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上午九点整。
A股开盘。
金氏集团顶层的战略作战室内,气氛凝结如冰。
大屏幕上,宋氏集团的股价分时图剧烈跳动。
金琛、金鑫、贺砚庭、金椿、金钰悉数在场,连宋家大儿子宋明轩也在。
金琛的声音毫无波澜,“压住,开盘价下方1%挂单,分批次吃进,控制换手率,别引起系统预警。”
交易团队手指翻飞。
最初二十分钟,一切按计划进行,股价在平盘线附近微幅震荡,成交量温和放大。
金家的账户如同深海巨鲸,悄无声息地吞噬着散户抛出的筹码。
九点二十五分。
变故陡生。
一笔笔大额买单突然毫无征兆地涌入,像一柄烧红的利刃刺入冰层,股价直线拉升,短短三分钟,涨幅突破5%,触发临时停牌十五分钟。
作战室内一片寂静,只有机器运转的轻微嗡鸣。
金钰嗤笑,眼里却没有丝毫意外,“宋国强终于坐不住了。掏棺材本儿拉涨停?他还有多少现金流可烧?”
宋明轩:“金律师,马上向法院提离婚,立刻冻结那个死老头的资金。”
金椿:“八点我已经安排手下去办理,但是冻结资产看样子失败了。”
金琛盯着屏幕,眼神锐利:“不止是钱。他在赌,赌我们不敢跟,赌市场会跟风,赌这十五分钟能制造出足够的混乱和希望。”
信息战,同步打响。
几乎在停牌的同时,数家财经媒体和自媒体平台开始流传未经证实的消息:
《独家:某中东主权基金正与宋氏接触,拟战略入股》
《宋氏集团或与行业巨头“腾辉科技”达成百亿级供应链合作》
《内部人士透露,宋氏已备好重磅利好,反击恶意收购》
贺砚庭扫了一眼平板上的推送,语气冷淡,“消息源模糊,内容空洞,一看就是临时拼凑的烟雾弹。”
金椿推了推眼镜,手机震动,他看了一眼,“交易所第一通问询电话,打到宋氏董秘办了。预计五分钟内,我们也会接到。”
他早已准备好预案:“金氏集团基于对宋氏集团长期价值的看好,进行市场化投资,目前一切操作合法合规,无意也未曾参与任何股价操纵行为。”
金钰身体前倾,眼中闪着好斗的光,“哥,跟不跟?他拉涨停,我们就砸开!他有多少钱,我们跟他拼多少!一口气打崩他的信心!”
金琛反问,语气沉稳,“然后呢?在涨停板上跟他对耗资金,让所有散户和游资看一场资金秀,把股价打到天上再自由落体?我们目的是控股,不是斗气,更不是给市场表演。”
他转向金鑫:“鑫鑫,你怎么看?”
金鑫正皱着眉看那些假新闻,闻言抬头:“我觉得交易所正式介入估计下周四,今天让他投钱好了,我们保持一个度就好,又不是过了今天,就没有明天了。”
金琛眼中带着认同:“思路对路。椿,配合金溪姑姑,引导舆论,重点突出我们的确定性和合法合规。
钰,你的能量用在别处,查清楚宋国强这笔拉涨停的钱,从哪里来的,有没有违规挪用、质押爆仓或者利益输送的可能。找到他的资金七寸。”
“明白!”金椿和金钰同时应声。
十五分钟停牌结束。
复牌后,股价在巨大的多空博弈中继续上冲,终于在九点五十分,触及涨停板10%,封死涨停。
但涨停板上的封单,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厚重如山。
金家舆论引导和确定性信息说服的一部分聪明资金,以及宋国强阵营内部可能出现的动摇筹码,正在悄悄挂单卖出。
“他在用最后的力气,给自己造一个华丽的棺材。”宋明轩嘲讽道:“今天他有钱撒,我就想看看他能撒多少钱?”
然而,宋国强的反扑,绝不止于股市。
整个上午,金家各个业务条线开始反馈异常:
金氏集团旗下两家子公司突然接到税务稽查的例行检查通知。
网络平台出现零星但恶毒的关于金家为富不仁、恶意并购坑害员工的匿名帖子。
甚至金蓓蓓、金鑫的真假千金,金家脑残偏爱假千金,赶走真千金。
金琛面不改色,一条条指令清晰下达:“税务方面,配合检查,账目绝对干净,让他们查。舆情方面,让法务准备律师函,告几个跳得最欢的实名账号,杀鸡儆猴。安保全面升级,尤其是鑫鑫和几位姑姑的。”
他顿了顿,看向宋明轩:“宋总,令尊这边,你或许可以劝劝。这样下去,很难看。”
宋明轩脸色愤怒:“我觉得金鑫大小姐说得不错,他没有多少钱,梦再给他做几天,我们不让停板就行,让他撒钱不好吗?”
下午,市场在诡异的涨停中沉闷度过。
涨停板始终未打开,但成交量极度萎缩,显示跟风盘寥寥,完全是宋国强一方在自弹自唱。
收盘钟声敲响。
金琛看着最终的战报:今日增持宋氏股份1.3%,总持股比例达到66.5%。距离完全控股所需的67%,仅差最后的0.5%。
“功亏一篑。”金钰有些不甘地捶了下桌子。
金氏集团顶层作战室,气氛凝重
屏幕上刺眼的涨停板与持股比例66.5%,差那0.5%,功败垂成的感觉弥漫在空气里。
金钰烦躁地捋了挠头发:“宋国强这老匹夫,临死还蹦跶这么高!”
