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歌王被迫成为万人迷[娱乐圈]》 1、考察 “裴总,这是江玥这一季度的财报和行程总结,以及我们要正式提出的休假申请。” 一份文件被推到裴景昭面前的桌面上。 说话的人是刘若云,业内人称刘姐,云际娱乐的金牌经纪人,也是江玥最坚实的后盾。 她今天穿着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短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地盯着办公桌后的男人。 “医生建议江玥至少静养一个月,她的声带状态和精神压力都已经到了临界值。” “作为经纪人,我有义务保障艺人的可持续发展,而不是让她透支健康去填补公司的其他窟窿。” 江玥坐在刘姐旁边的单人沙发里,手里捧着温热的白开水,姿态放松,背脊挺直。 她是来谈条件的,不是来乞讨假期的。 作为云际娱乐最赚钱的顶流之一,她有这个底气。 江玥今天没做造型,雾霭粉的短发柔顺地垂在肩头,闻言配合地点了点头,顺便揉了揉还在耳鸣的耳朵,无声地表达着抗议。 刘若云:“上一张专辑《逆流》的销量和流媒体数据都已经破了去年的记录,接下来的三个月是商演淡季。” 刘若云:“按照合同补充条款,江玥有权在完成s级项目后申请为期一个月的无干扰休假。” 刘若云:“裴总,您应该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卡人吧?” 裴景昭面对刘若云的强势输出,并没有急着翻看文件。 他穿着质感极佳的黑色衬衫,领口随意解开了两颗扣子,银灰色的桃花眼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江玥身上,嘴角噙着笑。 “若云,别这么紧张。” 裴景昭修长的手指搭在文件上,“江玥是公司的珍宝,她的状态我比谁都关心。” 裴景昭:“休假?当然没问题。” 裴景昭:“但我这里有一个更有趣的提议,或许比单纯的躺平更能激发她的灵感。” 刘若云眉头微皱,“裴总,江玥现在需要的是休息,不是新的工作,任何消耗她精力的额外通告,我们团队都会慎重评估。” “啪嗒。” 江玥将纸杯搁在桌面上。 两人都看向她。 “更有趣的休息方式?” 江玥开口了,“裴总,除非您打算送我去火星种土豆,否则我不觉得有什么工作能比躺在家里更有趣。” “那倒不至于,种土豆太浪费你的才华了。” 裴景昭轻笑,“玥玥,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站在顶峰的人,最怕的不是累,而是无聊。” “你现在的歌红遍大街小巷,奖项拿到手软,然后呢?重复昨天的成功?在舒适区里一直躺下去?” “我知道你最近在瓶颈期,上一张专辑虽然大卖,但你自己在庆功宴上并没有多开心,你觉得自己在重复自己,对吗?” 江玥的眉头皱了皱。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她心底隐秘的焦虑。 创作型歌手最怕的就是灵感枯竭和自我重复。 虽然她对外是风光无限的顶流,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最近写的几个demo,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见江玥没反驳,裴景昭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江玥面前,封面上只有烫金的英文字体:worldlovesounds。 裴景昭:“看看这个,《出发吧!环球音乐之旅》。” 江玥抿了抿唇,接过文件。 裴景昭:“玥玥,还记得以前你跟我说过什么吗?你说,如果有朝一日赚够了钱,你想去世界各地,去收集快要消失的声音,去做真正的世界民族音乐。” 她确实说过。 