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的额外辅导在一间艾登从未见过的小教室里进行。
教室在城堡西塔的顶端，需要爬上一段螺旋楼梯，楼梯狭窄到必须侧身通行，石阶被几个世纪的脚步磨得中间凹陷。
教室没有窗户，只有一圈漂浮在半空的蜡烛提供照明。
墙壁上没有装饰，只有一块巨大的黑色石板，表面光滑得像镜子。
弗立维教授已经在教室里了。
他站在一个特别高的讲台上（实际上是三本厚词典堆在一起），小小的身体几乎消失在宽大的长袍里。
“欢迎，德思礼先生，”他尖细的声音在圆形空间里回荡，“今晚我们开始真正的工作。”
艾登在唯一的课桌前坐下。
课桌是实心橡木的，桌面上刻着复杂的几何图案，中心有一个浅浅的凹槽。
“你知道为什么观察者天赋在魔咒学上特别强大吗？”
弗立维问，从讲台上跳下来——这次他用了飘浮咒，优雅地降落在地板上。
“因为能看见魔法的流动？”艾登猜测。
“不止，”弗立维说，魔杖一挥，黑色石板上出现了发光的线条，
“你能看见结构。大多数巫师施法就像……嗯，就像蒙着眼睛画画。他们知道大概的形状，但细节是模糊的。观察者能看见每一笔的精确位置，每一次颜色的混合，每一处光影的变化。”
石板上，发光的线条开始移动，编织成一个复杂的立体模型——是一个魔咒的结构，艾登认出是荧光闪烁，但比他感知到的复杂十倍不止。
咒语的核心是稳定的白色光球，但周围缠绕着数百条细丝，每一条都在以不同的频率振动，承担着不同的功能：维持亮度、调节范围、稳定形态、防止魔力泄露……
“这是荧光闪烁的完整结构，”弗立维说，声音里带着学者的热情，“标准教学只教你核心部分，因为大多数学生无法处理这么复杂的信息。但你可以。你应该看到全部。”
艾登盯着模型，着迷了。
那些细丝不是混乱的，它们有规律，有逻辑。
像一棵树的枝杈，从主干分出，再分出更细的分支，最终到达叶脉般精细的末梢。
“现在，尝试改变它，”弗立维说，“不是用魔杖，用意志。看那根蓝色的细丝——它控制咒语的持续时间。试着把它……调高一点。”
艾登集中注意力。
在他的感知中，那根蓝色细丝是稳定的、中等的振动频率。
他想象着加快那种振动，就像调高收音机的频率。
细丝开始发光，振动加快。
模型整体也发生变化——荧光闪烁的“持续时间”部分变得更强，但相应地，其他部分开始变弱，像在重新分配能量。
“很好！”弗立维说，“但注意平衡。你加强了持续时间，但亮度和稳定性下降了。真正的技巧是在不破坏整体和谐的情况下强化特定部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艾登沉浸在魔法结构的世界里。
弗立维展示了昏迷咒、铁甲咒、修复咒的完整模型，每一个都比课本上的描述复杂百倍。
艾登学会了识别结构中的关键节点，学会了一处变化如何引发连锁反应，学会了如何通过微调达到想要的效果。
“现在，最有趣的部分，”弗立维说，魔杖一挥，石板上出现一个全新的模型——这个模型不稳定，边缘模糊，内部充满混乱的波动，“这是一个失败的魔咒。学生尝试施展铁甲咒，但因为发音错误，魔咒结构崩溃了。你能修复它吗？”
艾登仔细观察。
在混乱中，他仍能看见原始结构的残骸：铁甲咒应该是一个球形的防御网，但这个模型是扭曲的，有缺口，有薄弱点。
更重要的是，结构的某些部分在“泄漏”魔力，形成危险的漩涡。
“我需要先稳定泄漏点，”他自言自语，注意力集中在那些漩涡上。
在他的感知中，每个漩涡都是一个频率的断裂点，像织物上的破洞。
他想象着“缝合”它们，用意志引导周围的结构覆盖过去。
缓慢地，漩涡开始闭合。
模型稍微稳定了一些。
