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斯莱特林的地窖
敲击声停止了。
雨点疯狂拍打车窗,闪电的光芒间歇性地照亮车厢内部,在三人脸上投下惨白的、移动的光影。
窗外那只黄色的眼睛消失了,但艾登能感觉到它还在那里——就在玻璃另一侧,呼吸的热气在玻璃上凝结成雾,又迅速被雨水冲刷。
“那是什么?”莉莉的声音在颤抖,但她的手已经握住了魔杖——一根纤细的、浅色木头的魔杖,艾登注意到。
“不知道,”阿不思说,他魔杖的光芒稳定下来,照亮了车厢的每个角落,“但肯定不是霍格沃茨欢迎委员会。”
远处又传来一声嚎叫,这次是从列车后方传来的。至少有两个,也许更多。学生们惊恐的叫喊被某种力量压下去了,变成模糊的呜咽。
“盔甲护身,”莉莉突然念咒,魔杖画出复杂的弧线。
一层几乎看不见的银色薄膜在车厢壁内侧展开,接触到窗户时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妈妈教的,说能挡住中等强度的黑魔法。”
“有用吗?”艾登问,手指摩挲着自己的魔杖。冷杉木温暖而坚定,像握着一根活着的树枝。
“不知道,第一次用。”
车厢门猛地打开。
三人同时举起魔杖。但站在门口的不是怪物,而是一个高年级女生——深色长发一丝不苟地编成发辫,穿着斯莱特林的银绿色围巾,表情冷静得近乎漠然。她瞥了一眼三个举着魔杖的一年级生,眉毛都没动一下。
“放下,”她的声音平稳,带着某种天生的权威,“我是级长。现在听好:列车防护魔法被某种东西干扰了,教授们已经接到警报,但到达这里需要时间。所有学生待在车厢,锁上门,用你们知道的防护咒——如果你们知道的话。”
“外面是什么?”阿不思问。
“魔法灾害与逆转部的分类还没出来,但推测是缄默人,”级长说,这个名词让阿不思的脸白了,“它们被强烈的情绪吸引,尤其是恐惧。所以停止害怕,否则你们等于在请它们吃晚餐。”
“缄默人是什么?”莉莉问。
“一种古老的精神寄生体,在巫师情绪失控时从灵界裂缝中爬出来。它们不吞噬□□,只吞噬记忆和情感——从最快乐的开始,然后是普通的,最后只剩下纯粹的恐惧,那是它们的珍馐。被吸干的人不会死,但会变成一具空壳,永远沉默,因此得名。”
她说话的语气像在背诵教科书。艾登注意到她的手也在微微颤抖,但被完美地控制住了。
“我们该怎么办?”艾登问。
“等,”级长说,“以及,如果有人开始哭,打晕他们。这不是玩笑。”
她转身要离开,又停住,回头看着艾登,眼睛眯起:“你是新生?德思礼?”
