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先生的房间里没开大灯,只有桌上一盏台灯亮着,把龙月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像把又细又直的剑。
龙月站得笔直,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嘴里汇报着物资清单和人员分配。她声音不大,语速却很快,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没半点废话。
“除了四大家族的私人物资,局里调配的六辆重型越野、足以支撑半个月的单兵口粮、抗寒设备,还有针对非人生物的特种弹药,都已经装车完毕。另外,按照您的吩咐,给赵先生准备的那辆车,做了特殊的加固处理。”
凌先生坐在椅子上,那只完好的右手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他听得很认真,偶尔点点头,眉头却始终没松开过。
“做得好。这次去昆仑,咱们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后勤这块要是掉了链子,不用那些洋鬼子动手,老天爷就能把咱们收了。”
正说着,门没敲就被人推开了。
赵宇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那个从刘家顺来的保温杯。
“老凌,这么晚还在算计呢?”赵宇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根本没把自己当外人,“我看外面那些少爷小姐们都挺兴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昆仑山滑雪度假。”
凌先生挥手示意龙月暂停,站起身给赵宇倒了杯水。
“赵先生说笑了。兴奋也就是这一会儿的事,等进了无人区,见了真正的风雪和死人,他们就知道怕了。”
赵宇把保温杯放下,身体前倾,那双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有些逼人。
“正好,趁着还没出发,你给我交个底。”
赵宇指了指门外。
“那四大家族,到底是个什么路数?刚才那个白惊羽拽得二五八万似的,张口闭口神兽血脉。这玩意儿是批发的?还是说他们祖上真跟老虎狮子有什么不得不说的故事?”
这话问得损,龙月在旁边抿了抿嘴,差点没憋住笑。
凌先生叹了口气,坐回椅子上,那张常年紧绷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赵先生,您是练气士,讲究的是夺天地造化。但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力量,来自于血脉的传承。”
凌先生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泛黄的卷宗,也没打开,只是用手摩挲着封面。
“早在两千多年前,也就是上次灵气还没彻底断绝的时候,大夏曾经出现过四位惊才绝艳的人物。他们机缘巧合,分别得到了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种上古灵兽的一丝真血,并成功将其炼化入体。”
“从那以后,他们的后代体内就流淌着这种特殊的基因。平时看不出来,但一旦觉醒,就能获得远超常人的力量,甚至能显化出部分兽化特征。这就是四大家族的由来。”
赵宇听得眉头一挑。
合着就是一群基因突变的幸运儿?
“那这玩意儿还能世袭罔替?”赵宇问到了点子上,“要是哪一代生不出儿子,或者生出来的都是废物,这神兽家族不就断了?”
“问得好。”
凌先生眼中闪过一抹精光,那是一种对残酷规则的认同。
“赵先生,您以为这‘白家’、‘萧家’的姓氏,是刻在石头上永远不变的吗?”
