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姨女子温泉酒店坐落在古北水镇景区深处,居住、餐饮、洗浴、休闲各项功能集于一身,是个相当雅致清静的所在。
这里的整体装修风格完全仿古,走进朱漆大门时需要跨过一尺高的红木门槛,申澳只顾抬头观察大堂的顶高,寻找安放机位的理想位置,对门槛高度估计不足,脚下一绊,一个狗吃屎仆倒在地,唬得周围人慌忙上前去拉。
“申导申导,不要紧吧!”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开机第一天一个镜头还没拍,再把导演摔出工伤来?
所幸申澳年轻力壮,常年健身,体格儿倍儿棒,不待众人搀扶,一个鲤鱼打挺跃起,拍打着身上的尘土随口呼唤:“齐丹...”
这名字甫一出口,他自己不由得愣了一下,旁边的执行导演小心翼翼道:“申导,你有事儿找齐制片商量?”
“啊...倒没什么特别急的事儿,对了,齐制片是跟着大队人马出发的吧?大概几点到?”
“他们十点半出发,大概午后到。”
“等他们到了告诉我,我有事要找贺主创商量”,申澳顿了顿,“还有齐制片。”
申澳口中的“贺主创”自然就是本片主创编剧贺尘,他现在和“齐制片”在一辆车里,正在赶往古北水镇的路上。
齐丹坐在副驾驶位上低头盯着中控台发愣,两手摆弄着手机,时不时按亮看看时间,情绪稍显低落,贺尘扭头看了她一眼:“小丹,储物格里有本书,你要是实在不愿意搭理我,拿出来看看。”
“瞧你说什么呢,谁不愿意搭理你了?”
齐丹闻言笑了起来,但贺尘看得出,她笑得格外勉强。
“车开了二十二分钟,你一共看了十九次手机,干嘛呀?给我计时呢?”
齐丹笑容消失:“我...在等一个很重要的电话。”
“律师的吧?”
“你、你怎么会知道?”
贺尘长长吐了口气:“小丹,我得跟你道个歉。”
“给我道歉?为什么呀?”
“坦白说,我第一次知道你跟申澳的事儿,本以为无非是张文远遇上了阎婆惜,但后来我慢慢才明白,你们俩是现实版的廊桥梦遗呀,真真正正的爱情,我很感动。”
“哎呀,你说什么呀!”
齐丹脸红扑扑的打了贺尘一拳,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你刚才说廊桥...什么来着?”
“廊桥遗梦,经典电影,你不会没看过吧?”
齐丹看着一本正经的贺尘,陷入了自我怀疑:难道我刚才心神恍惚,听岔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小丹,你说当初杨蜜得罪了唐仁,怎么就能跟他们又和解了呢?”
“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吗?她演《宫廷》大火了,唐仁觉得再封杀她也不会有什么效果,她本身姿态又放得很低,亲自去了唐仁总部道歉,得饶人处且饶人,而且她当时那么红,利用价值高啊。”
“就这些?”
贺尘皱眉。
“不然呢?”
齐丹挑眉。
“你就没听陈国强说过什么?”
齐丹脸上立即布满阴霾:“不要跟我提这个人渣!”
贺尘轻叹:“小丹,咱俩认识时间不长,但共事很愉快,我也真心拿你当朋友;申澳更不用说,那已经是我好哥们儿了,就冲这个,我希望你们能有情人终成眷属,真心话。”
齐丹神色黯然:“但愿...”
“你也别盼着奇迹了,我把话放在这儿:只要陈国强不想放过你,你这离婚官司甭打算赢。”
齐丹泪水唰的涌出眼眶。
不需要贺尘补刀,她自己何尝不知道这心愿近乎天方夜谭?
她提起离婚诉讼的主要理由是家暴,可她拿不出任何能实锤陈国强施暴的证据,反过来,她发现最近身边有可疑身影出没,不但在监视她,也在监视申澳。
不用问,那是陈国强派来的,只要被他抓到两人有婚外情的疑点,这场官司谁是被告恐怕就很难说了。
想到自己非但无法和申澳双宿双飞,还得继续陷进陈国强的魔掌,齐丹禁不住上下牙打架,身子颤抖起来。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齐丹接听之后,没等对方说完,神情变得僵滞,手臂垂下,失魂落魄看着风挡玻璃外的路面,表情望之令人心疼。
贺尘充满同情的看了她一眼:“小丹,别难过,这事儿总会有办法。”
齐丹惨然一笑:“什么办法?法院不给判离,律师都无可奈何,还能有什么办法?贺尘,我谢谢你,但我这辈子,恐怕就是这个命了。”
“你要是自己认命了,就当我什么也没说,如果你还存着有朝一日跟申澳长相厮守的心思,就听我的,咱给他来个釜底抽薪!”
“什么、什么叫釜底抽薪?”
“他陈国强不是不同意离婚吗?不是有钱有势不怕你告他吗?咱干脆从根儿上把他给去喽!”
“从根儿上去了...贺尘,你说什么呀?杀人是犯法的,要枪毙的!”
齐丹吓得花容失色,贺尘听了哭笑不得:“你说哪儿去了?宰了他我还嫌脏自己的手呢!”
“那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接触律师那么长时间了,没学学法律吗?听我教给你: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七十九条,夫妻双方一方服刑期间另一方提起离婚诉讼的,原则上一律判决准许离婚。”
“《民法典》是什么法律?是咱们国家新颁布的吗?”
贺尘拍了自己脑门一掌:老毛病又犯了!
“我说错了,是《婚姻法》,反正你记着,只要把陈国强送进去,离不离婚他的意见就跟放屁一样了。”
“送...进去?”
齐丹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脸色苍白看着贺尘:“贺尘,你清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我很清楚,我只问你一句话:陈国强干没干过违法的事情?他进监狱冤还是不冤?”
齐丹傻了,她脑子里从没出现过这种疯狂的念头,呆呆望着贺尘,张着嘴,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丹,陈国强有罪没罪,你比我清楚,咱们于公叫维护法纪,于私,叫成全真爱,如果你想后半辈子过得幸福快乐,就跟着我干这一票,何去何从,你自己看吧!”
齐丹握紧拳头,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牙关紧咬,漂亮的大眼睛放出寒光。
“贺尘,你需要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