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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对峙

作者:周乃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圣人有些茫然:“这是哪里来的帕子?不像是清微宫的物件。”


    “不错。”屠骁点头,“这是我姐姐的,从你殿内找到的。”


    圣人回忆片刻,道:“兴许是她落下的。”


    屠骁摊开那帕子,上面有一块淡蓝色的印记。


    她伸手向身后那盆墨色牡丹探去,圣人看得心疼,当即便要喝止,却来不及开口,眼睁睁看着屠骁扯下一片花瓣,在指尖揉碎,轻轻按在帕子上。


    很快,帕子上便多了一抹相似的蓝色印迹,只是颜色更深。


    “说得准确些,这帕子是她落在花房里的。你的奸情被她撞破,所以你们只好杀了她。”


    圣人愣了片刻,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连笑数声,哂道:“凭你这句话,我便可治你一个‘大不敬’之罪!”


    屠骁二话不说,提起她便走:“好,我便提你去见官家,有没有私情,咱们当面对质!”


    “放肆!”圣人压低声音,兀自嘴硬,“我、我正是与官家在此夜会,对质又如何?”


    她又笑了起来,笑容竟有些得意:“官家不会承认的。这是夫妻情趣,你这丫头不懂,如此幽会才别有一番意味。”


    屠骁见她死不承认,心中也不由得有些打鼓。难道真是殷煊弄错了?


    正在这时,外头隐约传来宁妃的声音。


    “有仙君在,二大王必定能逢凶化吉……”


    “只是苦了万昭仪,仙君可要重重赏赐于她……”


    听这口气,她竟是和官家一道来的!


    圣人终于慌了神,道:“你与齐王之事我并未为难于你,你又何苦对我赶尽杀绝?”


    闻言,屠骁心中大定,道:“我与齐王不过捕风捉影。可你与国师……官家龙体早已不堪,我敢叫人验身,你敢不敢?”


    一国之母,若非被捉奸在床,绝无叫人验身的道理,这话光是说出来便已是天大的羞辱。


    圣人明知屠骁的话不过是唬人,可摄于对方武力,又被宁妃的话吓得六神无主,竟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然而她刚一晕,便被屠骁掐醒了。


    她心知逃脱无望,终于垂下了头,颓然道:“你究竟如何才肯满意?若我说她当真是自尽,你信么?”


    屠骁只是冷笑。


    “我有她的遗书为证。”


    “遗书也可以伪造。”


    圣人抿唇,抬眼向花架望去:“墨色牡丹正下有一处暗格,你将左数第三块砖向内推三寸,便可打开。”


    屠骁依言行事,暗格中果然放着几张信笺,前面几张纸页泛黄,落款隐约有个姑字,屠骁并没有细看。


    最下面一封,正是万柳的笔迹。


    “……我家世低微,入宫以来,多蒙照拂……自幼丧母,原将圣人视若生母,信人间自有真情,可以心换心,却不料终是镜花水月……”


    “……然你我皆是棋子,身不由己,我不怨你。只是真相既知,我心已死,再难苟活于世……”


    “世道不公,我无力回天,只盼后来之人,莫蹈你我覆辙……”


    屠骁飞快地看了一遍,吃了一惊,忙又从头细细读了一番。可翻来覆去,字字句句,的确是柳娘的笔迹和口吻。


    所以,柳娘当真是自尽而亡!


    她胸中气息乱窜,手抚心口,强自镇定,喝道:“这分明就是伪造的!”


    圣人看出了她的小动作,淡笑道:“我之前没有拿出这东西,不过是为了保全你姐姐清名,若真将此事上达天听,你以为官家会如何作想?我与官家十年夫妻,你猜他是信你,还是信我?”


    说到此处,圣人面上又浮出天真而得意的微笑:“你若不想鱼死网破,便不该以下犯上!如此莽撞粗鲁,倒是没有你姐姐的半分沉稳。须知,这宫里要沉得住气,稳得住神,才能长长久久地走下去。”


    “沉稳?正是沉稳害死了她!”


    不提万柳还好,一提她,屠骁反倒下了狠心。


    她小心翼翼地将书信揣入怀中,咬牙切齿道:“即便她真是自尽,也与你脱不了干系!她不怨你,我可没法不怨!”


    话音未落,杀气已透体而出,一掌抬至胸前,待要挥出。


    圣人何曾见过这等场面,想要逃,穴道被封;想要喊,哑穴也被对方飞速封死。


    她目眦欲裂,涕泗横流。


    死到临头她才明白,权势也好,清白也罢,都不及性命重要。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一切心计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她闭上眼,等待死亡降临。


    可那一掌却没有落下。


    只听“砰”的一声,旁边那盆墨色牡丹已被掌风击得粉碎。


    屠骁抬手解开圣人的哑穴,蹲下身,问:“你是怎么害死她的?”


    圣人劫后余生,松了口气,道:“她的死与我无关,信中写得明明白白,我何至于骗你?”


    屠骁将那柄花剪抵在她的脸上,恶狠狠地道:“你是想自己死,还是我送你上路?”


    圣人身子一缩,瞬间明白了屠骁的意思,沉吟片刻,竟笑了。


    “我的确不曾害她,可这不代表旁人不能,也不代表她不能为人所迫。这帕子是常怀德发现的,他便猜忌我与你姐姐有了嫌隙。我叫他莫要生事,谁知……你姐姐那样刚烈的性子,一旦得知真相,哪里还肯活下去?”