凌先生冷笑一声,把那份卷宗扔回抽屉里。
“当然不是。神兽血脉不仅仅存在于这四家,它其实散落在整个大夏的茫茫人海中。所谓的四大家族,不过是目前掌握了这一代最强觉醒者的家族罢了。”
“每隔六十年,异能界就会有一场‘演武’。如果民间有人觉醒了更纯净的白虎血脉,并且打败了现任白家家主,那么,这个新的强者就会建立新的‘白家’,而旧的白家,会被无情地踢下神坛,沦为旁系,甚至消亡。”
“这就是大夏的规矩。位子是抢来的,不是祖宗给的。”
赵宇听完,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原本他还以为这四大家族是什么神圣不可侵犯的古老存在,搞了半天,也不过就是一轮又一轮的“山大王”轮换。
难怪那个白惊羽戾气那么重,那个水无忧冷得像块冰。
这些人屁股底下的位置,是靠拳头打出来的,也是随时可能被人抢走的。他们傲慢,是因为他们确实是这一代的赢家;他们敏感,是因为他们恐惧这来之不易的地位会失去。
“有点意思。”
赵宇点了点头,手指在保温杯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么说来,这些所谓的‘圣兽家族’,其实也就是一群高级点的打手。只要拳头够硬,谁都能当这个家。”
原本他对这四大家族还存着几分对历史传承的敬畏,现在这点敬畏算是彻底喂了狗。
也就是一群运气好点的暴发户罢了。
“行了,底摸清楚了,我也就心里有数了。”
赵宇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既然是靠拳头说话的地方,那就好办多了。我这人别的没有,就是拳头硬。”
凌先生看着赵宇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原本悬着的心也放下了大半。他知道,赵宇这是没把白惊羽那点挑衅放在心上,或者说,根本没把白家放在眼里。
“赵先生,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该动身了。”凌先生看了看表。
……
楼下,几辆经过改装的黑色重型越野车已经一字排开,像几头蛰伏的钢铁野兽,排气管里喷吐着白色的尾气。
四大家族的人已经各自上了自家的车。白家的车队全是白色的路虎,萧家是一水的红色牧马人,看着倒是泾渭分明。
异能局的车队在最中间,负责协调和开路。
赵宇刚想拉开那辆头车的副驾驶门,一只手却先他一步,按在了车门上。
是凌先生。
“赵先生,这辆车是我的,还得放些仪器,空间挤。您坐后面那辆。”
凌先生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职业假笑,指了指后面那辆看起来更宽敞、玻璃都贴了防窥膜的加长越野。
赵宇也没多想,点了点头:“行,那你路上别瞎指挥,跟紧了。”
他转身走向后面那辆车。
车门是开着的。
赵宇刚把一条腿迈上去,动作就僵住了。
车厢里很宽敞,两排对坐的真皮沙发,中间还有个小茶几。
但问题是,这车里已经有人了。
左边的位置上,坐着龙月。
她换了一身黑色的紧身作战服,勾勒出修长有力的腿部线条。那头长发扎成了高马尾,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见赵宇上来,她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难得闪过一丝不自然,微微往里面挪了挪,算是腾了个地儿。
而右边的位置上,是一团火。
萧媚儿。
她没穿那身扎眼的红皮衣,而是换了一件稍显宽松的冲锋衣,但拉链拉得很低,里面露出一件黑色的紧身背心,那深邃的事业线在车厢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她手里拿着个削好的苹果,正笑盈盈地看着赵宇,那双桃花眼里像是要把人的魂儿给勾进去。
“赵先生,快上来啊,外面风大。”
萧媚儿的声音甜得发腻,甚至还故意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赵宇的眉角狠狠跳了两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
凌先生正站在前面那辆车的车门边,冲着他遥遥拱了拱手,脸上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像是个拉皮条的老鸨。
这老狐狸!
这是摆明了要给他下套啊!
一边是异能局的高冷之花,一边是萧家的火辣妖精。这哪是坐车,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愣着干嘛?还得我抱你是吧?”
赵宇没好气地白了凌先生一眼,咬着牙钻进了车厢。
车门刚一关上,那种狭小空间特有的暧昧感瞬间就上来了。
赵宇被夹在中间那个单独的VIP座椅上,左边是龙月身上淡淡的冷冽清香,像是雪山上的松针;右边是萧媚儿身上浓郁的玫瑰香水味,热烈得直冲脑门。
两种截然不同的香味混合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名为“修罗场”的特殊毒气。
“开车!”
赵宇对着驾驶座上的铁塔吼了一嗓子。
“好嘞宇哥!坐稳了!”