“你怎么——”
“你的行李标签,”她指了指行李架,“以及你长得像某个我父亲经常咬牙切齿提起的人。我是斯科皮·马尔福的表姐,乔伊斯·马尔福的女儿。欢迎来到魔法世界,希望你活过分院仪式。”
她离开了,顺手带上门。阿不思迅速锁上门,又加了一个简单的锁定咒——哈利教的,艾登猜测。
“马尔福?”莉莉小声说,“爸爸说他们……”
“现在是改革派,”阿不思打断她,眼睛盯着门,“德拉科叔叔战后变了。斯科皮是好人,我见过他几次。”
窗外又闪过一道闪电。这次艾登看清了:铁轨边的树林里,有三个模糊的身影在移动。它们很高,很瘦,像被拉长的人形剪影,但没有明显的头部,只有一团模糊的、旋转的黑暗。它们移动的方式不像行走,更像滑行,脚不沾地,在暴雨中丝毫不受影响。
其中一个转向列车,转向他们的车厢。
艾登脖子上的羽毛玻璃管突然变得滚烫。
他下意识地握住它,透过玻璃,他看见里面的羽毛在发光——不是金色斑点,是整个羽毛都在发出银白色的光芒。
光芒穿透玻璃,穿透他的手掌,在他的皮肤下游走。
然后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
是佩妮教的方式。
他看见那些缄默人的频率。
它们不是实体,是情绪的凝结体——恐惧、绝望、孤独,被某种古老魔法赋予了可憎的形态。
它们的“身体”由成千上万条细丝构成,每一条都在以不同的频率振动,吸收着列车里溢出的恐惧情绪。
它们是活的饥饿,纯粹而简单。
而它们中间,在三个缄默人围绕的中心,铁轨枕木上,有一个东西在发光。
一个很小的、银色的东西,埋在碎石里,只露出一角。
但它发出的频率是……平静。绝对的、纯粹的平静,像风暴的中心。
“外面有东西,”艾登说,声音很轻,像在梦呓,“在铁轨上。它在……保护这片区域。”
阿不思和莉莉看着他,困惑。
“你怎么知道?”阿不思问。
艾登没回答。他闭上眼睛,更专注地观察。
那个银色物体的频率与缄默人的频率完全相反:缄默人是混乱的、贪婪的振动;它是稳定的、包容的脉动。
它在创造一个小型的“平静场”,大约半径五米,缄默人无法进入——它们在边缘徘徊,试探,但无法突破。
“是一个……护身符之类的东西,”艾登睁开眼睛,“有人故意放在那里,保护列车。但范围太小,只能保护几节车厢。”
“哪几节?”莉莉立刻问。
艾登再次感知。银色光芒最强烈的地方是……车头,驾驶室附近。然后是列车中部,他们这节车厢偏后。以及列车末端,行李车厢。
“车头,我们附近,还有车尾。”
阿不思思考了一秒:“驾驶室有司机,必须保护。行李车厢有危险物品寄存处,也不能丢。我们这里……是新生车厢。大部分一年级生都在这几节。”
“所以有人知道袭击会发生,”莉莉的声音变冷了,“提前放了保护。”
列车再次震动。这次不是颠簸,是某种重物落在车顶的声音——沉重的、缓慢的拖拽声,从车头向车尾移动。
车顶的金属发出呻吟。
“它上来了,”阿不思说,魔杖指向天花板。
沉默笼罩了车厢。只有雨声,风声,还有车顶上那个东西缓慢移动的声音——拖,停,拖,停。
每次停顿,都正好在他们头顶上方。
艾登感觉到皮肤下的针突然全部指向一个方向:向上。它们不是恐惧,是警觉,像某种内置的雷达。他脖子上的羽毛光芒更盛,透过他的毛衣,在昏暗的车厢里投下一圈银白色的光晕。
“你的项链在发光,”莉莉小声说。
艾登低头看。透过衣领,他能看见羽毛玻璃管发出的光,温暖而稳定。而且它在……改变频率。逐渐调整,试图与外面铁轨上那个银色物体同步。
“它在学习,”艾登说,然后惊讶于自己说出的词,“佩妮的羽毛……它在学习那个护身符的频率。”
“你奶奶的羽毛?”阿不思皱眉。
“很长的故事。”
车顶上的拖拽声停了。然后,一种新的声音:刮擦。不是指甲,是更沉重、更尖锐的东西,在车顶上划出长长的、刺耳的痕迹。金属被撕裂的声音。
接着,一滴黑色的液体从车厢顶部的缝隙渗下来,滴在地毯上。
嘶——
地毯被腐蚀出一个洞,边缘冒着细微的黑烟。液体粘稠,像融化的焦油,但散发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气味——不是臭味,而是某种更令人不安的气味:绝对的虚无,纯粹的缺失,像闻到了“不存在”本身。
“远离那里,”阿不思说,魔杖指着那滴液体,清洁咒击中了黑液,但毫无作用。液体继续缓慢扩散,腐蚀更多地毯。
“试试这个,”莉莉挥动魔杖。解咒也没用。
艾登盯着那滩液体。
在他的“观察”中,它不是液体,是某种频率的坍缩——物质基本振动停止后留下的残渣。它在吸收周围一切频率,转化为纯粹的静止。
然后他明白了。
“它不是要进来,”他说,“是要让我们出去。把车厢变成无法忍受的地方,逼我们开门。”
车顶上的东西似乎听懂了他的话。
刮擦声变得更急切,更多的黑液从缝隙渗出,滴滴答答,在车厢地板上形成一小滩。腐蚀的范围在扩大,向他们的脚蔓延。
莉莉的防护膜接触到黑液,开始被侵蚀,发出刺耳的嘶嘶声,像烧红的铁浸入冷水。
“防护要破了,”她声音紧绷。
阿不思看向窗外。最近的那个缄默人已经贴在玻璃上,虽然看不见眼睛,但能感觉到它在“看”着他们,充满期待的饥饿。
“我们不能待在这里了,”阿不思说。
“出去就是送死,”莉莉反驳。
“不出去也是死!”
