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条大鱼
【女人说她喝醉了,那就意味着她想为所欲为了。】
——取自舒意禾的《捕鱼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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嘹亮的喇叭声震颤着舒意禾的耳膜,她循声望过去,远远看到了一辆黑色的英菲尼迪。
车型硬朗,线条流畅,在路灯下泛着粼粼冷光。
她不由眯了眯眼,视线快速往下移,发现车牌也是自己所熟悉的。
曾经对她避之不及的人,现在居然会主动摁喇叭,引起她的注意。
动了心的痞子连刀都握不住。从这一刻开始,她将化被动为主动,掌控主场。
她攥紧手里的狗绳,故意站在原地没动,等着姜叙下车。
蓄意的对视无限拉长,时间分秒游走,似乎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
男人坐在车里,空气中还残留着烟丝的苦味,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眸色晦暗无波,像是一片寂静夜海。
“我这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既然追不动,那就不追了,好男人多的是,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呵!
他扯开嘴角冷冷一笑,拉开车门下了车。
舒意禾眼睁睁看着那抹英挺伟岸的身影朝自己走来,他步子迈得急,冲锋衣的衣摆拉出了利刃的线条。
5,4,3,2,1……
她在心里读秒,五秒结束,男人在她面前站定。
她只是安静望着他,并不开口。
姜叙的目光聚焦在她脸上,漂亮的瞳眸里掉满深深浅浅的光线,好似一层漂浮的萤火。
“喝酒吗?”一开口嗓音低迷沉醉,堪比陈酿。
舒意禾没有任何犹豫,弯唇一笑,“好。”
——
两人牵着大鱼同志一起走进便利店。
一段时间没见,小家伙简直胖若两狗,肥头大耳,一身腱子肉,四条小短腿跑起来一抖一抖的。
姜叙不禁发出灵魂拷问:“你给它喂了什么?怎么这么胖!”
“就吃狗粮啊,再搭配冻干罐头啥的,偶尔给它吃点生骨肉。”舒意禾低头瞥一眼自家狗子,“这家伙不挑食,给啥吃啥。”
“你真是养猪的一把好手。”那只奶牛猫也被她养成了煤气罐。
舒意禾:“……”
她有理有据道:“被爱会长出血肉,它从小就离开了妈妈,我不得对它好点啊!”
“悠着点喂,溺爱只会长出板油。”
舒意禾:“……”
两人站在货架前挑酒,舒意禾逡巡一圈,扭头问姜叙:“红的还是白的?”
“都行。”
她拿了一瓶白酒,两罐啤酒,“红酒我家有。”
经过饮料区她又拿了两瓶东方树叶。
姜叙压着声音问:“你喜欢喝这个?”
“不是你喜欢喝嘛,给你买的。”
他笑了笑,没说话。
那天晚上在便利店遇到舒意禾,他当时着急摆脱她,从货架上随便拿了两瓶东方树叶去结账。
她误以为他喜欢喝东方树叶,两次都给他买了这饮料。
事实上,他对所有饮料无感,谈不上喜欢不喜欢。他平时也很少喝饮料,基本上都喝矿泉水。
一起到前台结账,还是之前那个店员小哥哥。
舒意禾冲人家挥挥手,笑得那叫一个心花怒放。
店员脸上挂着招牌式微笑,看看舒意禾,又看看她身后的姜叙,脱口而出:“一起吗?”
姜叙举着自己的手机,语气自然,“一起。”
店员再看舒意禾的眼神充满了敬佩,短短几天,这姐们就把人拿下了,执行力杠杠滴。
结完账,舒意禾牵狗走在前面,姜叙提着购物袋跟在后面。
他蹙眉问出自己心中疑惑,“你刚对人店员笑什么?”
当然是向他人展示自己胜利的成果,老娘拿下了姜叙。
她弯下眼角,笑容神秘,“我今天开心啊!”
