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墨半跪在地,左眼传来的剧痛如同有烧红的铁棍在里面搅动,视野被血色和银蓝色的乱流切割得支离破碎。他死死咬着牙,用颤抖的手臂支撑着身体,另一只手紧紧抓着瘫软在他怀里的兰芷汐。她的脸色灰白,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嘴角残留着刺目的鲜红,体温低得吓人。
“兰医生!兰芷汐!醒醒!”姜墨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他试图调用“瞑瞳”的力量去感知她的意识状态,但左眼刚一凝聚力量,就传来几乎让他昏厥的撕裂感,眼前猛地一黑,差点栽倒。纳卡最后那顺着能量通道逆袭而来的意识冲击,像毒液一样侵蚀着他的视觉神经和能量回路,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正常使用能力。
“警告!核心屏蔽层完整性下降至41%!外部高强度意识污染场持续增强!检测到未知高维能量聚合反应!”AI的警报声冰冷而急促,屏幕上代表月圣寺方向的那个能量读数已经爆表,化作一团不断翻滚、膨胀的暗红色漩涡,仿佛有什么恐怖的存在正在苏醒,散发出的恶意让整个实验室的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
我们不是猎人……我们才是掉进陷阱的猎物!姜墨脑中闪过这个绝望的念头。纳卡早就看穿了一切,他将计就计,不仅重创了他们,似乎还借此机会加速了某种进程!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实验室的屏蔽撑不了多久了!一旦屏蔽被破,重伤的他和意识崩溃的兰芷汐,在纳卡的本体面前将毫无还手之力!
“启动……紧急撤离协议!目的地……三号安全屋!”姜墨用尽力气,对着空气嘶吼,他知道实验室的AI能识别他的声纹指令。
“声纹验证通过。紧急撤离程序启动。气动担架部署中。通往地下应急通道的隔离门开启。警告:外部能量场干扰极强,常规交通工具无法使用。建议启动‘潜影’悬浮摩托。”
地面滑开一道暗门,一架充满科技感的折叠担架升起,轻柔地将兰芷汐托起固定。姜墨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跟上。左眼每一下脉搏都带来锤击般的痛楚,他只能靠着右眼的模糊视线和残存的意志力移动。经过控制台时,他一把抓起那个装有《幽冥录》残卷和所有实验数据的加密硬盘,塞进战术口袋。
通往地下应急通道的厚重合金门缓缓开启,门外是昏暗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混凝土隧道。一股带着霉味和金属气息的冷风灌了进来。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沉重、缓慢、仿佛直接敲击在灵魂上的脚步声,从通道的黑暗深处传来,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动。伴随着脚步声的,还有一种低沉的、如同无数人梦呓和磨牙声混合在一起的诡异声响,令人头皮发炸。
姜墨的寒毛瞬间竖了起来!这个应急通道的位置是绝密,出口在五公里外的废弃地铁站,怎么可能有人?!不,那脚步声……不像是人类!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虽然知道对某些存在可能无效,但这是他现在唯一的物理依仗。他侧身挡在兰芷汐的担架前,仅剩的右眼死死盯住通道的黑暗,冷汗浸湿了后背。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高大、魁梧、如同铁塔般的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踱出,堵住了整个通道口。
是巴颂!
纳卡的首席弟子,那个精通古泰拳与尸降术的护法!他依旧穿着那身暗红色的古怪服饰,裸露的皮肤上布满诡异的青色刺青,一双眼睛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只有纯粹的残忍和冰冷。他手中没有武器,但那双骨节粗大、布满老茧的拳头,比任何利器都更具威胁。更令人心悸的是,他周身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混合着血腥和腐朽气息的邪恶能量场,与纳卡的意识威压同源,却更加暴戾和具象化。
“钥匙……”巴颂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大师……要见你。还有……那个碍事的女人。”
他果然知道通道!纳卡对这里的了解远超他们的想象!
姜墨的心沉到了谷底。前有强敌堵截,后有即将被攻破的实验室,兰芷汐重伤昏迷,自己能力半废……这几乎是绝境!
“做……梦!”姜墨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举枪对准巴颂。他知道枪可能没用,但这是他唯一的反抗。
巴颂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似乎觉得姜墨的抵抗很可笑。他不再废话,脚下猛地一蹬,混凝土地面瞬间龟裂!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一股腥风,直扑姜墨!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姜墨瞳孔骤缩,几乎是凭借本能扣动扳机!
砰!砰!砰!
三发特制***呈品字形射向巴颂的头部和胸口!然而,巴颂不闪不避,只是双拳在身前交错一挥,带起一片模糊的血色气劲!
叮!叮!叮!
三声脆响,子弹竟然被他用手臂硬生生挡开,溅起一溜火星!只在那些青色刺青上留下了浅浅的白痕!
