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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手帕

作者:似却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孟声平右手将床幔握住,握紧,随后绕在指尖,静静地垂着头,只有如悄知道,那张面具下的黑眸正死死地盯住她,她能感受到这股窒息的视线。


    她知道,他觉察到不对了。


    旁人再怎样也不会在她的闺房内细看,可孟声平、早就对这屋中的一切了如指掌。


    干透了的血迹,没有关紧的柜门,还有平日里从来不曾遮盖全的床幔。


    他的嗓音也跟着淡淡道:“娘子今日辛苦了,只是还得委屈娘子与我去正厅一道。”


    如悄手指从伤口处收回,抬眸看他,点点头。


    “走。”她起身将他手中的床幔救了出来,再将床收拾好。


    转身时欲像往日一般在他前面领路,空出来的手被轻而易举地握住,她感受到男人轻笑声,又像是惩罚一样,将指节用力摩梭过她右手的手腕处。


    恰好就是她左手自己刺入的伤口那里,被他这样对待,不免有些心痒。


    她望一眼牛伍气势汹汹走在前边的背影,低声与男人说道,今夜园中被抓住了一个人,可她并不识得,那人装束也并非园子里的,恐怕是他方势力。


    又道这些礼王的人并未动武,在园子内行迹像是在寻人,不知道是寻谁。


    如悄以为他是碰巧回来,收到情报,又加快了行程。


    孟声平显然对她的表现很满意,不惜夸道:“好可惜,裴大人若是有悄悄这样的娘子,估计我们悄悄已经是名动京城的好夫人了。”


    她知道他一惯话多。却没想到到这一步还有心思去提老师。


    不想给他牵手了。


    “我说如悄。”男人感受到她的委屈,嗓音有些哑,空出来的右手扶了扶面具,眯着眼接着道,“如果伤害自己是你自保的方法,我并不苟同。”


    “……”


    如悄没搭话,她眨眨眼,假装自己不心虚。


    但看在孟声平维护她,她决定坦诚地与他解释道:“我若是受了伤,牛伍心中会愧疚,或许,也会不好交代,反正受伤的是左手。”


    左手?


    她耳畔听见孟声平不赞同的轻嗤。


    “右手拾物,下肢行走,腰腹出血难料,肩颈不够明显,所以你觉得左手的伤很轻是吗?如悄,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这次好像是真的在关心。


    如悄点点头:“我会注意的,这次……要不是抓到了那个刺客,我还真不知道怎么交差。”


    孟声平觉得她半分没有听进去,挥袖不做理会,这么一个漂亮人不知道从哪养成得这样性子。


    他总是不愿意多教人不听劝再吃亏。然她并非是不听,只是她总之遵从自己心里的想法。


    他都有些好奇裴慎之是怎么把她弄到江南来的,怕不是敲晕送出城去了。


    “所以礼王是来检抄什么的?”


    如悄问。


    闻言,男人嗓音淡淡:“是啊,我也好奇,鄙府究竟有什么宝贝,被他晏安之觊觎了。”


    --


    正厅堂前,那个被活捉的黑衣人左腿中箭,血流了一地。


    天光大亮,夜已尽。


    “诸位将园子搜了个遍,可搜出了什么人,什么物?”


    孟声平落座,饶有意趣地问道。


    “你自己不知道看?”牛伍咬着牙才没把瞎这个字吐出来,说完话又反应过来这个孟老板是真瞎子,嘶了口气。


    他撑着手望过去。


    “这个人戴着你的面具,让你的人来认,我也不怕你抵赖,他偷的是你的东西,你若是能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人,我就留给你。”


    牛伍的目光看向站在孟声平旁边的漂亮娘子,此刻挺直着背,手腕上的纱布还在渗血。


    “至于这个人。”他话音一转,“是在府外找到的,看样子也是你的人。”


    如悄冷着脸望向身前。


    冰冷的地上倒着一个体态匀称的女子,左胸的箭上还在冒着血,可表情已经僵了,她应该是走得很急,头发都未竖好。


    她上前半步,将自己的外袍脱下,盖在了她的身上。


    “是苏婶子的女儿。”


    牛伍依旧看着如悄。她的眼中含了悲悯,就好像她方才并不知道,是这个人给她捅了一刀。


    只是他很快察觉到另一个视线落到了他的脸上。


    他抬眸看向眼前候着的下属们。是错觉吗?


    他收回试鼻息的手,起身。


    “今夜叨扰。”


    男人微凛神色,抱拳时,身后所跟随的十人同样动作,先行往园外走去,而如今寿安堂前,只余下孟声平与他二人。


    牛伍道:“孟老板在淮洲城可有探听到什么消息?”


    孟声平端坐椅上,闻言神色未变,只沉声:“我孟家与礼王的盟约经不起折腾,还请大人回罢,往后若要搜查孟府,请王爷亲自来。”


    “大胆!”牛伍狠声。


    “今夜的搜寻遍布了江南所有权贵官爵,你以为哪家都如你园子里这样不见血色,孟老板,莫要得寸进尺,拿盟约作戏。”


    “不见血?”


