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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应不识(二)

作者:毓莳明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山路崎岖,荆棘密布。我左臂的伤口不断涌出鲜血,伤口火辣辣地疼,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一阵阵袭来,眼前景物开始重叠。


    我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了多远,只知道要跑,要远离他们,要给玄剑他们争取更多时间。却忽然脚下猛地一空,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沿着一个陡峭的斜坡滚了下去!


    好在斜坡不长,且林木茂密,几根坚韧的老藤在下滑途中拦了我一下,缓冲了坠势,才没有直接摔落谷底。


    我跌落再厚厚的腐叶和泥土中,浑身像散了架,眼前阵阵发黑。剧烈的咳嗽牵动了伤口,喉咙里涌上一阵腥甜。缓了好一会儿,才积攒起一丝力气,忍着疼痛,用右手支撑着,慢慢从地上爬起。


    这时,我注意到前方似乎有个黑黝黝的洞口,被藤蔓和树枝覆盖着,极是隐蔽。


    山洞?天助我也!


    我没有时间仔细探查或思考,几乎是凭着直觉,拖着沉重的身躯,拨开那些湿滑冰冷的植物,一头钻了进去。


    山洞不大,却还算干燥,我背靠着石壁,脱力般地滑坐下去···


    先要包扎伤口!我忍着剧痛,摸出怀里的血竭粉,洒在伤口上,草草止了血,又撕下相对干净的里衣布条,摸索着简单包扎住。


    做完这一切,我便静静倚靠着石壁,等待着可能的救援。


    这一夜,格外漫长而寒冷。我蜷缩山洞里,听着山林间各种窸窣的声响,警惕着可能出现的野兽。伤口疼痛,饥饿口渴···种种煎熬折磨着我,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昏昏沉沉间,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小雪担忧的眼神,玄剑绝望的嘶吼,云泫绝情的背影,许之安阴鸷的笑···还有眼前这个山洞,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是了,上一次如此狼狈地躲在山洞里,还是和雷无咎一起,被卫残心追杀的时候。


    雷无咎,这个名字,似乎很久没有想起过了。


    这一次的伏击,我大概能猜出是谁的手笔,不是庞千秋便是许之安。


    想起许之安那日的威胁言辞,我冷笑一声。我知他绝不会安好心,只是没想到,他们竟能嚣张至此,光天化日之下便在蜀中地界公然截杀。而那个自诩名门正派、规矩森严的容辰阁,居然要与这样的门派联姻···我心中冷笑,什么名门正派,什么江湖道义,在利益面前,不过尔尔。云泫···他可知晓与他定亲的许家,是这般行事?


    所幸玄剑已被救走,想起他拼命护我的样子,我心中既温暖又愧疚,是我将他一手拉入这个危险的境地,他也因我受伤。


    还有那个神秘的黑衣人,他到底是谁,为何会对我们出手相救?看他的身手,绝非一般江湖客,出现在那里,似乎也绝非偶然,倒像是···一路跟着我们一般···


    头越来越混沌,我终于控制不住昏沉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待我意识回笼时,周遭仍是一片漆黑安静,偶尔听到几声鸟兽叫声,无法判断是什么时候,只感觉浑身发软,似乎发了热。


    渴!


    我忍着手上的疼,慢慢爬向洞口滴水的地方,试图用手去接。


    一滴,两滴,三滴···


    光线蓦地一亮。


    洞口方向,遮挡的藤蔓突然被粗暴地扯开,一个狼狈却充满戾气的身影,堵在了洞口。


    “臭娘们,躲得倒严实!让老子好找!”正是那壮汉!他衣衫破损,眼中却满是兴奋与凶残,恶狠狠地盯着我。


    我心中猛地一沉,最后一丝侥幸破灭。终究···还是被找到了!


    也罢,那就同归于尽吧!


    我扯了扯嘴角,冷笑道:“看那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声音嘶哑干涩,几乎不成调。


    “我看这回还有谁能来救你!”他狞笑着向我扑来!


    我悄悄摸出怀中那帕子包着的归离散,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朝着他迎面扬去!


    壮汉显然没料到我还有这一手,猝不及防,下意识闭眼屏息,动作一滞,怒骂道:“他娘的!你还敢···”


    他的骂声戛然而止!


    我抬头望去,却见一柄锋锐的刀尖,自他后心穿透而出!鲜血正顺着那刀尖往下淌!


    我被这一幕惊得呆了。


    那壮汉眼睛猛地瞪大到极限,似乎难以置信,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的一声,面朝下,重重栽倒在我身前。


    他身后,站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那人逆光而立,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朦胧的光晕,完全看不清面容。他一步步向我走来,我下意识摸索着向后退去。手中握紧那方帕子,我不知道这帕子还有没有残余的归离散。


    他忽然弯下腰,朝我伸出双臂。


    一阵天旋地转!