买完酒,舒意禾又去隔壁卤货店买了一堆卤菜,有酒有肉才过瘾。
大鱼同志闻到肉香激动坏了,吐着长舌,一个劲儿往她身上扑,用前爪疯狂扒拉她,示意她拿吃的。
她挑了一块不辣的牛排骨丢给它,它一口咬住舍不得放,啃得那叫一个香。
见此情形,姜叙不禁想起四不像啃排骨磨牙棒的场景,简直如出一辙。
囫囵啃完,大鱼同志没吃过瘾,又开始扑舒意禾,湿哒哒的狗爪子将她裙子都给蹭黑了。
舒意禾板起脸,呵斥一声,“爪子给我放下去,不然我就把你送去狗肉馆。”
小家伙耷拉着脑袋,嗷呜两声,立刻从她身上下去了。
可那双乌溜溜的小眼睛仍旧眼巴巴盯着袋子里的牛排骨,望眼欲穿。
姜叙看不过去,替小狗说话:“再给它一块吧。”
舒意禾斜他一眼,用他的话堵他:“溺爱只会长出板油。”
姜叙:“……”
这回旋镖到底还是扎回他身上了。
——
姜叙上次替舒意禾换灯泡,黑灯瞎火的,也没看清她家具体长什么样。
这次才有机会认真欣赏。客餐厅一体的小户型,没有做定制柜,阳台内包,地板选了通铺,整个空间看起来大了很多。
舒意禾布置得很温馨,室内全是高饱和度的颜色,清新明快。
L型的焦糖色沙发,同色系抱枕,两边各摆一个娃娃。边角处摆着一盆天堂鸟,苍绿的叶片宽大舒展,脉络清晰。窗边的原木花架上叠着几盆小绿植,绿萝、文竹、薄荷、发财树,还有一堆精心养护的多肉。
比起他家,这里可太鲜活,太有生机了。
视线一转,姜叙注意到茶几上那只浅口陶瓷花瓶,花瓶里插.一束绿油油的植物,枝干纤细如针,呈古铜色,叶片二叉分枝,形如梳齿,朦胧的光影之下,极具线条韵律之美。
他下意识出声:“这是什么?”
舒意禾揭开一次性餐盒,一样一样摆卤菜,听见姜叙的声音,她条件反射抬头,见他指着茶几上的植物问得一脸认真,好像一个好奇宝宝。
她手头动作不停,扬声说:“它叫芒萁,我从老家山上折回来的,插瓶意外的好看。”
“芒萁?”姜叙默念着这个名称,心头萦绕一股久违的熟悉感。
“这玩意儿专门长山上的,大城市很少,你应该都没见过。”
他怎么会没见过,孟拉漫山遍野都是,农村人一直当柴火烧。
他只是不知道它的学名叫芒萁。
想不到农村人一文不值的柴火,有朝一日会成为舒意禾插瓶的花。
她果然拥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
她这么会生活的人,走哪儿都能过得很好。
姜叙思索的间隙,舒意禾已经将卤菜摆好了,并从酒柜里取来了一瓶白葡萄酒。
他扫一眼酒标,不禁失笑,“小酌两杯,犯得着开这么贵的酒么?”
双鸡蒙哈榭,这瓶酒的价格,十八线都能买套房了。
舒意禾满不在乎道:“从我爸那里搜罗来的,不喝白不喝。”
姜叙:“……”
第一次直观感受到了舒家的豪气。
“这么贵的酒还是留着收藏吧,我喝未免浪费了。”
她眯着眼睛笑,“你这么重要,当然要喝最贵的酒,怎么会浪费。”
“你这么重要”,她说得这般堂而皇之,毫不避讳。
姜叙默然不语,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接话。
舒意禾找来起瓶器,熟练地将酒开了。
晶莹的液体注入高脚杯,一圈圈晃动,泛起细小的涟漪。
两人碰杯,女人唇红齿白,嫣然一笑,“前尘往事一杯酒,开心最重要。”
受她感染,男人脸上终于浮现出一点笑意,“多谢舒小姐款待。”
“客气。”
桌上卤菜分成两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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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微辣,一份重辣。
青陵人的微辣约等于不辣,不像饶州人,微微辣都能辣哭一大片江浙人。
舒意禾将微辣那份放在姜叙面前,招呼道:“他们家的鸭锁骨特别好吃,你快尝尝。”
他盯着餐盒里带着点惨白的肉,不疾不徐道:“我能吃辣的。”
舒意禾神色诧异,“你能吃辣?”