但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做民族音乐吃力不讨好,公司虽然给她很大的创作自由,但在专辑概念上,市场部始终建议她走更稳妥的流行路线。 关于世界音乐的梦想,一直被她压在箱底。 裴景昭点点那份文件,声音循循善诱,“这是一次真正的采风,也是公司今年最大的s+级综艺企划。你可以去北非的撒哈拉听游牧民族的鼓点,去南美的雨林寻找失落的部落歌谣,或者别的,都可以。” 江玥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一直想把这些元素揉进自己的歌里,但苦于没有时间和机会去实地采风。 裴景昭观察着她的表情,继续说:“在这个项目里,你不需要对销量负责,不需要迎合市场。你只需要去听,去感受,去记录。” 江玥翻开企划案,目光扫过令人心动的目的地和拟邀的民间艺术家名单。 看来,这不仅仅是工作了,这是一张通往她梦想的头等舱船票。 “条件呢?” 江玥合上册子,理智回归,“裴总从来不做亏本买卖,这么大的投入,不可能只是为了圆我的梦。” 裴景昭耸了耸肩,指着企划案的另一页:“当然,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你需要带上几个旅伴。” 裴景昭:“nova7,听说过吗?” “公司新推的那个男团?” 刘若云冷笑一声,迅速抓住了重点,“裴总,这种老带新的套路在内娱已经烂大街了,江玥的定位是实力派唱作人,不是流量扶贫大使。” “如果是想让她去带新人,或者是搞什么捆绑炒作,我代表团队明确拒绝,这对她的品牌形象是一种降级,我们拒绝。” “若云,格局小了。” 裴景昭竖起手指摇了摇,“这七个人,是我从几千人里筛出来的怪物,技术和外形都是顶配,现在缺的是灵魂,是七块还没被雕琢的原石。” 江玥面不改色:“所以?” “他们是这次旅行的常驻嘉宾,而你,是特邀的灵魂人物。” “不需要你当保姆,也不需要你负责他们的生死,你只需要作为前辈,作为特邀嘉宾,和他们一起走完这段旅程。” 裴景昭看向江玥,目光灼灼:“你想做世界民族音乐,但这不仅仅是录几个采样那么简单。” “他们有的擅长古典钢琴,有的玩过地下说唱,有的对电子乐有独到见解。” “带上他们,你不仅有了免费的劳动力,还有了七个随时可以配合你疯的音乐伙伴。” 江玥:“如果不去,我是不是就只能在这个月休假,然后下个月继续跑无聊的商演,唱我已经唱吐了的成名曲?” 裴景昭没有正面回答,但那个“你懂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是一场阳谋。 他把江玥最渴望的创作自由和职业突破包装成了礼物,代价是她必须入局,成为nova7的引路人。 江玥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刘若云。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多年的默契让刘若云瞬间读懂了江玥的想法。 这险,值得冒。 江玥合上了文件夹。 “我有三个问题。” 裴景昭点头,示意她问。 “第一,关于我的身份。” 江玥竖起一根手指,“我是特邀嘉宾,不是领队,也不是保姆。行程中我想去哪儿采风,节目组必须无条件支持,哪怕是深山老林。如果那七个人跟不上或者吃不了苦,我有权把他们扔在酒店,自己行动。” “成交。”裴景昭答应得毫不犹豫,“你是自由的,他们能不能跟上你的步伐,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第二,音乐的主导权。” 江玥竖起第二根手指,“如果在旅途中产生了作品,我要绝对的制作权,我不希望听到任何为了团魂而牺牲音乐质量的建议。” “当然。”裴景昭点头,“在音乐上,你说了算。” “第三。” 江玥有些纠结,但还是说出了口。 “在出发前,我要先验货。” 裴景昭挑眉:“验货?” “这趟旅程少说也要个把月,如果这七个人是无趣的木头,或者矫情的花瓶,那这趟采风就毁了。” 江玥思考两秒,认真权衡利弊后语出惊人道:“我要住进他们宿舍。” 