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层考试日,十一仓东区货场大门前摆起了香案。
丁主管一身暗灰色中山装,手持三炷黄香,对着货场方向躬身三拜,烟雾缭绕中,他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肃穆。周围站着三十多名待考者,皆屏息凝神。更外围,是二十几名十一仓各级仓管,黑压压一片,像一群沉默的乌鸦。
张韵棠站在监考席左侧。
碧玉青色的旗袍妥帖地裹着她修长的身形——这是沈乔前日送来的礼物,说是苏州老师傅手工缝制,料子用的是盛夏采摘的桑蚕丝,颜色如同雨后的远山。旗袍领口处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质海棠花扣,与她耳垂上那对素银耳钉相映成趣。
她身侧半步,张起灵一袭黑色立领装,双手自然垂在身侧。他的目光没有落在香案或人群上,而是落在货场穹顶那扇巨大的通风窗上——从那个角度,可以覆盖整个考场三分之二的视野。
“棠小姐,张先生。”丁主管上香完毕,转身走来,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今日劳烦二位监督,实在是我十一仓的荣幸。”
张韵棠微微颔首,声音清冷:“丁主管客气。十一仓规矩森严,我们按章程办事即可。”
“那是自然。”丁主管的目光在她旗袍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听说棠小姐是考古修复方面的专家?不知对古代星象可有研究?”
来了。试探。
张韵棠面色不变:“略知皮毛。丁主管是想讨论货场穹顶的星图设计?”
“正是。”丁主管笑得更深,“这星图是建仓时请高人所布,据说暗合天地运行之理。棠小姐慧眼,不知看出什么门道没有?”
“星图精美,但终究是死物。”张韵棠抬眼,目光扫过穹顶,“真正有趣的,是活人如何在这些固定的光点间寻找生路——丁主管,你说呢?”
丁主管的笑僵了半秒。
张起灵的视线从通风窗收回,落在了主管脸上。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丁主管脊背微微发凉。
“哈……棠小姐见解独到。”丁主管干笑两声,转向张起灵,“张先生今日作为特邀监察,若有任何疑问,随时可以——”
“开始吧。”张起灵打断他。
三个字,像冰块坠入热汤。丁主管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考生。
考试规则宣读,每个字都像钉子敲进木头。
“每人领取一百个货物编码。你们的任务:将第一个货物搬运到第二个货物的存放位置,将第二个货物搬运到第三个货物的存放位置,以此类推。第一百个货物,搬回第一个货物的原位——完成一个闭环。”
场下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限定时间:三小时。搬运正确货物数量最多者获胜。前三名获得二层仓管资格。”
丁主管顿了顿,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人群:
“注意事项,听清——”
“第一,拿错或放错货物,立即取消资格。”
“第二,强抢他人货物,取消资格。”
“第三,携带任何辅助工具——包括但不限于纸笔、计算器、照明设备——取消资格。”
“第四,货物落地,取消资格。”
“第五,”他举起一副黑色目镜,“目镜一旦戴上即被锁定。若在考试期间自行取下,同样失去资格。”
人群中有人脸色开始发白。
“最后一条,”丁主管的声音在空旷的货场前回荡,“不论考场内发生任何状况,监考者不得干预。生死有命,各凭本事。”
死寂。
张韵棠的指尖在旗袍侧缝轻轻摩挲——那里藏着一枚银针。她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吴邪身上。吴邪低着头,正在整理手腕上的护腕,动作平静得像是在准备晨跑。
丁主管退后一步:“现在,领取你们的编码牌和目镜。”
三十多人涌向领取处。吴邪混在中间,领到一个巴掌大的电子屏和一副目镜。电子屏上,一百个编码像瀑布般滚动:A7-3B-45C,D2-9F-31E,G5-1A-28D……
他快速扫了一遍,转身就往货场大门走。
“等等。”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加乐。二级仓管,丁主管的亲信。他比吴邪高半个头,肩膀宽阔,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关根是吧?”李加乐上下打量他,“听说你是白执事破格提拔的?四级直接考二层,胃口不小啊。”
吴邪没接话,只是把目镜挂在脖子上。
“提醒你一句,”李加乐压低声音,“二层和一层不一样。这里不讲人情,只讲规矩。而规矩——”他指了指头顶,“是丁主管定的。”
吴邪抬眼看他:“谢谢提醒。我也提醒你一句:启明星虽然亮,但不是唯一的路标。”
李加乐脸色一沉。
号角声在此时响起——低沉、绵长,像从远古传来的呼唤。
货场那扇五米高的金属大门缓缓向内打开。门后,是无尽的黑暗。只有零星的光点在深处闪烁,像是沉睡巨兽的眼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考生入场!”监考官大喝。
人群动了。有人一马当先冲进去,有人犹豫张望,有人深呼吸像是要赴死。吴邪随着人流踏入黑暗,却在跨过门槛的瞬间,身体向右侧一闪——
消失在了货架与墙壁形成的死角阴影里。
监考席上,张韵棠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张起灵的视线已经锁定了那个死角。他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调整焦距——张家人的夜视能力,让他能看清吴邪此刻正蹲在墙角,手指在电子屏上飞快滑动。
他在背编码。一百个坐标,要在最短时间内刻进脑子里。
“有点意思。”张韵棠轻声说,声音只有张起灵能听见。
丁主管坐在监考席正中,面前是十二块监控屏幕。但目镜视角的监控有盲区——那些货架底部、墙角、堆叠货物的缝隙,都是黑暗中的黑洞。
“他在干什么?”丁主管盯着吴邪消失的那块屏幕,“为什么不动?”
