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内的讨论声渐渐歇止,叶秋将航线图仔细折好塞进背包,指尖在膝盖上停顿片刻,忽然抬眼看向唐昊,目光沉静得像深潭:“我们可以在岛国大开杀戒吗?”
这话问得直白,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凛冽。
虽是问句,语气里却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这一路行来,唐昊早已成了众人无形的主心骨,哪怕是叶秋这样沉稳的人,也习惯了以他的意志为导向。
唐昊指尖在窗沿轻轻一叩,嘴角勾起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来你的民族情怀还是蛮重的。”
他没直接回答,反而转头看向顾砚辞,挑眉道,“顾大少爷,你是官方部门的人,走到哪里都代表着官方,你说我们遇到纳布吉组织的人,要不要大开杀戒?”
顾砚辞正对着镜子整理衣领,闻言动作一顿,转过身时脸上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眼神锐利起来:“管他官方还是非官方,只要不对普通人下手,黑社会、恐怖组织、人贩子这些邪门玩意儿,就地解决都算积德。”
他嗤笑一声,指节在桌面轻敲,“官方在乎的是老百姓的安危,可没闲心给邪恶组织当保护伞。真要是碰上纳布吉那群杂碎,不用你说,我第一个掀了他们的老窝。”
唐昊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深意,慢悠悠道:“那就好。要是解决了纳布吉,我还想去岛国那个厕所走一遭。听说那里供奉着抗战时期屠杀大夏人民的战犯将军牌位,总得去‘拜访’一下,让他们知道,有些血债,不是藏在牌位后面就能算了的。”
“噗嗤——”顾砚辞刚端起水杯,差点一口水喷出来,“不是,你这关注点是不是太跳跃了?刚说完杀人,怎么又扯上厕所了?”
叶秋却笑了,眼角的细纹里都带着点冷冽的暖意:“那地方叫靖国神社,不是什么厕所。不过你想去‘拜访’,我陪你。”他看向唐昊的眼神多了几分了然,这家伙看着沉稳,骨子里的不安分因子,丝毫不比自己少。
唐昊挑眉:“看来叶兄也早有此意?”
“有些账,总得有人记得清算。”叶秋淡淡道,指尖在膝头碾了碾,仿佛还能摸到当年翻阅史料时,那些字里行间渗出的血痕。
舱门被轻轻推开,海风裹挟着潮湿的气息涌进来,带着岸上传来的隐约人声。
船已经稳稳靠岸,码头上的探照灯扫过甲板,在舱内投下晃动的光影。顾砚辞站起身拍了拍衣服:“行了,别聊这些有的没的,先下船再说。”
几人收拾好东西走出船舱,码头上的夜色被灯火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四个穿着黑色服装的女子正站在一辆不起眼的商务车旁等候,身姿挺拔如松,腰间隐约能看到匕首的轮廓。
看到顾砚辞,为首的女子快步迎上来,敬礼的动作干净利落:“顾队长,龙牙第七小队林沐辰,奉命前来接应。”
女子声音清亮,眉眼英气,目光落在顾砚辞脸上时,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顾砚辞却像是被烫到似的,眼神下意识地飘向别处,手在裤缝边蹭了蹭,才硬邦邦地回了句:“麻烦你了。”
唐昊站在后面,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顾大少爷天不怕地不怕,这会儿却连直视人家眼睛的勇气都没有,说话时耳根都泛着红,活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
他忍不住勾了勾唇角,看来这位顾队长的春天,说不定要落在这岛国的土地上了。
林沐辰似乎没察觉顾砚辞的异样,侧身指了指身后的车:“车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唐昊这才注意到,所谓的“商务车”竟然是一辆五菱宏光,车身上还贴着岛国本地的年检标,在一众日系车里显得格外突兀。他挑了挑眉:“没想到这神车在岛国也有排面。”
林沐辰嘴角弯了弯:“皮实耐造,关键时刻还能当掩体,队里的老伙计都爱用。”她说着拉开车门,“几位要去哪里?”
顾砚辞立刻把目光投向唐昊,那架势分明是“你说了算”。唐昊道:“先去樱花山脉山脚下,找个酒店落脚。”
“好。”林沐辰利落应声,发动车子时,唐昊注意到副驾储物格里放着本岛国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好几个标记点。
车子驶离码头,汇入岛国夜晚的车流。街道两旁的霓虹灯牌闪烁着陌生的文字,偶尔有穿着和服的行人走过,木屐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悦耳。
顾砚辞扒着车窗看了会儿,忍不住咋舌:“说真的,这地方看着挺干净,就是总觉得浑身不得劲。”
叶秋目视前方,淡淡道:“表面越光鲜,底下藏的龌龊可能就越多。纳布吉把老巢设在这儿,恐怕不只是因为地形隐蔽。”
“何止隐蔽。”唐昊指尖在膝盖上轻敲,“岛国的地下势力盘根错节,跟某些政客牵扯不清,纳布吉这种人,在这里找个靠山太容易了。”
林沐辰一边平稳地转动方向盘,一边插了句:“樱花山脉附近有不少私人庄园,安保严密,有些甚至配备了武装守卫,当地警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看来是藏污纳垢的好地方。”顾砚辞哼了一声,忽然撞了撞唐昊的胳膊,“哎,你说纳布吉那老小子,会不会把他老娘还藏在庄园,他妈妈应该有五十了吧!”
