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话语间的主体,早已经从一个并不存在的人转移到他们身上。
但没有一个人发现什么不对。
邹今越向前倾身,目光灼热得像要把他看出个洞出来:“快乐是比出来的吗?一个人能给另一个人所谓的快乐,就是最适合的人了吗?你这套逻辑,到底是为了对方着想,还是在用你自己所以为的好,来掩饰自己的退缩?”
黎时谦不能言语。
他长久以来纠缠着的心结,就这样让邹今越的寥寥几语给轻轻拨动了。
他想解释,却知道怎样都是徒劳。
懦弱、退缩,是他的前二十多年里反复抵达的噩梦。
是他在家庭根深蒂固的影响之下的一场长久的潮湿。
意料之内地没能得到回应,邹今越像是有些失望。
但她隐隐有些知道,黎时谦能形成这样的性格,除了家庭以外,在他身上一定还发生过别的事。
但时机不对,她也就不愿意再问下去。
这期视频,邹今越思考很久,还是保留了两人谈心的这一段。
她心里憋闷,私心地希望评论里能够有人分析一些有用的东西。
幸好粉丝随主,都是百变的。
除了能嗑CP,一阵见血分析问题也不在话下。
【黎大厨是回避型啊】
【同感,其实这样的真的谈起来很累,要么回避的一方努力克服,要么主动的一方一直主动不厌倦,但是不管哪一个都很难的。】
累吗?
邹今越刷评论的手指顿住。
黎时谦是回避的,但他也是兼具温柔的。
两种特□□杂,塑造出一个只做不说、默默在背后的黎时谦。
至于累不累……
和闷葫芦沟通,确实偶尔会累,还会有点小生气。
可邹今越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屏幕滑动,看见这样一条评论:
【可“只要你开心”这里,也很打动人啊。】
“打动人个头。”邹今越小声嘟囔,底气却并不足。
她忽然明白自己不高兴的根源。
黎时谦这样的人,值得被肯定、被理解、被关心、被更好对待。
而不是总默不吭声当善后的那一个。
“笨蛋,”邹今越对着空气低声道,“谁要你替我做选择啦!”
“我开不开心,和谁在一起最开心,当然是我自己说了算!”
和谁一起最开心。
邹今越毫不犹豫地在心中有了答案。
想通了这些,她没顾上已经是深夜,毅然决然地切到和他的聊天框,劈里啪啦敲下几行字。
-
拍完视频,黎时谦几乎是魂不守舍地回到家。
埋藏许久的心事被点破,就像支撑身体的筋骨被抽走。
黎时谦脱力地躺在床上,渐渐合上眼睛。
恍惚间,忆起从前。
大二那年,黎时谦代表学院,从北市前往榆市大学去参加一场专业比赛。
榆市两个字,从他听到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眼前蹦跶、跳跃,一刻不停。
那是他在经历高考前的那个变故后,第一次将要踏进榆市大学的校门。
邹今越在榆市大学,他没忘记,也不可能忘。
大巴车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透过玻璃车窗,榆市大学的校门牌在视线中逐渐扩大。
黎时谦靠在窗边,心脏跳跃得越发毫无章法。
他不愿意眨眼了,他认真盯着路过的每一个人,天真地试图从中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最后当然是寻找无果。
比赛的队伍有专业老师带队。大巴车停稳后,老师站在车厢中间,说安排了一个小时自由时间,可以下车逛逛校园。
车厢中变得哄闹,大家拥挤着往下。黎时谦跟随着人潮往下。
榆市的绿化做得很好,路边的梨花开得盛,落下一地的雪白粉黄。
整个校园的氛围和风景都带着些诗情画意的意味。
黎时谦漫无目的地漫步其中,紧张的心情也稍稍放松了些。
真好,邹今越会很喜欢这样的环境吧。
她的大学生活,在这里度过一定很精彩。
她还喜欢翘课吗?
她还喜欢打排球吗?
脚下步子一转,黎时谦迈开脚步,抬头去找指示牌。
去排球场,是在赌。
除了知道邹今越在榆大以外,别的一切有关于她的,都是空白。
他没有她的任何联系方式。
从前了解的一切,靠他绞尽脑汁制造的“偶遇”,就连上天偶尔慷慨解囊安排的运气,也鲜少有过。
距离一旦拉开,他便束手无策。
榆大真的很大,黎时谦快被各式各样的路牌给绕晕。带队老师已经在群里艾特所有人,提醒还剩下十几分钟,在逛校园的同学要注意着时间。
那时是春天,天气不冷不热。黎时谦奔走在校园小道中,额前却布上细汗。
终于,他在排球场前停下。
场上欢声笑语,到处都是挥洒汗水的学生们。
黎时谦扬起头,一点一点从学生们脸上扫过,也全然没注意自己寻找的模样是否太明显。
他眺望的姿态吸引了排球队队长。他走过来问:“同学,校队在这训练呢。你是要找你朋友吗?可以跟我说说我去叫。”
朋友。
他和邹今越……
原来竟连朋友都不是。
黎时谦眼前暗淡了些,刚想说什么,便突然听见一声语气着急的呼唤:“快救球!”
