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博一心想靠“大动作”刷政绩、为晋升铺路。继装修办公室、请咨询公司后,他又将目光锁定多元化发展——全然不顾职工此前反复提及的设备更新、技能培训诉求,也无视管理层的明确反对,执意要上煤炭深加工项目。在他看来,这是能让自己彻底站稳脚跟的“亮眼政绩”,至于风险,早已被晋升的渴望压在了心底。
他向来爱听正面反馈,只要有人真心夸赞他做事有章法、有远见,便会愈发干劲十足。财务科张科长最懂他的心思,时常在汇报工作时说道:“赵董,您整合那几个单位后,流程理顺多了,财务效率起码提高了三成。”“上次咨询公司给的规划,确实帮咱们理清了发展方向,比之前盲目扩张靠谱多了。”
赵文博每次都会笑着回应:“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咱们一步步来,稳扎稳打,别瞎折腾就行。”可心里却暗自盘算:等深加工项目成功了,看谁还敢说我只重面子不干事,到时候局里晋升名单上,肯定有我的位置。平心而论,他并非只会做表面功夫,重要的事也肯交给靠谱的人办,公司日常运营倒也算顺畅。
他心里确实有“多元化发展”的长远想法,想让集团摆脱对煤炭的单一依赖,但此刻,这想法早已沦为“政绩光环”的外衣,急功近利的心思占了上风。他不顾部分管理层的强烈反对,拍板投资了一个小型煤炭深加工项目,想着先试试水,早点出成果。
技术科的王科长曾多次拿着厚厚的行业案例汇编找上门:“赵董,您看这份报告——邻市矿务局下属的兴达集团去年就搞过同类项目,和咱们一样没技术积累。”他翻到案例里的工艺参数表,指着密密麻麻的数据补充,“核心反应釜调试时,温度偏差始终控制不住,最高时差了近20摄氏度,产出的半成品纯度只有合格线的65%,最后只能低价处理,光设备折旧和原材料损耗就亏了800多万,项目停了快一年还没盘活。”
“咱们现在的技术团队,连基础的反应釜温控算法都没掌握,应急调试方案更是一片空白。您看这页,是咱们技术组做的模拟测试数据,连续三次都没达标。”王科长又递上一份内部报告,“不如先和省化工研究院合作,花半年时间做技术孵化,再找有成熟生产线的企业联合试点,风险能降低70%以上。”
可赵文博当时满脑子都是快速打开多元化局面、早点拿到晋升资本,他摆摆手打断王科长:“趁现在市场有需求,先干起来再说,遇到问题再解决,总比错失机会强。”他心里其实也有点打鼓,但一想到“别人能成我也能成”,又觉得“富贵险中求”,政绩哪有不冒风险就能拿到的?抱着这样的侥幸心理,硬是推进了项目。
项目开工还没满一个月,难题就来了。生产线调试时,核心反应釜的温度始终达不到工艺要求的650摄氏度,最高只能冲到580度,产出的半成品颜色发灰,用手捻起来还有颗粒感,纯度远远不达标。技术人员反复调整工艺参数,机器运转的声音从轰鸣变成沉闷的低吟,最后只能暂时停工,投入的几百万资金打了水漂。
这让赵文博颇为受挫,连着几天都在办公室待到深夜。台灯的光映在他疲惫的脸上,他对着项目报表唉声叹气,烟灰缸里的烟蒂堆了满满一堆,手指间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得他猛地缩回手。他心里又悔又恼:悔的是当初没听王科长的劝告,要是多花点时间做技术储备,也不至于落得这个下场;恼的是自己太急于求成,把“政绩”看得太重,反而栽了大跟头。之前那些“董事长”的头衔、气派的办公室,此刻都像在嘲讽他的无能。
后来听说文旅产业前景广阔,他只是让人做了份初步调研,并没有贸然投入资金,只想着“要是有合适的合作方,再考虑搞个小型工业旅游试点”,再也不敢轻易冒险。
投资失利让集团的财务状况变得紧张。为了缓解压力,赵文博只能暂时削减一些非必要开支,职工的奖金发放延迟了一个月,高温补贴和夜班津贴也暂时下调了30%。他特意在职工大会上说明情况:“现在集团遇到点资金困难,这些福利只是暂时调整,等项目走上正轨,立马补回来,绝对不会让大家吃亏。”
可这话根本安抚不了职工。“凭什么他能到处参加活动、坐高级轿车,我们的福利就说砍就砍?”“投资亏了钱,凭什么让我们买单?”“宿舍是修了,可奖金不发也不行啊,家里还等着用钱呢!”议论声从私下抱怨变成了公开表达不满,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采二区年轻矿工小李的母亲突发胆结石,急需三万多手术费,可延迟发放的奖金让他凑不齐费用,只能在井口跟工友哭诉。