在他们争吵时,艾登在做一件事:他闭上眼睛,尝试用佩妮教的第一课。
静止之水。
他看不见水,但他能感知频率。黑液的频率是静止,绝对的静止。但即使是静止,也是一种状态,也有其存在的方式。艾登寻找那个频率的……边缘。任何事物都有边缘,有与其他频率接壤的边界。
他找到了。
在黑液腐蚀地毯的边界,静止的频率与地毯纤维的频率冲突,产生微小的、混乱的振动波纹。
如果他能放大那些波纹,如果能制造干扰……
他没念咒。他不知道任何相关的咒语。他只是想象:想象一粒石子投入完全静止的水面。涟漪扩散,打乱完美的平静。
他想象那颗石子。
他想象涟漪。
他脖子上的羽毛突然剧烈发烫。光芒从他衣领中涌出,不再是光晕,而是一道清晰的银白色光束,击中地上的黑液。
黑液停止了扩散。
然后,缓慢地,它开始后退。不是被推回去,是自行收缩,从边缘向中心聚拢,最后凝聚成一小滴,悬浮在空中,颤抖着,然后“噗”的一声消失了,留下一小片真空,空气涌入发出细微的嘶声。
车厢里一片寂静。
阿不思和莉莉盯着刚才黑液所在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块被腐蚀的地毯,但腐蚀停止了。
“你做了什么?”莉莉小声问。
“我……干扰了它,”艾登说,自己也感到惊讶。他看看自己的魔杖——他没有挥动它。再看看羽毛,光芒正在减弱,但温暖依然。
车顶上的拖拽声突然变得狂乱。那东西在奔跑——不,在跳跃,从车顶跳到地面,发出沉重的撞击声。然后是一声愤怒的、挫败的嚎叫,迅速远去。
窗外的缄默人也后退了,融入雨幕,消失不见。
几秒后,列车灯重新亮起。引擎轰鸣,列车缓缓启动,加速,恢复正常行驶。
走廊里传来欢呼和放松的哭泣声。
阿不思解锁打开门,外面挤满了学生,都在议论刚才发生了什么。伊莉斯·马尔福从人群中挤过来,看了看他们的车厢,特别是地上被腐蚀的地毯,然后看向艾登。
“你,”她说,表情难以捉摸,“做了什么?”
