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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探望

作者:周乃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人影一齐涌了进来。


    为首的人是常怀德,身旁跟着面色惨白、手脚僵硬的严律。


    严律手指一指:“正是他……他们?”


    看清地上躺着的两人,他顿时哑声,有些不可置信。


    自来了掖庭之后,严律吃穿用度大不如前,弄来的迷药也不是什么好货色,因此他很快便醒了过来。


    一看那雪洞被人挖开,便知道已有人闯了进去,他心中惊疑,探头望去,隐约瞥见一道人影立在门口,却只是静静听着箫声,并不进去。


    他看清那侧脸竟是章简,心中不由地暗恨。


    原来这章简早对元鸣起了心思!说不定方才正是他们二人合谋,故意捉弄自己。


    念及此,严律心思一转,悄无声息地退开,忙不迭去寻了守卫来,只说瞧见有人夜闯,恐对万昭仪不利。


    守卫果然出动了,还去请了常怀德来。


    严律心道,这下总该叫章简吃些苦头了。


    起初见了这惨烈的场面,他吓得脸都白了,忙缩至常怀德身后,待看清那满面血污的人是章简后,他惨白的脸上又露出一个得意的笑来。


    屠骁的脸比严律还白,指着章简,颤声道:“常都知!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两人忽然大打出手。你们来得正好,快瞧瞧,人死了没有?”


    常怀德却不理,目光扫过屠骁手中的书册,一个眼色递过去,身旁的小黄门闻声而动,上前两步,一把将那书夺到手中。


    常怀德只是略略翻了翻,眼中便已现出惊喜,嘴角的笑意更是无论如何也掩不住。他早猜测万昭仪身上有秘密,所以这几日故意叫守卫露了空子,就为了引出有心之人。


    一个连章简都能打败的高手,却来刺杀拳脚不济的万昭仪,岂不正说明万昭仪的身上必有重宝?


    他看了看地上躺着的两人,又望着屠骁,只是不语。身旁的太监们早已摆出架势,将屠骁团团围住。


    屠骁面色几变,忽而笑道:“常都知既然看出来了,我便不再兜圈子了。他们都是为了这东西来的,但我却不愿给他们。思来想去,还是献给圣人最妥当了。”


    常怀德脸上的褶子堆积在眼角,笑道:“娘娘真是爽快性子,想要什么,直说便是。”


    屠骁道:“我要去冬至大典。”


    冬至大典是周国最为重要的祭礼,除罪大恶极的宫妃之外,阖宫上下通常都会随圣驾前往祭祀。


    若是连冬至大典都不能出席,那便代表她私会齐王的罪名彻底做实,恐怕再无翻身的可能了。


    常怀德的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像是笑,又不像。


    “娘娘当真解得出这书上文字?”


    屠骁摇了摇头:“只有七八分的把握。”


    这正是常怀德想听到的答案。


    若是她一口咬定,他反倒要疑心其中有诈,可她这样坦诚,反倒让他信了几分。


    他不再细看,小心翼翼地将锦书揣入怀中,当机立断道:“请娘娘随臣去清微宫。”


    屠骁松了口气,又道:“还有章简,他也跟我一起去。”


    常怀德愣了愣,随即哈哈一笑:“自然,自然。臣怎么能忘了他呢?”


    自此,屠骁便在清微宫住下了。


    那书上虽只是长生箓的片段,却也有规律可循。她从常怀德处要了些摩罗族的古籍及西域诸国典籍文书,钻研数日,解出两句。


    后又觉得不对,又找出前朝武学藏书,细细研读,修修改改,终于,三段心法在纸上成了形。


    常怀德初时还十分怀疑。这残章断句毕竟是从章怀恩手里偷出来的,那老东西心眼多,保不齐用个假的糊弄他们。


    拿到心法后,他依言默诵心诀,随手比划了几下,只觉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起,走遍奇经八脉,四肢百骸无不通泰。那滋味,当真如饮甘露、如闻仙音。


    他虽也有些功夫,但本身天资不聪,又事务缠身,没有得用的儿子分担一二,哪里像章怀恩那样有大把的功夫精研武道?


    但饶是他这等半吊子都能看出来,只这几句心法,便已是大道至简,功效不凡。这定然是真的长生箓!


