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空无一人的隔间,此时立着两个人,均作蒙面道人装扮。
“十三弟也靠谱了一回,难得,难得。”
“小妹过奖了。”
两人语气熟稔,正是屠骁和伪装成道人的平家大郎君——平初君。
平初君自得了屠骁的传信,便秘密潜入上清观,暗中筹谋。他本以为柳娘的尸身藏在上清观中,可掘地三尺也没有发现她的踪迹,反倒意外发觉这间秘府仍在使用。
今日去寻屠骁,便是借“献画”之名,将这上清观的密道机关告知屠骁。
他从怀中摸出一颗价值不菲的夜明珠,瞬间将这方狭窄天地照亮。
屠骁看着自己手中寒酸的萤石,“啧”了一声,往平初君的方向凑过一步。
这人格外讲究排场,恨不得今朝有酒明朝醉、有一文花一两。
若说他落拓,偏偏他的吃穿用度是极好的,手中的宝贝即便皇宫大内也未必能够得见;若说他奢靡,偏偏他不到身上发臭绝不肯花钱沐浴,衣裳和鞋不穿到破洞绝不肯换下。
实在是怪。
不过,也只有这样的怪人才会跟屠骁做朋友。
两人细细察看起药盒的标签。
木盒上均贴着纸签,分黄、红两类。黄签上只写了某月某日,却无年份,屠骁率先开启了几个盒子,只见里头卧着几枚丹药,色泽各异,散发着淡淡药香。
“这些想来就是近期炼成的丹丸。”
平初君也开了几个盒子,将那丹药取出,凑在鼻下嗅了嗅,又伸出舌尖蘸了一下。
“唔……十两银子,算是抬举他了。”
两人顺着木架一一看过,正欲再深究,忽地,外面隐约传来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
屠骁心头一凛,动作骤然停滞,壁虎似的牢牢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平初君却仿佛未曾察觉,依旧慢条斯理地左顾右盼。
直到那细微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屠骁方才缓缓起身,目光锐利地转头四顾,低声问道:“这地方当真没有别的出路了吗?”
平初君嗤笑一声:“又不是死人墓穴,这等活人待的地方,总要喘气,总要吃喝拉撒,那丹炉的烟气也总要排出去,早就留下了不知多少暗道通往地上。他们自以为的铜墙铁壁,不过是些糊弄人的把戏罢了。这世上哪里会有绝对安全的密室呢?”
言语间,两人已默契地查完了所有黄签的盒子,身影一转,又走向了另一侧那些贴着红色纸签的木盒。
木盒掀开,盒中却不是丹药,而是两团枯黄干瘪、形态古怪的物体。
屠骁将盒子往前递了递:“这是什么?”
平初君随意瞥了一眼:“紫河车。”
屠骁不解,平初君便好心解释道:“人胞。可入药,有补虚养血、益精助阳的功效。”
屠骁先是一惊,目光重新落在盒中,又瞧了瞧那标签上的日期,竟然是约莫两年前的光景。
“可刘道纯是断不会做寻常药用的。”
平初君不置可否,随手掀开了旁边几个木盒,里面也大抵是些怪异之物。
他轻描淡写道:“你可曾听闻过那句‘吾营紫河车,千载落风尘。药物秘海岳,采铅青溪滨’?”
屠骁摇头。
平初君发出一声轻哼,嫌弃道:“京城里书铺不少,有空多去逛逛吧!紫河车虽为药名,但世人多借‘紫河车’之名暗喻羽化登仙、长生不老之意,亦或借指内家修炼的境界。但不论如何理解,与这盒中之物绝不是一回事。至于用途嘛,我倒是有个猜测。”
屠骁脑中瞬间闪过那夜刺杀她与章简的刘显明,以及白日里塞北七煞口中提及的话。
她与平初君目光交汇,抢先一步道:“蛊!”