“什么?!”姜墨心中巨震,这家伙的身体强度简直非人!
眨眼间,巴颂已经冲到面前,一记简单粗暴、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直拳,直捣姜墨面门!拳风压得姜墨几乎窒息!
躲不开!硬接必死!
绝境之下,姜墨一直被剧痛和纳卡力量侵蚀的左眼,猛地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灼热和悸动!那不是他主动调用的力量,而是一种……濒临毁灭前的本能反击!一股混乱、暴烈、带着毁灭气息的银蓝色光芒,不受控制地从他左眼迸发出来,如同失控的闪电,迎向巴颂的拳头!
轰!!!
两股力量猛烈碰撞!通道内炸开一团刺眼的光芒和狂暴的气浪!姜墨感觉像是被一辆卡车撞上,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身后的合金墙壁上,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左眼彻底一片漆黑,剧痛几乎让他失去意识。
而巴颂,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破坏性的能量冲击打得后退了半步,拳头上覆盖的那层血色气劲明显黯淡了一些,甚至有一缕青烟从他手臂上冒出。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看向瘫软在墙角的姜墨,残忍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些许惊讶和……更浓的兴趣。
“有意思……钥匙……还会咬人……”他舔了舔嘴唇,像是发现了更有趣的玩具,迈步再次逼来。
姜墨视线模糊,耳朵嗡嗡作响,全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左眼更是如同被挖掉般只剩下无尽的痛楚。他看着步步紧逼的巴颂,又看了一眼旁边担架上毫无声息的兰芷汐,绝望如同冰水浇头。
结束了吗?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不!不能死!至少……要让兰医生活下去!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濒临崩溃的意识中闪过。他想起纳卡对他的“容器”的渴望,想起刚才左眼失控时爆发出的、似乎对巴颂那种邪恶能量有特殊克制效果的光芒……
赌一把!用最后的一切,赌那亿万分之一的可能!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颤抖的右手,不是对准巴颂,而是……猛地按向自己剧痛的左眼!
“你不是想要吗……纳卡……”姜墨嘶声吼道,声音带着癫狂的决绝,“来拿啊!!”
他不再压制,不再抗拒,反而主动放开了对左眼深处那股混乱、暴烈、正与纳卡残留力量纠缠的“瞑瞳”本源的束缚!甚至,用残存的意志,将其导向……自毁般的爆发!
嗡——!!!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耀眼、更加不稳定、仿佛要撕裂一切的银蓝色光柱,猛地从姜墨按着的左眼处爆发出来!光芒中,甚至隐隐夹杂着一丝被引动、发出无声咆哮的暗红血色!整个通道被照得如同白昼,恐怖的能量波动让巴颂脸色骤变,猛地停下脚步,交叉双臂护在身前,血色的气劲全力爆发!
“潜影摩托!启动自主模式!带她走!!”姜墨在光芒淹没一切前,用尽最后的意识对AI下达了最终指令!
装载着兰芷汐的担架瞬间变形,展开成一辆流线型的黑色悬浮摩托,引擎发出尖锐的轰鸣,化作一道黑影,险之又险地擦着巴颂的防御边缘,朝着通道另一端疾驰而去!
而姜墨,则被自己引发的能量爆炸彻底吞噬……
银蓝色的毁灭性能量如同失控的太阳,在狭窄的应急通道内轰然爆发!光芒吞噬了一切,灼热的气浪夹杂着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和混凝土崩裂的巨响,将姜墨残存的意识彻底撕碎、抛入无边黑暗。他最后的感知,是自己如同断线风筝般撞上冰冷的墙壁,以及左眼处传来的、仿佛灵魂被硬生生剜去的极致痛楚。
结束了……
意识沉入冰冷深渊前,姜墨脑海中只剩下这个念头。
然而,预想中巴颂紧随其后的致命一击并未到来。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永恒。一丝微弱的、带着草药清苦气味的冰凉触感,如同蛛丝般轻轻拂过他灼痛的左眼,将他的意识从彻底湮灭的边缘,强行拉回了一丝。
剧痛依旧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神经,但一种奇异的、温和而坚定的意识波动,如同母亲哼唱的摇篮曲,抚平着他意识深处最狂乱的躁动。这波动并非来自兰芷汐,它更加……古老、纯净,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悲悯和难以言喻的疲惫。
姜墨艰难地、一点点地凝聚起溃散的意识,试图睁开沉重的眼皮,但左眼处只有一片空洞的、火辣辣的黑暗和剧痛。他只能用勉强能睁开的右眼,模糊地看向周围。
爆炸的强光已经消散,通道内一片狼藉,墙壁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和焦黑的灼烧痕迹,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臭氧和尘土味。预想中巴颂那如同铁塔般的身影并未逼近,反而站在十几米外,那双残忍冰冷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难以置信的惊疑和……一丝极其细微的忌惮。
而在姜墨与巴颂之间,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素色亚麻长裙、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年轻女子。是苏晓!