金鑫托着下巴,盯着K线图,小脸皱成一团,嘴里还在嘀咕:“就差一点……气死了……星期一还要来上班,就不能让我们是……”
就在这时,作战室厚重的实木门被无声推开。
一股清冽的空气涌入,随之而来的是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剪裁完美的深灰色意大利西装,衬得他肩宽腿长,没有一丝长途旅行的疲惫皱痕。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几缕银发掺杂在浓黑的发间,更添成熟魅力。面容英俊,剑眉星目,岁月并未削减其锋芒,反而沉淀出更加深邃稳重的气质。
金彦他刚从西部考察归来,直接从机场来了集团。
室内所有人,几乎在同一时间站了起来。
“爸。”
“大金总。”
“金伯伯。”
金彦微微颔首,目光如沉静的海,缓缓扫过每一张脸,掠过屏幕上定格的涨停图。
他的眼神在金鑫那张气鼓鼓的小脸上略微停顿,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金琛脸上。
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金彦开口,带着成熟男性特有的磁性,语气甚至算得上温和。“听说,你们这几天,把宋家这盘棋下得风生水起。”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往往是“敲打”前的宁静。
他步履从容地走向主位,随手将大衣搭在椅背上,动作优雅:“我走的时候,宋家还算是个体面的对手。回来一看,不错,快被你们拆解干净了,效率尚可。”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却像冰层下的暗流:
“可我怎么瞧着,这最后一口肉,不仅没吃到嘴里,还差点被盘子边崩了牙?”
他在主位坐下,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再次扫过众人,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更加强烈,但有意无意地绕开了金鑫。
他看向金琛,眼神里没有激烈责备:“控不住盘,让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拉出个涨停。消息战打得被动,应对流于表面。”目光扫过金椿和负责公关的金溪。
“被人下了几招阴损的绊子,就只想着防守和擦屁股?”他瞥向贺砚庭和金钰。
他的批评精准而克制,点到为止,却让被点到的人心头一紧。
然后,他的目光终于落回金鑫身上。那严肃的表情微微融化,甚至带上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调侃:“至于你,我的妞妞,前两天不是挺威风吗?把人家唐舒华母子说得一愣一愣的,还知道临时加条款。怎么今天,就跟这0.5%杠上了,小嘴噘得能挂油瓶?”
这不是批评,更像是一种亲昵的揶揄。
金鑫脸一红,有点不服气地小声反驳:“那不一样嘛……上次是谈判,这次是股市,我又不懂炒股……”
金彦轻轻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那是当然,不懂就对了。爸爸告诉你,术业有专攻。你的本事在别处,这儿本来就不是你的战场,急什么妞妞,妞妞做得很棒了。”
这话看似平淡,却是一种变相的开脱和肯定。
金琛喉结滚动,沉声开口:“父亲,是我预估不足,在收官阶段……”
金彦轻轻打断,指尖在光洁的桌面上点了点,“你这不叫收官,叫被人将了一军,还僵在那儿了。”
他摇了摇头,那张英俊的脸上露出一丝近乎惋惜的神情:“我以为,放你们自己去闯,能给我个惊喜。结果,热闹是够了,手段也使了七八分,可这最后一哆嗦,怎么就……”
他顿了顿,找到一个词,“这么不体面?”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非得在众目睽睽之下,跟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在赌桌上抢最后一块筹码?让人看我们金家的笑话?”
他修长的手指指向屏幕上那0.5%:“就为了这点零头,打算下周一开盘,继续锣鼓喧天地跟一个将死之人缠斗?你们很闲?”
作战室里寂静无声。
金彦的批评,如同最精细的手术刀,剖开了他们看似激烈实则有些狼狈的收官行动。
那种对不体面的在意,远比单纯指责败更刺痛这些心高气傲的年轻一辈。
但唯独将金鑫轻轻摘了出去,她被定义为非本战场人员,无需为此负责。
就在空气几乎凝固到极点时,金彦脸上的严厉忽然如潮水般褪去,他甚至微微笑了一下,仿佛刚才的问责只是随口一提。
他伸手,从西装内侧口袋——而不是任何公文包——取出一个非常纤薄的、几乎与他手机差不多大的黑色钛合金名片夹。
打开,从里面抽出的不是名片,而是一张折叠起来的、同样非常轻薄的纸。
他随意地,将那张纸推向桌子中央,这次,方向明确地对着金琛和金鑫之间。
“鑫鑫,你眼睛尖,给你哥念念这个。”他的语气恢复了平常,甚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
金鑫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意识到父亲可能带了好东西回来。
她赶紧双手捧起那张纸,小心翼翼地展开。
纸张是高级证券纸,抬头和印章清晰。
她只看了几行关键信息,瞳孔骤然收缩,猛地抬头看向父亲,脸上瞬间绽开惊喜至极的笑容,刚才的郁闷一扫而空。
“爸!你太厉害了!”金鑫几乎要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