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昔霏一觉醒来肩膀很痛,她是被痛醒的,不知道昏迷了多久,一直浑浑噩噩地做梦,就这样居然都是她下山以来睡得最足的一觉。
她身为医者,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有些踉踉跄跄地起身,不小心扯到伤口,只一瞬间衣服就被染成深色,她皱着眉,捂着渗血的肩膀往外走,听到孩子稚嫩的声音:
“奶奶,大姐姐什么时候才醒啊,她一直在出汗,好像睡得很害怕,我们能不能帮帮她。”
“好孩子,我们等外面安定下来,打的不那么厉害了,去找点安神的草药给她服下,她就不没事了。”
“好啊,可是奶奶,战争什么时候才能停啊,我都没法去找伙伴们玩耍了,爹娘什么时候回来啊,我很想他们。”
小孩子天真地拉着老人的手撒娇,看不懂老人看向他的眼神,可杨昔霏却读懂了里面的神情,满是哀伤。
“他们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天你也会去的,当务之急是照顾好屋内的姐姐,你去看看她那么样了。”
小男孩似懂非懂得答应,转身就看见杨昔霏站在屋门口,惊喜地叫奶奶看她:
“大姐姐你醒了,你肩膀流血了,我来帮你擦一下吧。”
祖孙俩身上的衣服都很旧,屋子也能看出家境并不好,可身上整理的很干净。
能在这样的世道依旧让孩子保持纯真,并且把来路不明的她带回家,可见是两个少有的好人。
“姐姐你痛不痛,我轻一点哦。”
那小孩儿轻轻帮她擦拭,看着也就五岁的模样,却听话的让人心疼。
“阿婆,我睡了多久?”
“已经三天了,姑娘,你怎么掉进河里的?我们见到你的时候你只剩半条命了,幸亏熬过了这番大劫,日后定然会平安顺遂。”
杨昔霏有些沉默,因为自己身上的伤显然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她们就不怕因为救了自己而招来祸患吗?
“阿婆,下次您遇见我这样的短命鬼就别救了,容易引来灾祸。”
阿婆脸上的笑容一僵,杨昔霏眼里有死气还有挥之不去的恨意,她轻轻摸摸杨昔霏的脑袋:
“这孩子生性善良,是他执意要带你回家,我总不能把自己的孙儿教成一个薄情寡义之人。”
杨昔霏不想给她们添麻烦,就想立刻离开,翻遍全身也没什么值钱物件,手下意识放在了脖子处的勾玉上。
这是她很珍贵的东西,可是救命之恩不能不报,她闭着眼睛,肩膀上的痛感传来,一咬牙把勾玉从脖子上扯下来递给她:
“阿婆,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这玉值些钱,您去当了补贴家用吧。”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你也不要轻易把这样的宝贝拿出来,容易引来盗贼。”
她把勾玉拿在手上,摸在手中质地温润,绝非俗物,她佝偻着身子站在杨昔霏身后,亲手又帮她带上。
“你的伤还没好,跟我们去找点能用的草药吧,现在连树根都快被吃光了,恐怕很难找到。”
阿婆并非大夫,不过是这么多年自己慢慢摸索加上乡亲们互相交流才积累了经验,对草药有些研究,只不过很浅显就是了。
白天走了一圈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反倒是看到不少饿的皮包骨的百姓在啃树皮,他们早就厌倦了战争,不管谁是统治者,只想快点恢复安稳。
这一切杨昔霏都看在眼里,突出的血管,凹陷的面颊,无精打采的精神,这一瞬间让她回到那座寺庙,所经受的痛苦不比知道亲人惨死要来的舒服。
于是到了晚上,那些话反复在她耳边环绕,她盯着自己的勾玉发呆,在肩膀的疼痛刺激下,她的脑子前所未有的清明。
被仇恨支配的丑陋的自己,她已经忽略了是身边的人,也忽略了曾经最在意的百姓。
一面是家人的血海深仇,一面是早就饱受劫难的百姓。
身为一国公主,她承受百姓的拥护,应当以民为主,可是她不甘心,她不是圣人,不能做到任由仇人逍遥法外……
牙齿咬在下唇上,血珠渗出来,明明正确答案就在眼前了——
“妹妹,我一定会在这里等你,等你回到我们身边。”
肩膀上的疼痛已经没了知觉,因为心里的痛苦才是最大的敌人,她死死揪住心口的位置,头上大片大片渗出冷汗,这份挣扎所造就的痛居然远比身体上的要剧烈万倍。
对百姓的愧疚,对家人的执着,对仇人的恨意,三种情感死死纠缠在一起,快要将她撕碎。