铁塔这憨货根本没察觉到后座的气氛有多诡异,一脚油门踩到底,庞大的越野车轰鸣着窜了出去。
惯性作用下,萧媚儿惊呼一声,身子顺势一歪,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了赵宇的胳膊上。
那一团柔软的触感,隔着薄薄的衣料,清晰地传到了赵宇的皮肤上。
“哎呀,这车起步也太猛了。”
萧媚儿嘴上抱怨着,身子却根本没起来的意思,反而像是一条美女蛇,顺势挽住了赵宇的胳膊,整个人几乎半贴在他身上。
“赵先生,您这肌肉练得真好,硬邦邦的。”萧媚儿手指在赵宇的小臂上轻轻划过,指尖带着电。
赵宇浑身一僵,喉咙有些发干。
他是个正常男人,还是刚开了荤的男人。这种赤裸裸的撩拨,身体要是没反应那才是有病。
但他脑子里瞬间闪过刘雨菲那张梨花带雨的脸,还有临走前那句“少一根头发就把金砖捐了”的狠话。
“坐好。”
赵宇把胳膊抽出来,声音有些冷硬。
“车里有安全带,你要是坐不稳,我不介意帮你绑上。”
萧媚儿撇了撇嘴,有些幽怨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乖乖坐直了身子。不过那条大长腿,还是有意无意地蹭着赵宇的膝盖。
左边的龙月看不下去了。
她冷哼一声,从旁边拿过一条毯子,直接扔在赵宇腿上,正好隔开了萧媚儿的那条腿。
“赵先生,这里有份地图,还请您过目。”
龙月的声音公事公办,把平板电脑递了过来,身体却借着这个动作,微微前倾。
那一瞬间,她领口下那片雪腻的肌肤在赵宇眼前一晃而过。
赵宇:“……”
这他妈哪是去昆仑,这是去西天取经吧?这一路上的妖精比那九九八十一难还多。
凌先生这招美人计,用的不是硬来,是软刀子。
他想用这种方式,把赵宇彻底绑死在异能局和萧家的战车上。毕竟,枕边风才是最厉害的武器。
赵宇闭上眼,把毯子往身上一裹,摆出一副“老僧入定”的架势。
“我睡会儿。不到地方别叫我。”
……
就在赵宇在温柔乡里备受煎熬的时候。
车队中间,那辆白色的路虎车里。
气氛压抑得像是要爆炸。
白家的少主,正坐在驾驶位上,双手死死地抓着方向盘。
因为用力过度,真皮包裹的方向盘已经被他抠出了几个指甲印。
他的目光透过挡风玻璃,死死盯着前面那辆黑色的加长越野车。
那辆车里,坐着他做梦都想得到的女人——萧媚儿。
在这个圈子里,谁不知道他白屿喜欢萧媚儿?他追了萧媚儿整整三年,又是送花又是送跑车,连白家的面子都搭进去了,结果连个好脸色都没换来。
可现在。
那个在他面前高高在上、连手都不让碰一下的女神,竟然像个倒贴的丫鬟一样,上赶着挤进那个姓赵的野小子的车里!
甚至,还是跟别的女人一起挤!
“贱人……一对狗男女!”
白屿咬着牙,眼珠子里布满了红血丝。那种嫉妒和恨意,像是一条毒蛇,在啃食着他的心脏。
“少主,您消消气。”副驾驶上的白家管事小声劝道,“那姓赵的小子有点邪门,家主都说了暂时别惹他……”
“闭嘴!”
白屿猛地转头,那眼神狰狞得像是要把人吃了。
“他邪门?我看他就是个只会装神弄鬼的骗子!”
白屿狠狠地锤了一下方向盘,喇叭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家主那是年纪大了,怕事!但我白屿不怕!”
他盯着前面那辆车,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冷笑。
“进了昆仑,那就是无主之地。到时候死个把人,谁查得出来?”
“赵宇是吧?你给我等着。”
“敢碰我看上的女人,老子让你有命进去,没命出来!”
白屿猛地一脚油门,路虎车轰鸣着加速,紧紧咬住了赵宇的那辆车,像是一头随时准备扑上去撕咬的饿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