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了片刻,他道:“看来,你的这位朋友,对你意义非凡。”
我一怔,点点头:“他是对我很重要的人,我从家里出来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他,虽然···虽然我们相处时间不长,可是他教会了我很多,只是后来···他不辞而别···”
“那你···还记得他的样子吗?”
样子?
记忆中的雷无咎样子似乎模糊了许多,可是当我抬头,却发现眼前的人似乎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我眼神一黯:“可惜我不知道他如今在哪里,还好不好···”我忍不住唤道:“恩公!”
他抬眸望着我。
“你···去过郎州吗?”
沉默良久,我听他轻轻答道:“不曾。”
“那···你知道懿春医馆吗?”
“···不知。”
我失望地“哦”了一声,他果然不是雷无咎。
他站起身:“你身伤势未愈,久坐伤神,早些安置,我···明日再来看你。”
我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没由来一阵怅惘。
不一会儿,门再度被推开,一个穿着淡青色衣裙的侍女进来轻声道:“姑娘,奴婢枫桐,奉主子之命前来照顾姑娘。”
“有劳!”我点点头。
我在这里足足休息了三日,终于能下床了。这期间,那人每天都会来看我,每次都是默默陪我坐一会,便离开。
他似乎很忙,有几次,他坐在屋中陪我,便会有人轻叩门扉,他出去片刻后又会再度回来,对我道:“抱歉,有事处理。”
我一个客居之人,怎好耽误他的事,便总是摇头说无妨,让他不用特意过来陪我,他也总是说好。可是每到晚饭时分,他又会准时出现,默默地陪我用饭。
最开始,我非常不好意思,毕竟用饭的时候被人看着,那人还是一个青年男子,总觉着浑身不自在。可后来发现,他好像···只是为了确认我是否有好好吃饭。
他会很专注地看着我,眼神克制又温柔。也会很细心地帮我布菜,盛汤。
我从最开始的脸红无措,到渐渐接受他的照顾。这份体贴入微的妥帖,竟让我生出一种被珍视的错觉,可是我之前已经受过一次情伤,对于这种照顾,我自动理解为是他的善意而绝非喜欢。
连日来的相处,他总给我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我不是没想过他会不会是雷无咎,可是若是雷无咎,他为何不与我相认?为何要戴着面具示人?
曾那样喜欢一个人,却让我遍体鳞伤。这让我也不想再去接受一份新的感情。
所以,我们之间似乎就一直维持这种微妙的默契。
这一日,他照例陪我用过晚饭,又动手给我盛了一碗汤:“后日,我要离开了。”
我一怔,蓦地抬头看向他。
他轻轻放下碗,“我会让人把你弟弟送来与你见面。你们在这里安心休养,不会有人打扰,等什么时候想离开,自会有人把你们送到你们想去的地方。”
我听他声音平静,心中莫名有些发堵,虽然我知道这样的情绪来得实在没有道理。他救我于危难,予我容身之所,替我寻回玄剑,安排得周全稳妥,仁至义尽,我本该感激涕零,再三拜谢才是,我却犹不知足一般,企图获得更多。
我死死按下心中那点涩然和酸楚,面上平静地点点头:“这段时日叨扰了,你的恩情我不会忘记的!”
他看着我:“这句话,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说过,我们之间可不必如此见外。”
我鼻子一酸:“可是,你我本素不相识,你却三番两次救我于危难,到底为什么?云栖山我中药,是你救了我,这一次,你又救了我,我自问与你萍水相逢,何处值得你一次又一次不顾一切地相救···”
他闻言浑身一震,“我···”
“我知道,你不便透露你的身份,我不强求,你如此待我,我已经很感激了!”我蓦地打断他的话。下意识不想听他的解释。
见我情绪不高,他似乎轻叹一声:“明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抬头望向他,他也正望着我:“你也闷了这么多天了,我带你出去透透气。”
“只有我们两个?”话一出口,我惊觉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脸蓦地烧了起来。我怎么能问出这样的话?
他却笑了,声音温柔:“嗯,只有我们两个。”
翌日,枫桐帮我梳洗好,穿戴齐整,又在我手中塞了一个暖炉,披上一件厚厚的斗篷:“外面寒冷,主子特意吩咐,给姑娘穿厚实一些。”
他一个男子,竟如此心细,我暗想。
走出庄子大门的时候,发现一辆马车早已等在门口。车辕上坐着个年轻男子,一见我立刻跃身而下,双手抱拳:“叶姑娘。”
我认了出来,他就是那天在林中救我的那个黑衣人!
“是你···那天是你救了我们!多谢···”如果不是他,我和玄剑怕早已是凶多吉少。
年轻男子笑了:“属下亦风,姑娘客气了!”
“我弟弟那日···还有那马夫如何了?”
“玄公子受了些皮外伤,正在别处将养,现下应该已无大碍,那马夫已经安全送回蜀中,姑娘放心!”
