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雨停了。陈东站在窗前,望着楼下渐渐清晰的街道。洒水车已经过去,路面湿漉漉的,映着灰白的天光。公交车站有人在等车,裹紧外套,低头看手机。城市开始动起来,节奏照常,没人知道昨夜有多少暗流涌过。
他转过身,把窗帘拉上半截,顺手关掉笔记本电脑。屏幕黑下去的瞬间,桌上的水杯还留着一圈印子。他没碰那杯冷茶,也没再翻刚才整理出的线索清单。那些事暂时放下了——不是放弃,是需要先找回自己。
他走到办公桌前,台灯还亮着,光线落在空了一半的桌面。他拉开最下面的抽屉,从一堆文件底下取出一支钢笔。黑色笔杆有些磨损,铜质笔帽边缘已经发白。这是父母留下的东西,一支老式英雄牌钢笔,用了十几年,墨囊早就坏了,他一直没换,只是收着。
他把笔放在桌上,轻轻推到灯光正下方。笔尖反射出一点细小的光。小时候家里穷,但父母教书认真,学生家长送礼从来不收。有一次,一个家长硬塞了个红包,母亲当面退回,说:“我们拿工资吃饭,不靠这个活。”那天晚上,父亲用这支笔在日记本上写了一行字:清白二字,重于千金。
后来他们因为举报教育局虚报经费的事被排挤,最后调去偏远学校,路上出了“意外”。事故调查不了了之,但他记得父亲临走前说的话:“你要记住,有些人怕的不是你多厉害,是怕你知道真相还敢说。”
他闭上眼,脑子里浮现出穿越那天的画面。醒来时躺在政法大学宿舍床上,原主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进来——被导师打压、论文被压、前途断送。可就在那一刻,他看到了赵德汉案的新闻,看到那人藏满钞票的冰箱,看到他跪在地上发抖的样子。那时他在心里说了句:这一次,我要亲手把这些人一个个拉下来。
睁开眼,他已经坐到了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袖口,指尖触到那枚袖扣。“法正民安”四个字刻得不深,但每一笔都清楚。这件灰西装穿了快一个月,没换过样式,也没想过换。他知道,在这个地方,外表越普通,越不容易被当成靶子。可他也知道,真正让人记住你的,从来不是衣服,而是你做了什么。
他翻开工作日志,不是看案件记录,而是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拿起那支钢笔,拧开笔帽,蘸了点残留的墨水,在纸上写下三个问题:
为何而来?
所护何人?
宁折不弯?
写完后,他合上本子,放在胸口位置压了几秒。这些问题他问过自己很多次,每次遇到阻力都会问。第一次是在公安部查那个“自杀”的处长案时;第二次是刚来汉东,发现周德海背后牵着那么多人的时候;第三次,就是昨晚,当他看到车牌被拍、听到冒名电话、发现资金链像蛛网一样铺开的时候。
他曾有一瞬犹豫。要不要缓一缓?先把风头避过去,等证据更扎实再说?毕竟一个人的力量太小,对面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是一个习惯成自然的系统。他们不怕你查案,怕的是你不停。
可如果他停了,谁还会继续?
他想起那些打给县纪委、医院、学校的电话。那些人打着“专案组”名义要材料,语气强硬,目的不明。但他们不怕被抓,因为他们觉得不会有人管。他们笃定这件事会悄无声息地过去,就像过去几十年里所有类似的事一样。
可他不能让这种笃定继续存在。
他站起来,把钢笔收进内袋,靠近心脏的位置。然后走到穿衣镜前,整了整领带,又抚平西装肩线上的细微褶皱。镜子里的人脸色有点疲,但眼神是稳的。二十六岁,年纪轻,资历浅,很多人当他是上面派下来的“镀金干部”,以为他撑不了多久就会知难而退。
他不怕他们这么想。他只怕自己有一天也开始这么想。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一口气喝完剩下的冷茶。味道涩,带着隔夜的沉闷感,但他咽得很干脆。放下杯子时,发出一声轻响。
窗外阳光终于穿透云层,一道光照进办公室,斜斜地打在地板上,正好落在他脚边。他低头看了一眼,迈步向前,走到门边。
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也没有自言自语。只是站了几秒,像是确认自己的脚步是否足够坚定。
然后他拧动把手,拉开门。
走廊灯光明亮,地面干净,保洁员正在远处推车打扫。他走出去,顺手带上门,金属锁舌“咔”地一声合上。
他沿着走廊往电梯方向走,步伐不快,也不慢。路过一间会议室时,听见里面有声音,几个人在讨论本周工作安排。他没停下,也没侧目,径直走到电梯口,按下下行键。
指示灯亮起,数字从“12”开始往下跳。
他站着等,双手插进裤兜,目光平视前方。电梯门打开时,里面站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员,看见他立刻点头示意。他微微颔首,走进去,站到角落。
有人按了一楼,有人按了负二。没人说话。
电梯缓缓下降,金属壁映出他模糊的身影。他看着那影子,直到门再次打开。
他走出去,穿过大厅,经过前台,走出省公安厅大楼正门。清晨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门口执勤的哨兵立正敬礼,他点头回应。
他没有走向停车场,也没有叫车。而是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了一段,来到路边一棵梧桐树下。这里能看到大楼侧面,也能看到进出的人流。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天。
云散了不少,蓝天露出一角。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但他没躲。
站了大概五分钟,他转身,原路返回。
这次他直接上了五楼,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进门后第一件事,是打开台灯,把工作日志重新摆在桌上。然后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新的空白档案袋,封面上什么都没写。
他坐下来,打开电脑,输入密码。
屏幕亮起,首页弹出待处理事项列表。他一条条看过去,手指停在“周德海企业税务报告复核”这一项上。
鼠标点击,文档加载出来。
他开始读,逐字逐句,神情专注,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这一次,他的背挺得更直了些。
喜欢氪金名义,我靠系统横扫汉东请大家收藏:()氪金名义,我靠系统横扫汉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