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设计工作室。
宿夜白嘴里咬着几根珠针,手里拿着剪刀,正对着人台上的一件半成品礼服皱眉。
他标志性的黑白挑染长狼尾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苍白的脸侧,眼底是一片熬夜后的青黑,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熟人也滚”的低气压。
“我说过多少次,这种廉价的蕾丝不要出现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他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手中的剪刀毫不留情地将不顺眼的布料剪了下来。
“看来我们的宿大设计师今天心情不太美丽。”
慵懒的声音随着自动门的滑开飘了进来。
宿夜白头都没回,直接把剪下来的废布料往身后一扔,精准地砸向来人的方向。
“关门。不知道恒温恒湿对丝绸很重要吗?还有,我不接急单,除非你是来送死的。”
“哎,不要乱扔垃圾啊。”
裴景昭侧身避开那块布料,顺手接住,扔到一边的垃圾桶里。
他走到真皮沙发上坐下,长腿交叠,“不是急单,是大单。”
“江玥要出个长差,需要几套特别一点的衣服。”
听到熟悉的名字,宿夜白手里的剪刀顿了顿。
他拿下嘴里的珠针,转过身,细长的眼尾挑起,目光在裴景昭身上扫了一圈。
“她要去哪?格莱美领奖?还是去维也纳金色大厅开演唱会?”
宿夜白随手抓过旁边的黑咖啡灌了一口,语气依旧刻薄,但明显多了兴致,“如果是那种场合,我倒是可以勉为其难把新品拿出来给她改改。”
“都不是。”
裴景昭耸了耸肩,抛出足以让宿夜白心梗的答案。
“她要去nova7的宿舍住一周,为了新综艺预热。”
“噗——”
宿夜白一口黑咖啡直接喷出来。
他顾不上擦嘴,瞪大眼睛看着裴景昭,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哪里?男团宿舍?!”
宿夜白的声音拔高了,“裴景昭你脑子里装的是不是都是浆糊?你让我的缪斯,去那种充满了汗臭味,到处都是臭袜子和外卖盒的雄性生物聚集地?住一周?!”
“纠正一下,那是公司斥巨资打造的高级独栋别墅,有保姆打扫,没有臭袜子。”
裴景昭淡定地纠正他,“而且,这是她自己提出来的。”
“她疯了你也跟着疯?”
宿夜白把剪刀往桌上一拍,在工作室里焦躁地踱步,衣摆随着他的动作翻飞。
“那七个小子我见过,一个个毛都没长齐,除了脸能看还有什么?江玥去那里干什么?扶贫吗?”
“去采风,去碰撞灵感。”
裴景昭看着炸毛的好友,眼里闪过戏谑,“而且,她说要验货,如果那七个小子不合格,她就不带他们玩了。”
宿夜白停下脚步,冷笑一声:“验货?”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原本就凌乱的发型此刻更是像个鸟窝。
“不行,绝对不行,你让她祝别的地方,novahouse旁边不是有其他员工的宿舍吗?给她腾一间出来。”
“合同已经签了,明天就入住。”
裴景昭无情道:“所以,你需要给她准备几套既能体现她作为前辈的气场,又要方便在宿舍活动,最好还能防走光、防偷窥、防色狼的衣服。”
宿夜白深吸一口气,死死盯着裴景昭,十分想用剪刀在他身上戳几个洞。
良久,他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
“裴景昭,你最好祈祷她毫发无损地回来,否则,我就把你那些限量版跑车的真皮座椅全拆了做拖鞋。”
说完,他转身冲向那一排排挂满高定面料的衣架,嘴里开始疯狂碎碎念:
“居家服,见鬼的居家服不能太透,不能太短,领口要高……这件不行,太温柔了镇不住场子,那块布料也不行,太硬了不舒服……该死,我为什么要接这种活……”
裴景昭看着瞬间进入战斗状态的宿夜白,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我先走了,你做好让助理送过去。”
宿夜白头也不回:“滚!”
*
*
novahouse,一楼客厅。
路深刚洗完澡,顶着一头湿漉漉的脏辫从二楼下来。
他只穿了一条宽松的运动短裤,赤裸的上半身肌肉线条流畅紧实,水珠顺着他健康的小麦色皮肤滑落,没入裤腰。
刚走到楼梯口,他就看到夏予光趴在客厅沙发上,整个人扭成奇异的姿势,抱着手机一脸痴笑,嘴里还发出嘿嘿嘿的声音。
“予光,你干嘛呢?”
路深把毛巾挂在脖子上,一屁股坐在地毯上,顺手从茶几上捞了个苹果。
“我在重温经典!”