“没什么,”艾登说。
“那个缄默人首领——就是上车顶那个——突然逃走了。其他缄默人也跟着消失。这可不寻常。它们一旦开始狩猎,很少会放弃。”
“也许它吃饱了,”莉莉说,但语气表明她自己也不信。
伊莉斯盯着艾登看了几秒,然后点头:“好吧。保持你的秘密。但在霍格沃茨,秘密不会保持太久。”
她转身离开,银绿色的围巾在人群中一闪而过。
列车继续行驶,暴雨逐渐减弱,变成细雨。
窗外,苏格兰高地的景色在暮色中显现:深绿色的山丘,灰色的湖泊,远处城堡的剪影在云层间隙中时隐时现。
霍格沃茨。
艾登看着那座城堡,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刚才发生的事——那不只是意外。有人或什么东西在针对列车,针对新生。而他有种感觉,这只是一个开始。
阿不思坐回座位,脸色苍白。莉莉在检查自己的防护咒,试图修复,但显然心神不宁。
“刚才谢谢,”阿不思突然说,没有看艾登。
“我什么都没做。”
“你做了,”阿不思转过头,绿色眼睛透过镜片看着他,“不管那是什么,你救了这节车厢。也许救了更多。”
艾登想否认,但话卡在喉咙里。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还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释放某种能量后的余震。
皮肤下的针平静下来了,但羽毛依然温暖,魔杖依然在脉动。
列车广播响起,一个温柔的女声:“各位同学,我们即将抵达霍格沃茨站。请整理好行李和个人物品,一年级新生请留在车上,由猎场看守人接引。
其他年级学生乘坐马车前往城堡。再次为旅途中的不便致歉,魔法部已介入调查。”
车厢里的气氛迅速变化。恐惧被兴奋取代,新生们挤在窗边,指着越来越近的城堡惊叹。
灯光从塔楼的窗户透出,在渐浓的夜色中像悬浮的星辰。
艾登收拾好西奥的笼子,猫头鹰安静地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像液态的琥珀。
他把行李箱拖下来,检查了一下——还好,除了被黑液腐蚀的那块地毯,其他都完好。
列车终于停下,蒸汽喷涌,笼罩了整个站台。
车门打开,夜晚清冷的空气涌入,混合着松树、湖泊和某种古老石头的气味。
“一年级新生!这边!”
一个巨大的声音响彻站台。
艾登看过去,看见一个至少有两米五高的巨人——不,不是完全的巨人,是混血。
他穿着厚重的毛皮外套,胡子像灌木丛,手里提着一盏巨大的提灯。
“鲁伯·海格,”阿不思低声说,“猎场看守人。他是我爸爸最好的朋友之一。”
新生们聚集到海格周围,大多显得渺小而脆弱。
海格点着人数,用温柔得惊人的声音说:“好了,孩子们,都到了吗?好,跟我来,小心脚下,路有点滑。”
他们跟着海格走下站台,沿着一条陡峭狭窄的小路,走向湖泊。
夜晚的黑湖像一块巨大的黑曜石,倒映着城堡的灯光和天空稀疏的星辰。
岸边停着一队小船,每艘船头挂着一盏灯。
“四人一艘!”海格喊道,“上船,别推挤!”
艾登、阿不思、莉莉自然地走向同一艘船。
第四个位置被一个深色卷发的女孩占据——就是在车站看书那个。
她抱着那本厚书,向三人点点头,没说话。
小船自动离岸,平稳地滑向湖心。水面泛起涟漪,倒影碎裂又重组。
艾登看向湖水深处——在他的观察中,湖水不是简单的液体,而是有层次的,不同深度的水振动频率不同。
而在最深处,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缓慢移动,发出低沉、古老的心跳。
“那是巨型乌贼,”阿不思注意到他的目光,“很温顺,除非你惹它。”
“你怎么知道?”莉莉问。
“爸爸说的。他一年级时差点淹死,乌贼救了他。”
小船队驶过湖心,城堡的全貌展现在眼前。
它比艾登想象中更大,更古老,更有压迫感。
塔楼刺入夜空,窗户里闪动着温暖的光,但阴影处深不可测。城堡本身在“观察”中是一个巨大的、复杂的频率集合体——成千上万种魔法叠加在一起,有些明亮友善,有些阴暗警戒,有些沉睡,有些清醒。
“它在呼吸,”艾登低声说。
“什么?”卷发女孩第一次开口,声音轻柔,带着好奇。
“城堡。它在呼吸。很慢,但它在呼吸。”
女孩看着他,眼睛在提灯光下显得很大:“你能感觉到?”
“某种程度上。”
她点点头,像是这很合理:“我是塞缪尔·科尔,麻瓜出身。你也是吗?”