周五的下午,阳光有些刺眼,几十名职工自发聚集到了集团总部办公楼前的广场上。广场中央的雕塑镀着金箔,在阳光下晃眼,有的人手里举着写着“兑现奖金”“恢复津贴”的纸牌,纸牌边缘被匆忙裁剪得有些毛糙;有人攥着皱巴巴的工资条,眼眶泛红,情绪激动地喊着口号,声音里满是焦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赵文博正在办公室里修改整改方案,笔尖在纸上停顿,听到楼下的喧哗声,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走到窗边往下看。看到黑压压的人群,他的脸瞬间白了,手里的钢笔差点掉在地上,指节攥得紧紧的,连掌心都沁出了汗。完了,这下真的闹大了!他脑子里一片混乱,既担心事情闹到局里影响自己的前途,又愧疚于因为自己的决策失误,让职工们受了委屈。
“快,小周,跟我下去!”赵文博抓起外套,快步走出办公室,皮鞋踩在走廊的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秘书小周紧随其后,脸上满是焦急。
走到办公楼大厅,几个保安正拦着想要往里冲的职工,双方僵持不下,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息。赵文博拨开保安,走到人群面前,脸上带着歉意,声音尽量保持沉稳:“各位工友,大家先安静一下,有话咱们好好说,别冲动!”
职工们渐渐停下了呼喊,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采二区的老矿工老王从人群里站出来,皱着眉高声问道:“赵董,我们的奖金到底什么时候发?我孙子下周要交重点高中的学费,儿子儿媳在外地打零工,钱还没寄回来,就等着这笔奖金救急;我老伴常年吃降压药,药都快断了,你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旁边的小李红着眼圈接话:“还有我,我妈上周查出来胆结石,医生说必须尽快手术,就因为奖金没发,手术费凑不齐,现在还在医院等着呢!我们下井干活本来就冒着风险,天天呛煤尘、受磕碰,这点钱是我们养家糊口的指望啊!”
听着职工们的诉求,赵文博的心里像被重锤砸了一下,又酸又沉。这些职工,有的跟着他下过井,一起蹲在煤堆旁吃过冷馒头;有的在合规整改时熬夜加班,眼睛熬得通红也没抱怨。他们踏实干活,所求的不过是按时发薪、保障基本生活,而自己,为了所谓的“政绩”,不仅亏了公司的钱,还让他们的生活陷入困境。之前那些“面子工程”此刻都变得毫无意义,职工们的难处,才是他这个“董事长”该真正放在心上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抬高声音说:“大家的诉求我都知道,也完全理解。奖金延迟发放、津贴下调,都是我的责任!当初我不听技术科的劝告,急于求成搞深加工项目,没把控好风险,导致公司资金紧张,影响了大家的收入,我给大家道歉!”说着,他深深鞠了一躬,后背的西装因为动作而绷紧,腰弯得笔直。
这一刻,他放下了所有的“面子”,心里只有愧疚和责任。“我在这里向大家保证,奖金三天之内一定足额发放,一分都不会少;津贴下个月一号起恢复原样,之前下调的部分也会一并补发。”
人群里一阵骚动,有人小声议论起来。后排有人扯着嗓子喊:“投资亏的是公家的钱,砍的是我们养家的钱,这买卖划算啊!”这话一出,不少人跟着哄笑,笑声里满是无奈的嘲讽。赵文博脸上火辣辣的,但他知道,这是自己该受的。
他继续说道:“至于投资失利的事,我已经让财务部门整理了详细的账目,包括设备采购、技术咨询、原材料消耗等所有开支,每一笔都清清楚楚,下周一就张贴在公告栏里,接受大家监督。以后集团不管搞什么投资,都要先召开职工代表大会讨论通过;之前的过错我会向局里汇报,主动接受处罚。”
老王盯着赵文博看了几秒,语气缓和了些:“赵董,我们信你这一次。之前你下井跟我们一起干活,知道咱们的辛苦,希望你这次说到做到。”赵文博重重点头:“老王,我赵文博虽然好面子,但绝不失信于大家!三天后要是奖金没到账,你们再来找我,我给大家一个说法!”他心里暗暗发誓,这次一定要说到做到,不能再让职工们失望了。
老王回头对工友们说了几句,人群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有人喊道:“那我们就等三天,要是没兑现,我们还来找你!”赵文博连忙说:“一定兑现,大家放心!”职工们渐渐散去,广场上恢复了平静,只留下几片散落的纸牌,被风卷着滚到墙角。
