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衡先生离去后,静室的寂静像浸了竹露的棉絮,软却沉。香炉里的檀香袅袅升起,烟丝细得像揉碎的银丝,缠在竹影投在地面的暗纹里,连呼吸都似要跟着放缓 —— 生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安宁。胡三爷挪到窗边,枯瘦的手指搭在微凉的窗棂上,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木纹,目光透过竹叶的缝隙往外探,连远处巡夜弟子脚步声的轻重,都在他耳里分得清清楚楚。张大凡则盘膝坐定,舌尖抵着舌下的养神丹,闭目凝神,任由丹药的清冽之力顺着喉间往下漫。
养神丹的药力果然不负 “三百年沉水木芯” 的名头。初时像晨露滴进干裂的土缝,只在经脉表层漾开浅浅的凉;片刻后便化作涓涓细流,顺着经脉的纹路往深处渗,碰到那些因灵力透支裂开的细痕时,会轻轻打个转,再用温意一点点熨帖 —— 像老工匠修补瓷瓶,慢却细。更奇的是,一缕药力直抵识海,将那针扎似的刺痛裹在清凉里,原本乱颤的神魂瞬间稳了大半。眉心的定海珠似也得了滋养,淡金光晕从 “残烛般的弱”,变得像浸了月光的纱,连腰间玉盒里躁动的魔神灵韵,都被压得安分了些,暗紫色的波动隔着玉壁,只剩极浅的颤。
可张大凡心里门儿清:外丹的滋养不过是 “救急的雨”,真正的根基还得靠自身灵力慢慢填。他内视丹田,那尊寸许高的元婴仍蒙着层灰雾,原本该充盈如溪流的混沌灵力,如今只剩几缕细得像棉线的流,在元婴周身慢悠悠转 —— 幽冥涧那一场连番恶战,把他的灵力根基都快抽成了空壳。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静室门轴 “吱呀” 轻响,墨衡先生掀帘而入。他神色瞧着如常,袍角却沾了点夜露凝成的小水珠,指尖还隐约带着丝巡逻队甲胄上的铁锈味;唯有眼底那丝冷意,像藏在棉絮里的冰碴,没完全敛去。
“巡逻队打发走了。” 墨衡先生抬手拂去袍角的水珠,声音平淡得像在说 “刚饮了杯茶”,“口口声声说‘例行检查’,实则绕着弯子问,近日有没有生面孔、带伤的修士来。影鳞卫这是把网收得更紧了 —— 明着退了,暗里还在盯。”
胡三爷猛地转过身,手指攥得窗棂 “咯吱” 响,语气里满是顾虑:“先生,我们这般躲在漱玉坊,会不会…… 会不会连累您?”
墨衡先生摆了摆手,指尖划过矮几上的木纹,留下道浅痕又迅速消失:“无妨。漱玉坊在坊市立了三十年,跟管理会的几位长老,早年还一起寻过‘赤焰脉’的地火,多少有些香火情。他们没抓着实据,不敢明着来硬的 —— 顶多派些人在外头晃,恶心人罢了。” 他话锋顿了顿,目光扫过张大凡,“但你们确实不能总待在静室。后园的‘竹心斋’我让人收拾好了,那里引了赤焰脉的支脉地火,还布了‘九转敛息阵’,既适合你疗伤,日后炼器也方便。胡老三,你随我来,坊市最近的动向,有些细节得跟你掰扯清楚;小友你先在这儿调息,稍后我亲自引你过去。”
胡三爷心里透亮 —— 墨衡先生这是故意支开自己,好跟张大凡说些疗伤、炼器的私密话。他点了点头,跟着门外候着的弟子往外走,临出门时还回头望了眼张大凡,眼神里藏着 “万事小心” 的叮嘱。
静室里只剩两人时,墨衡先生重新坐下,指尖在膝头轻轻敲着,像是在斟酌措辞:“小友,你这伤看着是经脉亏空,实则根在识海 —— 魔神灵韵的冲击,像在神魂上划了道没愈合的口子,寻常丹药只能敷表,治不了本。老夫观你灵力带着‘包容万象’的气,或许…… 能试试用自身丹火温养。”
“丹火温养?” 张大凡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丝亮光。混沌灵力本就有 “滋养万物” 的特性,若凝成丹火 —— 不是烧熔法器的烈炎,是像文火炖粥那样的温火,一点点裹住元婴、浸润识海,说不定真能激出自身的生机。可这法子精细得吓人,稍有不慎,丹火就可能灼伤到本就脆弱的元婴,比走钢丝还险。
“正是。” 墨衡先生从袖中摸出枚古铜色玉简,玉简边缘泛着包浆,一看就存了不少年头,“你有定海珠镇着心神,比同阶修士稳得多,试这法子胜算更大。只是切记:慢,一定要慢。哪怕只觉半点不适,立刻收火。这是半部《蕴神养元篇》,里头‘以火蕴神’的法子,或许能给你些启发。”
张大凡双手接过玉简,灵识刚探进去,就觉一股古朴的气息扑面而来 —— 玉简里记载的法门,竟真的是用自身真火温养神魂:先将灵力捻成丝,再揉成 “棉絮火”,顺着元婴的光晕慢慢裹,像母亲护着襁褓里的孩子。虽只是残篇,却比他自己摸索要稳妥百倍。“多谢先生!” 他掌心攥着玉简,指节微微发烫。