“我父亲是麻瓜,母亲……我不知道。”
小船靠岸了。他们爬上岸,跟上海格巨大的步伐,走上石阶,来到一扇巨大的橡木门前。门上有复杂的铁艺装饰,是两只互相缠绕的蛇,眼睛是某种红色的宝石。
海格举起拳头,敲了三下。
门无声地打开。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门厅,高耸的天花板消失在阴影中。石墙上插着燃烧的火把,空气中是石尘、蜡油和古老木材的气味。
最震撼的是楼梯——不是一座,是几十座,在不同的高度交错,有些在缓慢移动,改变连接的方向。
“梅林啊,”有新生小声说。
站在楼梯底部等待他们的是一个高瘦的女人,穿着翠绿色的长袍,灰发在脑后挽成严谨的发髻,表情严肃,但眼睛是温暖的褐色。
“一年级新生,麦格教授,”海格说,微微鞠躬。
“谢谢你,海格,”女人的声音清晰,带着苏格兰口音,“我会接手了。”
她转向新生,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在艾登脸上多停留了一瞬,但表情没有变化。
“欢迎来到霍格沃茨,”她说,“开学宴马上就要开始了,但在你们入席之前,首先要确定你们进入哪所学院。分院是一项重要的仪式,因为你们在校期间,学院就是你们的家。”
她解释了四个学院:格兰芬多、赫奇帕奇、拉文克劳、斯莱特林。
“每所学院都有其光荣的历史,都培育出杰出的巫师。我希望你们不论分到哪所学院,都能为学院争光。”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锐利。
“在你们等待的时候,请整理一下自己。分院仪式很快开始。”
她转身,推开另一扇巨大的门,消失在里面。新生们开始低声交谈,整理袍子,擦拭脸上的雨水或泪水。
艾登感觉到一只手碰了碰他的手臂。是塞缪尔,那个麻瓜出身的女孩。
“不管分到哪里,”她小声说,“刚才在车上……谢谢你。我在隔壁车厢,看到了光。是你做的,对吗?”
艾登不知该怎么回答。
塞缪尔微笑,那是一个温暖、真诚的微笑:“你有秘密。没关系。霍格沃茨到处都是秘密。但如果你需要人说话……我擅长倾听。也擅长保守秘密。”
她退回人群中。
艾登看着她,注意到她手里那本厚书的书名:《魔法本质的非线性解读》。不是课本。
门再次打开。麦格教授回来了。
“排成单行,”她说,“跟我来。”
他们排成一列,走进大厅。
艾登的第一印象是:声音。
上千人交谈的声音,餐具碰撞的声音,笑声,椅子移动的声音,所有这些声音在巨大的空间里回荡、混合,形成一种持续的低鸣。然后是光线——不是火把,是漂浮在半空的数千支蜡烛,在离地面二十英尺处形成一片光的云。蜡烛下方是四张长桌,坐满了穿着各色学院袍的学生。
但最震撼的是天花板。
或者说,看起来像天花板的东西。那是一片夜空,不是画出来的,是真实的、流动的夜空,有缓慢移动的云,有闪烁的星辰,甚至有一弯新月。艾登能看见星星的频率——每颗星都有独特的脉动,有些明亮急促,有些缓慢暗淡。
“那是被施了魔法的天花板,”阿不思在他耳边小声说,声音里有一丝骄傲,“模仿外面的天空。我爸爸第一次看到时也惊呆了。”
大厅前方有一张教师长桌。艾登看见了哈利——他坐在靠近中间的位置,旁边是一个红发女巫(一定是金妮),另一边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巫师,穿着绣满星星的长袍。哈利看见了他们,微微点头。
麦格教授在教师长桌前放了一张四脚凳,凳子上放着一顶破旧的、打着补丁的尖顶巫师帽。
帽子扭动了一下。
然后它裂开一道缝——像一张嘴——开始唱歌。
今年的歌声低沉而缓慢,讲述选择的重要性,讲述血脉与选择的古老辩论,讲述世界正在变化,而他们站在变化的门槛上。
艾登没完全听清歌词,他的注意力被别的东西吸引了:在观察中,分院帽不是一个物体,而是一个密集的频率节点。
它内部有成千上万种声音,成千上万个记忆,成千上万种性格特质,全部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复杂的、活着的合声。
歌唱完了。大厅里响起掌声。帽子又静止了,变回一顶普通的破帽子。
麦格教授展开一卷羊皮纸。
“当我叫到你的名字,就上前来,戴上帽子,坐下,”她说,“分院帽会决定你的学院。”
“阿博特,埃莉诺!”
