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雪怜在林中走了七天。
起初,她走得很慢,毒在体内缓慢燃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隐痛,喉咙那道疤时刻提醒着她已失去的声音。
她本该朝南去,去那所谓的温润山水间等待死亡。可不知怎的,马却带着她转向了。
林越来越密,路越来越窄。
她却走得很从容,甚至有种悠闲。
反正时日无多,去哪又有什么分别?
这片林子幽深寂静,古木参天。
空气里有湿润的泥土味,有腐叶的微醺,还有远处隐隐的水声。
她竟觉得有些困。
自从中毒后,她很少有这般松懈的时刻。
身体是疼的,心是沉的,可走在这片仿佛与世隔绝的林子里,那些尖锐的东西好像被什么抚平了,只剩下一种疲惫的安宁。
好像……冥冥中有个声音在说:歇歇吧,就到这里了。
然后,她走出了密林。
眼前豁然开朗。
殷雪怜眯了眯眼,目光懒散地扫过面前的景致。山谷、桃林、木屋,还有远处一道细小的瀑布。
倒是处不错的埋骨地,她漫不经心地想着,嘴角甚至还扯出了一丝笑意。
死都要死了,还能看见这么个清静地方,老天奶待她也不算太薄。
然后她看到了他。
远处溪边,一个男子正跪在一片野菜丛里,背对着她,身形清瘦得过分。
他跪坐的姿势有些狼狈,衣襟松垮垮地敞着,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和肩颈。上面似乎有几道红痕,像是被树枝划伤的。
殷雪怜的步子顿住了。
那背影……有些眼熟。
她歪了歪头,斗笠下的薄纱随着动作轻晃。
不会这么巧吧?死前出现幻觉了?
还是说老天奶觉得她这一生还不够戏剧性,临了还要再给她安排一场“众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戏码?
殷雪怜摇了摇头,自嘲的一笑,这毒居然还有致幻的效果。
她本打算就这么站在原地多看一会儿,反正也不急。
死了之后有的是时间睡觉,活着的时候嘛,多看几眼风景、多看几眼有意思的人,总归不亏。
可下一秒,她的呼吸猛地一窒。
不是幻觉。
那人微微侧过身,露出了小半张脸。
虽然离得远,虽然那张脸上沾了些泥土,虽然……他眼睛上蒙着一层染了血渍的白布条。
但殷雪怜认出来了。
真的是他。
那个在暗香阁里,明明身中蚀心之毒,却依然冷得像块冰,倔得像根刺的男子。
她还记得他现在被挡住的眼睛,哪怕当时那双眼里全是冰冷的抗拒。
他还活着。
而且看起来……过得不太好。
心脏忽然重重跳了一下。撞得胸腔生疼。
紧接着,一股熟悉的灼热感从丹田处猛地窜上来,顺着经脉烧向四肢百骸。
心脏剧烈跳动,血液冲上头顶,喉咙那道伤疤传来尖锐的刺痛。
殷雪怜眉头一皱,下意识按住心口。
该死。
毒被引动了。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经不起任何情绪波动。可是……真的是他?他怎么会在这里?还还蒙着眼睛?
疑问一个接一个冒出来,每冒出一个,心口的灼热就更盛一分。
殷雪怜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深呼吸。
她下意识想往前走,想靠近些看看,想确认那是不是真的他。
她想开口,想喊一声,想确认,可除了嘶哑的气流声,什么都发不出来。
然后,黑暗就吞噬了她。
“啧。”这是她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这毒……还挺会挑时候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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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边,裴清跪坐在松软的泥土上,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几株野芹菜。
他已经在这里“摘野菜”快半个时辰了。
腿麻了。
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那种茫然中带着脆弱的表情。
裴清还特意调整了一下跪坐的姿势,让衣襟更松垮一些,露出一点清瘦的锁骨,上面甚至提前用颜料伪造了几道浅浅的红痕。
脆弱,但不至于凄惨过度,要的就是这种强撑的、易碎的美感。
他等待着。
等待着殷雪怜按捺不住走过来,或者发出一点声音。
然后,他就可以“受惊”,茫然地望向声音来处,上演一场精心策划的重逢。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预想中的脚步声没有响起。
反而……是系统突然急促的警报:“宿主!殷雪怜生命体征急剧波动!毒素反应异常!她——她昏倒了!”
裴清的动作僵住了。
“什么?”他在意识里反问,语气里难得带上一丝错愕。
“就在林边,距离您大约三百米的位置。”瞳瞳快速汇报,“情绪波动值刚才瞬间飙升,直接引发了体内毒素的反噬。她现在失去意识了。”
裴清闭了闭眼,蒙着白布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亏他在这儿摆了半天的姿势。
“气运之子居然就这么晕过去了。”他低声自语,语气里有些哭笑不得。
但很快,那丝无奈就褪去了:“不过这样也好。”
至少省去了初见时可能出现的试探和怀疑。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泥土,动作依旧维持着那种“眼盲之人”的缓慢和谨慎。
假装想来树林拾点柴,然后循着系统指示的方向,摸索着朝林边走去。
三百米,对于一个瞎子来说,走得格外艰难。
虽然现在殷雪怜已经失去了意识,但是做戏做全套。
这期间他故意让脚步踉跄了几次,还“不小心”被树根绊到,差点摔倒。
等终于走到殷雪怜倒下的位置时,他已经微微喘息,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当然,大部分是演出来的。
他蹲下身,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向地上的人。
指尖触到的是粗糙衣料,然后是温热的皮肤。
他“摸索”着,从手臂向上摸索过去,在紧实的腹肌和柔软的口口上多停留了片刻,再到颈侧,确认脉搏虽然微弱但还算稳定。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善良的“眼盲之人”在这种情况下能做的最合理的选择。
他费力地将殷雪怜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然后咬牙将她半扶半抱地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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