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实验室的应急灯光在刺耳的警报声中旋转,将姜墨脸上混杂着血丝和亢奋的表情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兰芷汐快速处理着他左眼的伤势,动作精准冷静,但紧抿的嘴角和微颤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容器……他称你为‘容器’?”兰芷汐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难以置信的寒意,“不是‘钥匙’,而是‘容器’?这意味完全不同!”
“钥匙”是工具,是开启某物的中介。而“容器”……是承载物,是归宿,甚至可能是……祭品本身!纳卡对姜墨的企图,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凶险!
“管他是什么!”姜墨咬着牙,忍受着眼球被药液刺激的灼痛,语气却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重要的是,我们钓到鱼了!虽然只咬了一小口,但至少扯下了一片鳞!”他指向控制台屏幕上依旧在剧烈波动的能量读数,“看!老家伙坐不住了!这说明我们戳到他的痛处了!那个频率……那个核心波动模式,我记下了七成!”
兰芷汐没有他那么乐观。她快速调取刚才“钓鱼”过程中记录下的所有数据——纳卡意识触须的能量频谱图、冲击屏障的强度曲线、以及姜墨逆向解析出的碎片化信息流。数据庞大而混乱,充满了邪恶的噪音,但核心区域,确实存在一种独特的、周期性重复的波动特征,如同邪恶的心跳。
“频率数据正在解析建模,但残缺不全,稳定性未知。贸然使用风险极高。”兰芷汐语速飞快,“更重要的是,我们彻底暴露了。纳卡现在不仅知道‘钥匙’的存在,还发现了‘钥匙’试图反制他,甚至可能察觉到了‘钥匙’的特殊价值——作为‘容器’的价值。他接下来的反扑,必定更加猛烈和直接!”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指挥中心的加密通讯急促响起,传来外勤一组韩队长压抑着惊恐的声音:“兰博士!月圣寺方向出现异常能量爆发!强度是之前的十倍!不,百倍以上!我们的远程传感器过载烧毁了三个!热成像显示寺庙内部有多个高强度热源瞬间出现并移动!等等……那是什么声音?!”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阵扭曲、尖锐、仿佛无数人哀嚎混合着某种古老咒语的诡异声波,即使经过滤波处理,依然让人头皮发麻!
“所有单位!立刻后撤五公里!重复,立刻后撤!启动电磁静默!”韩队长的声音带着破音。
实验室内的屏幕也受到影响,月圣寺监控画面被翻涌的、如同血浆般的能量干扰纹彻底覆盖,同时,代表姜墨生命体征的监控曲线再次出现剧烈波动,尤其是与意识活动相关的参数,正被一股外来的、充满恶意的强大场域强行干扰!
“纳卡在主动搜寻你!”兰芷汐脸色剧变,立刻启动实验室最高级别的屏蔽力场,同时给姜墨注射了强效神经镇静剂,“他锁定了你的意识特征!他在进行大范围的精神扫描!”
姜墨感到一股冰冷的、充满贪婪和暴怒的意念如同雷达波般扫过实验室外围的屏蔽层,激起阵阵无形的涟漪。左眼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仿佛有无数根冰冷的针在试图钻入。“瞑瞳”本能地产生抵抗,银蓝色的光芒在眼中明灭不定,与那股外来的邪恶波动激烈对抗。
“他妈的……追魂索命啊……”姜墨低骂一声,强行集中精神,配合兰芷汐的镇静剂效果,将自身意识收敛到最低,如同潜入深海的鱼,躲避着上方的探照灯。
几分钟后,那令人窒息的外部扫描似乎因为强力屏蔽的阻隔而逐渐减弱、远去。实验室内的警报声渐渐平息,但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感有增无减。
“他暂时进不来,但这座实验室已经暴露了。”兰芷汐看着依旧不稳定的能量读数,语气沉重,“纳卡的力量远超预估,他能进行这种强度的主动意识扫描,意味着他的‘仪式’可能已经接近完成,或者……他对你的渴望强烈到不惜耗费巨大能量。”
她转向姜墨,眼神锐利如刀:“我们没时间了。被动防御只会被逐个击破。必须主动出击,在纳卡完成仪式或找到突破屏蔽的方法之前,打乱他的节奏!”