    “真相?”屠骁打断她,“所以,是常怀德用此事逼死了她?常怀德也知道那孩子并非官家骨肉?”


    圣人一惊,上下扫了屠骁几遍,随即了然:“是不是官家骨肉,我不敢妄言。常怀德此人一片忠心,奈何总是自作主张,狗仗人势。他素来嫌我软弱,真查到什么秘密,又怎么会告诉我呢?”


    言语之间,竟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仿佛一切都是下人的错,仿佛自己是这世上最无辜的人。


    屠骁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犹如在审视一株萎顿的败草。


    “你当真以为,手不沾血,便算无辜?心不向恶,便能止恶?”


    她冷笑一声。


    “可笑,可笑!你素爱花草,你可知道这满室奇花,若无沃土如何能生?这宫中滔天之恶,若是没有你的怯懦与苟安,又怎么生得出根,发得出芽!”


    她向前踏出一步,影子便将圣人完全笼罩。


    “你身为人妻,却与人私通,秽乱宫闱,此为不贞之罪!身为主人,明知有异,却纵容下人构陷行凶,此为不察之罪!身为中宫,坐拥天下之尊,眼中却只有男女私情,将朝纲国法视若无物,此为社稷之罪!”


    “你不配这后位,不配官家的宠爱,更不配万柳的真心!”


    “我不配……不配……”


    圣人喃喃,也红了眼眶,嘶声道:“她心死,我的心便活着么?这世道又有谁不是身不由己?我虽是圣人,可也大不过官家去!官家将国师看得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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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性命还重,我……我若惹了国师不快,又怎对得起官家?我以为她能懂我,谁知她转头便自尽了!她倒是忠贞、高尚,成全了自己的气节?那我呢?我所做的一切又算是什么?”


    自十岁那年随着父亲入宫谒见时,她便被姑姑那顶繁复绝伦的凤冠晃花了眼。


    那冠上明珠璀璨,流苏轻颤,华光流转,比天上的太阳还要耀眼。


    真漂亮啊,她想。


    姑姑察觉了她痴痴的目光,柔声笑道:“我家二娘年纪小,就爱这些华丽的玩意儿,官家何不赏她几件玩玩?”


    语气亲昵熟稔,并不十分恭谨,倒像是一对寻常夫妻。


    官家朗笑:“自然!难怪我一见她便觉亲切,原来眉宇之间竟有你的三分神韵。”


    他笑起来如同煦春风拂面,既有君临天下的威仪,又有说不出的亲厚之意,一双眼眸深情凝注着姑姑,柔情满溢而出,叫姑姑红了脸,也叫她垂下了头。


    真好啊……


    她想,我何时能有这样一个夫君呢?


    彼时,姑姑正位中宫,母仪天下,享尽世间尊荣,更难得的是,还与官家情深意笃,真正是神仙眷侣、举案齐眉。膝下更有一子,贤名在外,已封唐王。


    她自然知道,这样的荣光是断然无法继续的——哪有一族连出两位皇后的道理?


    于她而言,最好的归宿莫过于嫁入宗室或是世家望族,为周氏一族再添臂助。


    可越是知道,她心中越是煎熬不甘。


    这一念头便如梦魇,缠得她日日夜夜寝食难安。姑姑和爹爹数番为她议亲,都被她断然拒绝,她心中执念难消,竟去观中做了女冠。


    姑姑心急之下,本欲将她嫁予唐王,可还未与官家提及此事,便撒手人寰。


    此后,中宫之位空悬数年,而后唐王忽遭大变,兜兜转转,这顶凤冠竟稀里糊涂地落在了她的头上。


    天降的惊喜直砸得她头晕目眩神魂颠倒,心中只有一个声音在狂喊:


    终于,我终于遂了心愿了!


    入宫以来,她所思所想、所作所为,无一不是为了官家和他的万寿宏图,纵然官家已鲜少踏足后宫,可她依旧是这后宫名正言顺的主人,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这一生已堪称圆满了。


    初时发现不对劲,她的确也惊慌过、惧怕过,也的确想过去死。


    可她无论如何也无法面对真相,更无法舍得那顶漂亮的凤冠,只好不断告诉自己,或许是自己的错觉,或许一切都是梦。


    待梦醒了便好了。


    一回两回尚能自欺,时日久了,她便也半推半就,在那冒名顶替之人的身上品出几分情意来。他年轻,温柔,恍惚间竟叫她看到几分姑父当年的影子。


    深宫岁月何其寂寞,到头来,她竟对那人产生了几分依恋,连她自己也分不清,究竟爱的是昔日幻梦还是眼前泡影。


    屠骁定定地看着这个似哭似笑的女人,半晌,叹了口气。


    “真可怜。”


    说罢,便大步离去,只余圣人一人横躺在残花碎叶之间。


    几缕微风卷入,几枚石子无声坠地,圣人只觉周身一麻,血脉复流,手脚已能动弹。


    她坐起身,向外望去。


    花房外的黑影已然消失,也不见官家的圣驾,一张妖艳的面孔正在月光下对着她微笑。


    “圣人安好,妾来接二大王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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