刘若云倒吸一口凉气:“玥玥,这太冒险了!孤男寡女,还是七个男的!这要是被狗仔拍到——” “刘姐,这是必须的。” 江玥转头安抚自家经纪人,“既然要一起去环游世界做音乐,那我得先看看他们是不是合格的玩伴。” 江玥:“如果是连袜子都要别人洗的巨婴,或者满脑子只有营业人设的假人,那我宁愿毁约也不去。” 她转回视线,看着裴景昭:“给我一周时间,我会以特邀嘉宾探班的名义住进去。” “这一周里,如果我觉得他们不合格,这档综艺我就不接了,你还得给我批那一个月的假。” “很有想法。” 裴景昭笑笑,“但是,我也有一个条件。” 江玥警惕地看着他:“什么?” “既然你要住进去,那就不能只是住。” 裴景商人精明的本色显露无遗,“为了方便综艺的前期预热,也为了增进你们之间的默契,我会安排节目组跟着进驻,拍摄这一周的前期花絮。” “花絮?” 江玥眉头拧紧,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不满,“裴总,我是去考察的,不是去营业的,如果摄像机架在那里,谁还会表现出真实的一面?” 江玥:“而且,如果最后我不满意,决定不接这个综艺,那你拍的这些所谓的预热花絮岂不是全都白费了?到时候怎么收场?把我剪掉?还是让我配合演一出遗憾退出的戏码?” 裴景昭:“这一点你大可放心,云际的公关部不是吃素的。” 裴景昭:“如果你到时候不想继续,或者觉得他们不合格,公司会给你一个绝对合理、体面且无法被反驳的理由把你替换掉。” 江玥挑眉:“比如?” “比如突发性声带水肿,需要紧急静养。” 裴景昭随口胡诌了一个,然后又换了一个更离谱的,“或者,因为高强度的排练导致腿部旧伤复发,甚至可以说你对宿舍的猫毛过敏,理由多得是,只要你想走,没人能拦得住你。” 裴景昭:“那些拍下来的素材,如果合作不成,就会永久封存,或者作为内部资料销毁。对你来说,没有任何损失。” 他摊开手:“但如果合作成了,这些就是最珍贵的初遇素材,是引爆热搜的关键资料。” 江玥沉默了。 裴景昭把所有的退路都给她铺好了,甚至连借口都帮她想好了。 他赌的就是江玥对这个企划的心动,也赌nova7那七个人能留住这位挑剔的音乐导师。 “行,既然裴总敢提这个企划,想必已经把公关方案都做好了吧?如果连这点风险都控制不住,云际娱乐的股价确实该跌一跌了。” 江玥轻哼一声,算是默认了他的安排。 裴景昭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愉悦的低笑。 “精彩。”他鼓了鼓掌,“刘若云,听到了吗?你的艺人比你更有魄力。” 刘若云深吸一口气,虽然还是觉得冒险,但看到江玥眼里的光,她知道这丫头是动真格的了。 “好。”刘若云迅速切换回工作模式,“既然江玥同意,那我们就来谈谈具体的条款。” “首先,关于这次观察期的安保级别,必须是最高级。” “其次,江玥的休息时间必须得到保证,每天拍摄时长不得超过8小时,所有涉及江玥的剪辑片段,我们需要终审权。” “如果nova7成员出现任何不尊重前辈或专业度不够的行为,江玥有权随时终止录制。” “最后,江玥的所有音乐版权……” 裴景昭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知道,这事儿成了。 “合理,都可以写进补充协议。” “好。” 江玥眼底燃起小火苗。 “这个活我接了。” 她拿起桌上的笔,在企划案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合作愉快。” 裴景昭站起身,主动伸出手。 江玥站起身,握住了对方修长有力的手。 掌心相触的瞬间,她感觉到对方稍微收紧了一些,但力度控制得极好,表达了重视,又没有越过社交礼仪的红线。 “裴总,希望您记得今天的承诺,如果我在节目里发现任何为了流量而牺牲音乐质量的操作。” “我会亲自把桌子掀了。” 裴景昭微微一怔,随即大笑起来。 他说:“当然。” * 保姆车上。 刘若云飞快地在手机上回复消息,对正在闭目养神的江玥说:“虽然条件谈下来了,但你真的想好了?