夏予光把手机挪出来。
“深深哥你快来看,就是这场《昼夜》,我当时就在现场,哭得差点当场昏厥!”
路深嚼着苹果,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
屏幕画质有些糊,是饭拍视角。
舞台上的灯光昏暗,那个身影穿着黑白不对称的长裙,孤独地站在聚光灯下。
当前奏的钢琴声落下,标志性的烟嗓一开,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那种穿透力,隔着屏幕都能让人起鸡皮疙瘩。
“确实牛。”
路深虽然对这种站桩输出的抒情歌不太感冒,但对于强者的敬畏是刻在骨子里的。
他咽下嘴里的苹果,由衷地感叹了一句,“这首歌当年是不是屠榜了?”
夏予光终于舍得从屏幕上移开视线,翻身坐起,一脸严肃。
“何止屠榜,那是血洗!三大音乐榜单挂了整整三个月的第一,那时候大街小巷全是这首歌,我连去便利店买个关东煮都能听到!”
“所以,她明天真的要搬进来了?就住我们楼上?跟我们呼吸同一片空气?”
路深伸手弹了弹夏予光乱翘的卷毛,还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对啊!临哥说的同居七天!”
夏予光突然陷入了巨大的焦虑,抓了抓头发,“深深哥,你说,我明天是穿帅一点,还是可爱一点?前辈会喜欢哪种风格?”
路深嚼着苹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很认真地回答:“你穿什么都一样,反正没我帅。”
夏予光:“滚啊!”
他一个抱枕就砸了过去。
路深作为主舞,反应极快,灵活地一偏头,抱枕擦着他的耳朵飞了过去,精准地砸在了刚从厨房走出来的迟临身上。
迟临端着两杯热牛奶,差点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洒了。
还好他下盘稳,手腕一抖,稳住了杯子里的液体,只有几滴牛奶溅在了手背上。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走过来,把牛奶放在茶几上,身后跟着抱着电脑的纪星衍,以及双手插兜的凌骁。
“大半夜不睡觉,又在拆家?”
迟临抽了张纸巾擦擦手,语气里带着老父亲般的疲惫,“路深,把衣服穿上,别着凉。夏予光,把你的抱枕捡回来。”
“我们在讨论明天怎么迎接江玥前辈!”夏予光立刻把枕头捡回来坐好,乖巧回答,顺便瞪了路深一眼。
“有什么好讨论的。”
凌骁靠在门框上,黑色的t恤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他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惯有的不屑,“不就是公司安排的一个任务,当个普通的同事处就行了,难道还要我给她铺红地毯?还是得给她磕一个?”
“话不能这么说,凌骁。”
纪星衍在夏予光的身边坐下,打开电脑,屏幕上是江玥的百科页面和作品列表。
“江玥前辈的创作能力、国民度和粉丝粘性都是顶级。她的加入,对我们新专辑的加成是肉眼可见的。保持良好的合作关系,对我们来说是最优方案。”
“我同意星衍哥的说法。”
二楼的栏杆处,苏亦辰探出头来。他穿着柔软的浅米色睡衣,金发在暖光下显得毛茸茸的。
“而且,我听过她的歌,感觉她是个很温柔的人。”
缩在角落的陆子野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她很好。”
“看吧看吧!”夏予光像是找到了组织,立刻挺直了腰板,“前辈超厉害的!我们明天一定要好好表现!”
迟临看着这群性格迥异的队友,只觉得头更疼了。
作为队长,他考虑的不仅是音乐,还有这几个混世魔王能不能在镜头前管住自己。
“都听我说一句。”
迟临清了清嗓子,表情严肃起来。
“不管你们心里怎么想,明天开始,江玥前辈就是我们的合作导师,也是我们的室友。尊重,是第一位的。”
他指了指夏予光:“不许没大没小,不许乱开玩笑,特别是你,夏予光,收敛一点你的粉丝心态,别像个私生饭一样贴上去,会吓到人家的。”
夏予光吐了吐舌头:“知道啦临哥。”
他又看向凌骁,语气加重了几分:“还有你,凌骁。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但交流的时候注意态度,别把你的地下那套带到这里来,别摆臭脸。江玥前辈在音乐上的造诣是我们所有人都需要学习的,这是裴总的原话。”
凌骁轻嗤一声,别过头去,算是默认了。
最后,他环视一圈,说:“总之,我们是一个团队。公司这次的安排,是机遇也是挑战。别搞砸了,听见没?”
