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道纯的声音像是从九幽之下传来,轻缓而又阴冷:“夜深了,两位朋友深夜到访,不知所为何事?”
屠骁和平初君自然不会回答。
刘道纯也早就料到他们不会回答,话音刚落,人已动了。
他动得并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他慢慢地迈出步伐,慢慢地朝两人踏来。他分明没有催动内力,但周身那股迫人的气势,却像是无形的巨浪,一波又一波地席卷而至。
屠骁与平初君交换了一个眼色,几乎在同一瞬间向两侧散开。
他们还不清楚刘道纯的底细,不知道他究竟是武功太过高深莫测、无所畏惧,还是他留有更厉害的后手。
见两人起势戒备,刘道纯低笑两声,五指成爪,径直抓向屠骁的面门。
这一爪平平无奇,看不出任何精妙的变化,单凭一眼,屠骁就能瞧出四五处破绽,处处皆可直取刘道纯的命门。
难道他没有武功?
难道他一点也不怕死?
屠骁知道,这世上绝没有不怕死的人。因此她没有硬接,身形向后一滑,轻松避开这一击。
然而,刘道纯的攻势却如影随形,另一只手已化掌为刀,斜斜劈向她的颈侧。
屠骁又是闪身躲过,这次甚至比方才还要轻松。
可她却并没有掉以轻心。
因为她听见了刘道纯的笑声。
“二位武功不俗,看来也是为了《长生箓》而来的。”刘道纯说着话,又攻出了几招。
他的招式虽平平无奇,却巧妙地堵住了两人的去路。
平初君的身影已插入两人之间,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柄短剑,直刺刘道纯的胁下要害。
刘道纯甚至没有回头,反手一挥,手中的拂尘竟精准无比地抽在了那短剑之上。
咔嚓。
一声脆响,短剑断成两半,平初君就势脱手,撤开三步:“告辞!”
低头看去,只见地上横着的并非断剑,不过是一截枯枝。
一截枯枝,竟叫他舞出了剑的气势,使出了无可匹敌的剑式。
刘道纯面色微变,却很快恢复镇定。
他口中开始念念有词,吐出一连串古怪而又拗口的音节。他的双手结出一个繁复的手印,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弥漫开来。
屠骁忽然觉得自己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源自心底的躁动。她立刻想起了刘显明临死前喷出的那口毒血,那毒血中蕴含的力量仿佛正被这咒语唤醒,在她的经脉中蠢蠢欲动。
“结阵!”刘道纯一声低喝。
数道黑影从暗处窜出,正是刘道纯的手下,他们将屠骁与平初君团团围住,每个人分明神志清醒,却狂热、躁动得仿佛被蛊毒所控。
平初君叹了口气,轻轻掰下一截树枝。
他忽然长啸一声,身形滴溜溜一转,手中断枝刹那间分化出致命的残影,分袭刘道纯周身大穴。
十三截断枝,十三处大穴。
正是名动江湖的“十三刀”。
刘道纯的眼中终于露出了讶异,他身形急退,拂尘狂舞,将那十三道枯枝尽数荡开。
“原来是十三刀!你以为《长生箓》不在宫中,便在此处吗?”他冷笑道,“呵,你错了,你们都错了!《长生箓》在一个任何人都绝对想不到,也绝对找不到的地方。”
他的话音一转,口中的咒语也随之变化,变得更加急促,更加诡异。
平初君的身子猛地一僵,四肢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缠住,再也不听使唤。
他的脸上露出骇然之色,眼神中充满了挣扎与不信。
“你……你做了什么?”
刘道纯笑道:“上清观中的一砖一瓦我都了如指掌,平白多了一个大活人?我怎么会不清楚呢?”
看来他早已发现平初君潜入道观,想法子给他种下了蛊。
“不可能!”
平初君大喊,可身子却不受控制地转动方向,双臂抬起,竟直直地指向屠骁。
平初君扑了过来。
他的招式依旧凌厉,可动作却充满了破绽。屠骁侧身避过,反手一掌印在他的胸口。平初君闷哼一声,软软地倒了下去。
这一掌听起来力道不小,但他应当是不会怪她的。
屠骁的心中仿佛有火在乱窜。
她最擅长夺人兵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可面对刘道纯,她的一切本事仿佛都失去了用武之地。
她并不擅蛊,更不擅毒。
所以她只能夺走刘道纯的兵器——一柄并不足以称之为兵器的拂尘。
刘道纯却不闪不避,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悲悯的微笑。他手中的拂尘轻轻一挥,一股甜腻的异香扑面而来。
屠骁只觉眼前一花,四周的景物开始扭曲、旋转。
道观消失了,月光消失了,刘道纯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冲天的火光,是烧焦的木梁,是那间她永生永世也无法忘记的客栈。
火海之中,爹爹在嘶吼,娘在哭喊,无数熟悉的面孔在烈焰中挣扎,扭曲,渐渐化为焦炭。
“唔——!”
屠骁发出一声悲鸣,双目瞬间变得赤红,剧烈的头痛几乎要将她的脑袋撕裂。
她猛地咬破舌尖,血腥味和剧痛让她获得了一瞬间的清明,可眼前那地狱般的景象却依旧挥之不去。
就在此时,左臂忽然传来一阵剧痛,紧接着便是刺骨的冰冷。
那痛楚是如此真实、锐利,仿佛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将她从那无边无际的噩梦中惊醒。
幻境如潮水般退去。
她依然站在道观的庭院里,月光依旧冰冷,而刘道纯,正信步向后退开,脸上挂着得意的笑,仿佛一只老猫蹲在树上欣赏着鼠夹上的老鼠。
他的面前,一人手持一条银鞭,鞭梢上还带着一抹淡淡的血迹。
正是章简。
“堂堂左都知,也已任凭我差遣,”刘道纯的声音充满了快意,“你们又如何胜得了呢?”
