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夸赞毫不吝啬,兼之无邪浪漫的少年脸庞,让邬平安不自觉生出自信,觉得自己亦有成为千古流传的唯一绝唱,还无人超越的可能。
但事实,她有自知之明,比起姬玉嵬唱的,只能说是勉强入耳。
学会曲调后,姬玉嵬放开她的脖颈,就倚坐她的身边痴迷弹奏,她则在旁边抓着膝上的裙子,红着脸唱。
天知,她从小只参加过班级元旦晚会,还是逃不掉全班要上,她混在其中的,哪想今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附庸风雅啊。
雅,实在太雅了,其实大可不必的。
邬平安头皮发麻,边唱边看沉迷的姬玉嵬。
他神态狷狂,士人风骨在嘈杂丝竹间展露,可见他是真的喜欢。
在这个为饮酒、服药、清谈与纵情山水的朝代,士族名人个性斐然中,他就像是霪靡享乐中的享,别有不同。
渐渐的,姬玉嵬忘我癫狂地享受姿态也影响了她,尴尬不在,与他配合极为融洽。
这一曲一唱便是一个时辰,他终于从快乐中放下发抖的手指,为她瀹茶。
“娘子润润喉。”
邬平安终于能喝水了,忙不迭端来一饮而尽。
清茶入喉刹那,她如遇救星,火烧的喉咙得到滋润,恨不得提起茶壶仰头痛饮。
姬玉嵬见她又喝一杯,惭愧道:“忘了让娘子休息。”
邬平安喝着水摇头,声音沙哑:“不碍事。”
他展颜,指尖又在箜篌弦上勾出颤音:“嵬已许久不曾有过这般痛快的时候了,然今日与娘子高山流水觅知音,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快乐。”
他这番话诚恳真实,身在他乐中过的邬平安深有感悟。
姬玉嵬没有半句谎话,他是畅快的,因为彼时她也有相见恨晚之感,只是不善音律,音停之,感觉便也就淡了。
邬平安谦虚:“是郎君的天赋高。”
此乃实话,姬玉嵬不与她反驳,漫不经心勾着弦,调试出缠绵的曲调,眉目失落得仿佛寻到知音的少年,开始倾诉衷肠。
“实不相瞒,自幼因身体不好,本该早亡,后来虽然治好,我又因术法天赋初露锋芒,此后母亲便要我舍了这些游嬉,只能没日没夜学习术法,爱音也只能偷偷趁他们不在家中,方能畅快一二。”
邬平安没想到还有此间事,闻后微怔,因为书中没有提过他身体健康状态。
不过她亲眼见过他吐血、脆弱的一面;也嗅见姬玉嵬长久浸在衣物里的中药味,那并非是一朝一夕能沾染上,是用花香都掩盖,她还总是能从他身上闻见花和药涩的香味。
看着风华正茂的美貌少年垂睫苦涩,她脑中勾勒出在这个有风雅,却同样有危险妖魔肆意的乱世,他出生贵族,又有极高的术法天赋,自然会被族中人寄以厚望,那些人无视他内心真正的渴望,要他去学术法,只能碰术法。
这让她想起了自己,其实她的读书天赋也很普通,爸妈虽然爱她,同时也割裂地希望她能成为,人群中最独特耀眼的都存在,为了让她别人口中的好孩子,拼命要她学习,假期也全是被各种补习班占据。
虽然明知他们是为自己好,但邬平安读书时期真的过得很痛苦,所有的兴趣爱好全都被磨平了,毕业后除了满肚子硬塞的知识,别的什么也不会,最后拿着每月几千块的工资,随着日子推移,知识淡忘,愈发成为芸芸众生里最普通的一员。
古往今来,大抵都是一样的,邬平安不怪别人,对他也有同情,同时她也细腻的从他只言片语中感受到,他如今尚有良知,只是不知以后是什么原因才变成那样的。
她认同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有时候也会觉得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若没有外物影响,世上哪有天生性恶之人?