她背对着姜墨,面对着煞气腾腾的巴颂,背影显得如此脆弱,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与周围空间融为一体的宁静。她手中没有武器,只是静静地站着,但正是她的存在,让刚才还如同凶神般的巴颂,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刚才那抚平姜墨意识狂澜的清凉波动,正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
“超忆者……?”巴颂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凝重,他死死盯着苏晓,仿佛在看什么极其罕见而又危险的东西,“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想插手圣殿的事?”
苏晓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甚至没有看他。她微微侧过头,用那双清澈得仿佛能倒映出灵魂深处所有秘密的眸子,看了姜墨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关切,有怜悯,但更多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承载了太多记忆的疲惫。
“他的‘钥匙’……已经半毁了。”苏晓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姜墨和巴颂的耳中,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强取,只会得到一把废铁。纳卡大师……不会满意的。”
巴颂眼神一厉,周身血色气劲再次翻涌:“废铁也有废铁的用处!大师的命令是带他回去!让开,否则连你一起‘请’回去!”
苏晓轻轻摇了摇头,依旧平静无波:“你带不走他。而且,再耽搁,警方的增援就到了。你确定要在这里,为了一个可能已经无用的‘钥匙’,和官方力量正面冲突,打乱大师的计划吗?”
她的话语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精准地击中了巴颂的顾虑。巴颂脸色变幻不定,他看了一眼气息奄奄、左眼明显已经废掉的姜墨,又感知了一下通道另一端隐约传来的警笛声(或许是苏晓制造的幻觉,或许是真实的),最终,他狠狠地瞪了苏晓一眼,又用贪婪而残忍的目光扫过姜墨。
“哼!这次算你走运,钥匙!”巴颂啐了一口,身体缓缓向通道的阴影中退去,如同融入了黑暗,“不过,你逃不掉……大师已经在你身上留下了印记……我们很快就会再见……”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彻底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缓缓消散。
通道内恢复了死寂,只剩下姜墨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
苏晓这才缓缓转过身,走到姜墨身边蹲下。她没有去碰触姜墨惨不忍睹的左眼,只是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点在他的眉心。一股更加清晰、温和的意识能量如同清泉般注入,暂时压制住了那肆虐的剧痛和纳卡残留意识的侵蚀,让姜墨的意识清醒了不少。
“你……”姜墨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为什么……救我?”
苏晓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着他血肉模糊的左眼,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带着一种超越了年龄的沧桑:“因为你看到的,比你自己想象的更多……也因为你……是‘变量’。”
变量?姜墨不解。
“兰医生已经被‘潜影’送至安全屋,暂时无碍。”苏晓继续说道,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信赖,“你引爆‘瞑瞳’本源造成的能量风暴,暂时干扰了纳卡的追踪,也重创了巴颂的邪气。但纳卡在你意识深处种下的‘标记’还在,就像黑暗中的灯塔。你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去一个能屏蔽这种标记的地方。”
她说着,从随身的帆布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造型古朴的罗盘状物品,上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中心镶嵌着一颗暗淡的灰色晶石。
“拿着这个,‘敛息符盘’。”苏晓将罗盘塞进姜墨勉强能动的右手中,“它能暂时掩盖你的生命气息和意识波动,但效果只有十二小时。去城东的‘忘川书屋’,找老板,说‘故纸堆’的苏晓让你来的。他会帮你。”
姜墨握紧手中带着冰凉触感的符盘,感觉一股微弱的屏障感笼罩了全身,左眼的剧痛和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似乎减轻了一丝。他看着苏晓,心中充满了无数的疑问:她到底是谁?K先生和她什么关系?她为什么一次次出现又消失?她口中的“变量”是什么意思?
但他现在没有力气追问。
“你……怎么办?”姜墨艰难地问。
苏晓站起身,看了一眼巴颂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我自有去处。记住,十二小时。忘川书屋。”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走向通道的另一端,身影很快融入昏暗的光线中,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通道内,只剩下姜墨一人,靠着冰冷的墙壁,感受着左眼处传来的、如同心脏被挖空般的剧痛和虚弱。劫后余生的庆幸被更深的迷雾和紧迫感取代。
纳卡的标记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兰芷汐重伤未卜,自己能力半废,而唯一的生路,指向一个神秘的“忘川书屋”……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在生死边缘再次模糊、逆转。
姜墨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扶着墙壁,挣扎着站了起来。右眼透过通道尽头隐约的光亮,望向外面未知的、危机四伏的城市。
逃亡,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