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对话还在继续。
徐母的声音小了下去:“小声些,阿皎回来了,在里间歇息,我瞧她精神不太好,想让她早些和离归家。”
话落,屋中突然安静下来,虞皎感觉有一道视线朝她这边探了过来,让她僵在原地。
明明是在自己父母房中,她却生出一股偷听的紧张感。
片刻的沉默后,直到下人来报大公子来了,虞平章带人去书房,屋中只剩下虞皎一个人。
她怔愣地待在屋中,方才听到的话都透露着一个讯息,他们知道钟离珩是被害的,却选择瞒着她。
并且,还想推举大哥坐上钟离珩的官位。
那……钟离珩被害与他们有没有关系?
这个想法一出来,虞皎心中猛然一惊,她怎么能这样怀疑自己爹娘!
这个猜测打碎了虞皎的认知,她不敢去问,也不再指望爹娘会去帮她寻人,她回到自己的院落,只想着离开这里,想办法自己去南边寻人。
可走到门口,却被管家带人拦住了。
管家将她请到了主院,虞平章眼中没有多少意外之色:“你果然听见了。”
虞皎眼中惊惶,再也忍不住,索性问了出来:“爹这是什么意思,您是不是知道是谁害了阿珩?到底是谁?”
“阿皎,不要忤逆你父亲。”徐母在一旁呵斥,继而又安抚道:“别多想,你爹只是想让你在家里多歇息几日。”
虞皎充耳不闻,她执拗的盯着虞平章,只要一个准确的答案。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冷冰冰地一句:“送大小姐回院休息。”
“我不回去!”然而她的反抗没有用,几个婆子直接架起她强行要将她送回院子。
虞皎一边挣扎一边喊:“放开我!爹,您怎么能害人?您这样的是不对的!您不是个好官……”
听到最后一句愤怒的叫喊声,满院顿时噤若寒蝉。
虞平章却只是冷笑一声:“女子外向。”
徐夫人听到这话心里一惊,赶忙道:“阿皎太单纯了,一时被情爱蒙了头,等和离归家,我好好教教,她心还是向着我们的。”
“这几日让她称病,等宁王府办丧事再送她过去,好好教教她,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徐夫人连连应下。
虞皎被看管了起来,院子外面多了很多看守,这是变相的软禁。
点星和映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被看管起来。
她们见小姐跟相爷闹到这种地步,便劝她去服个软,毕竟如今世子遇害,往后总是要靠着娘家过日子的。
然而虞皎倔得很,她只认对错。
害人就是不对,更何况阿珩是个好官,她爹怎么能害一个在边关立过大功的好官!
不过虞皎没有做无用的吵闹,她借口累了早早歇下,院外看管的人见状放松了警惕,她趁外面换班用饭的间隙悄悄起床换上丫鬟服饰。
翻墙这事一回生二回熟,闺房后不远邻着墙,她踩着凳子翻出了自己院子,一路往人少的西侧门去,外院的院墙太高她翻不过,幸好映月告诉她这里有个小狗洞。
虞皎背着小包袱从狗洞爬出了相府,现下已快到了关城门的时间,她不敢耽搁,决心先出去再说。
靠脚走太慢了,可买马车她不会驾,只得买了匹驴,外加一包干粮,和一把锋利的匕首,准备自己沿着官道一路南下去邕州寻人。
临街的酒楼内,正与同僚相聚的裴颂之视线不经意瞥向窗外,却不料发现个眼熟的身影。
端着茶杯的手微顿,正要再去确认,就听同僚叫他。
“裴老弟,听说陛下要召卫将军回来了,此事可属实啊?”