平初君赞许道:“一年不见,小妹倒是聪明了许多!看来这养尊处优的日子非但没叫你变笨,还叫你……”
他目光在屠骁脸上转了转,笑道:“胖了一圈儿。”
屠骁淡淡道:“十三弟倒是瘦了许多,莫非我给你的银两已尽数送了红颜知己,自己穷到三天饿九顿?这次是什么缘由?卖身葬父,还是为人所迫、沦落风尘?”
“呵,呵呵。”
平初君身形一僵,尴尬地笑笑,忙不迭地去查看另外的木盒。
这些盒中之物,有些是形似灵芝的肉块,有些是依稀可辩出人形的胎儿。
标签上的日期,渐渐推移,越往深处,时间便越是接近。直到最下方一排,有两个木盒的日期标注着今年,一个写着正月,一个则是五月初七。
平初君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其中一个,目光触及盒中之物,他整个人便愣在了原地。
见他神色有异,屠骁也凑了过去,待看清盒中之物,她不由地也怔住了:“这是……”
木盒之中,赫然躺着一个刚刚成形的胎儿,不知用了什么邪术,竟使得它肌肤饱满,身泛红光,微小的身躯仍在若有若无地鼓动,如同仍有生命在其中跳跃。
难道它还活着不成?
屠骁头皮发麻,不由地让开半个身子,恭维道:“十三弟,你擅毒理,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不如你上手探一探?”
“我?”平初君大为震惊。
这话她怎么说得出口?明知道可能有毒,还这样大言不惭地叫他去摸,真当他是傻子了?
他使劲摇头:“我才不摸,中了蛊怎么办?”
“果然是蛊么?”屠骁并无任何尴尬,了然道,“依我所见,那刘道纯所谓的丹药,并非是炼丹之术,而是彻头彻尾的邪门秘术!你可瞧得出这是什么蛊?”
平初君阖上木盒,摇了摇头,冷笑道:“那鸟道方才口口声声称‘血脉同源’,那么他献给那老皇帝的丹药,所含之物,恐怕……呵呵。”
他轻哼一声,不再多言。
屠骁脑中如电光火石般闪过一道念头。
五月初七。
五月……
她猛地夺过盒子,颤声喃喃:“这日期……这日期……”
平初君见她神色剧变,忙问道:“怎么了?”
屠骁的眼神骤然锐利,恨恨道:“五月初七,正是柳娘有孕的日子!这是柳娘的孩子!我要带走它!”
“冷静!”平初君却一把薅住她,劝道,“这蛊瞧着十分稀罕,一旦取走,那鸟道必然立刻察觉端倪,如此一来,他们迟早会发现这密道入口,届时咱们再想潜入此地,已是绝无可能了!”
室外又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似是有人在翻动丹炉。
屠骁眉头紧锁:“可这究竟是什么蛊,连你都瞧不出来,我们总要带出去查个明白吧?”
平初君反问:“你怎么知道带出去它就能活着?先将这模样记下,另取一个带走就是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方黑黄相间、其色斑驳的布条,那布条又细又长,触手发硬,形如某种蜕下的蛇皮,隐隐散发着一缕酸气,不知是什么东西。
他既如此说,必是有了十足的把握。
屠骁便不再质疑,又问起另一桩事:“对了,你在关外可查到了什么?”
平初君一边熟练地将那布条从一端撑开,做口袋状,将那盒中原有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入,一边不紧不慢地道来。
“嗯。当年周国的确有人与魏臣勾结,且有密信来往。这密信后来被蔺元诲所获,报予你们老皇帝,才有了震惊朝野的唐王逆案。这信虽是伪造的,但有一事却是真的——当年,的确有魏人受命,为唐王秘密运送一批精铁到云州。”
“云州?”屠骁心头一震,“与屠家有关?”
平初君点了点头:“正是。不过,此计既然为离间,唐王或许并不知道其中内情,多半是有人假借唐王之名诓骗屠家,一为害人,二为谋财。谁人不知,屠家铸造的刀剑向来千金难求?”
屠骁追问道:“证据呢?”