“怎么出击?”姜墨喘着气,“拿着这残缺的频率数据去硬闯月圣寺?那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不,不是硬闯。”兰芷汐的目光落在那些纷乱的数据流上,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在她心中成型,“纳卡想要你,这个‘容器’。那么,我们就给他一个‘容器’的幻影。”
姜墨一愣:“什么意思?”
“将计就计。”兰芷汐走到主控台前,调出刚才捕捉到的、纳卡意识扫描时散逸出的细微能量特征,“他刚才的扫描,虽然被屏蔽阻挡,但必然也捕获了我们实验室屏障反馈的某些‘回声’。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结合你记录下的部分频率数据,主动‘泄露’一个经过精心伪装的、强大的、但内部‘空虚’且充满‘诱惑’的意识信号出去。”
她快速构建着一个理论模型:“这个信号,模拟的是一个初步觉醒、力量不稳、且内心充满破绽和渴望的‘完美容器’的波动。它要足够逼真,能吸引纳卡的注意,让他认为是你因为之前的‘钓鱼’行动和刚才的扫描刺激,意外导致了‘容器’状态的提前激活或失控。同时,这个信号内部要预设好陷阱——嵌入那段不完整的反制频率,当纳卡试图深入‘连接’或‘占据’这个假容器时,就会触发频率干扰,甚至……如果运气好,可能引起小范围的反噬,为我们创造机会!”
姜墨听得目瞪口呆:“你……你想用假信号做诱饵,引纳卡上钩,然后在他‘咬钩’的时候用残缺的频率阴他一把?这……这太异想天开了吧?万一他识破了呢?万一频率无效反而激怒他呢?而且,这个假信号谁来做?模拟我的意识波动,还需要内部‘空虚’和‘诱惑’?这玩意儿怎么模拟?”
兰芷汐深吸一口气,看向姜墨,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来。”
“你来?!”姜墨猛地坐直身体,牵动左眼的伤,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开什么玩笑!你又不是‘容器’!你怎么模拟?而且这太危险了!纳卡的精神力量你刚才也感受到了,万一……”
“没有万一。”兰芷汐打断他,语气异常冷静,“我是最合适的人选。第一,我精通意识结构和心理暗示,可以借助实验室的设备,将我的部分意识波动调整到与你受伤虚弱时的‘瞑瞳’频率高度相似。第二,我对负面情绪和意识创伤有极深的研究,可以模拟出那种‘空虚’和‘渴望被填充’的脆弱状态。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她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着姜墨:“纳卡的主要目标是你。如果由你释放信号,他可能会更加警惕。而由我模拟,他或许会认为这是‘容器’无意识散发的波动,或者是其守护者试图掩盖却失败的迹象,戒心会降低。至于危险……”
兰芷汐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冷冽的弧度:“别忘了,我不仅是医生,也曾是‘观察者’。我对意识入侵的抵抗力和反击手段,未必比你差。而且,这是目前唯一可能打破僵局、获取更多关于纳卡和月圣寺情报的机会。我们必须赌一把。”
姜墨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找不到更有力的理由。兰芷汐的分析冷静得可怕,也精准得可怕。这确实是一场豪赌,赌注是兰芷汐的安危,甚至可能是她的意识完整性。但正如她所说,他们似乎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被动等待,只有死路一条。
“需要我做什么?”沉默良久,姜墨沙哑着开口,他知道自己无法改变兰芷汐的决定。
“两件事。”兰芷汐快速部署,“第一,将你记录的所有关于纳卡意识频率的数据,尤其是你感受到的那丝‘核心韵律’,尽可能详细地复现出来,输入信号生成器。第二,在我模拟信号时,用你的‘瞑瞳’为我提供外部能量支持和精神锚定,确保我的意识主体不会在模拟过程中被虚假情绪反噬或迷失。同时,你也是最后的保险丝,一旦情况失控,立刻强行切断所有连接,哪怕……牺牲掉我这个‘诱饵’。”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姜墨心头巨震。
实验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仪器运行的微弱嗡鸣。两个人都清楚,这一步踏出,再无回头路。
“好。”姜墨重重吐出一个字,仅剩的右眼中燃起决绝的火焰,“那就干他娘的!”