“然后加强薄弱点……”艾登继续，找到防御网最薄的地方，那些区域的振动频率很低，几乎静止。
他加快它们的振动，就像给松了的琴弦调紧。
模型逐渐恢复成完整的球形，但还不够完美——有些区域的强度仍然不一致，像补丁拼凑的毯子。
“最后是整体和谐，”弗立维轻声指导，“让所有部分以同一频率共振。想象一个心跳，让整个结构跟随那个心跳。”
艾登尝试了。
他想象一个稳定的脉搏，然后尝试让模型的所有部分同步到那个脉搏上。
起初很难。不同部分抵抗同步，想保持自己的节奏。
但艾登坚持，慢慢地，整个结构开始统一，振动趋于一致，最终形成一个完美、稳定、和谐的球形防御网模型。
“优秀！”弗立维拍手，小脸上充满喜悦，“德思礼先生，你刚刚完成了一件大多数七年级生都做不到的事：从内部修复一个崩溃的魔咒结构。这不仅仅是技巧，这是对魔法本质的深刻理解。”
艾登喘着气，感到精神上的疲惫，但内心充满成就感。
这就像解开了世界上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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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杂的谜题。
“但这还不是全部，”弗立维的表情变得严肃，“现在我要给你看一些……不那么愉快的东西。”
他挥动魔杖，石板上出现一个新的模型。
这个模型让艾登立刻感到不适——它黑暗、扭曲、充满恶意的尖刺，像一个用荆棘编织的球体。
模型内部，黑色的细丝以不自然的节奏扭动，仿佛在痛苦中挣扎。
“这是什么？”艾登问，尽管他内心已经有了答案。
“一个诅咒的核心结构，”弗立维说，声音低沉，“具体来说，是钻心咒的一部分。我不是要教你黑魔法，德思礼先生。但你需要认识它们，因为它们可能会来找你。”
模型在石板上缓慢旋转。艾登能看见它的运作方式：那些黑色细丝不是传递魔力，是在抽取、撕裂、破坏。
它们连接到模拟的“受害者”频率上，像吸血的水蛭，吸取生命力，注入痛苦。
“观察者尤其容易成为诅咒的目标，”弗立维说，“因为你们感知力强，诅咒能通过你们的感知网络传播，像病毒通过神经系统。
历史上，至少有三个观察者死于过度感知了无法承受的黑暗魔法。”
“那我该怎么防御？”
“双重边界，”弗立维说，
“第一重，物理隔离。不要直视诅咒的核心，不要触摸被诅咒的物体。
第二重，感知过滤。在你的感知中设立过滤网，只允许安全的频率通过。
这很难，但可以学习。”
他教了艾登一个简单的过滤技巧：想象一个筛子，只让特定范围的频率通过。
艾登尝试了，起初筛子太大，让太多东西通过，包括那诅咒模型的恶意余波。
他感到一阵恶心，不得不停下来。
“慢慢来，”弗立维说，“这需要数周，甚至数月的练习。但今晚是个开始。”
辅导结束时，已经是晚上九点。艾登离开教室，大脑里塞满了新知识。
走廊里空无一人，城堡进入夜晚的寂静。但他没有直接回地窖，而是走向另一个方向——温室。
他需要实践萨拉查的第二课：频率编织。他需要材料：石头、水、火、木、光、影。而温室在夜晚无人，斯普劳特教授应该已经锁门离开了。
到达温室时，艾登惊讶地发现门是虚掩的。他推开门，温热的、带着泥土和植物气味的空气涌出。月光透过玻璃屋顶洒下，给植物蒙上一层银色的光泽。
“谁在那里？”一个声音从温室深处传来。
艾登僵住了。是斯普劳特教授。她提着灯笼从一排高大的毒触手后面走出来，眼镜在月光下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