“可能是在适应黑暗。”旁边一个老监考说,“新人第一次戴目镜,有些人会眩晕几分钟。”
丁主管冷笑:“李加乐已经带人去找他了。”
屏幕上,李加乐和另外三个考生正呈扇形在货场中搜索。他们的目镜显然做过特殊处理——在监控画面里,他们的视野边缘有淡淡的红色轮廓,那是追踪标记。
“丁主管,”张韵棠忽然开口,“考生的目镜似乎不太一样?”
丁主管后背一紧:“棠小姐何出此言?”
“光学衍射的轻微色差。”张韵棠语气平静,“李加乐那组人目镜的镜片反光,在监控画面里呈现淡红色。其他人的是淡蓝色。是十一仓的特制型号吗?”
丁主管额头渗出细汗:“这个……可能是批次不同。”
“哦。”张韵棠不再追问,转而看向张起灵,“张先生觉得,这场考试谁会赢?”
张起灵的目光仍落在吴邪藏身的方向。三秒后,他吐出三个字:
“聪明人。”
货场死角,吴邪按下了电子屏上的“确认”键。
一百个坐标,全部记下了。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构建出整个货场的三维地图——以启明星为原点,东西南北四个象限,三层货架高度,半径五十米的球形空间。
然后他动了。
像一道影子贴着墙根移动,目标是货场西北角那个不起眼的检修梯。白昊天曾带他来过这里:梯子通往穹顶夹层,那里有启明星发光体的控制盒。
爬梯、打开检修口、钻进夹层。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夹层里布满管线和灰尘。吴邪找到了那个标注着“α-01”的金属盒——启明星的光源控制器。他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片口香糖,撕开包装,嚼了两下,然后拉出一根细长的胶质丝。
轻轻一弹。
胶丝准确粘在了控制器透光孔上。口香糖的粘性极强,在低温环境下迅速凝固,形成一层不透光的薄膜。
穹顶上,那颗金色的启明星闪烁了一下,然后——
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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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场内瞬间炸锅。
“启明星呢?!”
“怎么回事?!”
“我的坐标全乱了!”
考生们惊慌失措。在绝对黑暗中失去唯一的坐标原点,就像在大海上失去北极星。有人开始原地打转,有人疯狂仰头寻找,有人干脆摘下目镜——然后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考生编号17,擅自摘除目镜,取消资格!”
“编号22,货物落地,取消资格!”
监控屏幕上,代表淘汰的红点一个接一个亮起。
丁主管猛地站起:“怎么回事?启明星故障?技术部!技术部人呢?!”
“主、主管……”技术员颤声说,“控制信号正常,但光学传感器显示透光率降到零……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挡住?!”丁主管脸色铁青,“马上派人去检修!”
“可是规则……”一个老监考小声提醒,“‘不论考场内发生任何状况,监考者不得干预’……”
丁主管的拳头砸在监控台上。
张韵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碧玉青色的旗袍袖口滑落一截,露出纤细的手腕。她侧头,对张起灵用藏语轻声说:
“小官,你看他像不像小时候海楼在墨脱追雪兔的样子?”
