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东坐在办公室里,电脑屏幕上的税务报告已经翻到第三页。他看得仔细,逐行核对数据,手指偶尔在键盘上敲两下,调出关联表格比对。窗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桌角那支钢笔上,笔身泛着旧金属的光泽。他没动它,只是看了眼袖口——“法正民安”四个字在光线下微微发亮。
这份周德海企业的税务报告,昨天还卡在稽查科没人签章,流程拖了整整三天。可今天一早,文件就出现在他的案头,封面上盖着“已初审”的红章,连经办人签名都齐全。他翻了翻流转记录,发现是昨晚十一点半加急处理的,签字的是省财政厅一位副处长,平时从不插手具体业务。
他没声张,但心里清楚,这不是巧合。
上午九点,办公厅下发了一份会议纪要。全省政法系统干部会议上,沙瑞金讲话提到:“年轻同志依法履职、大胆作为,只要出于公心、依规办事,组织上就要敢于撑腰。”这句话没点名,也没提具体案件,可传达到各厅局后,几个原本推诿配合的部门当天就回了函,表示材料正在整理,最快下午就能送过来。
陈东把纪要打印出来,放在桌上看了两遍。他知道这话是冲谁说的。
中午前,省纪委派来一名联络员,姓李,三十多岁,穿着朴素,说话有条理。对方主动打电话给他,说可以协助调取周德海关联企业的资金往来凭证,包括几家注册在外市的空壳公司。“这些单位不在我们直管范围,需要协调地方纪检组,如果您这边有需求,我可以牵头对接。”语气平稳,像是例行工作安排。
陈东答应得干脆。挂了电话,他在笔记本上记下时间、来电号码和对方职务编号。每一条信息他都存档,不为别的,只为确认——这股助力不是虚的,也不是暂时的缓和,而是有人在背后实实在在地推了一把。
他靠在椅背上,抬头看了看天花板。这段时间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话。之前他刚接手这个案子时,各种阻力接连不断:文件压着不批,证人临时失联,甚至有人打着专案组名义四处打听进展。他一个人扛着,不敢松劲,也不敢指望谁。可现在,风向变了。
变的原因他心里有数。
下午两点,他去省委大楼参加一个案情通报会。散会后走廊人不多,他拎着包往电梯走,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他名字。
“陈东。”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见沙瑞金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身后跟着秘书。两人隔了五六步远,没有寒暄,也没有走近的意思。
沙瑞金看着他,目光沉稳,“有些事,不是你一个人在扛。往前走,别回头。”
说完,他转身进了办公室,门轻轻合上。
陈东站在原地,没动。这句话很轻,说得也慢,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脑子里。他没点头,也没回应,只是把左手插进裤兜,指尖碰到那支钢笔的笔帽。过了几秒,他转过身,继续往电梯方向走。
回到办公室,他把包放下,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抽屉,拿出一个新的档案袋。封面空白,他拿起笔,在上面写下六个字:“周德海案·第二阶段”。字写得稳,一笔一划都很清楚。
他把档案袋放在桌中央,又调出近三日的工作记录。一条条看过去:税务稽查完成初审、财政拨款流向重新启动核查、两家关联企业被纳入协查名单、信访件中冒用专案组名义的情况已移交内审——五项之前受阻的工作,四项已有进展,全部集中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内。
他关掉电脑,站起身走到窗边。
阳光照进来,落在办公桌上那枚袖扣上,反出一点微光。楼下院子里,几个民警正在交接班,有人骑车出门,有人提着饭盒走进食堂。一切如常,没人知道楼上这个人刚刚接到了一句分量极重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这几天压在胸口的东西,好像松了一点。不是全没了,毕竟赵立春的人还在暗处,周德海背后牵扯的线也远没查清。但他现在知道,自己不再是一个人在查这个案子。有人在上面顶着压力,有人在背后疏通环节,有人用一句话挡住那些想借题发挥的声音。
这种感觉,他很久没体会过了。
小时候父母还在时,家里虽然穷,但从不怕事。母亲教语文,有个学生家长想让孩子当班长,拎着礼盒上门,她直接退回去,说:“班干部是选出来的,不是送出来的。”父亲在会上发言也从来不绕弯子,哪怕得罪领导也照讲。那时候他觉得,只要站得正,就不怕影子歪。
后来出了事,他才知道现实没那么简单。
可现在,那种久违的踏实感又回来了。不是因为证据多了几份,也不是因为阻力小了,而是因为他明白,有一股力量正和他站在同一边。这股力不张扬,不出声,但它存在。
他走回座位,重新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首页弹出待办事项列表。他一条条往下看,目光停在“调取山水庄园消费记录”这一项上。这项工作之前被文旅厅以“涉及商业隐私”为由拒绝配合,现在要不要再发一次协查函?他想了想,鼠标移到“优先级”栏,点了“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刚保存设置,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办公厅的通知:明天上午九点,召开跨部门协查联席会,议题为“专项资金监管协同机制建设”,参会名单里有他。
他看完消息,把手机扣在桌上。
这个会原本定在下周,临时提前了。议题听起来宽泛,但谁都明白,最近汉东只有这一桩事值得开这种规格的会。沙瑞金没明说支持他,可每一步都在替他扫清障碍。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
再睁开时,眼神已经不一样了。不是更锐利,也不是更狠,而是更定。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不会平坦,但也不再是孤身一人往前闯。有人在上面撑着伞,他要做的,就是继续往前走,把该踩的坑一个个踏平。
他拿起笔,在工作本上写下明天会议要提的三点建议。写完后,又翻到前面一页,看了看昨天空白的那几行问题:
为何而来?
所护何人?
宁折不弯?
这次他没再问自己。
答案已经在路上了。
他合上本子,放在档案袋上,起身去茶水间倒了杯热水。回来时顺手开了灯,办公室一下子亮了起来。窗外天色渐暗,城市开始亮灯,远处高架桥上的车流像一条移动的光带。
他坐回椅子,打开新文档,准备起草一份补充调查方案。手指刚碰上键盘,忽然听见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是敲门声。
“陈副厅长,在吗?”
是技术科的小张,抱着一台打印机大小的设备,“刚接到通知,您这边要打印一批涉密材料,我们送来了专用打码机,以后所有文件自动嵌入追踪码。”
陈东站起来接过设备,道了谢。
小张没多留,转身走了。门关上后,他把机器放在角落桌上,插上电源。绿色指示灯亮起,发出轻微的嗡鸣。
他盯着那盏灯看了一会儿,然后坐下来,重新打开电脑。
光标在文档开头闪烁。
他敲下第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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