住进男团宿舍,这可不是开玩笑的,那几个小子我见过,虽然年纪不大,但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刘姐,你刚才不也觉得这是个机会吗?” 江玥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语气淡淡的,“而且,裴景昭说得对,我确实有点无聊了。” “对了,”刘若云突然想起什么,“音乐方面你悠着点,别第一天就把那群人骂哭了。” “放心。” 江玥单手支着下巴,缓慢回答。 “我是去考察的,又不是去作威作福的。”《 》 2、同居 离开公司后,刘若云让司机将江玥送回了公寓,她还有些事情要去和艺人统筹部商量。 毕竟s+级的综艺,后续的宣发和物料配合是场硬仗。 江玥告别刘若云,独自下车回家。 这是一个位于市中心的高档小区,安保森严,绿化极好,闹中取静。 房子是江玥在拿下《神州好歌曲》冠军后,用丰厚的签约金付了全款买下的。 即便后来她红遍大江南北,版权费收到手软,足以在京华最好的地段置办独栋别墅,她也没有动过搬家的念头。 公寓是一百六十平的大平层,一个人住绰绰有余。 屋内的装修是开发商自带的精装,她几乎没改动,只是添置了一些必要的家具和她喜欢的零碎物件。 角落里堆着半人高的游戏卡带包装盒,阳台上放着书架,上面塞满了各种小说和画集,旁边放着一个看起来就很好睡的懒人沙发。 江玥关上门,踢掉脚上的鞋子,将自己整个人摔进客厅柔软的灰色布艺沙发里,像一滩融化的史莱姆,一动也不想动。 脑子里开始不由自主回荡起裴景昭带笑的狐狸脸,还有他快得离谱的执行力。 虽然入住是她自己提出来的,为了验货,为了确保那七个所谓的原石不是废物。 但她前脚刚出办公室,后脚刘姐就收到了那边已经安排妥当的消息,这种被资本家算无遗策的感觉,还是让人有点不爽。 “老狐狸……” 她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没什么威慑力的咕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抱枕里,试图用物理方式隔绝这个世界。 可惜装死并不能解决问题。 她还得面对即将到来的迁徙。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江玥懒得动弹。 进来的是沈小棠,她的生活助理,有她家的指纹识别密码。 这姑娘顶着蓬松的羊毛卷,手里提着两个巨大的专业收纳箱,脸上挂着元气满满的笑容:“玥玥,刘姐让我来帮你收拾行李啦!听说这次要去novahouse住一阵子,我把你的常用护肤品,那套你常穿的衣服,还有那个……” 她像报菜名一样数着,“都准备好了!” 江玥松了口气:“谢了,小棠。” 如果没有团队,她大概会在沙发上挺尸到明天早上,然后随便塞两件衣服就出门。 接下来的半小时,展现了顶级艺人团队的高效。 江玥只需要趴在沙发上,像个指挥官一样指指点点:“那几件t恤不用带,带那几套宽松的工装。对,那双鞋也不要,那个塔罗牌要带。” 沈小棠手脚麻利,分类、折叠、收纳一气呵成。 “玥玥,那边虽然条件好,但毕竟是男生宿舍,我给你多备了几套长袖长裤的家居服,防止不方便。” 沈小棠一边把卫衣塞进箱子,一边小声嘀咕,“而且我听说那些男生特别喜欢在宿舍光膀子,我给你多准备一副墨镜,你觉得有伤风化就戴上。” 江玥:“……辛苦了。” 她无视掉沈小棠最后一句话,拿起自己最喜欢的塔罗牌,珍而重之地放进随身的小包里。 一切收拾妥当,沈小棠推着行李箱立在玄关:“玥玥,车子会来接,到时候我会陪你过去安顿,刘姐说了,在那边如果不舒服,随时给她打电话。” “好的。” 送走沈小棠,一切准备就绪,江玥瘫回沙发上,终于想起被自己遗忘了几个小时的手机。 她解锁屏幕,点开有着大眼睛的app。 下一秒,她就后悔了。 手机仿佛被瞬间注入了巨量信息,机身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剧烈震动起来,屏幕上的画面卡顿闪烁,最后,在江玥惊恐的注视下,app界面猛地黑屏,闪退了。 