“以前在孟拉待过几年,学会了吃辣。”
孟拉,一座边境小城,舒意禾只在地理课本上见过。
中缅边境线长达2186公里,足足有18个这样的边境小城。
那里滋生出了毒品交易,玉石走私,野生动物走私,偷渡和诈骗更是猖獗,无数人命丧于此。
更埋葬了一代又一代人的忠魂。
姜叙以为她会继续往下问,只要她问,他就会对她和盘托出,从无保留。
可惜她似乎并不在意,夹了块脆骨丢给大鱼同志,满脸慈爱的笑,“啃去吧!”
一时间他竟不知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失望。
他低头呡一口酒,漫不经心地问:“你今天回老家扫墓了?”
“你怎么知道的?”这话一出口,舒意禾猛地想起什么来,“你看到我发的朋友圈了?”
姜叙“嗯”了一声,并不回避,眼神坦坦荡荡。
她心中一喜,这条仅他可见的朋友圈果然有用。
她是昨天下午和父母一起回的饶州老家,在老家住了一晚,今天下午去乡下给奶奶扫墓。扫完墓,一家人就马不停蹄赶回了青陵。
发那条朋友圈时,她已经在返程的路上了。
“那棵皂荚树……”姜叙斟酌着开口。
舒意禾立马接过他的话茬说:“那是我奶奶生前种的。小时候我爸妈忙着做生意,把我放在乡下给奶奶带。别看老太太没读过书,思想可前卫了,她一点都不重男轻女,非常疼我。反倒是我爸那人老古板一个,一大把年纪了还要拼儿子。好在二胎生了个女儿,不然哪有我现在的好日子。”
姜叙听陆川提过,舒意禾有个很小的妹妹,她之前还带去相亲,忽悠别人说是自己女儿。
“你爸既然想生儿子,年轻的时候干嘛不生?”
“年轻的时候他和我妈忙着挣钱,顾不上生。等我十几岁,他们想生了,我的叛逆期又来了。我那会儿不爱读书,天天惹事,他们三天两头就被请家长,哪里还有心思生二胎。”
说到这里,她撩了撩自己的长发,“别看我现在是个乖乖女,十几岁的时候那可是杀马特,很狂野的。”
姜叙被她逗笑了,琢磨着她的用词,她是乖乖女吗?
这位大小姐和乖乖女从来不沾边。
杯子里的酒见底了,舒意禾立马给他续上。
有了这瓶双鸡,便利店买的白酒和啤酒毫无用武之地。
一边是价值一套房的名酒,一边是农村人拿来当柴火烧的芒萁,二者摆在一起,有种荒诞的失真感。
酒水入喉,姜叙不免有些恍惚。
今晚发生的一切似乎都很诡异,他居然会和舒意禾坐在一起喝酒。
不过此刻他并不想深究太多。今朝有酒今朝醉,其他的都不重要。
再抬头,他发现舒意禾的表情有些迷离了,目光不聚焦,懵懂茫然的样子,透着一股天然的纯真。
她抬手敲了敲自己的脑壳,呢喃细语:“姜叙,我好像喝醉了。”
她不说还好,她一说姜叙也感觉自己有点醉了。
明明没喝多少,他酒量也还可以,怎么就醉了呢?
他还没想明白,有人悄无声息靠了过来,双手捧住他脸颊,轻轻摩挲两下,嘟囔着说:“姜叙……你长得真好看呢……”
姜叙:“……”
“别闹!”他拧起两道英气的眉毛,强行掰下女人的手。
下一秒,她又覆了上去。
随之而来的还有对方柔软的双唇,她出其不意地吻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