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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伯府

作者:似却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苏婶子独自离府后,园子里接着裁了不少那夜的下人。


    溪阁又只剩下了如悄。


    她还是会在院内看书,日光洒落在她的长发上,她惊觉这个春天转瞬即逝,也惊觉。


    一切有了变化,她无法改变的变化。


    阿满其实有陪着她,却不再像以前一样同她打趣,她猜测,应该是孟声平下过的命令,让阿满少与她说话。


    如悄最喜欢做的事情还是写信与看账本。


    她常常提笔写下的是小姐,然后是老师。


    她固执地与孟声平抵抗了起来。


    到了深夜,耳鬓厮磨时,男人才在耳旁轻笑:“明天给我写信好不好?你给我写,我就将你的信传回长安城里。”


    如悄垂着脸被他捏住。


    “一点也不乖。”孟声平嗓音淡淡,“你家小姐书了一封信给孟家,明日,陪我出趟门如何?”


    是那个伯府孟家。


    如悄这才迷蒙着睁开眼,点点头。


    整一月的时间困在溪阁,终于,她在今日得以离开这个院子。


    如悄想,或许是她对待那次检抄的反应太大引得他疑虑,这份疑虑是无关长安城里的,所以他会对她施以看管。


    她其实不是很能理解,东家对老师总是酸言酸语,却从不忮忌她对老师的情意。


    双生子的心当真是可以共享的吗?


    她很想像以往一样,将这份困惑写在纸上,老师定然会答复于她。


    不知不觉间。


    如悄好像有些不想再参与这一切了,孟家商会与礼王的所谋究竟是什么,这个谋划是否有牵扯到老师,老师又为什么迟迟不给她一份准话让她放心留下。


    她望着小船上摇摇晃晃的柳枝,眸色里带着怀疑。


    “今天可以晚些回去吗?我听说花朝节有灯会。”


    她期待了一整个冬天。


    孟声平道:“孟葡萄想听你念诗,今夜早些回。”


    男人轻而易举地拒绝了她,像是不知道,她现在也在跟着消逝的寒气慢慢融化,如悄没有点头,手捏紧衣角。


    船儿顺着溪流到了南市,街上百姓笑着庆贺节日,满树玉兰落在水里。


    如悄也不免掬了一捧水在手心。


    片片白色花瓣掉落,她忽然听到孟声平真切地笑了几声,见他扶着面具微仰下颌,一袭锦衣如初见时那副凉薄模样,勾了勾嘴角:“也罢,今夜陪你去看花灯。”


    “你可知道洛阳的高榷塔,有酒一壶,却是比不上宿江西郊的美人坊、今夜有花神宴,娘子与我同去罢。”


    孟声平起身,握住如悄冰冷的手,面具下的眸色温和。


    --


    伯府孟家。


    “姓孟的!你给我出来,就算你不肯见孟老板,也得陪我见如悄,我倒是好奇了,这个救了湘儿的宝贝是何等模样。”


    尤春溪跺脚着急,冲着府内吼了一通,正要去堂前收了早备好的伞。


    迎面便走来一对夫君娘子。


    夫君是长袖扶花的模样,墨色衣袍上坠了几朵粉色莲花,而娘子,柳叶眉,杏仁眼,一身水粉色襦裙,长发挽髻,生得比这江南最澄澈的露水还要水灵。


    只是眉眼间带了些恹恹之色。


    尤春溪竟不敢认了。


    说孟家商会的东家喜怒无常,凉薄无神,说她如悄娘子,清冷乖觉。


    “烦请通报是孟生与娘子到了。”


    孟声平嗓音淡淡。


    尤春溪是看到那张面具才深吸一口气,轻了轻嗓:“瞧我,好久未见孟老板,生分了,快请进来。”


    她话音落是落,眼珠子却好奇地冲望过来的如悄姑娘眨了眨。


    “我是尤春溪,若你愿意,就同湘儿一道唤我姑姑吧。”


    她接着道。


    如悄认真行了礼:“伯府娘子哪里的话,我是小姐的伴读,不敢失礼。”