平初君有些无奈:“我尚未查到实证,便被人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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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踪,只好在青塘关闹出些动静,将那些追兵引开。肖猛的死可是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我压根没有伤他,是他自己心疾发作,我还从旁援助,就是力气大了些,按断了他几根肋骨……”
他长叹一声:“唉!也不知道是为了谁,我至今还被西铁镖局追杀呢!”
“哦——”提到这个,屠骁便来了兴致,好奇道,“那伶人样貌如何?嗓音如何?”
平初君支吾半天,露出一个苦涩的笑:“我本以为……结果……唉,谁知……他、他是个男的……真是……哎,不说了!”
眼见屠骁更感兴趣了,唯恐继续被追问,他忙一拍手掌:“好了!”
屠骁定睛一瞧,只见他已将盒中之物包好,团成一个严严实实的球,递了过来。
屠骁顺手接过,来回翻看两遍:“这东西……能防毒?”
“自然!”平初君嘿嘿一笑,得意道,“这可是我贴身足衣,经年累月风干,保管百毒不侵!”
还足衣……不就是臭袜子么!
屠骁只觉喉头一紧,差点当场吐了出来。
时间紧迫,两人不敢再有片刻耽搁,取了蛊虫,便匆匆从药炉底下的密道悄然离去。
他们出来时,已是夜色深沉。子夜时分,上清观却并未归于宁静,空气中弥漫着若有似无的血腥气息,火把在各处晃动,禁军正忙着清理地上的斑斑血迹。
地上血迹未干,风声已猎猎而起。
举头望去,数道黑影已如蝙蝠般扑至近前。
“列阵!”王玉虎的声音夹杂着寒风传来。
片刻,刀剑交鸣之声骤然响起,又骤然平息。
这一轮进攻已结束了。
屠骁与平初君都作道人装扮,虽不至于被当做刺客,但一旦被发现,也一时难以脱身。
两人本欲借乱悄无声息地遁走,然而,暗处却倏地射出几道寒光,直取他们周身要害。
这几道暗器出手狠辣,角度刁钻,显然是训练有素的高手,且已埋伏多时。
不等两人看清暗器是什么,一道刚猛的气流便已扑面而至。
屠骁身形一晃,错身闪过攻势。待那人再度欺近,她手腕一扣,一抖,转瞬间,一柄银光闪闪的短刀便已落入掌中。
那人一击不中,又失了兵器,立刻转身撤退。
不等人影离去,殿脊上又有一道秃鹰般的黑影扑下,双掌未至,两股凌厉无匹的罡风已然扑面,压得人呼吸一窒。
屠骁不惊不乱,足尖一点,身子便向旁飘开三尺,以毫厘之差避过了这记开碑裂石的掌力。
这人显然比方才那人武功高得多,见屠骁避开,生生截住掌力,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瞬间调转方向朝平初君攻来。
平初君别的不论,逃命乃是一把好手,早便防着这一招,当即滴溜溜一转,不倒翁似的将那一掌避过,又将方才抄起的暗器随手甩了出去,而后便拽着屠骁撒腿狂奔。
“快走!”
两人此时不宜愿暴露身份,一心只求脱身。那暗处的刺客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抛开王玉虎不理,死缠着他们不放。
到底平初君对上清观的地形熟悉些,半道拉着屠骁避入一处老树后,总算将那追兵躲了过去。
“你再等些时日,援兵还没到。”
“我明白。”
两人从树后闪出,正要分别。
正当此时,前方月门之下,一道金光乍亮。
一人负手而立,恰恰堵死了二人唯一的去路。
一袭皂色道袍在夜风中纹丝不动,面容藏于阴影之下,唯有那双眸子,在摇曳的火光下闪着幽幽寒芒。
屠骁与平初君心头同时一沉,脚步也随之一顿。
他们皆以黑巾蒙面,一身寻常道人装束,刘道纯应当认不出他们的身份。
可他是为什么而来?
难道他早已发现了他们的踪迹?难道他知道地下的密道出口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