或许以后是有什么重大的缘由,才让眼前这个温润有礼的少年,变成书中恐怖的模样。
邬平安心中想着,不打算头脑发热就去决定救赎他,况且姬玉嵬也用不着她救赎,她没那般大的本事。
“娘子在想什么?”少年的声音打断她的沉思。
邬平安回神后发觉姬玉嵬似乎靠得太近了,近到掎裳连襼,他盘起的膝盖轻压在她的裙摆上,撩着双柔情盈盈的眼眸也就在眼前。
她不自在往后移开些:“没,就是觉得郎君的琴技高超,日后无论是遇上什么都不要放弃。”
“不会。”姬玉嵬微笑,“我所想要的,从不会有放弃二字,会坚持得到。”
邬平安看得出来他颜控的同时还是音控,望了眼远处的天,见天色不早了,起身想要请辞,衣摆忽然被压了下。
“平安。”
她听见姬玉嵬忽然如此唤,清冷忪哑,似撩拨神经的琴弦断裂,吸引着她向他投去迷蒙的目光。
姬玉嵬跪坐起身,双膝压着她的裙摆,薄薄红唇在脸上仿佛天生含笑:“能唤娘子平安吗?你是我此生第一次遇见能听懂我音,会合琴弦,令我生出不可多得的知音人,不想太生疏。”
姬玉嵬这番话是想要和她成为朋友?邬平安有种活在梦中的恍惚感。
姬玉嵬似乎怕她拒绝,再徐徐而言:“自然,娘子若是不想和嵬成为知己友人,嵬也不会怪娘子,只是这一刻,觉得虽然与娘子相识较短,可一起经历的却不少,嵬很喜欢娘子,想要与娘子成为知己。”
他进退皆宜,不会觉得逼迫,不偏不倚在邬平安最为舒适的范围,让她真的觉得和他成为知己友人,是极为正确的决定。
只是邬平安又从他的话中,延伸出许多疑惑。
她真的听懂了姬玉嵬的乐?达到让他视自己为知音的地步吗?
“嗯。”他看穿她怯露出的迟疑,像寄生在乳牙里的虫,黏着血肉蚕食她所有的怀疑。
“嵬不仅因娘子能听懂乐,更对娘子身处的异世有好奇,那是从未听闻过之地,娘子独自一人没有人能诉说,嵬可以听,所以能和娘子成为知音,是嵬之荣幸。”
少年姿态把控得太得体了,邬平安无法拒绝,且他只是想和她成为知音,成为异界的朋友,并非是什么不可答应的困难事。
“嗯。”她对他露齿笑,也率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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洒脱:“五郎君唤我平安便是,其实我也不大习惯‘娘子’这个称呼。”
姬玉嵬目光落在她有几分俏皮的平凡脸庞上,忽然想起了不久前在佛山顶看的晨曦,先是从山脉露出的一点熹微,接着再是缓缓爬起的金乌洒光,逐渐照亮所有阴暗的角落。
平凡,璀璨。
无端的,他忽然想到复杂又不能兼容的两个词来形容邬平安。
姬玉嵬抓住她从防备高墙里,裂开出一道可钻的缝隙,笑袭玉颜,暖声和蔼:“平安也不必唤五郎君,午之亦或嵬皆可。”
虽然知道这个朝代,亲近之人要么唤小字,或是乳名,再则是独字,但邬平安不属于自来熟,能马上亲密唤人的哪类人,直接唤姬玉嵬不合适,所以退而求其次道还是唤他郎君。
姬玉嵬眉眼落下失落,心中却无所谓邬平安如何称呼,此为身外之物,并非什么重要的。
他默认下,转言又对她方才的话感兴趣,“方闻平安称不习惯被成为‘娘子’是为何?”
女郎、郎君,此乃人均可称谓,她却说不习惯,让他无比好奇缘由。
他好奇,又诸多猜测,难道那边连称谓也大有不同?
邬平安尴尬说:“因为娘子在我们那是古时候对妻子的一种称呼。”
刚穿书的时候,听别人唤她娘子总不习惯,现在听久后方才觉得自然。
“原是如此。”姬玉嵬恍然大悟,“日后嵬尽量习惯,不在平安面前唤娘子。”
邬平安连忙摇头:“没,其实娘子也是我们那古时候的一种称呼,只是后来运用在妻子上更多,我现在也听习惯了。”
姬玉嵬似乎很有少年的作恶意,喜欢看她汗颜时慌张的睁大的眼眸,拖着音调好半晌才缓缓点头:“好。”
邬平安摸额,吁出气。
与姬玉嵬在此地坐了良久,邬平安与他请辞。
姬玉嵬让身边的童子送她出杏林。
邬平安捏着玉佩想着趁着白天,试试能不能出去,离开后在半路上就让童子回去。
童子没有坚持送她,看着她朝府门而去,转身归往杏林。
杏林丝竹嘈杂如私语,白袍乌发的少年揽箜篌,额间红艳似血珠渗凝,浅笑着指拨音弦,显然心情十分愉悦。
童子双膝跪地,身子俯下,将邬平安的去向告知主人。
姬玉嵬不意外,反而她越早出府,越快彻底对他放下可笑的警惕。
他不担心邬平安出去后不再归来,因为早在她身放了追踪方位的息,若她不再归,他去抓来便是,只是以后无法确保她口中异界的真伪。
不过此乃不得已的下策,现在他更想耐心用言语蛊惑诱之,得到想要的以便日后融入其中,好不成为异类。
想到邬平安听那番鬼言时露出的怜悯,姬玉嵬想笑,可扬唇又忍不住喉咙间的瘙痒。
他喘气压住瘙痒,靠着竖立的华丽箜篌,笑意从发抖的唇角爬上瞳仁,扭曲的愉悦让容颜气色绮丽。
玩弄邬平安,犹如玩弄豢养在鸡鸭狗猫,轻而易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