    话刚落下,手又被男人捏着回到身侧。她只好对着尤春溪也点点头,看见尤家姑姑与小姐十分相像的脸庞,心中的喜悦偷偷冒着泡泡。


    来了江南已从冬过春,终于有了机会来拜访伯府孟家。


    “早有耳闻娘子是湘儿的恩人,正好,我夫君饭已经坐好,随我进去吧。”


    话音刚落,尤春溪却是瞧见这如悄娘子微怔的模样,心里又哎呀了声,搭回了话口:“早年江南闹匪患,湘儿是来我家中玩,回去时恰遇上的,娘子你救了她,何不是恩人?”


    “于我,却是报恩。”如悄笑道。


    她余光望了一眼屏息不语的孟声平,本能觉得他的脾气收敛许多,不知道是因为这个伯府,还是仅仅因为他今日心情好。


    男人如有所感,只问:“未见孟兄?”


    这孟家商会与伯府孟家。


    虽无瓜葛,又分不开。


    伯府孟家在江南一隅是根深蒂固,尤家姐姐是早就嫁了来,后来尤家兄弟高中之后成了尚书家小姐之婿,两家相互扶持,本应该盘踞势力有所建设。


    可建安五年萧祸时匪患席卷至江南,后二十余年水匪横行,山匪盘踞。


    直到建安三十七年朝廷赈灾时剿匪才平缓乱局。


    这些年里,孟家因为远在江南不涉朝廷,年老的孟伯爵故去后独子袭爵位。


    “孟老板,许久未见,风采依旧啊。”


    男人端上一盘红烧鱼头,弯了弯眼睛,一身烟火气。


    如悄想,这就是现在的伯府主人,孟快,孟声平如何评价他?只说是个善人,她听时以为他难得如此评价似有讽意,如今得见,才明白他是实话实说。


    “这位就是我侄女。”


    “你好啊,叫我一声姑父就成。”


    如悄觉得他做的菜好香。


    满桌好菜,都是他孟快一人所做,只是这红烧鱼头,尖椒兔,酸辣明虾,小腊肉,偏偏都不是江南这边的口味。


    说直白点。


    她看见身侧的男人举着筷子,放不下手。


    如悄也是在商会待会很久,当然知道一些事情,早年孟声平立足江南时打的就是伯府孟家的名号,越做越大,终于有人觉察不对了,可谁又敢言。


    孟快抿嘴笑道:“待会吃了饭,可以同我们一道去看看湘儿小时候留下的字画。”


    如悄挺直背,杏眸一瞬就亮了起来。


    孟声平放下筷子,嗓音淡淡:“只是孟兄得留下,我要向你打探一个人。”


    “倒也不必,都是内人,侄女婿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


    “……呵。”


    孟声平撑着脸笑。


    没有掺和的义务,如悄喝着唯一清淡的鱼汤,可惜了,孟老板虽然是江南口味,却最不喜欢吃鱼,今天这顿饭,他是没口福了。


    --


    “晏青?这个名字……你从哪听到的。”


    尤青溪将茶递给了如悄。


    她的眸色中带了一丝斟酌,却在听见面前漂亮娘子娓娓道来后顿住,似乎再紧了一口气。


    她道:“既是江南人,我有些耳熟也是应当的。”


    如悄抿了一口热茶,她坐在了小姐曾经住过的院中,入目时,仿佛也能看见年幼的小姐在园内绣花的景色,她当然很想念这样的日子,以往在小姐身边陪着她在长安城里从春逛到夏。


    风光如新,人如旧,却是两不相同,却牵挂。


    心中有着事,不觉分心。


    “东家?”


