的手,转身又跑了回去。 仰着小脸看向宋之言,眼里亮晶晶地满是期待:“你要不要一起去?” 三人来到镇子后山,一处宛如世外桃源的小天地映入眼帘。 溪水清澈见底,潺潺流淌;岸边开满了各色格桑花;不远处是片疏密有致的小树林,不大的地界却处处透着精致。 蓝天白云映着小桥流水,风一过,花香混着清新的草木气扑面而来,美得不像真的。 姜黎凑到宋之言跟前,手指着眼前的花海,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得意:“漂亮吧?这些格桑花,都是我亲手撒的种子种出来的。” 看着这片自己一点点经营起来的小天地,她眼里满是欢喜,巴不得把所有付出都讲给宋之言听。 宋之言望着眼前无比熟悉的景致,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地方,他在姜黎发的视频里见过无数次。 以前,他总以为是特效合成的美景,从没想过竟是真实存在的,更没想到是姜黎一点点亲手打造出来的。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有点低:“很漂亮。” “那你先在这儿随便转转,等我一下。”姜黎指了指不远处搭的简易工作棚,“我去给潇潇化妆,很快就好。” 宋之言点点头,目光追着她的背影看了几秒,直到她钻进棚子,才慢悠悠地在附近踱步。 其实,他刚才注意到,花丛旁两个男摄影师的视线总在他和姜黎身上打转,好奇全写在脸上。 他索性主动走了过去。 那两个摄影师见他过来,反而有点不好意思,赶紧低下头假装摆弄相机,眼神却还忍不住偷偷瞄他。 宋之言先开了口,随意:“是不是很好奇,姜黎身边怎么突然多了个生面孔?” 他大概能猜到这两人的心思,干脆直接点破。 没想到两人反应不一,一个忙不迭点头,另一个却摇了摇头。 这倒把宋之言弄愣了一下,眉梢微挑,等着下文。 摇头的摄影师犹豫了片刻,才小声开口:“不是突然……就已经有个男的陪姜黎来拍过东西了。” 宋之言眼眸一沉,脸上依旧保持着浅淡的笑意,不动声色地追问:“那个人……侧面看,是不是跟我有点像?” 两人对视一眼,又重新仔细打量了宋之言一番,回忆片刻,纷纷点头:“经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像。” 是他那个相亲对象,没跑的了。 之前听律所的人八卦,姜黎那个所谓的“男朋友”侧面和自己有几分像,看来不是空穴来风。 一股酸意顺着心底往上冒,堵得他胸口有点发闷。 他压下心头的情绪,继续问道:“你们知道他叫什么吗?” “潇潇和姜黎都叫他小喜子,还让我们也这么叫。”一个摄影师答道,顿了顿又补充,“不过我们不敢随便叫,都在后面加了声‘哥’。” 小喜子? 宋之言皱了皱眉,这名字听着就别扭。 他知道再追问也问不出更多,便转了话题,看向两人的相机:“你们和姜黎合作挺久了吧?” “快三四年了。”提到这个,两人眼里亮了起来,话也多了起来,“我们以前哪懂什么摄影,高中毕业就在家闲着。那时候姜黎正好需要人帮忙,知道我们情况后,主动出钱让我们去学。” “我们哪好意思白拿她的钱,就说算借她的,以后挣钱了还。”另一个接话,语气里满是感激,“她不仅帮我们找老师,还一直鼓励我们。没有她,我俩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混呢。” 宋之言挑了挑眉,对姜黎又多了层认识。 看着眼前盛放的格桑花,愈发觉得姜黎像这花一样,热烈又纯粹,带着温暖别人的力量。 “你们拍得很好。”宋之言真心实意地说,他看过姜黎视频里的画面,构图和光影都很出色。 “你看过我们拍的东西?”两人一脸惊喜,像是得到了莫大的认可,声音都激动了些。 宋之言点点头:“看过,拍得非常好,很有味道。” 得到当面肯定,两人笑得合不拢嘴:“这都是姜黎和蔡哥的功劳,我们就是跟着打打下手。” 怕宋之言不知道,一人主动解释:“蔡哥就是姜黎住的前院客栈老板,是我们这儿的高才生,以前在大城市上班,后来为了照顾妈妈才回来的。” “他可厉害了,什么都懂,我们这小团队,从拍摄计划到后期,全靠蔡哥拿主意把关。”