裴颂之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笑道:“卫将军此前打了那么大场胜仗,如今西北形势一片大好,合该回来喝杯庆功酒。”
卫家是已故先皇后的娘家,如今宁王世子在南边出了事,皇帝自然要调他回来。
一众人没打听出什么,又嚷着继续喝,席内觥筹交错,虞皎独自牵着驴子出了城。
眼下正值盛夏,日落的晚,她在天黑时寻到了一处不算太破的城隍庙,收拾收拾打算在此地借宿。
对于自小一个人生活的虞皎来说,在野外露宿倒谈不上多害怕,将驴子系在树下吃草,检查了一番,大门还能关上,这里也没有野狼吃人,倒算得上安全。
庙里还有来往路人借宿时没用完的柴火,她捡过来架起了火堆,烤了两个馒头吃过便歇下了。
她已经许久没有睡个好觉,只寄希望于这次南下不一定能找到钟离珩,才能勉强安枕。
对于自己爹竟然是害丈夫出事的元凶,虞皎实在无法面对。
她执拗的,满心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找到钟离珩。
枕着包袱,虞皎在半梦半醒间陡然惊醒,她听见了外头传来的轻微动响。
庙外面原先是有个院子的,但土墙头年久失修,只剩了半扇院门挂在那里,此时被人碰撞发出了“吱嘎”声。
虞皎瞬间惊醒,她本以为是小偷,没想到竟听到十几道脚步声,于是赶紧用水囊的水将火堆弄熄。
可庙内只有大门一个出口,她环顾四周,赶紧钻到供奉台下去。
不知道来人是好是坏,虞皎紧张的关注着外头的动静,京城外不至于有劫匪,她本以为是安全的。
可院外突然也没了动静,一时之间,虞皎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焦灼的僵持间,她猛然想起,驴子还在外面!对方肯定早就发现自己了!
也就是这时,大门猛地被人撞开,十几道黑衣瞬间涌入,将小小的破庙一下便挤满了。
侍卫有序的站成两排,同样穿着一席黑衣的俊美男人信步走了进来。
“阁下,我们只是偶然路过,若有惊扰,还望见谅。”
他语气淡然,虽说着抱歉的话,姿态却全然没有扰人清梦的愧疚,反而自然的像是这间破庙的主人。
可桌案下的虞皎听见这道熟悉的声音,却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
她猛地一把将桌案前垂下的桌布掀开,在看见那张熟悉的面孔时惊喜的扑了过去。
“阿珩?”
“真的是你!你没死!太好了,你真的没死!”
钟离珩猝不及防被抱住,扯到的伤口让他轻哼一声,吓得虞皎立马放开了他。
她此刻的模样倒是比他这个死里逃生的人还狼狈,灰头土脸的从桌子下钻出来,瞧见他时双眸蓄满了泪水,像只可怜兮兮的小猫。
“你怎会在此?”
钟离珩比虞皎还惊讶,他想不出她为何会在此的理由。
虞皎拉着他的手,反复确认他真的还活着,泪盈盈的眼中满是失而复得的庆幸。
“他们都说你死了,我不信,我正要去南边儿找你,我就知道你没死……”
听到她竟然放着京中大好的富贵日子不过,要只身去寻自己,钟离珩不由一愣。
“你可知邕州有多远,就这么一个人走着去?”
“我知道,可是没人带我去,我是偷跑出来的,我买了驴子,本来打算找路过的商队……”
“若找不到呢?”
“那就一直找,总会找到的。”
钟离珩的心像是被轻轻勾住了,有一瞬间软的不可思议,为这个满眼都是他的女子。
听见这番话,饶是心中本来对她有些恨屋及乌的怒意,此刻也荡然无存。
他忽而觉得眼前人的双眸明亮的灼人,似乎直直灼烧到了他心底,再冷的心也能被捂化。
他有想过虞皎得到消息可能会有几分难过,却绝没想到对方甘愿抛下一切去寻自己。
从前因为身份对她心存的芥蒂轻而易举的被瓦解,不可否认,被这双全心全意的盯着,他心情很不错。
钟离珩伸手抬起虞皎的下巴,掏出干净的帕子替她擦拭脸上的灰尘,轻声道:“没事,我回来了。”
虞皎听到这话是真的有点想哭,因为那股欣喜劲儿过了,她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钟离珩了。
毕竟是她爹害的对方。
她眼里在想什么,对于钟离珩来说实在是太好猜了。
“阿皎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方才说的囚禁是怎么回事?”他故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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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解,引导她亲口说出真相。
果然,虞皎闻言,紧张的抓紧了衣摆,脸上都是羞愧之色。
半晌,才嗫嚅着小声道:“对不起,你遇害的事,是我爹做的。”
明明害人不是她,她却像做错事了一样,满脸的愧疚与歉意。
这样老实,问什么说什么,实在是叫人忍不住,生出想要欺负她的心思。
钟离珩叹了口气,似是劫后余生的喟叹:“我差点就死了,阿皎,想不到岳父竟会对我下手。”
闻言,虞皎羞愧的低下了头,却再度被抬起。
四目相对,钟离珩温柔问道:“阿皎还要回相府吗?”