一个金发女孩颤抖着走上前,戴上帽子。帽子几乎刚碰到她的头发就大喊:“赫奇帕奇!”
右边第二张长桌爆发出欢呼。埃莉诺跑过去,被欢迎入座。
名字一个个被叫到。艾登看着学生们上前,有的迅速被分院,有的花了很长时间。
塞缪尔被分到了拉文克劳,她平静地走向左边第二张长桌,几个拉文克劳学生挪出位置给她。
“阿不思·西弗勒斯·波特”
大厅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阿不思。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坐下,戴上帽子。
帽子遮住了他的眼睛。漫长的十秒钟。
然后:“斯莱特林!”
大厅瞬间安静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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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完全的寂静,是那种震惊的、难以置信的安静。
格兰芬多长桌的学生们张大了嘴。
斯莱特林长桌也显得惊讶,然后响起礼貌但克制的掌声。阿不思站起来,脸苍白但平静,走向银绿色的长桌。
哈利在教师席上身体前倾,但表情难以解读。
“莉莉·卢娜·波特”
莉莉大步上前,戴上帽子。这次只用了三秒:“格兰芬多!”
格兰芬多爆发出热烈的欢呼,仿佛在弥补刚才的失落。
莉莉跑向红金色的长桌,被韦斯莱家的孩子们包围。
名字继续。艾登的胃在收紧。他能感觉到皮肤下的针在苏醒,在准备。
然后:
“德思礼,艾登!”
窃窃私语再次响起,这次更响。
艾登走向凳子时,感觉上千双眼睛盯着他。他坐下,麦格教授把帽子放在他头上。
帽子遮住了他的视线。世界变成黑暗和旧羊毛的气味。
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古老、疲惫、但充满好奇:
“嗯……又一个德思礼。有趣。非常有趣。”
艾登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不该说话。
“我在你的脑海里,孩子。你可以想,我能听见。那么……让我们看看。恐惧,很多的恐惧。但不是对魔法,是对……归属。你害怕自己不属于任何地方。”
是的,艾登想。
“聪明。观察力强。不是学术的那种聪明,是感知的聪明。你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你的祖母……啊,佩妮·伊万斯。我记得她。她坐在这张凳子上的时间比任何人都长。我问她:‘你是想证明你配得上魔法,还是想证明魔法配不上你?’”
艾登能感觉到帽子的记忆——那是1965年的秋天,一个瘦弱的金发女孩坐在这里,手指紧紧抓着凳子边缘,眼睛盯着远方,充满渴望和愤怒。
他记得父亲曾说过祖母恳求过那时的校长能让她也和妹妹一起进入霍格沃茨就读,但被拒绝了。艾登没有想到,祖母竟然也到达过霍格沃兹。
帽子絮絮叨叨声音继续响起。
“她拒绝了拉文克劳。拒绝了所有学院。她选择成为局外人。但你……你不是她。你有她缺少的东西:魔法。真正的、在你血液里歌唱的魔法。”
帽子的声音变得沉思:
“那么,哪里适合你呢?拉文克劳会欣赏你的观察力,但你会觉得他们太……理论。赫奇帕奇会给你归属感,但你可能觉得太平静。格兰芬多……不,你的勇气不是冲锋的那种。你的勇气是站稳脚跟,是保护,是在黑暗中点亮一根蜡烛。”
它停顿了。
“斯莱特林。”
这个词在艾登脑海中回响。
“不,”艾登想,“我父亲……哈利……他们不会——”