另一人补充,语气里满是佩服。 宋之言笑了笑,语气诚恳:“你们也很厉害,肯学肯拼,才拍出这么好的东西。” 他能感觉到这两人的淳朴,更是对姜黎身边人的认可。 几人又聊了几句,蔡哥赶了过来:“聊什么呢?” 一摄影师憨笑:“聊姜黎呢。” 蔡哥看向宋之言,眼里带着了然和欣赏,笑着拍了拍他肩膀:“姜黎很优秀,倒是便宜你小子了。” 蔡哥比宋之言年长,说话随意很多。 宋之言没有反驳,郑重地点点头:“是,确实是我高攀了。” 蔡哥,“我们这小镇,多亏了姜黎的设计,不少家庭都有了稳定收入。” 姜黎设计的那些东西在网上火了之后,她没去找大工厂批量生产,反而找了镇上的妇女们,请人教手艺,让她们能在家里就把活儿干了,还能照顾家里。 有时候订单多了,大家赶不过来,反而不好意思地跟姜黎道歉,她总是反过来安慰大家,说数量不重要,做得用心,大家做得开心才最关键。 宋之言望向不远处正在棚子旁忙活的姜黎,阳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光。 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神温柔又坚定:“她真的很好。” 没过多久,余潇潇从棚子里走了出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浑身透着一股狐狸的魅惑劲儿,美得真实,分不清是真人还是狐狸化身。 余潇潇在众人面前转了个圈,毛茸茸的尾巴梢扫过地面:“怎么样,够不够味儿?” 蔡哥:“行了,别臭美了,赶紧开工。后面还有好几套造型等着呢,抓紧时间。” 蔡哥一发话,大家立刻收起玩笑心思,各就各位,投入到紧张有序的拍摄中。 午饭时,凑合吃了点面包垫肚子。 宋之言插不上他们的工作,就在一旁默默做些递水、搬挪道具的杂事。 夕阳西沉,橘红色的余晖洒在格桑花海上,将花瓣染得愈发娇艳动人。 大家抓紧这最后的天光,又补拍了几组绝美的镜头,直到天边最后一丝霞光隐入山峦,才意犹未尽地开始收拾器材,准备返回。 扛设备、搬道具这些体力活,自然落在了宋之言身上。 姜黎快步跟上前,伸手想帮他扶一把棚架,轻声问:“重不重?要不我帮你拿点?” 宋之言侧头看她,嘴角勾起点浅淡的笑意:“不重。” 一路走到停车的地方,宋之言利索地把所有东西装上车。 姜黎拉着他站在路边,冲车里的众人挥手:“你们先回去吧,我们随后就到。” 车里的人都露出一副“我们都懂”的表情,笑嘻嘻地没多问,开车扬长而去。 车子走远后,路边的太阳能路灯次第亮起,昏黄柔和的光晕洒下来,混合着晚风,带来格桑花残留的淡淡清香。 姜黎来不及转身,宋之言已经俯身,双手捧着她的脸,指腹轻轻蹭过她微凉的脸颊,下一秒,温柔至极的吻便落了下来。 姜黎脑子懵了一瞬。 仅仅两秒,她便回过神来,抬手环住他精瘦的腰身,轻轻回应着这个吻。 晚风卷起两人的发丝,昏黄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静谧而美好,连周围的空气都染上甜意。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微微分开,气息都有些乱。 姜黎的脸颊泛着红晕,眼尾染着未褪的柔情。她抬起双手,轻轻捧着宋之言的下巴,眼神朦胧又温柔,声音软乎乎的:“怎么了?” 指尖不经意间蹭过他的唇角,带着细微的痒意。 宋之言握住她放在自己下巴上的手,低头在她指尖亲了一下,眼神温柔得能让人沉溺:“就是觉得,有你在身边,哪儿都很好。” 姜黎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眉眼弯成了月牙,伸手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轻声应了一声。 回到客栈吃过晚饭后,姜黎就和蔡哥一头扎进了工作室。 他们要赶在零点前发出最新一期的“狐狸”主题视频。 