心跳比他,更先认出那是谁的声音。
他猛地扭头,看见排球场门口纤瘦的身影一闪而过。
她飞快地奔跑,以极快的速度飞出去,伸出双臂救下了场上一颗飞起来的排球。
马尾飞扬,笑声如银铃。
周围的杂音全都融入嘈杂风声。
球稳稳落地对面界内的瞬间,场上的队友们欢呼着拥上来疯狂称赞。
阳光下,她眯起眼睛,笑得灿烂。
面前站着的队长在原地用力鼓掌,大声喊:“可以啊今越!”
黎时谦指尖一跳。
他看见远处的场上,一个男生冲过来,喜气洋洋地和邹今越击了个掌。
邹今越在人群中,向来都那么耀眼啊。
队长转过头,很激动地和他唠嗑:“那是我们校队的顶梁柱!很牛吧?”
黎时谦敛下眼睫,颔首:“很厉害。”
“哎对了,你是找哪个朋友来着?”
黎时谦一时没回答。他再次抬头,看了眼队长身后的人群。
邹今越像打了胜仗,扬起下巴和每一个人拥抱,一个男生同她击掌,两人叽叽喳喳地说了些什么。
黎时谦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也知道,他没有必要听清。
邹今越身边,有的是很好的人。
他们都自信、开朗、积极。
没人会喜欢,也没人会需要一个逃避退缩的朋友吧。
手机在掌心震动一下。
他低头去看,带队老师在催促集合。
黎时谦肩膀一轻,积压了不知多少年的重担、禁锢了不知多少年的锁链,在想通后的那一刻,突然间化作轻烟,消失不见。
他站起身,朝那位队长笑了笑,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轻松:“不找了,谢谢你。”
后来,黎时谦在榆市大学的比赛中竟遇见了那个和邹今越击掌的男生。他们成了决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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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同台的对手。
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样的心态,黎时谦投入了以往从未有过的专注。
他用尽全力,打爆了这位对手,成功拿下比赛冠军。
站上领奖台,广播喜气洋洋地宣布“恭喜北市大学黎时谦同学斩获金奖”。
他被带队老师和同学围绕着,就像刚刚邹今越那样。
头顶飘着金灿灿的彩带,落在他眼前、头顶,几乎将他整个人埋没进去。
四周在喧闹,在欢呼,黎时谦扯起嘴角,内心却安安静静像平静湖水。
他早就,没法再在心里头掀起任何波澜了。
再睁开眼时,四周一切都昏暗,唯余窗外冰冷的月光从窗帘缝中挤进来,铺在黎时谦脸上。
他伸手去摸床头的手机。
微信弹出很多信息,黎时谦最先看见的是节目导演的通知,说他们的第一期节目正式播出了。
嘉宾们捧场地在下面列队说辛苦,发咖啡和烟花的emoji。黎时谦滑动屏幕,没有看见邹今越的头像。
安静的房间内,响起那期节目开头欢快的音乐。
黎时谦坐直了身体,手机里投射出唯一的光源。他坐在昏暗里,安静看着那期节目,心中却丝毫不能安静下来。
节目组果然“不失所望”,将同在一组里的邹今越和全策的part剪辑得像恋综。
甚至偶尔穿插黎时谦抬眸的镜头,根本不管他那时候抬头是真的在瞄邹今越,还是只是在看倒计时时钟。
镜头一切换到黎时谦,视频弹幕上就会出现两个不同的派别。
一队是嗑全邹的,一对是嗑黎邹的。
“卷毛小狗和阳光妹宝就是绝配”的弹幕一飘而过,让黎时谦心里涌起酸溜溜的感受。
真的看见他人认同的那一刻,黎时谦却真情实感地不好受了。
什么小狗不小狗。
存心勾引人的手段而已。
根本就不是真心对待,只是看中了邹今越身上自带的流量,想要利用她火起来赚钱而已。
更何况……
就这么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究竟哪里比他好?
空前的不屑夹杂着些许他不愿意承认的嫉妒,刺激着黎时谦的神经。
节目上的弹幕还在两极分化,镜头恰好播放到全策伸手握住邹今越的手腕时,黎时谦彻底破防。
他用力划动手机底部,退出节目平台。
手指颤抖着点开微信,在键盘上劈里啪啦打下很多字,却在抬眼看见屏幕上方的1:32时,尽数删光。
太晚了。
这是一厢情愿的打扰。
他不希望邹今越在早晨醒来后,点开手机看见的第一条信息,会是这样一篇乱七八糟不知所云整篇整篇写着“后悔”和“醋意”的小作文。
她会不会心情不好?
他不想她心情不好。
他希望她能开心。
对面头像在这时候突然闪烁一下,竟然弹出一条短短的信息。紧接着,又弹出一条。
黎时谦脑子彻底宕机,以为自己熬出了幻觉。
【邹今越:可我很开心】
像是有读心术,像是有千里眼,像是能穿透一切时间和空间。
他揉了下眼睛,眼前朦胧的迷雾短暂散去。
【邹今越:我是说,遇见你以后的每一天,我都很开心。这种开心不是别人带给我的,不是全策,更不是任何人,就是你,只是你】
【邹今越:黎时谦,你能明白吗?】
【邹今越:自始至终,我都觉得你是最好的】
眼前短暂散去的迷雾重新笼罩上来。黎时谦眼眶里开始发热、发烫、发酸。
他伸手,轻按眼角。
指尖温热而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