“能不能成,还看你自己的造化。” 墨衡先生起身时,袍角扫过蒲团,带起点芦花,“你在这儿参悟,两个时辰后我来接你。记住,别外出 —— 今夜的坊市,怕是要起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墨衡先生走后,张大凡立刻摒除杂念,指尖掐着《蕴神养元篇》的印诀,将丹田内那几缕混沌灵力一点点捻细。起初灵力像不听话的棉线,总往一处缠;他耐着性子,用定海珠的微光稳住心神,慢慢将灵力揉成一缕淡金色的火 —— 那火软得像刚晒过的棉,连靠近元婴时,都只敢轻轻蹭着光晕的边缘,生怕碰碎了这脆弱的根基。
元婴起初确实排斥,周身的微光猛地缩了缩,像受惊的雏鸟拢起羽毛,连混沌灵力的细流都滞了半拍。张大凡屏住呼吸,控制着丹火的温度,只敢用最外层的暖光贴着元婴转;约莫半炷香后,元婴似是适应了这温度,竟慢慢舒展开微光,像幼苗朝着暖阳,主动往丹火里凑了凑。肉眼可见的,元婴身上的灰雾淡了丝,连转动的灵力细流,都比之前粗了点。
他又分出一缕丹火,顺着经脉往上走,小心翼翼地探入识海。丹火的温意与养神丹的清凉撞在一起,竟像冰与火融成了温水,顺着识海的裂痕漫开 —— 那些之前针扎似的疼,渐渐变成了酥麻的痒,像是伤口在慢慢愈合。
这过程耗神耗得厉害,两个时辰过去,张大凡的额角沁满了冷汗,后背的衣袍都湿透了,可内视丹田时,却忍不住松了口气:元婴的光晕亮了近三成,识海的裂痕也浅了些,比单纯打坐调息快了不止一倍。
就在这时,静室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 不是墨衡先生沉稳的步幅,是带着点急促的轻响。张大凡瞬间收敛丹火,指尖扣住腰间的玉盒,声音压得极低:“谁?”
“张公子,奴婢是坊主派来的,引您去竹心斋。” 门外的女声清脆,却带着点紧绷,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张大凡用灵觉扫了扫 —— 门外是个筑基后期的侍女,气息纯得像刚采的竹露,没藏半分恶意。他应了声 “稍等”,起身时还特意摸了摸眉心的定海珠,确认光晕没外泄,才推门出去。
侍女穿着淡青色衣裙,手里提着盏羊角灯笼,灯光柔得像月光,照在青石小径上,只留下圈浅黄的影。“公子请随我来,咱们走近路。” 她脚步放得极轻,连裙摆扫过草叶的声音都压到最小。
两人绕着回廊走,路过假山池塘时,能听见荷叶上的夜露往下滴,“嗒嗒” 的轻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远处坊市的喧嚣像隔了层厚纱,叫卖声、车轮声都变得模糊,反倒衬得这竹海里的静,更像 “暴风雨前的假安宁”。
刚穿过一片茂密的紫檀竹,张大凡忽然顿住脚步 —— 眼角余光瞥见,坊市深处的夜空里,有几道暗黑色的流光一闪而过,速度快得像蝙蝠,方向正是管理会所在的核心区。空气中的紧张感也浓了些,连巡夜的漱玉坊弟子,脚步都比之前快了,手还按在腰间的法器上。
侍女也察觉到了,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在张大凡耳边:“公子,最近夜里总有人在坊市边缘晃,坊主让咱们快些走,别耽搁。”
张大凡点头,心里却更沉了 —— 墨衡先生说的 “起风”,怕是已经来了。回魂殿的人,怕是在夜色里开始动了。
没多会儿,侍女引着他到了后园深处的小院前。院门是用老竹做的,门上悬着块黑檀木匾额,“竹心斋” 三个字刻得苍劲,还泛着层淡淡的灵光 —— 那是敛息阵的余韵。周围的紫檀竹长得密不透风,竹叶交错着,连月光都只漏下几点碎银。
侍女取出枚月牙形令牌,往院门上的凹槽里一嵌 ——“嗡” 的一声,竹门周围泛起层淡青色的光晕,像水波般荡开个仅容一人过的口子。“公子,院里的石桌上放着伤药与一碟 “蕴灵果”,地火室的门在东边,坊主说了,您安心待着就好,千万别擅自开阵出去。”
张大凡道谢后走进小院,身后的光晕瞬间合拢,像从没开过一样。院里比想象中宽敞,东边的地火室透着点暖光,窗台上还摆着几盆耐旱的 “石上松”;风穿过竹叶的 “簌簌” 声,混着地火室传来的细微 “噼啪” 声,竟真有几分安宁的错觉。
可他知道,这安宁是假的。他摸了摸眉心的定海珠,又攥了攥腰间的玉盒 —— 丹田内,那缕淡金色的丹火还在缓缓转动,像此刻唯一的微光。要尽快恢复,要尽快炼成紫极雷璜。这流云坊市的暗夜太沉,只有足够亮的光,才能劈开这层层叠叠的凶险。
夜色渐深,竹影在院墙上晃得更厉害,像无数双窥探的眼睛。远处坊市的方向,隐约传来声极轻的法器碰撞声,快得像错觉,却让张大凡的指尖,瞬间绷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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