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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戌时末

作者:似却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如悄提出和孟声平分房睡,那夜以后,便待在溪阁不情愿走了。


    孟声平没有强迫她回来。


    对如悄在和他闹闺阁脾气这件事,反而有些纵容。


    饥人未食长流涎,芋魁作饭腹果然。


    正逢邀约要去淮州城一趟,便让如悄留在宿江,带着孟葡萄与几位管事一同坐船赴约。


    一待就是半月。


    这半月里,他倒是学着如悄在意的人的模样,让属下带回去了好几封信。


    没收到过回信。


    他也不恼,便由着园子里的眼线听她们的汇报。


    说如悄不常出门,总是待在屋里算账本,春到了,偶会在园子新建好的秋千上读书。


    她倒是把他的话听进去了。


    孟声平很满意,今夜便早些遣走葡萄。


    他要去见一个人。


    此人如今正过淮州城江面,他需渡江而去,手中的面具被捏紧又松开,男人歪了下头,忽然将面具贴紧自己的鼻息之前,深吸一口气。


    --


    溪阁。


    如悄将门落锁,手握的烛火葳蕤摇晃,那张华贵的床上如今正坐着一个男人,脸色苍白,小臂上的血浸透了整件月白色的外衣。


    他中了箭伤。


    “无需、如此,我……我。”


    女孩凑近盯他一眼,让他不要再说话了,下一秒,又骤然抬起头。


    不知何时她的门外竟然站着一个人,透过影子,应该是一个女人。


    人影又走开了。


    院内传出扫地的声音。


    她想,苏婶子短时间内不会再来探勘了,却没有松懈,将锁轻轻落上,转身时,将柜子里的纱布与金创药一起握在手心。


    走到床旁,发丝跟着动作垂落下来。


    她看见男人虚弱时眼尾的红,看见他被她手中烛火烫热的脸。


    然后是他用尽全力才将微眯的眼抬起,与她对视时,仿佛用尽全力,伤口被碰到时,忽而隐忍地喘息,他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金疮药味,喉结滚动,再望向她认真的目光时才松开咬紧的唇。


    如悄收着力。


    这个伤口血流得颇多,却是不深的,只是方才门前月光幽深将他脸色衬得更为发白,手臂处血流不止很是骇人。


    戌时末。


    她今夜早就告寝,才溜了出来去江面上远眺,踩着半个时辰回了来——她不是不顾自己的安危,留了一张字条在屋内,已经在方才被烛火烧了。


    也正因为这个时间,园子内已经不允许下人走动。


    故而她情急之下把他搀回了溪阁。


    晏青。


    如悄盯着如今右手撑在床榻上捏紧她被褥的、眼角掠过薄汗,呼吸都不敢用力的男人,有些怔然,他是做了什么,才让孟声平那样的人出言警告她……


    他们认识吗?她觉得是肯定的,若非孟声平这次的提醒,她差点没想起来。


    晏公子本就是江南的人,而孟声平的商会在江南盘踞多年,何愁不识?


    他的血染上了她的床榻。


    “我看到他了。”晏青有些挣扎地抬眼,望向她,神情中带着一丝恍惚,顿了顿才言,“伤我的人,好像就是商船上射中崔衣兄弟的人。”


    如悄将眸子从他微敞的胸前移开。


    她坦诚道:“东家告诉我,他已经死了。”


    晏青的神色里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如悄有些抱歉,她并不好把这一切的因果与他详说,只能将自己得知的信息告知于他,让他能另作打算。


    她隔着骤然落下的床幔与他对视。


    又想起江面上她与他再遇时候,是她隔着这层帐与他,而现在,却是反了过来。


    他却很快将这层纱幔撩起,又不忍,牵动了刚才包扎好的伤口。


    “这些话本不该我讲,可是……”


    晏青垂着睫。


    “我没有想到你此行是往孟家商会去的,他们在江南的势力我都无以想象,东家孟声平更是诡谲。”他抬眼看着正在他面前的女孩,忽然用受伤的那只手,握住了她。


    如悄抖了一下。


    “晏公子。”她轻声说,“我送你出去吧。”


    她无可抑制地回想起自己这段时间所怀疑、困惑的那些有关商会的事情,可现在她没有办法把这些事情与晏青所说来对应,她在逃避吗?算是,她现在的确已经和孟声平在一根弦上。


    而老师也在其中。


    她似乎感觉到了晏青再次再次的欲言又止。


    金疮药被她递给了他。


    晏青望着她缩回去又递过来的手,手腕上还有被他握住的浅浅红痕,他敛了神色,望着这瓶他曾经交予崔袂的金疮药,终是回到他的手中。


    他看起来很脆弱。


    甚至像是有些垂泪。


    如悄担心地撑着床衔探看他,却忽然,只听安静的院子里忽然传来嘈杂。


    下一刻,她的门就被轻轻叩响,继而,是阿满推门的声音。


    “砰砰……砰砰!”


    “娘子醒醒,园子里来了官府的人,说要挨个屋子搜东西,烦请娘子……”


    阿满望着无意被推开的门。


    愣了愣,便顺着那漏出的烛火望进去,只见那何其华贵的窗幔落在地上,挡住了平日里如悄睡梦时的脸庞,只听见一声闷哼。怕是真真切切扰了如悄娘子的美梦、她以为她已经醒,故而再讲了一道。


    “如今东家不在,烦请娘子出来管事。”


    如悄和自己身下的晏青对视了一眼,微微瞪大着杏眸,双手却已经本能地在他揽过她进到窗幔中时捂住了他的嘴。


    她有些瑟缩地想要换个位置。


    因为方才胡乱上床,她只好跨坐在男人平放的大腿上,她的小腿被迫往后压,脚背靠在硬邦邦的床上很疼,她不适,脸红得像要发烧一样。


    是晏青好心地用撑在床边的另一只手碰了碰她的大腿外侧。


    “……好,你且出去等我。”


    好可怜。


    嗓音怎么能抖成这样?