祖孙俩已经睡了,她咬紧牙关,身体痛得颤抖却不发出丝毫的声音,她余光看到了摆在一旁自己的随身匕首。
匕首抽开泛着冷光,在月光照耀下,映射了她无情的脸,对准自己没受伤的另一只胳膊,狠狠用力——
第二天她的另一只手上缠着从身上的衣服撕下来的布,她几乎面无血色,让祖孙俩很是担忧,在她的再三劝慰下,两人才稍稍安心。
没想到村子里的景象要比山里的还要可怖,好歹昨天遇见的人还是有手有脚,能跑能跳,即便不成人形也有生的希望尚存。
可村子里面的人却不是这么回事,抱着死去孩子痛苦的女人,断手断脚的也大有人在,以及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哭声……
那单纯孩子哪里见过这些,害怕的躲在奶奶身后,她已经麻木了,像一具空壳木偶一般四处帮助有需要的百姓,直到在晚上被下属找到。
“组一个十二人的护卫队,到这里帮助百姓,再拨一点粮食给她们。”
她临走时放了些碎银在桌上,没有告别,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回去以后,身上的伤处理过,她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整天,里面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动静,似乎没有人一样的死寂,也不知道她究竟是何意味。
她的下属们均是无比担忧,生怕她出事,让这仅剩的皇族血脉断送,毕竟她手上的划痕令人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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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再出来时,她的眼睛眶很红,手臂上又多了些被白纱布缠着的部分,她失血过多,脸色苍白的像纸。
杨昔霏拿出珍视已久的布包,里面是她在师门时为家人准备的礼物,自下山以来就带在身边,没有经过他手。
这一年多的时间她想了很久,每一样东西都精致到近乎完美,可见制作的人下足了功夫。
所用材质也很是罕见,若非天时地利人和,缺一都难以得到。
她站在门口的位置,时间在这一刻停滞,没有下一步命令,最后她动了,只是递给一旁的将领,带着斗笠看不清她的脸,轻声说:
“已经没用了,都烧了吧。”
她没在去问这些东西的下落,无论是怎么处理她都不在意了。
她花了很多时间去说服各位将领,屋外的副官能听见里面的争吵声震天,那几天这守卫的活儿就是个烫手山芋,谁都不愿意接受,生怕被波及。
最终杨昔霏还是遣散了队伍,费心尽力给他们安排好出路,就算旁人不遵守,她也无力再管。
杨昔霏觉得自己没有做错,选择了百姓,放弃了为家人报仇雪恨的机会,如果父皇母后和皇兄知道,他们一定不会怪她的。
现在的她只想找到家人的骸骨,无论变成什么样子,她要让她们入土为安。
亲眼见到赵天豫,原本冷却的复仇之火在熊熊燃烧,那一刻她真的很想不顾一切地将眼前的狼心狗肺之人杀掉。
她有数次机会,最后理智占据上风,她还是没有动手。
若是真的杀了他,那么雍国的烂摊子会更严重,除了从前的皇族旧党,虎视眈眈的朝臣,还会多一个群龙无首的叛军,到那时候,雍国一定会是待宰的羔羊,被瞻望的群国一拥而上,瓜分殆尽。
给赵天豫下毒离开之后,她其实在雍国境内有过迷茫,自己居住了长达十七年之久的故国,要想将自己抽离出来,又何尝容易。
她尝试过回到和师父师姐居住的地方,已经被洗劫过,里面空空如也,她那些画倒是没人要,堆在角落里落了灰。
每一张画就像她曾经期待的那样,成为比记忆所能保留的更长远的存在。
随着画一幅幅展开,记忆也如同书架陈列的书册一点点找回来,可是记忆里的人都不在了,曾经的约定也成了永远不能实现的谎言。
人物画像她画的不多,都在各自的手里珍藏,这里只有些鸟木走兽图,有些已经被刀刺穿,不再漂亮。
她最后环顾了一眼屋子,做得决绝,用一把火将画点燃,连带着房子一起燃烧,最后什么也不剩下,只有焦黑的土地。
留在雍国吧,战后的百姓需要你。
她这样和自己说着,可从她选择保全百姓的安宁那一刻,雍国就和她无关了,她只有选择离开才是正道。
最后的最后,她到南方去了,想要学着师父师姐,隐姓埋名,从此做一个郎中,把自己活成另一幅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