    章怀恩有副本又如何?看得见,解不出,若想真正解开长生箓,少不得要向他低头求饶。


    他心中狂喜,不敢耽搁,立刻将秘诀呈给了圣人。


    圣人却并不领情。


    “后宫女子,不得习武,这是先帝朝定下的规矩。我身为后宫表率,更不能触犯宫规。若因此惹官家不快,岂不是得不偿失?”


    常怀德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脸,苦劝道:“这不过是强身健体的入门心法,伤不得人。别说万昭仪了,便是宁妃,不也曾练过些拳脚么?”


    “那也是入宫前的事了。正因会些拳脚,便以为自己与其他女子不同,以为有了一身本事,便可在宫中横行霸道,养成这样刁蛮的性子。可见习武当真不是女子应为。”


    圣人幽幽一叹,声如枯叶:“若是都如淑妃一样端庄贤淑,我便可省却许多心事……说来也怪,这万昭仪与她姐姐性子全然不像,倒与姑姑有几分神似,若是姑姑还在,说不定会喜欢她。姑姑在时,常说我的性子太软了……”


    她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越到后头越没有条理。


    常怀德清楚她的毛病,只觉心头憋屈气闷,却又无可奈何,不敢再劝,心中无奈又恼恨,只得去找国师。


    这世上若还有谁能劝得动圣人,除了官家,便只有国师了。


    国师对清微宫的事并不十分在意。


    听了常怀德说的口诀,也只是淡淡道:“我瞧这万昭仪也不过是一知半解,与其将宝押在她一人身上,倒不如去齐王府碰碰运气。你当齐王去云州办差,为何要在桃源山盘桓两日?保不齐他已从屠家的庄子里发现了什么。”


    一听齐王,常怀德便气不打一处来:“一群不中用的东西,竟连个手无寸铁的书生都杀不了!”


    国师轻蔑道:“若无必杀之把握,贸然出手,反倒打草惊蛇,真是愚蠢。”


    常怀德没有辩驳。终归是自己轻敌了,齐王虽不会武,架不住他交游广泛,自有会武的护着他。


    他心中有了计较,轻叹一声:“无论如何,还请国师劝劝圣人。她近日头风愈发厉害,苦不堪言,这心法总归不坏,不妨试上一试。”


    国师点头应下:“此事好说。”


    当晚,官家驾临清微宫用膳。期间想起二大王来,便召来问了两句话,而后歇在了清微宫。


    见到父亲,殷煊并无任何喜悦之情,只是惶惶不安。


    她生下来没多久,便是风云突变——长兄唐王因逆案牵连,锒铛入狱,最终撞柱而亡。官家雷霆震怒,血洗朝堂。


    唐王平反后,官家忽而沉迷仙道,自蓬莱寻访得道真人刘道纯,迎入国都,奉为国师。更自号为仙君,在国内大建道观。


    仙君之尊,自当超脱凡俗,所以凡人的情感自然也不应留恋了。因此,父“子”二人只在宫宴、祭祀等场合寥寥见过数面,私下里从未有过半分交谈。


    再说,她生母是南启进贡的才人,出身低微,样貌也算不得上乘,生母一死,官家早就将她们抛之脑后了。


    官家讲了几句真经,殷煊听得云里雾里,只诺诺应是。


    眼看着到了用膳的时候,她怕自己惹圣人厌烦,便推说不饿,还要赶着回去练字。


    听了这话,圣人肉眼可见地面色缓了下来,命人将一碟果子送到她房内,而后便转眼凝望着官家,与他低语起来。


    那几块果子连牙缝都填不满,到了夜里,殷煊饿得抓心挠肺、满床乱滚,一双大眼冒着幽幽绿光,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好容易等到外头的宫女都睡沉了,她立刻悄悄起身,披上了袍子,贴着墙根溜出门去。


    她这几日常去偷点心,已是轻车熟路,很快便从值夜的舍房里顺走了两块糕。


    回来时,忽的听见花房那头传来一阵响动。


    花房通体以琉璃镶嵌,朦胧的光影中,隐约可见人影晃动,想来是巡夜的太监。


    殷煊此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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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已是来不及,又恐怕偷来的糕饼叫人发现,于是身子一扭,避入了花房之中。花房内温暖如春,异香扑鼻,她不觉打了两个喷嚏,忙掩住口鼻,才稍稍觉得好些。