赵文博站在原地,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衬衫贴在身上,他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小周轻声说:“赵董,您先回办公室歇会儿吧。”赵文博摇了摇头,说:“先去财务部门,盯着他们把奖金发放方案做出来,明天一早就提交银行。”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都要兑现承诺,不能再辜负职工们的信任。
接下来的三天,赵文博几乎天天泡在财务部门,办公室的灯光常常亮到深夜。他和财务人员一起核对名单、协调资金,桌上的咖啡杯换了一杯又一杯,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生怕出一点纰漏。他一边盯着工作,一边深刻反思:之前总想着靠“头衔”“排场”“大项目”证明自己,却忘了国企的根本是职工,是实实在在的业绩。职工们要的不是响亮的称号,而是稳定的收入、安全的工作环境,是被尊重、被重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三天后,奖金如期足额发放到每个职工的账户里。小李第一时间给母亲交了手术费,手术很成功;老王也凑齐了孙子的学费,心里的石头落了地。随后,赵文博兑现承诺,把投资失利的账目和整改措施张贴在了公告栏里,详细到每一台设备的采购价、每一批原材料的损耗量。公告栏前围了不少职工驻足观看,有人轻声议论,有人点头沉思。
他还成立了职工监督小组,专门监督集团的资金使用和项目决策,小组的办公室就设在办公楼一层,门随时敞开,桌上放着意见簿,每天都有专人记录职工的建议。有职工路过监督小组办公室,跟身边人念叨:“这下投资决策有咱们说话的份了,赵董这回是来真的。”
赵文博不再频繁参加无关的社交活动,把更多精力放在了内部管理和业务拓展上。之前那些高配置电脑、定制保温杯,他都收了起来,换成了性价比高的办公设备;办公室的书柜里,也摆满了真正能用得上的行业技术手册和生产管理书籍,有空就翻一翻、做笔记。
他带队去周边电厂对接合作,凭着之前下井时积累的经验——蹲在煤堆旁用手捻起煤样比对含硫量,跟老矿工请教洗煤工艺的优化方向,如今能精准报出每一批煤炭的发热量、灰分等关键数据,硬是从几家竞争对手中脱颖而出,争取到了长期供煤合同。
他又牵头优化内部生产流程,淘汰了三台能耗高、效率低的老旧洗煤机,引进了新的重介洗煤技术。调试新设备时,他天天守在车间,跟着技术人员一起排查问题,手上沾了洗不掉的煤黑也不在意。新设备投用后,煤炭的利用率提高了8%,月营收增长12%,集团的经营状况慢慢有了起色。
矿区里的风言风语还在继续,但话题已经从“赵董的牌子”变成了“集团的发展”。初冬的午后,阳光透过食堂的窗户洒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李本兴和工友们坐在崭新的餐桌旁吃饭,聊起了赵文博。
李本兴夹了一口菜,叹了口气说:“赵董这人吧,是有点好面子,急于求成,但还算有担当,知道错了能改,还肯下井跟咱们一起遭罪,这点就比不少领导强。”老张放下筷子,慢悠悠接了句:“就是可惜了那几百万,要是当初听王科长的,投在井下设备更新上,咱们现在干活也不至于天天呛煤尘。不过现在也挺好,新洗煤机投用后,车间里干净多了。”老王喝了口汤,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目光投向窗外忙碌的矿区,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矿区的铁轨上,泛着淡淡的红光。运煤的火车缓缓驶过,车轮与铁轨的撞击声悠远绵长,留下一串悠长的鸣笛声。赵文博站在办公楼的窗前,看着矿区忙碌而有序的景象——洗煤车间的烟囱冒出淡淡的白烟,运煤车穿梭往来,职工们脸上带着踏实的笑容,心里感慨万千。
他终于明白,真正的“一把手”,不是靠头衔撑起来的,而是靠实实在在的业绩、靠职工们的信任、靠扛起该扛的责任。那些曾经追逐的虚名,如今都成了过眼云烟,只有扎根一线、踏实干事,才能让企业走得稳、走得远。
这家曾经经历过议论和风波的集团公司,在赵文博的调整和全体职工的努力下,慢慢走上了正轨。而赵文博的故事,也成了矿区里的一段谈资——那个有点虚荣心、急于求成,但愿意深入一线、正视问题、踏实做事的管理者。
让大家明白了:人难免有短板,身居高位也难免好面子,但只要心里装着职工、手里握着责任,能及时修正错误,就一定能把企业带向好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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