张起灵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吴邪从检修梯滑下来时,启明星已经“消失”了三十秒。
他重新戴上目镜。黑暗依旧,但穹顶的星图已经变了——原本以启明星为核心的对称图案,现在失去了焦点。那些星光散乱地悬浮着,像一盘被打翻的珍珠。
但吴邪的视线,锁定在了另一颗星上。
那是位于穹顶东北角的一颗白色光点,亮度仅次于启明星。在过去的星图里,它的编号是“γ-23”,名叫“辅星”。
现在,它是吴邪的新原点。
他闭上眼睛,开始心算重映射——把一百个以启明星为原点的坐标,全部转换到以辅星为原点的坐标系。方位角要旋转127度,仰角基准要下调8度,径向距离要乘以0.97的修正系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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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睁开眼,朝第一个坐标点奔去。
李加乐此刻正暴跳如雷。
“找到没有?!”
“乐哥,货场太大了,他又躲起来——”
“废物!”
李加乐一拳捶在货架上。他的目镜确实有特殊功能——丁主管给他开了“队友标记”,能看见另外三个同伙的位置;还有“热感应增强”,在黑暗中能捕捉到人体的微弱热辐射。
但吴邪就像蒸发了一样。
“乐哥,贾咳子那边有消息吗?”一个同伙问。
李加乐抬头。货场二层有环形走廊,贾咳子作为监考助理,正拿着记录板在上面巡视。按照约定,贾咳子会用敲击栏杆的次数来提示吴邪的方向。
“咚、咚、咚。”
三声脆响,从东南方向传来。
“走!”李加乐带人扑过去。
他们刚离开五秒,吴邪从对面的货架底层滚了出来。他刚才一直趴在那里,用货箱挡住了身体的热辐射。
贾咳子的敲击声,他早就注意到了。所以刚才那三声——是他故意暴露一点声响,诱使贾咳子敲击,再根据声音反射判断贾咳子的位置。
反利用。
吴邪朝第一个目标点移动。那是一个蓝色光点货物,在第二层货架,方位角85度,距离32米。他需要先找到对应的货架——
“在那里!”
李加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们杀了个回马枪。
吴邪头也不回,拔腿就跑。
追逐在黑暗中展开。吴邪像一只被狼群围捕的鹿,在货架迷宫中左冲右突。他的优势是记忆了整个货场的布局,知道哪里是死路,哪里可以绕行。但李加乐人多,而且贾咳子在上层不断敲击指引——
“咚!”(左)
“咚咚!”(右)
“咚、咚、咚!”(直行)
吴邪被逼到一片密集货架区。前后左右都是光点,像被困在星河坟场。他蹲下身,朝一个货架底部的空隙钻去。
刚钻进一半,头顶传来李加乐的冷笑:
“找到你了。”
吴邪蜷缩在货架底层。这个位置很窄,只能勉强容身。外面传来脚步声,三道手电光柱在货架间扫射——李加乐他们违规用了照明,但此刻监考席的注意力都在启明星故障上,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
“出来吧,关根。”李加乐的声音很近,“你跑不掉了。”
吴邪屏住呼吸。
然后,他听见了金属摩擦声。
不是脚步声,是刀——刀刃划过货架铁皮的声音。那声音从货架另一侧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低……
直到停在他藏身的这个货架外侧。
吴邪的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秒——
“噗嗤!”
一把细长的尖刀,刺穿了货架底层的铁皮板!刀尖离吴邪的腹部只有三厘米!如果再偏一点,那刀会直接捅穿他的肝脏!
吴邪身体本能地向后一缩,但空间太窄,后背撞上货架立柱。外面的人显然发现了他的位置,刀刃开始横向切割,试图扩大缺口——
不能待在这里!
吴邪一个翻身,从货架另一侧滚了出去。落地瞬间,他看见袭击者——一个穿着普通考生服装的瘦高男人,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冰冷如毒蛇的眼睛。
不是李加乐的人。这个人混在刚才追堵的人群里,一直在等待这个机会。
杀招。
蒙面人一击不中,立刻扑上来。他的动作极快,右手握刀直刺吴邪咽喉,左手成爪扣向吴邪手腕——是专业擒拿加刺杀的路子。
吴邪侧身避过刀锋,左手格开对方的擒拿。两人在黑暗中过了三招,金属碰撞声在货架间回响。
这人身手不在自己之下。吴邪瞬间判断。而且招招致命,不是考试竞争,是真要杀人。
不能缠斗。更不能在这种场合暴露身手——一旦被丁主管发现“关根”有这种格斗能力,身份立刻会引起怀疑。
电光石火间,吴邪做了决定。
他猛地后撤一步,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有人违规带刀杀人——!!!”