唐昊没接话,转头看向身边的安娜。女孩正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眼神里带着几分孩童般的好奇,又藏着与年龄不符的警惕。“没来过这里吧?”他轻声问。
安娜收回目光,摇了摇头:“出生在马国,就没出过马国的地界。纳布吉看我看得紧,除了跟着他跑生意,连家门都很少出。”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衣角,“以前听他手下说过岛国的樱花很漂亮,现在看来……也就那样。”
车子穿过繁华的市区,逐渐驶向郊区。路灯变得稀疏,两侧的建筑从高楼大厦换成了低矮的和式房屋,偶尔能看到掩映在树林里的神社鸟居,在夜色中透着几分诡异。
一个小时后,车窗外出现了连绵的山脉轮廓,山顶隐约有积雪的反光。
“前面就是香川县,挨着樱花山脉,旅游业发达。”林沐辰指了指前方,“这里酒店很多,方便隐藏身份。”
车子最终停在一家名为“西京帝国酒店”的建筑前。酒店门口的喷泉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穿着礼服的门童恭敬地走上前拉开车门。林沐辰熄了火,回头道:“我就在附近待命,有事随时联系。”
顾砚辞“嗯”了一声,目光却跟着林沐辰的身影一直到她开车离开,连车尾灯都望得直出神。唐昊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再不进去,酒店都要打烊了。”
顾砚辞这才回过神,挠了挠头嘿嘿笑:“这不是看路线嘛,免得明天走错路。”
叶秋在一旁看得直摇头,率先走进了酒店大堂。前台侍者看到四个气质各异的外国人,立刻用流利的中文迎上来:“请问需要办理入住吗?”
唐昊报了预定信息,转头道:“开四间房。”
“等等。”安娜忽然开口,小手抓着唐昊的衣角,仰起脸道,“我要跟你住一间。”
这话一出,顾砚辞刚喝进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叶秋也停下了掏证件的动作,两人齐刷刷地看向安娜,眼神里写满了“你认真的吗?”
“不可以!”顾砚辞和叶秋异口同声地反对,说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这小姑娘怎么净出幺蛾子。
安娜却梗着脖子,瞪向两人:“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们管了?”她转头看向唐昊,眼神里带着点固执,“纳布吉的人说不定就在附近,我一个人住不安全。”
唐昊皱了皱眉:“男女授受不亲,而且你……”他想说“你看着就是个孩子”,又觉得不妥,话到嘴边改成了,“我不习惯跟小孩住。”
“我不管。”安娜拽着他衣角不放,大有“你不同意我就赖在这里”的架势,“要么跟你住,要么我现在就出去找纳布吉,反正你们也不待见我。”
这话说得带着点委屈,又透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顾砚辞急了:“哎你这小姑娘怎么不讲理……”
“行了。”唐昊打断他,看着安娜倔强的眼神,忽然叹了口气,“那就开三间吧。”
顾砚辞还想争辩,被叶秋用眼神制止了。叶秋对前台道:“要三间相邻的,楼层选中间偏低的,方便出入。”
拿到房卡后,几人走进电梯。顾砚辞看着唐昊手里的两张房卡,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你真放心跟她住一间?万一她半夜对你图谋不轨……”
“她要是有那本事,我认了。”唐昊淡淡道,眼角的余光瞥见安娜偷偷竖起的胜利手势,忍不住觉得好笑。这小姑娘看着单纯,心眼倒是不少。
电梯在十楼停下,三间房正好在走廊中间位置,往左能快速通到消防通道,往右是安全出口。叶秋检查了一遍门窗,点头道:“位置还行。”
唐昊打开房间门,安娜像个小尾巴一样跟了进去,房间布置得很精致,暖黄色的灯光洒在地上,安娜一屁股坐在床上,得意地看着唐昊。
安顿好房间后,唐昊看了眼时间,对众人道:“先去吃点东西,晚上还有事要做。”
酒店餐厅的日式料理精致得像艺术品,顾砚辞叉起一块生鱼片,蘸着芥末酱塞进嘴里,辣得直抽气:“这玩意儿跟咱们大夏的刺身比差远了,除了好看没别的。”
叶秋慢条斯理地用筷子夹起寿司,淡淡道:“入乡随俗,先垫垫肚子。”
安娜却没什么胃口,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眼神时不时瞟向唐昊,像是在琢磨他接下来的安排。
饭后回到房间,唐昊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沉声道:“顾砚辞,你跟安娜留在酒店。”
顾砚辞正用牙签剔着牙,闻言猛地抬头:“为什么是我?”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论身手我不比叶秋差,论对岛国的熟悉度,林沐辰随时能给我递消息,留我在这儿当看客?”
“你是官方人员。”唐昊转过身,目光锐利,“龙牙的身份摆在这儿,真要是闹大了,容易被岛国抓住把柄。我们是来惩恶扬善的,不是来给大夏惹麻烦的。”
顾砚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唐昊说得对,官方身份既是护身符,也是枷锁,真要是在异国他乡动了枪火,后续的外交扯皮能把人烦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