“你父亲恨魔法,哈利对斯莱特林有复杂的感情。但这不是关于他们,是关于你。斯莱特林看重野心、自保、精明。你有这些——你想在这个世界找到自己的位置,这是野心。你隐藏自己的能力,这是自保。你观察,学习,适应,这是精明。”
“但斯莱特林也看重血统,”艾登想,“我是麻瓜出身。”
“斯莱特林正在变化,”帽子说,声音里有一丝疲惫,“战争改变了一切。现在斯莱特林更看重你会成为什么,而不是你来自哪里。而且……有一个位置需要填补。一个观察者。一个站在阴影中,但心向光明的人。斯莱特林需要这样的人,也许霍格沃茨也需要。”
艾登沉默了。他能感觉到帽子在探索他的记忆:达力在雨中哭泣,佩妮的信,羽毛的光,列车上的黑液,还有皮肤下的针,永远的针。
“你有某种天赋,”帽子低声说,“不是普通的魔法天赋。是看见世界纹理的天赋。在古老的时代,这种人被称为‘观星者’或‘织法者’。现在这个传统几乎失传了。但它在斯莱特林有过历史——萨拉查·斯莱特林本人据说就有这种天赋,他能看见魔法的流动,能编织最复杂的诅咒和保护。”
“我不想编织诅咒。”
“当然不想。但保护呢?观察呢?理解呢?”
帽子似乎做出了决定。
“你需要一个能保护你的地方,同时给你空间成长。斯莱特林地窖在湖底,那里安静,阴暗,适合观察。而且……你需要看着阿不思·波特。那个男孩肩上扛着沉重的名字,现在又加上了斯莱特林的重量。他需要朋友。真正的朋友,不是因为他父亲而接近他的人。”
帽子提高了声音,对外面的大厅喊出:
“斯莱特林!”
艾登摘下帽子,站起来。大厅再次安静。他能看见哈利的脸——惊讶,然后转为深思。达力如果知道了会怎么想?佩妮会怎么想?
他走向斯莱特林长桌。掌声礼貌而克制。他在阿不思旁边坐下——阿不思身边留着一个空位,仿佛知道他会来。阿不思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什么都没说。
桌子对面的斯科皮·马尔福——金发,灰眼,神情谨慎——向他举杯:“欢迎来到斯莱特林,德思礼。希望你能……适应这里的环境。”
“谢谢,”艾登说。
分院继续。最后一个新生被分到赫奇帕奇后,麦格教授收起帽子和凳子。
麦格教授站起来——那个白发苍苍的老巫师,阿不思多·邓布利多的肖像挂在教师席后面的墙上。
“作为校长欢迎大家,”麦格说道,声音温和但传遍大厅,“欢迎回到霍格沃茨,欢迎新生。在晚宴开始前,我有几句话要说。”
她停顿,目光扫过大厅。
“首先,禁忌森林对所有学生禁止进入。其次,管理员费尔奇先生要求我提醒你们,禁止在走廊使用魔法的清单已经更新,贴在管理员办公室门外。最后……今天霍格沃茨特快上发生的事件,魔法部正在调查。学校已经加强了防护,但我要提醒所有人:保持警惕,结伴而行,如果发现任何异常,立即报告教授。”
她坐下。拍了拍手。
瞬间,四张长桌上出现了食物。不是逐渐出现,是突然出现,满满当当:烤鸡,牛排,馅饼,蔬菜,肉汤,面包,各种艾登叫不出名字的魔法食物。气味涌来,温暖,丰富,令人安心。
“吃吧,”阿不思说,拿起一块馅饼,“你需要体力。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在湖底,要走很多楼梯。”
艾登开始吃。食物很美味,但他几乎尝不出味道。他的思绪在别处:在列车上的黑液,在分院帽的话,在皮肤下永远存在的针,在脖子上的羽毛,在口袋里的魔杖,在未来的七年。
宴会结束时,甜点自动消失。麦格校长再次站起来。
“新生们,级长会带领你们去宿舍。其他学生,也请有序离开。明天早餐时公布课表。祝各位晚安。”
斯莱特林的级长站起来——是两个七年级生,一男一女,都穿着银绿色镶边的长袍,表情严肃。
“一年级新生,跟我们走。其他人,可以散了。”
