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叶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唐昊从不是会开玩笑的人,尤其在这种时候。
顾砚辞捏着戒指翻来覆去地看,又凑到鼻尖闻了闻,除了点铜锈味,没任何特别之处。“老叶,你说……他是不是在忽悠咱们?”他压低声音,眼神里满是怀疑,“这玩意儿看着跟我家老爷子烟盒上的铜扣似的,能装下一台电脑?”
叶秋接过戒指,指尖轻轻抚过那些模糊的云纹。
他比顾砚辞细心,早注意到这枚戒指唐昊几乎从不离手,哪怕在缅甸丛林里摸爬滚打,也从没摘下来过。“不像忽悠。”他沉吟道,“之前在缅北,他凭空摸出过东西,当时我就问过,他没说,但戒指确实在手上。”
顾砚辞又嘀咕道:“我觉得他就是忽悠咱俩,但是我没有证据。”
两人嘀嘀咕咕地研究着,又是掂量重量,又是对着光看纹路,恨不得拆开来看看里面是不是藏着机关。顾砚辞甚至试着用意念说了句“打开”,结果戒指毫无反应,惹得他小声嘀咕:“难道还认主?没他的意念就打不开?”
不远处的安娜端着水杯,肩膀微微耸动,显然是在憋着笑。她当然知道唐昊的“秘密”,只是没想到他会用这么个理由——。
而被他们讨论的主角,正站在舱窗边望着漆黑的海面。唐昊的思绪早就飞出了这艘船,落在了千里之外的岛国。
纳布吉的狡猾远超预期,那架飞往岛国的波音747只是幌子,还是真正的落脚点?他在那边有没有布下新的陷阱?
“时间到。”唐昊转过身,打断了两人的研究。
顾砚辞手忙脚乱地把戒指递回来,脸上还带着点没研究明白的懊恼:“我说……这玩意儿除了装东西,还有别的用吗?比如……藏个人?”
唐昊接过戒指重新戴上,淡淡瞥了他一眼:“你可以试试钻进去。”
顾砚辞立刻闭嘴,嘿嘿笑了两声打岔:“那啥,岛国那边我熟,有几个线人,到了先去踩踩点?”
叶秋也收起了探究的神色,将航线图折好:“船会在凌晨靠岸,港口那边我已经安排了车。先找地方落脚,再查纳布吉的行踪。”
舱内的话题重新回到正事上,刚才关于“储物戒指”的小插曲像是投入湖面的石子,虽激起涟漪,却很快归于平静。
只有顾砚辞偶尔还会偷偷瞟一眼唐昊的手,大概还在琢磨那二十平的空间里到底装了多少好东西。
唐昊指尖敲着窗沿,听着两人讨论行动计划,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有些秘密,暂时只能用这种方式守护。
舱内的灯光在海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唐昊转过身时,目光恰好落在安娜捧着水杯的手上。
女孩纤细的手指蜷缩着,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刚才强憋笑意的模样还未完全褪去,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安娜,”唐昊的声音打破了计划讨论的间隙,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认真,“你说你的族人被纳布吉全部杀了,当时你几岁?”
顾砚辞正拿着笔在航线图上圈圈画画,闻言笔尖一顿,诧异抬头。
他一直觉得这女孩看着像十二三岁,可刚刚山谷里表现,语气里的沧桑却远超这个年纪。叶秋也停下了整理文件的动作,目光沉静地落在安娜脸上。
安娜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落,在她手背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她忽然笑了,眉眼弯起时像藏着两弯新月,可那笑意却没抵达眼底。“当时啊……”她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比划了一下,“就是现在这样高。”
那手势分明是个十二三岁孩童的高度。
顾砚辞“嗤”了一声,刚想开口调侃,却被安娜接下来的话钉在原地。“从那以后,十多年过去,我就再没长过啦。”女孩轻描淡写地说着,像是在讲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们看,现在是不是还跟当年差不多?”
顾砚辞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上,他张了张嘴,半天没合上。“不是……你说啥?十多年没变化?”他使劲眨了眨眼,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安娜,你们两个都是大忽悠——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
叶秋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航线图边缘。他见过不少奇人异事,可这种违背自然规律的事,还是超出了认知范围。
他抬眼看向唐昊,却见对方脸上没什么惊讶,仿佛相信了安娜的话。
唐昊确实没觉得多稀奇。连系统空间这种东西都存在,这世上再多些无法解释的事,似乎也没什么可意外的。
他看着安娜,眼神里带着探究:“所以,你的身体一直停留在孩童时期?”