回应他的是急忙的摇头:“我不想回去!”
她爹是一国丞相,却做出这种事谋害忠良的事来,虞皎觉得羞愧,不能面对,她的认知都被打破了,无法接受自己爹竟然不是一个好官。
“我要跟你回去,我再也不回去了,他们都骗我!”
这句无心之言,让钟离珩动作顿了片刻,而后若无其事道:“嗯,那阿皎同我回宁王府。”
既然虞皎在虞家人和他之间,选择了自己,那么,往后同她好好过日子也无妨。
就当做,她还是边塞的那个杀猪女,从未回过虞府。
虞皎忍不住再次轻轻抱住了他,这次钟离珩伸手,回抱了回去。
翌日早朝。
因虞平章一派的官员推举虞桓入仕的事,大殿内再次吵作一团。
如今推举制与科举制并行,实则入仕之途基本还是掌握在世家手中,世家子被推举做官并不少见。
只是,二皇子与五皇子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三皇子再添帮手,手下的臣子联手据理力争,大殿上吵闹的宛如西街菜市场。
看着朝堂上半数倒向虞平章的臣子,皇帝坐在龙椅上,十二道冕旒后的脸色逐渐阴沉。
就在这时,殿前司使突然来报:“宁王世子求见!”
朝堂瞬间安静,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宁王府连白幡都挂了,这世子怎么又突然活了过来,虞平章则是脸色一沉。
“快宣进来!”
钟离珩此番假死,连皇帝都骗过去了,听闻他没事,皇帝直接喜得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见他要行礼,都直接免了。
瞧着殿上众人各异的神色,钟离珩冷厉的眸子对上虞平章锐利的视线,嘴角不由浮出一抹冷笑。
“禀陛下,微臣此次去邕州暗访,九死一生才得知,年前那场山匪,实则是邕州知府蓄意豢养的私兵!”
此话一出,大殿上众臣皆是震惊。
皇帝气得狠狠拍了一把龙椅扶手,怒道:“此话当真?”
“臣有证据,臣的父王还在邕州将人看管着。”
钟离珩那日中埋伏,也确实重了箭,只不过他早有预料,穿了金丝软甲,那一箭并未让他重伤。
他将计就计,带着宁王纵身跳下山崖,攀着崖壁上的藤蔓从另一边下了山,绕回邕州,联络了宁王此前剿匪时驻守在那的兵力,打了邕州知府一个猝手不及。
邕州知府许如海是虞平章的人,此前宁王出事与他脱不开干系,只不过顾忌着,怕宁王在对方手中才没有强行出手。
而今直接以反叛的名义抓了对方,迟早能审出对方与虞平章的勾结。
只是宁王记忆还未恢复,若让人知晓,给许如海定的罪名难免会被质疑有构陷之嫌,所以钟离珩让宁王先留在那里治病了。
果然,虞平章一系的官员立马出来质疑。
“世子可有确凿证据?若要问责一州知府,应当派人押解进京,交由刑部审理,怎可擅用私刑,将人关押?”
说话的是刑部右侍郎,钟离珩冷冷看过去,道:“当然,证据确凿。”
抄了家,什么证据拿不到。钟离珩从袖中掏出一本账册,俨然是许如海这些年私下供应给叛军的钱财清单。
只是可惜,虞平章这个老狐狸狡诈的很,他只找到许如海每逢节日同对方互相问好的普通信件,无法佐证叛军同虞平章有联系。
不过,重刑之下,想必许如海也该松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