一直忙到深夜,终于在零点钟声敲响前,成功上传视频。 剩下能做的,就是等待明天的数据反馈了。 她推开工作室的门,带着一身疲惫走出来,一眼就看到大厅沙发里坐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姜黎心里一暖,又有点惊讶:“你怎么还没回去休息?” 宋之言站起身,自然地牵过她的手:“怕你忙完出来,发现没人等,回头又该说我不体贴了。” 姜黎没说话,抬眼嗔怪地瞪了他一下。 回到小院,洗漱完毕后,宋之言已经躺在床上等她。 见姜黎走过来,宋之言掀开被子,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轻轻带进怀里躺好:“累了吧?快睡,明天还有得忙。” “我……” 她想说什么,宋之言没让她说下去,伸手按灭了床头灯。 姜黎是真的累,昨晚没睡好,今天又忙到半夜,没几秒便沉沉睡了过去。 宋之言低头,在她发间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帮她掖好被角,这才缓缓闭上眼。 第二天,小院的门就被拍得砰砰响。 宋之言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将怀里的人护得更紧些。 低头看去,姜黎不满地蹙着眉,在他怀里不安地动了动,眼睛却还紧紧闭着,显然被吵到了却醒不过来。 宋之言动作极轻地帮她掖好被角,又看了她一眼,确认她没被吵醒,才轻手轻脚地起身穿好衣服,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刚一开,余潇潇就激动地扑了过来,连看人都没看清,就扯着嗓子报喜:“宝贝!爆了!视频点击量直接破百万。大清早的,蔡哥的电话都被合作方打爆了。” 她一股脑说完,才看清眼前的人是宋之言,脸上没有半分尴尬,视线径直往院子里扫:“姜黎呢?还没起?” “在这儿呢……”姜黎带着浓浓睡意的沙哑嗓音从房间门口传来。 她身上穿着宽松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半睁半闭着,迷迷糊糊地靠在门框上,显然是被余潇潇的大嗓门硬生生吵醒的。 “宝贝,”余潇潇向她飞奔,紧紧抱住她,激动地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宝贝,你太牛了,我的财神爷。” 姜黎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声音还带着困意:“你冷静点,别晃了。” 晃得她头晕。 “我现在能冷静吗?”高分贝在她耳膜处爆炸,“这才第一个视频,我们昨天还拍了几套,要是都放到网上,那不得直接火出圈?” “宝贝,你真的太帅了。”她又往她脸上亲了一次,声音更加响了,“你先休息,我找蔡哥商量后续。” 风风火火的人一走,姜黎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凭着本能转身往房间里走。 宋之言生怕她撞到门框,赶紧上前一步,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腰,半搂半抱地把她带到床边。 姜黎一屁股坐在床沿,脑袋一歪,直接靠在了宋之言的肩膀上,眼看又要睡过去。 过了没几秒,脸颊传来一阵湿凉凉的触感,一个激灵,她睁大眼睛,困惑地抬头:“你在做什么?” 只见宋之言手里拿着一张湿纸巾,仔细地、一遍遍地擦着她的脸颊,眉头微蹙,那表情活像在处理什么棘手的事情。 “余潇潇一高兴就亲你?” ??? 姜黎还没完全醒盹,一脸茫然。 “就算余潇潇是你好闺蜜,那也不能随便亲。” 宋之言擦完一边,又换了个角度擦另一边,认真得很。 他放下湿纸巾,伸手捏住她的脸颊,宣布主权:“你是我的。只能让我亲。” 姜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