“零点”实验室的核心区域,灯光被调至最暗,只留下几束幽蓝的光柱,精准地打在房间中央的意识共鸣器上。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电离氧和特制镇静剂的气味,冰冷而肃杀。兰芷汐平躺在共鸣器中央的平台之上,数十根细如发丝的能量导针连接着她的太阳穴、颈后和心口,将她与周围庞大的仪器阵列融为一体。她闭着双眼,呼吸悠长而平稳,面色却透出一种不自然的苍白,仿佛所有的生命力都内敛到了意识的最深处。
姜墨站在主控台前,左眼覆盖着特制的半透光眼罩,右眼死死盯着面前数十个全息屏幕。屏幕上瀑布般流淌着兰芷汐的脑波数据、生理指标、以及正在被精密构建和调制的那个“诱饵信号”的复杂能量频谱。他的双手虚按在控制面板的两个感应区,指尖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将“瞑瞳”的力量控制到毫厘级别的精神负荷所致。他必须像最精密的数控机床,将自身能量稳定地输送给兰芷汐,同时作为她意识的外锚,防止她在模拟深渊中迷失。
“意识连接稳定度98.7%。模拟信号构建进度65%……频率校准中……” AI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兰医生,能听到吗?感觉怎么样?”姜墨通过骨传导低声询问,声音因紧张而沙哑。
“……清晰。”兰芷汐的回应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冷静得近乎没有感情,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在回报参数,“正在加载‘容器’人格模板……情绪基底:深层恐惧、存在性焦虑、对‘完整’的渴望……开始注入‘瞑瞳’能量特征模拟波动……强度维持在你受伤虚弱时的水平……”
姜墨能“感觉”到,一个以兰芷汐自身意识为蓝本,但经过层层伪装和扭曲的“意识幻影”正在逐渐成型。它散发着与他的“瞑瞳”同源却更加混乱、脆弱的气息,内部如同一个巨大的空洞,充满了不安的漩涡和渴求被填充的引力。这种模拟逼真得让他都感到一阵心悸,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走向黑暗可能的自己。
“能量锚定稳定。你继续,我会守住这里。”姜墨深吸一口气,将更多精神力注入控制节点,右眼因过度专注而布满血丝。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实验室里只有仪器运行的嗡鸣和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突然,代表模拟信号输出的那个屏幕上的能量曲线猛地跳动了一下!一个极其微小的、经过多重加密和伪装的“信息包”,如同夜空中一闪而逝的流星,被兰芷汐以某种难以理解的方式,悄无声息地“泄漏”出了实验室的重重屏蔽,射向了月圣寺的方向!
“诱饵已释放。”兰芷汐的意识传音依旧平静,但姜墨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颤音,构建和释放这个信号对她造成了巨大的负担。
接下来是令人窒息的等待。
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踱步。姜墨的“瞑瞳”全力运转,感知着外界能量场最细微的变化,如同最敏感的雷达,警惕着可能到来的恐怖反击。兰芷汐则维持着“诱饵”信号的持续散发,如同在黑暗森林中举着微弱火光的孤独旅人,等待着暗处猎手的窥视。
一分钟……两分钟……
就在姜墨几乎要以为纳卡没有上钩,或者信号已被识破时——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庞大、冰冷、带着贪婪和审视意味的意识波动,如同无形的海啸,猛地撞上了实验室的外部屏蔽!整个实验室都为之剧烈一震!警报声凄厉响起,多个屏幕瞬间爆出刺眼的红色警告!
“他来了!”姜墨和兰芷汐心中同时一凛!
纳卡的反应比他们预想的更快、更猛烈!这股意识力量充满了赤裸裸的占有欲,它没有试探,而是直接粗暴地“抚摸”着屏蔽层,试图找到缝隙,感知内部那个散发着诱人气息的“容器”!
“诱饵信号吸引力超预期!屏蔽层压力急剧升高!”姜墨急报,全力维持着能量锚定,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被重锤敲击。
“保持信号输出……微弱……不稳定……表现出‘恐惧’和‘挣扎’……”兰芷汐的指令传来,她的意识传音开始出现波动,显然在承受巨大的压力。她精确地操控着“诱饵”,让它表现出一个刚刚觉醒、无法控制自身力量、正暴露在恐怖存在目光下的“脆弱容器”应有的反应。
纳卡的意识似乎被这种“脆弱”和“恐惧”取悦了,扫描变得更加细致,也更加……侵入性。姜墨甚至能“感觉”到那股冰冷意念中传来的、如同品尝美味前的愉悦颤栗。
就是现在!
“注入反制频率!第一波段,现在!”兰芷汐抓住纳卡意识稍稍松懈的瞬间,下达指令!
