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尘上一次来到杨蜜的大平层,是2015年的农历大年初五,距离此时此刻——2016年1月8日,已经过去了整整三百三十天。
在这近一年的时间之内,虽不能说沧海桑田,也可以算世事无常了。
杨蜜怔怔的看着贺尘,一时连骂街都忘了。
贺尘看着杨蜜时,心里却隐隐有点疼。
她更瘦了,脸更小了,腿更细了,两条胳膊一点肉都没有,仿佛轻轻一捏就会断,手背、脚背上根根血管清晰可见,脂肪含量绝对已经降到健康值之下很多了。
她在家里照顾孩子,没有精心装扮,虽然天生的丽质保证了依然是大美女,但面色的蜡黄憔悴却是一览无余,整个人气色不是差,是很差。
可就是这样,几天之后,她还是得精神焕发的再次出现在镜头前。
越思越想,贺尘越觉得不是滋味,一张口就是忍不住出言劝慰:“学姐,既然孩子病了,能推的活动就推了吧。”
杨蜜眼神写满了冷意:“你来干什么?”
“想你了,来看看你。”
贺尘的语气其实正经得很,但听在杨蜜耳中,却是分外可笑:“呵,想我?你想错人了吧!”
“我没想错,我早就听说年底这段时间你工作排得特别满,身体负担太重,心里一直担心,偏巧了,我公司最近也特别忙,要拍摄制作两个特别重要的综艺,所以,就把看你的事暂时放下了。”
贺尘滔滔不绝说着,杨蜜一言不发听着既不打断,也不插话,直到他闭上了嘴。
“说完了?”
“完了。”
“你等着。”
杨蜜转身回房间,很快拿着一张纸条返回:“给你。”
“这是什么?”
贺尘有些纳闷。
“人情。”
“什么人情?”
“还你替小米线请来李大夫的人情。”
贺尘摇头:“学姐,那个不用还,这个,我也不收。”
“不收?你都不看看是什么就不收?”
杨蜜嘲弄的看着贺尘。
贺尘还是摇头:“不管是什么,我不收,因为你不欠我的人情,为什么要还?”
杨蜜盯着他的眼睛:“我劝你还是看看为好。”
“不,我不看。”
贺尘一副王八吃秤砣的决然模样。
“如果不看,你恐怕会后悔。”
“我这人做事,输了认,但不悔。”
“我告诉你,虽然我欠你个人情,但还什么不是看你要什么,而是我想给什么,如果你不要,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贺尘摇头X3:“我刚才说的很清楚,你不欠我人情,还什么还?根本多此一举!”
杨蜜无语:搞了半天,还成自己吃饱撑的了?
她其实设计好了一堆讽刺挖苦的后续,只要贺尘接过那张纸。
但她有张良计,贺尘有过墙梯,偏偏就是不接招,把她憋得那是相当难受。
而且看样子,这小子还真不是故意使心眼,杨蜜虽然心机深沉,却被最简单纯粹的东西给打败了——真诚。
今天之前,这个词放在贺尘身上,杨蜜只会认为是个笑话。
今天之后,杨蜜认为这是个...大笑话,因为这个笑话里稀里糊涂裹进了她自己。
她终于没耐心继续玩儿下去了。
“你走吧,我还要照顾孩子呢!”
杨蜜关门刹那,贺尘的右腿顶在了门缝里,杨蜜霍然抬头,眼冒寒光:“你想干什么?”
贺尘掏出那个红包和一张处方:“这是李大夫委托我给你的,他说了,自己人不收诊费,而你的身体也需要调理了。”
杨蜜沉默两秒,接过贺尘手里的东西:“转告李大夫,我一定去天津登门致谢。”
她说完就要关门,贺尘却依然顶着不让。
“你还想干什么?再不走信不信我报警!”
“我想去看看小米线。”
“你...”
杨蜜忽然一下子泄了气,她隐约意识到,贺尘似乎拿住了她的软肋。
在别人面前,杨蜜是演艺圈的拼命三娘,是风风火火的大蜜蜜,是正大踏步成为资方的大牌演员。
十来年艰苦打拼,加上命运的眷顾,她正从依靠别人,变成被别人依靠,她很强,众所周知的强。
但是,她是一个母亲,她有个女儿。
当然了,她有软肋,不代表你就有机会能利用,绝大多数情况下,你知道了也没用。
除非她女儿病了,连日不愈,她面对来自公婆的巨大压力和责难,正手足无措;而你,又刚好认识一位专擅治疗她女儿病症的国家级名老中医,并且愿意为你在两座城市之间奔波一趟。
不但帮她女儿治病,顺便开方子调理调理她不堪重负的身体。
更有甚者,还帮你打探虚实,客观分析。
种种条件综合,贺尘简直就是那个天选之子。
杨蜜再强,她能把老天爷派来的人怎么样?
“...客厅左边第二间卧室。”
僵持片刻,杨蜜放弃了,扔下一句话,转身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不看贺尘。
贺尘轻手轻脚闪进屋,关上门,按照杨蜜所示走进了小米线的房间。
小床上,孩子甜甜的睡着,小脸上已经不再是高烧的红晕,而是自身的鲜活血色。
睡梦中,小米线的长睫毛忽闪忽闪,跟她妈一模一样。
贺尘欣慰的笑着回到客厅,站在杨蜜面前:“学姐,这孩子长大了颜值绝对跟你有一拼,不过,肯定是比你稍微差一点。”
杨蜜撩起眼皮:“为什么?”
贺尘摊手:“因为她毕竟有一半基因不是你的呀。”
杨蜜气结:“你——”
“你为嘛这反应?我说的哪儿不对?”
“孩子不是看完了吗?还不走!”
“孩子看完了,还有孩儿她娘哪。”
“你、你、你就是个无赖!”
“学姐,这话咱就得掰扯掰扯了,当着明人不说暗话,实不相瞒,看孩子只是捎带脚,我确实是奔着你来的。”
“姓贺的,你自己做过什么,自己不记得吗?还有脸站在我面前说这种话?”
“以前肯定是没脸,但今天多少有点儿。”
“为什么?”
“因为你欠我人情啊?”
“你——”
杨蜜真的气疯了,这个无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合着自己欠不欠他人情全凭他一张嘴?
“你出去,走!”
杨蜜冲上去揪着贺尘往外拖,贺尘半推半就,顺着她的劲儿一点点挪动,嘴里说:“别急着轰我呀,我还有东西得给你呢。”
“我不要你的任何东西,带着一起滚!”
推着贺尘到了门口,杨蜜伸手去拉门,就在这一瞬间,长期疲惫、劳累造成的损耗突然袭来,她眼前一黑,身子软绵绵倒了下去。
意识一阵模糊之后旋即清醒,杨蜜陡然发觉自己被贺尘抱在怀里,登时又羞又恼。
“你放下我!”
贺尘邪魅一笑,凑近她的耳廓,声音带着某种不可名状的魔性。
“你猜我放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