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很大,卷着细碎的沙砾打在人脸上,生疼。
赵宇那道闲散的背影已经消失,只留下一群神色各异的“大人物”站在原地喝风。
白惊羽那身雪白的练功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但他整个人就像是被焊死在了水泥地上,一动不动。手里那两颗被捏变形的纯金扣子,此时正以此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嵌在他的掌心肉里,但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
耻辱。
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想他堂堂白虎世家的家主,走到哪不是众星捧月?什么时候被人像训孙子一样,指着鼻子骂还没进化完全?更要命的是,刚才那一瞬间,他是真的怕了。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引以为傲的庚金杀气像个屁一样散了个干净。
“老白啊,你也别在那运气了。”
一个慢吞吞的声音打破了尴尬。
木清河把手里的藤木拐杖在地上杵了杵,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一个老式的烟袋锅子,也不点火,就那么叼在嘴里咂摸着味儿。他那双浑浊的老眼看着赵宇消失的方向,眼神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又有几分深意。
“这萧石头虽然脾气臭,但他又不傻。能让他这么低三下四供着的人,那是你能随便拿捏的?你这一脚踢在铁板上,没把脚指头踢断也就是人家根本没稀得跟你计较。”
木清河这话虽然不好听,但确实是大实话。
白惊羽猛地转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剜了木清河一眼。
“你也来看我笑话?”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硬是把那口憋在喉咙里的恶气给咽了下去。
“那个姓赵的小子,确实有点邪门手段。但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踩我白家的脸面。”
白惊羽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那股子傲慢劲儿又回到了脸上,只是这次多了几分阴狠。
“这次昆仑之行,凶险万分。他一个野路子,真以为懂点歪门邪道就能在那地方活下来?到时候遇上真正的硬茬子,还得靠咱们四大世家的底蕴。我倒要看看,等他跪下来求我救命的时候,嘴还能不能这么硬。”
木清河吧嗒了两口空烟袋,摇了摇头,那表情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蠢货,但他也没再多劝。
“无聊。”
一直没说话的水无忧突然开口了。
这两个字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她连看都没看这两个争执不休的老男人一眼,裹紧了身上的深蓝色唐装,转身就走。
她的步伐很轻,落地无声,所过之处,干燥的水泥地上竟然留下了一串湿润的水印。
“有这功夫斗嘴,不如想想怎么保命。”
水无忧的声音飘散在风里。
看着水无忧那副目中无人的样子,白惊羽更气了,但他拿这个疯女人也没办法。他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转身对着自己家族的子弟吼道:
“都愣着干什么!等着吃席啊?!”
……
另一边。
赵宇身后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赵先生!赵先生请留步!”
赵宇停下脚步,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把嘴里的口香糖吐到旁边的垃圾桶里,这才转过身。
萧石正火急火燎地跑过来,那张红光满面的老脸上堆满了歉意,甚至因为跑得太急,额头上还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在他身后,萧媚儿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那一身火红色的紧身皮衣勾勒出的火辣身材,在这一刻却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赵先生,实在是抱歉!”
赵宇摆了摆手。
“行了,萧家主。我又不是什么气量狭窄的小人。”
赵宇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懒散。
“这次去昆仑,是为了龙脉,是为了这天底下还没断绝的那口气。至于那个姓白的……”
赵宇笑了笑,眼神里没半点波澜。
“狮子会在意一只疯狗叫唤吗?只要他不扑上来咬我,我懒得理他。但要是他真不知死活……”
后半句话赵宇没说,但那一闪而过的寒意,让萧石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赵宇这是动了杀心了。
“既然赵先生不计较,那我就放心了。不过……”
萧石忽然一把将躲在身后的萧媚儿拽到了身前。
“这次行动,老头子我得坐镇后方,协调物资和跟上面的联络,这前线要是没个贴心人伺候,我也不放心啊。”
萧石拍了拍萧媚儿的肩膀,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媚儿这丫头,虽然实力比不上您,但在年轻一辈里也是翘楚。而且她心细,端茶倒水、铺床叠被都会。这次我就让她跟着您,有什么杂活累活,您尽管使唤她,别把她当大小姐,就当个丫鬟用!”