声音在空旷的货场里炸开,回声隆隆。
蒙面人动作一滞,显然没料到吴邪会来这一手。远处传来骚动声,李加乐那伙人正往这边赶,上层的贾咳子也开始急促敲击栏杆。
蒙面人狠狠瞪了吴邪一眼,转身没入货架阴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吴邪靠在货架上,心脏狂跳。他低头看了看左臂——刚才格挡时,刀锋划破了衣袖,在手臂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不深,但火辣辣地疼。
脚步声逼近。李加乐带人围了上来,手电光打在吴邪脸上。
“刚才是你在喊?”李加乐盯着他,“什么杀人?你看见什么了?”
吴邪举起双手,慢慢站直:“我看见有人带刀。可能是想抢货物吧——不过已经跑了。”
“刀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带走了。”
“你以为我会信?”李加乐上前一步。
吴邪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在黑暗和手电光的映照下,有种莫名的威慑力。
“李仓管,你们四个人追我一个,还让监考在上层报点。”吴邪的声音平静下来,“这已经严重违规了吧?如果我刚才喊的不是‘杀人’,而是‘李加乐违规围堵考生’——你觉得丁主管会怎么处理?”
李加乐脸色一变。
“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吴邪继续说,“我不追究你们围堵的事,你们也别再追我。我只要第三名——前两名你们自己争。如何?”
沉默。
一个同伙拉了拉李加乐:“乐哥,他说得对……真闹大了,丁主管也保不住我们……”
李加乐盯着吴邪看了足足十秒,终于咬牙:“你最好说话算话。”
“当然。”吴邪微笑,“我对第一没兴趣——只想及格。”
李加乐带人撤走了。
吴邪靠在货架上,等他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第三名?他低头看了看手臂上的伤。
不。他要赢。
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吴邪进入了某种近乎机械的状态。
以辅星为新原点,一百个坐标在他脑海中重新排列。每找到一个货物,他需要先确认它的颜色和编码,然后搬运到下一个坐标点。这个过程需要心算、需要方向感、需要在绝对黑暗中保持冷静。
第一个货物:蓝色光点,金属箱,重十五公斤。搬到第二个坐标点——距离27米,仰角12度。
第二个货物:白色光点,木箱,重八公斤。搬到第三个坐标点。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到后来,几乎不再抬头看星图——新的坐标系已经内化成本能,那些光点的位置、角度、距离,像烙印一样刻在脑海里。
监考席上,张韵棠一直在观察他。
“他换了坐标原点。”她轻声对张起灵说。
张起灵点头。他的目光始终跟着吴邪移动,每次吴邪险险避开障碍或做出精准转向时,张起灵的指尖都会在膝上轻轻一点——像是无声的赞许。
丁主管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监控屏幕上,吴邪的搬运进度条一路飙升,已经冲到了第四名,正在逼近第三。而李加乐虽然仍是第一,但领先优势在缩小。
“不可能……”丁主管喃喃,“启明星故障,所有人都乱了,他怎么可能……”
“主管!”技术员突然惊呼,“检查夹层的人回报——启明星透光孔被人用口香糖粘住了!”
“什么?!”
“是人为破坏!有人故意遮挡了启明星!”
丁主管猛地转头看向考场。他的目光在考生中疯狂搜索,最后定格在那个在货架间快速穿梭的身影上。
关根。
只有他,在启明星熄灭后反而越跑越快。只有他,像是完全不受影响。
“停止考试!”丁主管突然站起来,对着麦克风大吼,“立刻停止!有人破坏考场设施,考试作废!”
全场哗然。
考生们纷纷停下动作,有人摘下目镜,有人茫然四顾。李加乐也愣住了,抱着一箱货物站在原地。
只有吴邪,还在搬运。
他把第七十三号货物放到七十四号位置,转身去找七十五号。
“关根!我叫你停下!”丁主管的咆哮通过扩音器回荡。
吴邪终于停住脚步。他缓缓转过身,面向监考席的方向——虽然戴着目镜看不见,但他的动作里有一种刻意的从容。
“丁主管,”他大声说,声音在寂静的货场里格外清晰,“考试规则第七条:‘不论考场内发生任何状况,监考者不得干预’。启明星故障,属于‘考场内发生的状况’,对吧?”
