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月9日,凌晨三点,京城,金茂府。
卧室里的大床上,被子早不知道被掀到了哪里,杨蜜身上一块布条儿都没有,睁大双眼缩在床头,右腿拼命蹬踹,阻止贺尘靠近。
“你别过来、别过来!”
贺尘的眼睛在黑暗中放出异样的光:“学姐,今天我带来的东西,你都喜欢吗?”
“你给我住口!”
“你坐被子上头啦,让我过去拿啊,回头再冻着我。”
“冻死你拉倒!你这个牲口,折腾了我好几个小时都不盖被子,现在知道冷了?”
“我不跟你逗,真冷,快让我过去。”
“少来,这个理由你用了三次了,次次都是耍流氓,我绝对不会再信你!”
“我保证、保证这次肯定是真的,你也不想想,我毕竟是人,不是牲口,都这会儿了,早就没劲儿了。”
杨蜜依然警惕的看着他,半点不敢放松。
“快点儿的,把被子拉过来,你怎么也得睡会儿吧?要不然白天怎么照顾孩子?”
听他说起这个,杨蜜迟疑了,紧绷的四肢稍稍放松。
说时迟,那时快,贺尘瞅准机会,饿虎扑食般再次蹿了过去。
“啊!流氓,你又骗我!”
杨蜜花容失色,但已悔之晚矣,眼瞅着又要被蹂躏一通,隔壁房间忽然传来幼儿的哭声。
“小米线醒了!”
贺尘腾地放开杨蜜跳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套上睡衣,抢先冲进了小米线的房间,等杨蜜穿好衣服随后赶到的时候,发现贺尘已经把孩子抱在了怀里,姿势竟然很专业。
小米线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注视着这个陌生人,突然奶声奶气说了句话。
“扑、扑!”
杨蜜连忙凑过去:“小米线,你要扑什么?”
贺尘瞟她一眼:“怎么当妈的?孩子要吃葡萄。”
“葡萄?”
杨蜜一呆:“你确定吗?”
还没等贺尘回答,小米线又说话了。
“其仆、其仆!”
“啊?宝贝你说什么?”
杨蜜还是一下子没搞懂女儿的话,贺尘撇着嘴更加不满:“孩子说的多清楚?吃葡、吃葡,家里有葡萄没有?”
“啊...有...”
“快拿去呀!”
深夜三点半,贺尘和杨蜜坐在客厅里,贺尘把溜圆晶亮的无籽葡萄一个个细心剥好,再由杨蜜喂进孩子嘴里,这场面甜蜜而温馨,任谁看了,都得说这一家三口真幸福。
四点,小米线解完馋,又睡了。
她这次睡着,没有意外情况的话,再醒来至少要到日上三竿了。
贺尘和杨蜜对坐在客厅长沙发上,久久都不发一语。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人都不知道,哪怕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肉搏。
但总对着沉默,毕竟不是个事儿,贺尘觉得自己作为男人,终归得主动点。
于是,他先开始试着没话找话。
“那个...”
“给你!”
贺尘刚说了两个字,杨蜜就把一张纸条送到了他面前。
“这是什么?”
“不是告诉你了吗?还你的人情。”
“我也告诉过你吧?你不欠我什么人情?”
“是吗?刚才在床上,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吧?”
“嗯...我突然觉得有点无词以对,所以咱们换个话题好不好?”
“你先把这个收了,事先声明,不管你收不收,也不管你怎么认定,我从现在起单方面宣布不再欠你人情。”
“学姐,你这就有点不讲理了吧?”
“因为跟一个无赖讲理是吃饱了撑的!”
“你说话能不能别总这么难听?”
“想听好听的你倒是干人事儿啊!”
“人事儿?喂小米线吃葡萄算不算人事儿?”
“你...”
聊到这个,杨蜜气势登时矮了半截。
贺尘也没有趁胜追击,点上一支烟,静静无语。
客厅里沉默良久:“给我...一支烟。”
两个明灭不停的亮点,交替闪烁在一百多平米的巨大客厅里,映在长长的玻璃窗上。
亮点后面,是两张模模糊糊的面孔,看不清五官,也看不清表情。
“2014年,她刚出生,我总共陪了她三十七天;”
杨蜜的声音回荡在宽大的空间里,她直愣愣望着天花板,似乎在对贺尘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2015年,我一共去了香港两次,和她在一起的时间,只有十五天;”
杨蜜低下头,在烟缸里捻灭烟蒂,哑声道:“所以今年元旦,我刚有一点时间就把她接过来,我希望她明白,不止香港那个是她的家,京城这边也是,而京城,有妈妈。”
贺尘安静倾听,并不插话。
“我没想到,孩子从没在北方过冬,不适应,来了之后就病,我面对的东西,太多了,太多了...”
杨蜜声音逐渐变小,终致不可闻。
贺尘还是没有插话。
他知道,她并不需要谈话伙伴,需要的只是个树洞。
“李大夫帮了我的大忙,如果不是他及时治好了小米线的病,我今后再想接她来京城,肯定会非常难非常难,你不知道,她的爷爷奶奶,其实一直对我、对我...不是很满意。”
“他们蠢而已。”
贺尘突然插了句话。
杨蜜苦笑:“可以理解,香港人吗。”
“香港有什么了不起?我告诉你,不出三年,他们就得靠内地的施舍活着,其实现在已经是这样了,只不过人们的思维惯性还没有扭转过来罢了。”
说起这个话题,贺尘忍不住怒发冲冠。
他亲眼目睹了那场人神共愤的混账事件,对那个巴掌大的小破渔村没有半点好感。
杨蜜呆了一呆:“你...”
“我们大陆的顶流女明星,轮得到他们看不起吗?他们算什么东西!”
贺尘愤然站起:“既然给脸不要脸,那就不给,过几年你看着那帮人的下场吧,到那时想要饭就得给我跪好了!”
杨蜜大眼睛闪动,她对贺尘情绪的突然亢奋有些不解。
但他是在为自己鸣不平,却是真切无疑的。
“贺尘,你去年5月26日做过的事我没有忘,也不会原谅,但你今天的所作所为,无论如何都值得一个感谢。”
杨蜜走到贺尘面前,主动揽住了他,抬头凝视他的眼睛。
“你给我记住,两件事,一码归一码!”
贺尘还没明白过来,一个滚烫的红唇,已经印在了他的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