姜墨毫不犹豫,将之前记录下的、那段残缺的纳卡意识核心频率的第一部分,以极其隐晦的方式,混入了维持“诱饵”的能量流中,如同在毒饵中掺入细微的逆转毒素!
成功了!
纳卡扫描的意识波动明显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凝滞和紊乱!就像正在享受美食的人突然咬到了一粒沙子!有效!
“第二波段准备……”兰芷汐的声音带着一丝成功的振奋。
然而,就在姜墨即将注入第二段频率的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陡生!
纳卡那原本出现紊乱的意识波动,非但没有如预期般退缩或反噬,反而在千分之一秒内完成了某种诡异的自我调整和……同化!它将那缕入侵的反制频率碎片,如同消化食物般瞬间吞噬、解析,并以此为跳板,发出了一个更加恐怖、更加直接的意识冲击!
这个冲击的目标,并非“诱饵”,而是沿着能量锚定通道,直扑姜墨的“瞑瞳”!
“小心!是陷阱!他早就发现了!”兰芷汐的警告在姜墨脑中炸响,充满了惊骇!
但已经晚了!
姜墨只觉得左眼传来前所未有的剧痛,仿佛整个眼球被一只冰冷的利爪攥住,要硬生生从他眼眶里挖出来!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精纯、古老、充满恶意的意识力量,如同高压电流般顺着他的“瞑瞳”能量通道倒灌而入,疯狂冲击着他的意识核心!
“呃啊啊——!”姜墨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体剧烈抽搐,控制台被他抓出深深的指痕!纳卡的目标从来就不是那个虚假的“容器”,他一直都知道“钥匙”在哪里!他将计就计,等的就是这个与“钥匙”直接建立深层连接的机会!
“姜墨!断开连接!快!”兰芷汐尖叫,试图强行切断能量供给。
“不……能断……”姜墨双目赤红,嘴角溢血,凭借顽强的意志死死守住意识防线,与那股入侵的邪恶力量激烈对抗,“断开……你就……暴露了……”他知道,一旦自己这边断开,纳卡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毫无保护的兰芷汐!
就在这危急关头,姜墨在剧烈的痛苦和意识撕扯中,凭借“瞑瞳”与入侵力量的直接接触,猛地捕捉到了一丝之前从未有过的、更加本源的信息碎片!
那不是纳卡的力量……或者说,不全是!在那冰冷邪恶的意识流最深处,隐藏着一丝极其微弱、却更加古老、更加混乱、仿佛由无数破碎意识和负面情绪强行糅合而成的……“集体意志”的痕迹!就像……一个被强行奴役的“神”!
而纳卡对“钥匙”的渴望,也并非简单的利用,更像是一种……“补完”?一种通向某个“门”的“祭品”?
“原来……如此……”姜墨脑中闪过明悟,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寒意。
就在这时,兰芷汐做出了一个疯狂的举动!她没有切断与姜墨的连接,而是将自身意识与“诱饵”信号彻底融合,然后……将其引爆!
轰——!
一股强大的、自毁性的意识冲击以兰芷汐为中心爆发开来,如同超新星爆发,瞬间扰乱了纳卡的锁定,也为姜墨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就是现在!断!”兰芷汐嘶声喊道,声音虚弱却决绝!
姜墨趁机猛地切断了所有能量连接!
噗!
两人几乎同时喷出一口鲜血,从意识共鸣器上瘫软下来。实验室内的警报声此起彼伏,外部那恐怖的意识扫描如同潮水般退去,但残留的冰冷和恶意依旧弥漫不散。
“兰医生!”姜墨挣扎着爬起,扑到兰芷汐身边。她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显然受到了严重的意识反噬。
“……他……不是一个人……”兰芷汐艰难地睁开眼,看着姜墨,眼中充满了震惊和后怕,“他的力量……来自……更可怕的……”
姜墨紧紧握住她冰冷的手,左眼传来钻心的痛,但他眼中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火焰。
“我看到了……虽然只有一瞬……”他喘着粗气,看着窗外仿佛变得更加浓郁的夜色,一字一顿地说:
“月圣寺里……供奉的……可能是个……被绑架的‘邪神’……而我们这把‘钥匙’,是他用来打开……囚笼的?”
诱饵计划惨败,代价惨重。
但他们似乎,也意外地触碰到了真相那更加狰狞的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