    “他待我不差。”


    尤青溪却将她眼中的怅然望了进去。


    湘儿常常写信来,总是提到过如悄,也总是连带着提到另外一个名字,裴慎之。


    她能从这些文字里看出有两个人互相喜欢,是湘儿与如悄,是如悄与裴慎之,却唯独不可能是如今定下亲的尤府小姐与裴太傅。


    她本想将这些信与她一观,却因为她所打听之人而、不敢了。


    “你既是湘儿的人,我与夫君自然也会帮扶着你,若你日后有旁的安排,可以来伯府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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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悄领了这份情。


    她喝了茶后,在房间内的一方望了许久,那里挂着副画,是少时的尤湘举着扇子扑蝶的模样。


    尤青溪在门外不忍推开门。


    她比谁都清楚,那一袭匪患是从伯府追到了扶渠,若非有面前这个娘子所救,如今的伯府与尤家不知道会是何等模样。


    当年尤湘生下时差点一尸两命,她在长安城里听见那个道士所言,说尤湘少了一份心。


    祖父:“姓什么?”


    如悄:“我随母亲姓如。”


    祖父:“悄呢?哪个字。”


    小如悄双手用力掰下树枝在泥土地里写了自己的名字,完完整整的如悄二字。


    她一定是她少了的那份心。


    尤湘的信在尤青溪的手中差点捏碎,她垂着眸,终于转身离开。


    --


    “礼王只是暂避至此,他的根仍在京城内,你觉得他会不会把这把火点在江南。”


    “我只是告诉你,若你与他有所牵连,并非好事。”


    孟快盯紧面前人的面具。


    每次孟声平来,就仿若他的书房成了他的掌管一样,鸠占鹊巢,好不快活,留下几句摸棱两可的话就走,还要吃他一桌好菜。


    “你今年倒是不一样了。”


    “我不一样?”男人捏住他桌上的茶杯,抿了口,嗓音仍是淡漠,“是,我有了牵挂之人,而牵挂之人正好还牵挂着你们。”


    “行善罢了,若你听不进去,我也是多说无益。”


    孟声平侧耳听见门外的响动。


    尤青溪走了进来,她并未作掩,偌大的伯府如今不过就她夫妻一对,若是真藏了旁人,可交代不了,她开口说:“孟老板,你既肯为了如悄来与我们告诫,为何不肯让她回到安全的地方。”


    “你这人说话有意思。”


    孟声平轻笑。


    “建安四十五年了,你说,有哪里是安全的。”


    刺客对京城虎视眈眈,匪患暗地集结,各方势力各地盘踞,王权争夺箭在弦上、伯府虽不在长安城有话语,在江南却是为稳固百姓的存在。


    他言一落下,小阁内静得连风声都听得见。


    “飒——!!”


    一双手倏地向椅背上的男人刺去,捏紧掌心,直冲男人脸上的面具。


    轻笑声戛然而止。


    他猝然起身就要碰到面具!孟声平黑眸漆漆,右手狠力将孟快的手腕掐住,大力将他掀倒在地,起身时背手负之。


    重物抵在了柜门后,“砰”地一声。


    尤青溪挡在孟快身前,望着面前的男人神色莫变的模样,眸间含泪,半跪下去扶起夫君。


    “伉俪情深是这个意思吗。”


    “多谢款待,我与娘子晚上还要去看花灯,先告辞了。”


    孟声平跨过地上倒下的孟快,离门将近时回过头,目光如有实质。


    “只是我不懂,孟兄此举,是为了什么?”


    “我倒是看错你了。”


    好一个看字!孟快咬着牙,对尤青溪喘息着道:“那孩子呢,可有告诉她我们的意思,她听进去没有?”


    尤青溪摇了摇头。


    “她不像是听不进去的啊,嘶,这个孟生下手这么重,会武这件事不再藏藏吗?”


    “夫君,你的身手就算是常人也比不过。”


    “你到这个时候还说我,你看,湘儿还担心她呢,她现在在孟生身边,叫我们也担心起来!”


    “嘘。”


    尤青溪骤然抬起头,见方才摆袖离去的孟声平嘴角绷直,浑身黑气地走了回来。


    “如悄去哪了?”


    “这时候谁和你演戏!”


    孟快忍着疼吼他:“府中没有其他人,你自己找就行了。”


    “演戏?”


    孟声平阴沉沉地挡住了风口,垂在身侧的手攥紧成拳,面具下眸若寒冰,极力克制着怒火。


    “我再问一遍,如悄,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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