    孟声平抿茶道,面具下的眸色漆黑。


    牛伍咬着牙道:“后面这个女子并非是我的人出手,我还得请孟大人给个交代。”


    倒是有意思,孟声平挑眉,不再多言,茶盏叩在桌上是为送客,周遭只剩牛伍愤愤离开的脚步声,须臾后,他抬眸看向堂后走出来的如悄。


    女孩的神色不似往常,是了,她今日哪哪都不对。


    可双眸相对视时,她欲讲的话又咽了回去。


    如悄只再问了一遍她方才问过的问题——“礼王在找谁?”


    “这个问题有两个答案,我现在只能告诉你一个,他今夜找的是几月前刺杀陛下的刺客,早有消息,这个刺客逃到了江南。”


    “刺杀陛下的并非是礼王,故而,他急切地想要抓到这个刺客,返京。”


    如悄望着他游刃有余的模样,很快意识到,原来崔袂到江南来也是为了这件事,那么,那个戴着鬼面的弓箭手阻拦了他,弓箭手会是礼王的人吗?


    他会在骗她吗?


    “我记得,那个人已经死了。”


    “他没有死。”


    孟声平将脸上的面具摘下,手腕转动着将其挡在自己脸庞前,黑眸寂寂地望着如悄,嗓音里带着十足的侵略与引诱。


    他言语凿凿道:“这个刺客身形正是少年人,礼王晚到一步,若他已经在江南扎根,恐怕很难被捉到,换言之,如果当初你的崔衣可以顺利到达江南,能找到刺客,我估计有八成的胜算。”


    都是风波一言合,命运几回殊,都是阴差阳错。


    如悄顿了顿,将他的面具抢了来,又覆回了那张过分好看又过分熟悉的脸上,凑近他道:“你回得匆忙,我却没有忘记我仍在与你闹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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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悄悄总是这么诚实。”孟声平喟道。


    “所以你今日是回庄子商讨商会事宜,或是再往淮洲城接着走,与我都无瓜葛,只是请你将园内昨夜的事情处理干净。”


    如悄闷声道:“我常常教她写字,虽不知你的规矩,但你务必要找到是谁杀的她。”


    “我还以为你会觉得是那位大人在撒谎。”孟声平捏住了她的脸,“既然你心中有所怀疑,为何不与我谈谈,是说不出口,还是不能说?园子里的主人总归是我,也是你,昨夜不是做得很好……”


    如悄眼睛一眨不眨。


    多说无益,她只是再拉住他的手腕把他往溪阁去,方才她让其他婆子将苏家妹子抱去了溪阁外,此时到了,便见苏婶子跪坐在地,垂泪怔然。


    孟声平到时,本来就悲戚的院内一片死寂。


    “苏家老爷当年是将你母子抵了来,明日之前去管事领两万两银子,销卖身契,尸首不可带走。”


    男人话音落下,如悄倏地愣住,抬眸看向他,却见他高悬如月,神色之间全然不似往日里在溪阁内笑着看她去帮苏婶子种花时的模样。


    他甚至再未给她一些目光,只将她的手扼回掌心。


    “至于你,在溪阁里待上两日,待伤养好了再出来走动。”


    如悄吃痛地抬眸看他,却只看见他面具挡住的冰冷眸色,他没有给她任何解释,将这桩为了园子所牺牲的命案了事,将她禁足在溪阁里。


    为什么?


    他是在担心什么,他身旁不知何时又多了一位下属,观其装扮,与那个在正厅内被抓的“刺客”很是相似,如悄心中一紧,牛伍提点她说这都是园子的人,难道那个人是故意放出来转移视线的。


    那么,留下尸体……


    箭伤,箭伤的问题,这个伤究竟是谁留下的。


    孟声平没有与牛伍挑明,亦是没有明确告知与她,他是要留下尸体去查验箭伤,可是,如悄只能站在自己的房门前,望着苏婶子细细将女儿的脸捧起。


    “娘子先去歇息吧。”


    如悄没有动。


    她的眼眶泛着一点红,却道不明是为了什么在伤心,她总不会哭的,只是难过。


    阿满见状,也仍是劝道:“东家是说一不二的,旁的事,我见娘子能劝上一劝,可有关这些,东家从来是不留余地的,娘子已经尽了善,要是过去,苏婶子也留不下命来。”


    如悄转身撑开房门,往柜子里找到几张银票,还有几件新衣,一同交给了阿满,托她给苏婶子带去,阿满连声摆手说不必了啊,想了想,又将衣服还给了她,带着银票去了院子里。


    她透过微开的窗望见她二人,地上空空的,阿满总是让苏婶子收下了。


    又接过了什么东西,如悄没有再看。


    窗被歇了过来,她却又隐隐约约担心起了其他的事情,现在孟声平起了疑心,虽不知道是从何而来,但她收留受伤的晏青属实。


    这件事总归是她不占理,而且不好解释。


    她思前想后,忽然察觉到自己床上的手帕不见了。


    如悄翻了翻自己的枕头,又仔细看了几眼被血浸了的被子,忽然听到推门的声音,她探出头去,往见苏婶子失了神色的脸庞。


    苏婶子行礼,再只是将手中递来了一样东西。


    一方手帕。


    属于她的,之前被晏青咬过的那方月白色手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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