萧媚儿那张俏脸瞬间涨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脖子根。她偷偷抬眼看了赵宇一眼,眼神里既有羞涩,又带着那么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赵宇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老狐狸,在这儿等着他呢。
什么伺候,什么丫鬟,说白了就是想趁着这次机会,把生米煮成熟饭,把萧家和这位“筑基期大修士”彻底绑在一条船上。
“萧家主。”
赵宇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
“刚才,白惊羽有一句话虽然难听,但没说错。昆仑那种地方,不是去旅游的,是去玩命的。带个女人在身边,不方便。”
“方便!怎么不方便!”萧石急了,“媚儿也是武者,还是火系异能觉醒者,关键时刻能帮上忙,绝对不拖后腿!再说了,这漫漫长路,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说说话,总比对着铁塔那个闷葫芦强吧?”
赵宇看着萧石那副“你不答应我就不走”的架势,有些头疼。
他要是单身,这种送上门的美事儿大概也就半推半就了。可现在不一样,家里那个醋坛子刚好,聘礼刚下,这个时候要是带个这样尤物在身边,回头传到刘雨菲耳朵里,那两吨黄金估计都得变成买命钱。
“萧家主,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赵宇收起笑容,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
“但我这人有个毛病,认床,也认人。家里的床刚铺好,没打算换,也没打算加人。”
这话已经说得很直白了。
萧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他没想到赵宇拒绝得这么干脆,连点回旋的余地都不留。
“这……赵先生,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媚儿她不求别的,就是……”
“萧家主。”
赵宇打断了他,声音冷了几分。
“有些话,点透了就没意思了。
萧石浑身一颤,像是被一盆凉水浇醒了。他猛地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善茬,那是杀先天如屠狗的狠人。
萧石连忙拱手告罪,也不敢再提这茬,转身就像被鬼撵了一样溜了。临走前,他给了萧媚儿一个“你自己看着办”的眼神。
偌大的舷梯旁,只剩下赵宇和萧媚儿两个人。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萧媚儿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她那双原本神采奕奕的眸子,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咬着下唇,手指都快把那身昂贵的皮衣给抠破了。
从小到大,她萧媚儿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她是萧家的掌上明珠,是帝都圈子里无数公子哥追捧的火玫瑰。可现在,她都主动送上门了,却被人像嫌弃过期牛奶一样拒之门外。
“还不走?”
赵宇瞥了她一眼,语气里并没有什么怜香惜玉的意思。
“赵宇!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贱?”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火气。
“我萧媚儿也不是没脸没皮的人!如果你真的觉得我是个累赘,是个只会暖床的花瓶,那你现在就大声说出来!我马上就滚!这辈子都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赵宇看着这个突然爆发的女人,有些意外。
这丫头,倒是有点血性。
他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一块口香糖,剥开皮扔进嘴里。
“我没觉得你贱,也没觉得你是花瓶。”
赵宇嚼着口香糖,双手插在兜里,目光越过萧媚儿,看向远处那苍茫的天际线。
“我只是觉得,这世上的路有很多条。你没必要非得挤我这一条。”
“我已经结婚了。虽然还没办仪式,但在我心里,那个位置已经有人了。而且……”
赵宇顿了顿,收回目光,看着萧媚儿那张精致却带着怒气的脸。
“而且,那个位置很小,挤不下第二个人。你这种带刺的玫瑰,扎手。我皮糙肉厚不怕扎,但我怕家里那位心眼小,扎了手会哭。”
萧媚儿愣住了。
她想过赵宇会羞辱她,会无视她,甚至会直接赶她走。但她唯独没想过,这个杀人不眨眼的男人,拒绝她的理由竟然是因为怕老婆哭。
这理由听起来很怂,但不知为什么,却让萧媚儿心里的那些委屈和愤怒,变成了一种更加酸涩的情绪。
嫉妒。
疯狂的嫉妒。
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能让这样一个站在云端的男人,哪怕是在这种时候,都把她放在心尖上护着?
“我不需要你负责,也不需要那个位置!”
萧媚儿突然大声说道,像是要把心里的那股子不甘全都吼出来。
“我就是不服气!凭什么白惊羽看不起我,你也看不起我?我这次去昆仑,不是为了给你暖床,我是为了证明我自己!证明我萧媚儿不比任何男人差!”
她一边说,一边赌气似的,迈开长腿,越过赵宇,大步冲上了舷梯。
“你不让我跟,我偏要跟!腿长在我身上,我想去哪就去哪!”
赵宇看着那个气冲冲的火红背影,愣了半秒,然后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女人,逻辑感人。
不过,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赶人就显得矫情了。
“行吧。”
赵宇摇了摇头,嚼着口香糖,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既然你想当免费的打手,那就跟着吧。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面,真要是遇上危险,我只顾我不死,顾不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