“差不多吧。”安娜耸耸肩,将水杯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不是……”顾砚辞像是被按了复读机,一脸荒诞地指着安娜,“你这模样最多十二三岁,按你说的,当年族人遇害时你也是这个样子?
安娜歪着头看他,忽然露出个狡黠的笑,声音甜甜却带着刺:“顾先生很难接受吗?那个小的戒指里面都有20平的空间呢?”
顾砚辞刚想点头,又猛地反应过来,指着自己的鼻子:“你这话什么意思,你相信戒指里面有空间?
“嗯。”安娜毫不犹豫地点头,说完还特意转头,深深看了一眼唐昊,那眼神里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传递某种信息。
顾砚辞差点没气跳起来,指着安娜的手都在抖:“你们都当我傻吧!看来我对这个世界了解还是不够。”
叶秋没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安娜,像是在判断她话语里的真实性。舱内一时陷入沉默,只有船身破开海浪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唐昊适时开口,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纳布吉囚禁你十多年,难道就没怀疑过你的异常?”
安娜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指尖划过杯口的水渍:“怀疑过啊。”她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他三次抽我的血去化验,结果跟你们普通人没任何区别。后来他大概也就接受世界的未知,就没再折腾。”
顾砚辞还在为刚才的话耿耿于怀,眼珠一转,忽然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哎,我问个事儿。”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在安娜脸上溜了一圈,“纳布吉那家伙可是出了名的色魔,心灵还扭曲变态,你长得这么好看,他就没对你怎么样?”
这话显然带着报复的意味,语气里的试探和恶意藏都藏不住。叶秋皱了皱眉,刚想阻止,却见唐昊先开了口。
“纳布吉有严重的恋母情结,”唐昊语气平淡地陈述,像是在说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他只喜欢比自己年龄大的女性,安娜这副孩童模样,他自然没兴趣。”
安娜却摇了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冽:“不,他有过想玷污我的时候。”
这话一出,顾砚辞脸上的戏谑瞬间僵住,连叶秋都抬眼看向她,眼神凝重起来。
“那次是在五年前,”安娜的声音低了些,像是在回忆一件不愉快的往事,“他喝醉了酒,把我堵在房间里。我当时就告诉他,如果他敢碰我,我立刻自杀。”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他那么顺利地走到今天,全靠我能帮他洞察敌人的心思。我死了,他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他舍不得我死,更舍不得失去我这个‘武器’。”
舱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顾砚辞脸上的报复快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尴尬和一丝愧疚。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
唐昊指尖在窗沿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你跟他去过岛国樱花山脉的那个庄园吗?”他话锋一转,问到了关键处,“见过他母亲吗?”
安娜摇了摇头:“没有。”她的回答很干脆,“纳布吉去哪儿都带着我,唯独去岛国的时候,从来不让我跟着。我问过原因,他只说那里不适合我,再多问,就是一顿打骂。”
唐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纳布吉对岛国的刻意隐瞒,显然有问题。那座樱花山脉的庄园,恐怕藏着他最核心的秘密。
“还有个问题,”唐昊继续问道,“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又为什么会出现在机扬?”
提到这个,安娜的眼神暗了暗,语气里带着一丝后怕:“三天前,马国那边接见了一个西方国家的首领,正好我跟纳布吉从泰国回来,两拨人在机扬碰上了。”她语速加快了些,“那天机扬全是军人,安保特别严,我趁着混乱就溜了。他大概是顾忌那两个国家领导人在扬,没敢大张旗鼓地追。”
她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冷了下来:“后来我听说纳布吉要在东海岸山脉招待军火商,就想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他的把柄。现在想来,那根本是个圈套。是他身边一个女人的女人故意让我知道的,她就是想引诱我回去。”
现在想来,我把人家当姐妹,人家把我当“傻逼”。
“在他身边待久了,谁不是各怀心思。”安娜冷笑一声,“那个女人跟了他十年,看起来早就对我有了敌意。这次设陷阱针对我,不过是想除掉我,取而代之。”
唐昊没再说话,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漆黑的海面。安娜的话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头,激起的涟漪远比想象中更大。
一个停止生长的女孩,一座被刻意隐瞒的庄园,还有一个各怀鬼胎的内部圈子……。
顾砚辞还在为刚才的失礼懊恼,抓着头发小声嘀咕:“那啥,安娜,刚才的话……我不是故意的。”
安娜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却轻轻哼了一声,那语气里的敌意淡了不少。
叶秋将航线图重新铺平,在岛国樱花山脉的位置画了个圈:“看来,我们得先从那座庄园查起。”
唐昊点头,指尖在窗沿的敲击声停了下来。漆黑的海面上,远处隐约出现了几点灯火,那是岛国的海岸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