丁主管的脸憋成了猪肝色。
“你、你故意破坏——”
“证据呢?”吴邪打断他,“谁能证明是我破坏的?考试期间所有考生不得离开货场,而我——”他指了指自己,“一直在这里。监考录像可以作证。”
死寂。
丁主管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规则是他定的。现在,规则成了勒住他自己脖子的绞索。
吴邪重新转向货架:“考试还没结束。各位,继续吧。”
他说完,抱起第七十五号货物,走向下一个坐标点。
最后半小时,成了吴邪一个人的表演。
其他考生大多已经心态崩溃——启明星故障打乱了所有计划,很多人连自己搬了多少货物都记不清了。只有吴邪,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在黑暗中有条不紊地推进。
当终场的号角声响起时,他刚好放下第一百号货物。
闭环完成。
目镜自动解锁。吴邪摘下来,刺目的灯光让他眯起眼睛。货场重新亮起,钢铁森林恢复了本来的面目。他环顾四周——考生们或瘫坐在地,或倚着货架喘息,脸上写满疲惫和绝望。
李加乐站在不远处,死死盯着他,眼神像要吃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监考席上,丁主管已经坐回位置,脸色铁青地翻阅着刚刚统计出来的成绩单。
“公布结果。”他的声音嘶哑。
监考官拿起名单:
“第一名,李加乐——正确搬运货物:九十三件。”
“第二名,王振——正确搬运:八十七件。”
“第三名……”
监考官顿了顿,抬眼看了吴邪一眼:
“关根——正确搬运:八十六件。”
场下一片寂静。
八十六件。距离第二名只差一件。而在启明星故障、被围追堵截、遭遇袭击的情况下,这个成绩堪称恐怖。
吴邪平静地站在原地,手臂上的伤口已经凝固,衣袖上的血迹在灯光下呈现暗红色。
丁主管盯着成绩单看了很久很久。最后,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挤出声音:
“前三名……获得二层仓管资格。其余人……淘汰。”
话音落下,有人欢呼,有人哭泣。李加乐狠狠踹了一脚货架,转身离去。
吴邪转身准备离开,身后却传来丁主管的声音:
“关根,你留下。”
吴邪停步。
丁主管从监考席走下来,一步步逼近。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声音压得极低:
“你以为你赢了?”
“按规则,我确实通过了。”
“规则?”丁主管笑了,那笑容阴冷至极,“在十一仓,我才是规则。你今天耍的小聪明,我会记住的。”
吴邪看着他:“丁主管是在威胁考生吗?”
“我是在教你。”丁主管凑得更近,“二层的水,比你想的深得多。今天你挡了别人的路,明天——”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吴邪打断他,“至少今天,我赢了。”
他转身要走。
“关根。”丁主管最后说,“你手上的伤,怎么弄的?”
吴邪抬起手臂,看了看那道刀痕:“搬货时划的。货架铁皮有点锋利。”
“是吗。”丁主管的眼神深不见底,“那你运气真好——只是划伤。”
吴邪不再回答,径直走向出口。
监考席上,张韵棠整理了一下旗袍下摆,站起身来。
“棠小姐要走了?”丁主管立刻换上一副笑脸迎上来。
“嗯。”张韵棠看了一眼正在离场的吴邪,“考试结束,我们监察的任务也完成了。”
“今日多谢二位。”丁主管搓着手,“不知对这场考试,棠小姐有何评价?”
张韵棠想了想,转头看向身旁的张起灵,声音轻柔:
“张先生觉得呢?那个关根——不错吧?”
张起灵的目光落在吴邪远去的背影上。三秒后,他点头。
张韵棠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春风拂过湖面。
“那以后,”她用一种闲聊般的语气说,“让他跟着你吧,张先生。你身边正好缺个机灵点的帮手。”
丁主管的笑容僵在脸上。
张起灵又点头,这次多了一个字:
“好。”
两人并肩离开监考席。碧玉青色的旗袍和黑色立领装,在十一仓惨白的灯光下,像两道划过暗夜的流光。
丁主管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又看了看吴邪消失的方向,拳头慢慢攥紧。
他的手机在这时震动。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启明星的事,处理干净。下次直接一点——我要见血。」
丁主管删掉短信,抬头看向货场穹顶。
那颗被口香糖粘住的启明星,此刻正由技术员在清理。胶痕撕下时,发出轻微的“刺啦”声。
像某种预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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