“有劳!”我朝他连连致谢。
年轻男子赧然笑着,手不知道放哪里。
正说着,那戴面具的男子已从门内走出,他静立片刻,目光在我们之间停留了一瞬,并未立刻开口。
亦风注意到自家主子,立刻敛了笑意,恭敬地将马鞭递上:“主子,都备妥了。”
面具男子嗯了一声接过马鞭,转身看向我,声音温和:“上车吧。”
我这才意识到,他竟是要亲自赶车。
提起裙摆正要登车,却见他已走到车边,朝我伸出手。我脸颊蓦地一热,指尖微微一顿,终究还是轻轻搭上他的手,借力上了马车。
马车稳稳地行进。让我不由得生出一种错觉,初入江湖的我,兜兜转转,竟然已经一年光景了。这一年的时间,我结识了很多人,经历了很多事,此时想来,感慨万千。
行了约莫小半个时辰,马车停下,车帘微微掀开,一只手伸进来,带着邀请的姿势,犹豫片刻,我伸出手去。甫一接触,便被他轻轻握住,男子的掌心干燥温暖,指腹处有硬硬的茧子,却莫名令人心安。
待我下了马车,他便守礼地收回了手。
这是一处山谷,时值冬日,虽然萧瑟,但漫山遍野,竟也有几分苍凉的美感。
他引着我一路步行,走几步便回头看看我,见我无碍,便又慢慢行走。路渐狭窄,却隐隐听到水声。不多时,竟来到一处飞瀑前,更奇妙的是,那飞瀑对岸竟有一座茅屋,犹如世外桃源一般。
他带着我来到茅屋前。推开门,里面陈设简单,一张木床,几张桌子,桌上堆满了瓶瓶罐罐,角落里还堆放着一篮又一篮的草药。
“这是···”
“这是我叔父曾经带我来过的地方,也是我儿时和阿姐最爱的去处。小时候,每次来这里,总会在那潭边玩上好一阵子,叔父会做些药茶,也会配些土方子的药。”
“你经常来这里吗?”我好奇地问道,这屋子并不像有人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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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样子,却很干净,像是经常有人打扫。”
他摇摇头:“这些年来的少了,不过只要经过这里,我都会回来看看。心绪繁杂时,便来听听这水声。”
我了然,一时沉默。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从角落搬出一个陶罐,又从罐中取出些晒干的药材,熟练地生起一个小泥炉,将药材放入陶壶中煎煮。很快,一股清苦中带着微甘的药香便在小小的茅屋里弥漫开来。
“是药?”我有些疑惑。
“是茶,也是药。”他专注地看着壶中翻滚的水汽,“叔父配的方子,安神静心,冬日饮了也能驱寒。你身子还需调养,喝这个正合适。”
他从怀中摸出一对杯子,将煎好的药茶斟满,一杯递给我:“尝尝,小心烫。”
“谢谢。”我闻了闻,只觉清香扑鼻,见他已经喝了,好奇心驱使我也抿了一口,初时觉苦,回味却无比甘甜。
“这茶,叔父时常配给我们喝。可这么多年了,我始终配不出他那个味道。”
“你叔父和阿姐现下在何处?”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瀑布飞溅起的水雾,声音很轻:“走了,很多年前,阿姐去的时候,腹中还怀有身孕···”
我一惊,“抱歉···我···”
“无妨。”他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无波:“叔父和阿姐,皆是因为我去的···”
我浑身一震,看向他。
“我年少时,一意孤行,听不进去任何人的劝,后来吃了大亏,叔父为了救我被奸人所掳,阿姐彼时怀有身孕,因为受不了这个打击也去了,还有我的婶娘···一夜之间,我失去了几乎所有的亲人。”
我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宽慰他:“你···还好吧?”
他似乎从思绪中回过神,淡淡一笑:“无事,又想起了旧事,难免有些失态。”
我点点头,“他们一定也希望你好好活着,不要一直陷在悲伤之中,人要一致朝前看,不是吗?”
他蓦地弯了嘴角:“你说得对!我现在就是在朝前看,假以时日,我必会手刃仇人,替他们报仇!”
他话锋一转,语气忽然轻柔下来,仿佛陷入了更久远的回忆:“阿姐最喜欢的,就是这瀑布边的野山梅。她常说,冷到极处开出来的花,香气最盛,也最顽强。”
“你阿姐···是个什么样的人?”
提起家人,他似乎柔和了许多,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看着温婉,其实性子很倔,认定的事,谁也拉不回来。总喜欢把心事藏着,自己扛着···和你很像。”
我一怔,他却笑道:“走,带你去看看野山梅。”
瀑布下,几株老梅倚着山岩而生,在这个万物萧索的冬日,枝头竟缀满了点点嫩黄的小花,清冷而倔强地绽放着,香气沁人心脾。
“阿姐要是在,一定很欢喜。”我听到他轻轻说。
一朵梅花落在潭水中,我蹲下身来,伸手去够,却怎么也够不着。
这时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过来,替我拾起水中的梅花,托在掌心,递到我眼前。
我抬眸,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我接过梅花,手指触到他的掌心。
他站起道:“外面太冷,你身子刚好,我们进屋去。”
我点点头。
他朝我伸出手,我也随着站起来,手里小心地护着那朵梅花:“我只是伤了手,又不是伤了腿···”话音未落,我自己先愣住了。这语气,怎么听怎么带着一丝嗔怪,熟悉得让我心惊。
他也一怔,随即眼中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望着我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