“听见了——”
*
*
同一时间,京华市另一端。
黑色保姆车平稳地行驶在车河中,车窗贴了单向透视膜,将窗外喧嚣的城市夜景隔绝成无声的默片。
沈斯延慵懒地靠在后座的真皮座椅上,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
他刚结束一场冗长且乏味的时尚晚宴,身上剪裁考究的丝绒西装还没换下来,领带已经被扯松了,歪歪斜斜地挂在脖子上。
他闭着眼,眉头微蹙,黑色的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脸侧,遮住了那双平日里总是含情脉脉的丹凤眼。
副驾驶座上,经纪人李哥正拿着手机刷着最新的娱乐新闻,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表情从惊讶变成了看好戏的兴奋。
“啧。”
李哥没忍住发出了一声感叹。
沈斯延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声音有些沙哑,透着股不悦:“李哥,你要是再发出这种像牙疼一样的声音,我就把你扔下去。”
“不是,斯延,你这发小兼上司又搞大事了。”
李哥转过身,一脸八卦地把手机递过去,“看看,新综艺词条又爆了,这一手美女与野兽的牌,打得是真响。”
“他一天不搞事,云际的股价就得跌停。”沈斯延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依旧闭着眼,显然对裴景昭的商业手段毫无兴趣。
“不是,这次是真玩得大。”李哥坚持不懈地八卦,“他把你那个……那个什么神珠小姐,塞进了七个半大小子的宿舍里,还美其名曰综艺预热。这要是换个人,估计早被粉丝撕碎了。”
“神珠小姐”四个字,终于让沈斯延有了反应,他猛地睁开了狭长的丹凤眼。
接过对方递来的手机,沈斯延快速浏览了一遍热搜广场上的腥风血雨。
“有点意思。”
然后,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直接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边传来裴景昭带着笑意的声音:“哟,大影帝,这么晚打电话,是又失眠了想找我喝酒?”
“喝酒就算了。”沈斯延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声音里带着揶揄,“我就是想问问,你是不是觉得我们江玥小姐在乐坛待得太顺风顺水了,非要给她的人生增加一点hard模式?”
电话那头的裴景昭低低地笑了起来:“怎么,心疼了?”
“我心疼什么?”
沈斯延嗤笑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车窗边缘的密封条,“我就是好奇,你把一只习惯在洞里冬眠的熊,扔进一群哈士奇中间,是图它能被吵醒提前结束冬眠,还是图它能把哈士奇全部吃了?”
“不管是哪个结果,不都很有趣吗?”裴景昭反问。
“有趣是有趣,但你就不怕玩脱了?”
沈斯延看着窗外飞逝的路灯,语气淡淡的,“那姑娘看着软,其实骨头硬得很。你要是强买强卖,逼着她去带新人,小心她直接跟你来个玉石俱焚,到时候你那s+综艺就只能变成s级事故现场。”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随即爆发出更愉悦的笑声。
“斯延,你这次可猜错了。”
裴景昭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得意,“这可不是我强买强卖,入住这件事,是她自己提出来的。”
沈斯延抠车窗的手指一顿。
“什么?”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她自己提的?”
“没错,她说要验货。如果这七个小子是无趣的木头或者矫情的花瓶,她宁愿毁约也不接这档综艺。所以,她要求先住进去观察一周。”
沈斯延愣了愣,随即哑然失笑。
他把手机换了只手拿,身体坐直了一点,眼里的睡意彻底消散。
“验货……”
他咀嚼着这两个字,脑海里浮现出江玥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看似温吞无害,实则心里门儿清的脸。
“看来我是小看她了。”
“所以我说,她需要一点刺激。”
裴景昭继续说道,“你不觉得她现在的音乐,比起以前缺了点冲劲吗?她需要一点混乱,一点冲突,甚至一点荷尔蒙的刺激,才能打破那个壳,写出更有生命力的东西。”
“而她自己,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行吧。”
沈斯延重新靠回椅背,“既然是她自己选的修罗场,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不过,”沈斯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幸灾乐祸,“你最好祈祷你那七个宝贝疙瘩能扛得住,别到时候不仅没把人家打磨出来,反而被人家嫌弃退货,那你这脸可就丢大了。”
“那不正好?”
裴景昭心情极好,“优胜劣汰,如果连这一关都过不了,他们也不配让江玥带。”
“不说了,我这边还有个会。倒是你,大影帝,别光顾着在旁边看戏,有空也回来看看你的小千里马,说不定会有惊喜。”
电话被挂断了。
沈斯延看着渐渐黑下去的手机屏幕,低声自语。
“主动入局么……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