他虽无法习得章怀恩的大弃功,可他如今已能叫章简为他所用,这与自己习得大弃功又有什么分别?
他甚至好心解释道:“你们大概不清楚大弃功的威力,今日有机会得见,可要好生珍惜。”
说这话时,章简一直没有动作。
他的神色极度痛苦,脸庞因为剧烈的挣扎而扭曲,额上青筋暴起,汗珠如瀑。
很显然,他也受到了蛊的控制。
可不知道为什么,屠骁可以感觉得出,方才那一鞭本是冲着她的咽喉而来,却在最后关头,被他以绝大的意志力硬生生带偏了寸许,最终只落在了她的左臂上。
衣袖已被鞭风撕裂,露出了光洁的手臂和手腕处那密密麻麻的伤疤。
章简看着那伤疤。
人常常会想,如果能重来一次,人生是否会有别的选择?是否会因当初的一个决定而变得截然不同?是否还有挽回与补救的机会?
章简本不是沉湎于过去的人,但此时此刻,他忽然想到了许多往事。
从前,他唯干爹之命是从,一言一行,皆不由己。如今,他又被蛊毒所控,身心受控。
他似乎从来都没有第二个选择。
他信命,也认命,因为他知道,命运降临时,一个人无论如何挣扎也逃不开、躲不过。
只有承受。
但此时此刻,当他凝望着那道伤疤时,他忽然发现,他还有选择。
他不光是一把刀,也可以做一个人。
一个真正的人。
刘道纯负手而立,口中咒语愈发急促。
可章简却没有动。
仔细看去,他并不是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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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
他的每一根筋、每一块肌肉、每一根发丝,都在以一种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频率剧烈地颤动着。一股磅礴而又狂暴的内力,正在他的体内疯狂地冲撞、奔涌,仿佛要将这具身躯彻底撕碎。
蓦地,一声巨响炸开!
银鞭竟一瞬间寸寸断裂,化作无数银色的碎片,夹杂着无匹的劲气向四面八方激射开来,尘土与雪沫被卷起,在月下形成了一片迷蒙的烟雾。
烟雾中,章简喷出一口鲜血,直挺挺地跪倒在地。
刘道纯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从未想过,竟有人能以自毁经脉的方式,强行挣脱他的蛊术控制,他更没想过,有人能从他的蛊、毒下逃脱。
一片尘埃之中,一道人影猛然从地上跃起,一把抓住屠骁,瞬间便飞离了现场。
“走!”
那人竟是平初君,方才他不过是装作被蛊毒控制,又借着屠骁那一掌之力,暂时闭住了气息,装作晕厥。
两人分头行动,借着夜色掩护,屠骁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的院落。
她从窗子中翻身而入,飞快地脱下身上的夜行衣。
被子微微耸动,里面那人似乎被惊醒,正要叫喊,却被屠骁一把捂住了嘴。
“嘘,是我!”
元鸣在黑暗中定了定神,这才认出是屠骁,忙从床上下来。她身上穿着屠骁的寝衣,显然已在这里躺了许久。
“有人来过吗?”屠骁低声问。
元鸣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方才,章都知来过。”
如今,能被称作“章都知”的,只有一个人了。
屠骁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说了什么?”
“他什么也没说,”元鸣道,“只是在窗外立了片刻,便走了。但臣想……”
屠骁接口道:“他已经发现我不在了。”
“臣也不清楚。”元鸣有些无奈。
她能听出来,章简本来是想说些什么的,但或许是认出了她并非娘娘,便截住了话头,没有开口。
正在此时,窗子被人轻轻叩了两下。
屠骁悄悄走到窗前,刚一推开窗户,一道人影便从窗缝挤了进来。
“是我!哎哟!”平初君堪堪接下屠骁的一掌,低呼了一声。
“你怎么跟来了?你知不知道可能有人跟着你?”
“我知道,可我一定要来。”平初君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严肃认真的表情,“我有件事一定要跟你说。”
屠骁知道,那一定是一件极重要的事,重要到让他不惜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也要立刻赶来。
平初君沉声道:“方才我就觉得奇怪,走到半路,才突然想起来。你不觉得那鸟道的咒语,有些熟悉?”
“难道不是西天魔教的邪术?”
“是,但不全是。西天魔教的功法典籍,早已绝迹于江湖,遍寻不得,只除了一个地方。”
屠骁的心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一个名字脱口而出:“药仙宗。”
平初君颔首:“没错。”
她早该想到的。
她的“梦断”是从刘药仙处求来的,刘道纯手中也有“梦断”,两人之间必然有着不为人知的关系。
平初君又问:“我说的并不是咒语的内容。你有没有注意那鸟道的口音?”
平初君刻意压着嗓子,学着刘道纯的语调道:“你们可要好生珍惜。珍,惜。”
珍字带着后鼻音,且惜字语调不自觉地上扬。
屠骁细细回忆,那日在五方塔底听到的声音,还有在太一殿的幻境中听到的话,往常被自己忽略的异常,此刻变得格外清晰。
原来她能分辨出自己身处环境,竟还有“口音”这一层原因!
与刘药仙有关,又是这样的口音——
她沉吟片刻,恍然大悟:“他是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