    我整个人竟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放开我!”我嘶声喊道,不顾一切地挣扎,胡乱踢蹬,左手伤口被他手臂无意中碰到,剧痛骤然袭来,让我啊地痛呼出声,眼前又是一黑。


    他却将我抱得更稳,那双臂膀如同铁箍,一只宽大的手掌,颤抖又轻柔地按住我的手腕。另一只手,则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托住我的背脊和膝弯。


    “别怕!”他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低沉沙哑得厉害,又像是压抑着某种情绪,温柔得不可思议:“是我···我来了。”


    所有的警惕、挣扎、恐惧,在这一刻,竟奇异地松懈下来。


    一直强撑着的意志瞬间溃散,铺天盖地的黑暗终于彻底降临。


    我最后模糊的意识,只感觉这个怀抱如此坚实温暖。随后,便失去了所有知觉。


    ···


    从昏沉中醒来,只感觉身上哪里都痛。抬起左手,发现伤口已经被仔细包扎好了。


    环顾四周,这是一处陌生的屋子,陈设简单却洁净,一床一桌一椅。桌上一盏油灯静静燃着,灯旁一只小巧的铜制香炉,正袅袅吐出安神宁心的熏香。


    门外隐约传来压低的交谈声:“···主子,您已经守了两日了···您自从收到叶姑娘的消息便日夜兼程赶过来,已是多日不眠不休,这样下去身体会扛不住的,让枫桐来照顾叶姑娘吧,您去歇息片刻。”一个年轻的男声,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无妨”一个低沉的声音道,““她现在情况不稳,随时可能发热,不能离人。”顿了顿又道:“那件事查得怎么样了?”


    “回主子,已经查明,确实是万霞宗少宗主许晏派的人,用的是山匪的名头,但为首的几个,实则是万霞宗豢养的打手。属下已经按您的吩咐,处理了尾巴,许晏那边查不到我们头上。”


    “···我原以为把她交给那个人,能护好她!没承想却将她亲手推给一个背信弃义,懦弱无能的小人···”


    “主子,”年轻的声音犹豫了一下,“既然那个云泫已经背弃婚约,另娶他人,彻底放弃了叶姑娘···主子您何不···”


    “···她性格要强,我曾经也···”


    这时,我发现了边上小几放着的丹心剑,心中欣喜,伸手去够,却不慎将剑碰到了地上,发出一声沉重的哗啦声。


    交谈声戛然而止。


    房门被蓦地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你!”那人头戴黄铜面具,正是那日在云栖山救我的人!


    他逆着光,面容依旧看不太真切,只能看到线条坚毅的下颌,和一双亮得惊人眼眸,正一瞬不瞬地望着我。


    房间里,熏香袅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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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烛火轻摇。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


    他脚步顿了顿,慢慢向我走来,捡起地上的丹心剑,动作轻柔地放在了我的榻边,触手可及之处。


    我望着他,努力撑起身子,诚恳道:“你又救了我一次!大恩大德,叶灵澜不知如何报答!”


    那人似乎想要上前搀扶,却生生顿住,默了片刻:“···不过是碰巧,你伤势未愈,不必多礼。”


    碰巧?云栖山那次,或许还能说是碰巧。可如今又一次···世上哪有这么多碰巧?我心知他定有隐情,但对方显然不愿多谈,我也不好追问。


    我急切道:“恩公,我弟弟,他怎么样了?”


    “他无事,受了些伤,好在都不在要害,我那属下略通医理,已为他妥善处理。休养了几日,如今已无大碍,只是身体尚虚,还需将养。你不必担心。”


    我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长长舒了口气,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多谢恩公周全。”


    “请···请问,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澜沧山的一处庄子,位置隐秘,少有人知。你放心,很安全。”


    “恩公,请问尊姓大名?我···我总不能一直恩公恩公地称呼你。”


    他似乎早就料到我会问,摇了摇头:“我救你,并非要你报答什么。”他顿了顿,继续道,“你且安心在此休养,缺什么便告诉外面的人。等你和你弟弟伤势大好,体力恢复,我自会派人护送你们去你们要去的地方。”


    如此周到,似乎都替我们做好了安排,我心里感激,却又带着一丝不安。他到底是什么人,三番两次救我,却并不让我知晓他的真实身份。


    “你···”他望着我,欲言又止。


    我抬眸望着他。


    “你梦中喊了几次易迁这个名字···他···”他直直地望向我的眼睛,“他是对你很重要的人吗?”


    原来我在昏迷中,竟还喊过他的名字吗?心中泛起一丝苦涩的自嘲。


    “我和他已经没有关系了。”我低声道。


    “对不起,是我唐突了,我以为你们···”他道。


    “无妨。”我打断他,“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他是容辰阁首徒云泫,我们···曾经互许终身。可他如今已经背信弃义,遵从师门之命,将要另娶万霞宗的许三小姐为妻。”我说得很平静,仿佛在陈述别人的故事,“我叶灵澜并非死缠烂打之人,既已缘尽,说清楚了,从此便是陌路,再无瓜葛。”


    他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只是那目光似乎更加专注,仿佛要透过我的眼睛,看进我的心里去。良久,他才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沉稳而肯定:“既如此,他确非你的良人。”


    我也不知为何,对着一个陌生人,或者说只有两面之缘的人,居然说了这么多,可奇怪的是,我却并不觉得这是冒犯,反而有种得遇多年老友的感觉。


    “你···日后有何打算?”


    我笑了笑:“我也不知。我打算先去长青殿找师傅,再寻一处地方,我想成立一个自己的门派,不图名扬天下,也不求称霸一方,只想能有一个安身立命,庇护我想庇护之人的地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或许···也能帮到一些像我们这样,无依无靠,受人欺凌的江湖散人。”


    这番话,我从未对旁人说起过,可不知为何,面对这个神秘的面具人,我却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


    见他目光灼灼地望着我,我忽然有些不好意思:“我···我就是随便想想,让恩公见笑了。”


    他摇摇头:“怎么会?”


    见他又望着丹心剑,我道:“这把剑,是我的一位···朋友送的,他曾跟我说,持此剑,护该护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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