艾登和阿不思跟着级长走出大厅,走下楼梯,不断向下,深入城堡内部。空气变得潮湿阴冷,墙壁从石头变成光滑的黑色岩石,上面凝结着水珠。他们沿着一条走廊前进,走廊一侧是窗户——不,不是窗户,是透明的墙壁,外面是黑湖的湖水。巨大的阴影在水中游动,偶尔有发光的鱼群掠过。
“我们在地下,”阿不思低声说,“在黑湖下面。”
走廊尽头是一面光秃秃的石墙。
级长——那个女级长,伊莉斯·马尔福的堂姐——转向新生:“记住口令:‘纯血’。但这不是真正的口令,真正的口令每周更换,会通知你们。说出口令,门会出现。”
她转向墙壁,清晰地说:“纯血。”
石墙滑开,露出一道拱门。门后是一个长长的、低矮的房间,墙壁是粗糙的石头,泛着绿光——光线来自头顶,透过湖水过滤下来的天光,以及墙壁上嵌着的魔法灯。房间里摆着黑色皮沙发和扶手椅,几张桌子,一个壁炉里烧着绿色的火焰。窗户——巨大的、弧形的窗户——外面是黑湖的湖底,水草摇曳,奇特的鱼类游过。
“欢迎来到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男级长说,“女生宿舍在左边走廊,男生在右边。行李已经送到你们房间。明天早上七点,在这里集合,级长会带你们去大厅早餐。记住:斯莱特林团结一致,但在内部,我们尊重实力和智慧。证明你的价值,你会被接纳。否则……”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艾登跟着其他男生走向右边走廊。宿舍是五人一间,石墙,四柱床挂着深绿色的帷幔。他的行李箱放在靠窗的床铺边。窗外,一只巨大的乌贼触手缓缓滑过,吸盘清晰可见。
阿不思的床铺在他旁边。其他三个男孩已经在了:一个黑发,表情傲慢;一个红发,满脸雀斑,看起来紧张;一个金发,正在仔细整理行李,艾登认出是斯科皮·马尔福。
“房间分配是按照姓氏字母顺序,”斯科皮说,没有抬头,“布莱克,德思礼,马尔福,波特,韦斯莱。很有趣的组合。”
那个黑发男孩——布莱克——哼了一声:“德思礼。麻瓜姓氏。还有波特。”他看了阿不思一眼,眼神复杂。
“我爸爸是纯血,”阿不思平静地说,“我妈妈也是。至于我自己……分院帽认为我属于这里。”
“分院帽老了,”布莱克说,但没继续。
他们整理行李,换上睡衣。艾登把西奥的笼子放在床头柜上,猫头鹰已经睡着了。他把魔杖放在枕头下,羽毛玻璃管贴在胸口。
灯灭了。只有窗外的湖水泛着微光,还有走廊里透进来的绿色壁炉火光。
艾登躺在床上,听着黑湖的水声,湖水轻轻拍打窗户的节奏。他能感觉到城堡在他周围呼吸,能感觉到成千上万的魔法在墙壁中流动,能感觉到皮肤下的针在适应这个新环境,调整频率。
然后,在入睡前的边缘,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真实的声音,是频率组成的声音,从墙壁深处传来,古老,低沉,充满悲伤:
观察者,你终于来了。
我们在黑暗中等待了很久。
萨拉查的继承人,血脉的继承者,
解开束缚,打开道路,
否则遗忘将吞噬一切。
声音消失了。
艾登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是梦吗?是想象吗?
但他脖子上的羽毛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一下,一下,像在回应。
窗外的湖水中,那只巨大的乌贼停在他的窗前,一只巨大的眼睛——智慧和古老的眼睛——透过玻璃看着他。然后它缓缓游开,消失在深水中。
艾登躺回去,闭上眼睛。
这是他在霍格沃茨的第一夜。
而秘密,像黑湖中的气泡,已经开始上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