    男人见她终于想起回话,烛火方才被放在床边,此刻床帐内漆黑一片,“吱嘎”一声,传来门被关上的声音,身上的女孩撑着手想要掀开帘子看,的确走了,可又不敢真的再将床幔全都敞开。


    如悄翁声:“有没有压到你伤口?”


    晏青未动。


    她大概猜到他是在忍痛,便赶紧把自己放在床上的一方素色手帕递给他,想要他咬着布料忍住不要发出声音,可他不接,隐隐约约像是蹙着眉。


    如悄只好往下塌腰,将手帕递到他的唇边,碰了碰。


    被咬住了,男人闷哼了声。


    如悄慢慢从他身上起来,只这一会,小腿就被束缚得又酸又软,落地时才松了口气,将烛火彻底熄了,只看得见窗外的月夜。


    门外的阿满听见动静,隔着门谨慎道:“来者不善,娘子。”


    “我已经派人去传信东家,娘子莫怕,只用拖住时间便好,切莫让歹人得了道。”


    意思是不能让检抄。


    如悄有些怔然,她不曾想到,原来从江边回来时看见的人马竟然真的是朝她园子而来。


    她不敢再和晏青说话。


    只把火折子递给他,想了想,又让他往床里面再坐些,最好被挡严实,进屋都看不见。


    然后,她伸手将床头的暗格打开。


    晏青很意外能从她的手中接过一把短刀,他握住她正要松开的手,示意她,有话要给她讲。


    如悄只好又凑近他。


    他的声音听起来始终再忍耐,比起之前,有些哑:“多加小心。”


    “好。”


    如悄举着桌上的烛火,将床幔仔仔细细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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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好,隔着纱幔弯了弯眼睛,俄而吹灭烛火,推门而出时多披了件外衣。


    “满姨,他们可带兵器?”


    “十来个官兵模样的人,手中有文书,不曾知晓东家不在,我们说要待主人出来,他们便又允了,此刻正在堂前站着。”


    她闻言却也想不通,如今宿江州府的长史参军刺史司马可都是孟家商会的“主顾”,谁会深夜来此,意欲先礼后兵。


    连夜传信到次日都不可能到得了。


    如悄余光看了一眼一旁扫地的苏婶子,对满姨道:“可有派人去庄子上寻小厮?若是真要起事,如今园子里尽是妇孺,我们无力抵抗。”


    满姨只再重复了一遍。


    “娘子莫怕,只用拖住时间便好,切莫让歹人得了道。”


    既如此,如悄便下令传话,园子里所有人先在后院处集合,她随阿满一同快步往正厅前的永安堂走,快要到时脚步放得极轻。


    如悄远远看到这十来人,的确是官兵模样,规矩站着。


    为首的人是一位刀客,此人并未装束官服,蓄胡,二十来岁的模样。


    如悄总觉得他有些熟悉。


    她脑海里闪过另一种可能,却又很快止住,对着他行礼,嗓音淡淡:“不知贵客深夜来访,有何要事。”


    刀客微微仰起下巴。


    “如悄?”


    “你怎么在这。”


    掷地有声。


    如悄有些怔愣地抬头,杏眸中带着怔然,望着此人凶狠的面相,的确想不出来在哪里见过她,可观他的口吻,她大抵需要确认一件事。


    “是我。”


    拖延时间来的,少说话。


    刀客瘪嘴。


    “你与孟声平什么关系。”


    如悄被他质问一般的语气弄得有些迷茫,斟酌着要开口,却又听见此人气愤着往前迈了半步,自问自答颇为疑虑:“她们说你是这里的主人,你,不会是,逃到江南后,被他强迫了?这个死人东西,我今天倒要看看他还藏了什么!”


    刀客作势就要往里冲。


    如悄赶紧把话口又揽回来,嘀咕了声:“你怎么知道?”


    男人郁闷。


    “你果真不记得我了,那年你去街上买馒头,见我在街头挨冻,给了我一只馒头吃,后来我得知你是尚书府小姐的伴读,废了好大劲,天天往尚书府给你寄我打猎得的兽骨肉排。”


    “也是,这都多久了,你忘了也正常。”


    “我叫牛伍。”


    “今日是奉命检抄孟声平的住所。”


    终于自报家门了。


    如悄对此事隐约有些印象,可是赠与馒头已经是四五年前,尚书府门口收到肉类也是两三年前的事情,后来她当然也忘了这件怪事,也从未想过这两件事情有关联。


    她点点头。


    “我知道了,但是不可以。”


    牛伍歪头道:“他既是强迫于你,此时孟生并不在此地,为何不趁机离开,这样,我给你一个由头,就让我来做个恶人,斩断两只鸳鸯咯。”


    如悄警惕地抬头看他。


    她见过许多这样的人,表面上对她很好,提的建议也都是为她好,可是一旦她做出什么反抗,对方就会强硬地用他的想法拒绝回来。


    眼前的刀客已经不是浅薄记忆中脆弱乞丐的模样。


    她也不是。


    如悄让自己的话音更为锋利,绝不低他一头。


    “牛伍,若是官府文书齐全,有令在先,我大可以带你进园子里搜寻应寻的东西,可现在已经夜深,若无相关文书,我绝不会让你再往前一步。”


    “你倒是变了。”


    男人伸手,接过属下递来的令牌,再递到她的眼前。


    上面赫然写着一个“礼”字。


    毋庸置疑,这是那位算着时间、已经到了江南封地的四皇子礼王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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