    人声已是越来越近,她不敢怠慢,忙寻了花架后的隐蔽处隐没身形。


    呢喃窸窣,愈发清晰,竟是直接往花房方向行来。


    初时是一个男子的声音,低沉而醇厚,似有种奇妙的韵律,却听不清具体言语;另一个女声柔和婉转,倒是能听得仔细。


    二人先是驻足花前,后又移步内里,似乎说起了往事。


    殷煊本来紧张不已,见他们没有发现自己,心中渐渐多了几分好奇。


    不是传闻官家与圣人不睦吗?怎么瞧着这秉烛夜话的模样,倒是比寻常夫妻还要亲密?


    寻常夫妻什么样子,殷煊不得而知,只是想象着,应当是亲密无间又和和气的模样。


    想着想着,她不由地有些羡慕。


    像她亲娘这样姿色普通、身份低微的妃嫔,充其量是来凑人头的,连见官家一面都难。


    圣人却不一样了,到底是正经的夫妻,总归有旁人难及的情分,哪里是那些寻常妃子比得了了的!


    圣人瞧着冷淡疏离,可对官家一片柔情却是做不得假,得皇上恩宠倒也在情理之中。


    只羡慕了片刻,殷煊忽又忆起圣人杀了甄修仪的事,心中顿觉这人实在虚伪可怖,所谓情爱、美好、温柔,皆是以她人血肉为食、枯骨为伴。


    再听圣人笑时,身上不由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过很快,那笑声便变了调。


    轻喘,低呼,偶尔还夹杂着哼声。一声一声,愈发高昂。


    殷煊虽不解其意,却也隐约猜到了几分,只得死死捏住口鼻,将身子蜷缩成一团,强逼自己连呼吸都停滞下来,生怕发出半点声响。


    她因体质特殊,生来便气息微弱,又从吕自安处习得了一身敛息匿踪的本事,若非武功高超,寻常人等很难发现她的踪迹。


    直到殷煊两条腿都麻了,那声音终于歇下去了,然后是轻轻的脚步声,一前一后,渐行渐远。


    花房内,只剩下浓郁的花香与令人面红耳赤的余韵,在空中久久不散。


    殷煊却纹丝不动。


    过了许久,她才如梦初醒,身子猛地一震,连滚带爬地逃出了花房。


    -


    章简养伤这段时间,屠骁每日都会探望他三回。


    她什么也不说,只是安静地坐在床边看他喝药,章简有些惶恐,却没有开口叫她离开。


    太医诊治不出章简的毛病,只道或许是心脉有损,可他除了初时有些虚弱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屠骁于是略微放下了心,看来这蛊毒也不是立时发作的。


    章简这蛊虫抱脸的都能活,她自然也能了。


    确认了这一事实,她便不再来了。


    清微宫的常芸时常来讥讽章简,他却不以为意,身子一好,便来屠骁身边伺候笔墨。


    不知道为什么,他最近想起了许多儿时的事,好像自从娘死之后,再没有这样平静的日子了。


    想着想着,他就会觉得脑中一阵剧痛,仿佛有无数钢针在搅动。那些温存的旧梦,转瞬便化作义兄那张狰狞的面孔,又或是无数焦黑可怖的鬼影。


    有时鬼影从洗脸的水里爬出来,有时又静静地矗立在铜镜中,有时,竟连廊柱的影子中也会幻出人形,冲他张牙舞爪地扑来。


    一次,他终于忍无可忍,鼓起勇气抓住那鬼影,指尖却传来活生生的触感。


    待定睛一看,他才发现,自己掐住的竟是一个小黄门,那小黄门已是口吐白沫,双眼翻白,只差一口气便要断绝。


    屠骁眼疾手快,一把将那小黄门从章简手中夺过,救了下来。


    手腕叫她一握,章简只觉心头一震,下意识地反手一扣,便已按在她的腕脉上,一股莫名的渴望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触到她腕上错综复杂的伤痕,心中一动,脱口问道:“娘娘这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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