整个世界清净了。 江玥:“……” 她看着黑下去的屏幕,愣了三秒,然后默默地将手机重启。 第二次点开软件,她学聪明了,没有直接进入消息页面,先扫了一眼热搜榜。 果不其然,由“云际娱乐官方v”发布于一小时前的消息,正以一种霸道得近乎蛮横的姿态,牢牢地焊死在了热搜榜第一的位置。 后面跟着一个鲜红的“爆”字。 【热搜榜】 #江玥入住novahouse#【爆】 #云际娱乐s+综艺环球音乐之旅#【沸】 #裴景昭你不做人#【热】 #心疼迟临#【新】 #夏予光追星锦鲤#【新】 #江玥现实版美女与野兽们# #云际娱乐股价# #论资本家画饼的艺术# 江玥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堆词条,感觉自己的血压又开始极速攀升。 她就知道,裴景昭那个老狐狸的执行力绝对不能小瞧。 这不,她前脚刚离开办公室,他后脚就把宣传以超绝速度送上天了。 入住这个词用得很微妙,既规避了同居过于暧昧低俗的联想,保留了专业性,又足够让人浮想联翩,精准踩在大众的嗨点上。 深呼吸几口气,江玥怀着一种看自己公开处刑判决书的心情,点进了最让她头皮发麻的词条。 呈现在眼前的,是一个由文字、图片和视频构成的,无比喧嚣无比混乱无比精彩的赛博大染缸。 置顶的是云际娱乐的官方公告,用词严谨,配上了一张看起来就很高大上的《环球音乐之旅》概念海报。 海报上,江玥的名字和nova7的名字并列在一起,被设计成了nova7围着她的图案,艺术感拉满。 【@云际娱乐官方v:【官宣】s+级音乐旅行综艺《出发吧!环球音乐之旅》正式启动!王牌唱作人@江玥将担任特邀音乐导师,全程陪伴新人男团@nova7官博共同成长,开启一场跨越山海的音乐冒险!为方便节目前期录制,江玥老师将暂时入住novahouse,与成员们提前培养创作默契。以前辈之光,引后辈之路;以音乐为媒,共赴山海。更多精彩,敬请期待![图片]】 文案写得冠冕堂皇,但评论区早已彻底失控。 【@玥玥给我亲三口:谢邀,血压已经上来了。@裴景昭你没事吧?你家是没有别的宿舍了吗?把我们家那个连外卖都懒得下楼拿的宅女,扔进一个住着七个精力过剩的大小伙子的别墅里?炒绯闻也不是这么个炒法![怒]】 这条评论下,妈粉们找到了组织,纷纷表示赞同。 【@玥光光:什么?!入住男团宿舍???云际你没事吧?我女儿一个女孩子,你让她住进七个男的家里去?裴景昭你给我出来!你就是这么保护你家云际一姐的?!!】 【@今天也想躺平:回复@玥玥给我亲三口:姐妹,我怀疑裴总是想累死我们玥宝。她不仅要搞自己的创作,还得操心那七个小子的创作。她那个性格,第一天估计连房门都不敢出。我光是想想那个画面,我就心疼玥宝。】 当然,也有完全不一样的声音。 【@nova7的移动城堡:呜呜呜是新团综!还是s+级别的!和江玥前辈合作,公司终于做人了!弟弟们未来可期!抱紧金大腿啊!就是……住一起这个事,是不是有点太刺激了?弟弟们还小,姐姐手下留情啊!(不是】 【@nova7的小星球:啊啊啊是真的吗!是真实存在的吗!我的天!我们家七个崽崽要和我最喜欢的唱作人合作了!这是什么梦幻联动!双厨狂喜!我人没了![鼓掌][捂嘴哭][泪奔]】 【@努力赚钱养七个崽:理讨,这波是顶级资源。江玥前辈的创作能力和国民度是毋庸置疑的,能带着弟弟们刷脸绝对是好事。至于入住,明显是公司为了综艺效果的炒作,保护措施肯定会做好。弟弟们专心搞事业!妈妈爱你们!】 【@家产你们要好好的:所以,这是什么?养成系?年下?1v7修罗场?救命,我的笔已经按捺不住了!冷面酷哥主舞x社恐天才导师,暴躁忠犬rapperx佛系咸鱼前辈,我先磕为敬!有没有姐妹一起产粮![doge]】 【@临江仙szd:我靠我靠我靠!!这是什么神仙联动!年上温柔导师x年下沉稳队长!我宣布我cp今天就结婚了!民政局我给你们搬过来!@临江仙cp主页你们快来干活啊!!!】 【@抹茶发苦:楼上的cp粉圈地自萌好吗?别来沾边。】 【@骁傲江湖:我们凌骁是地下拽哥,只想搞音乐,不需要什么前辈指导。[翻白眼]抱走我家骁哥,我们不约。】 【@知名娱乐评论人小美:云际娱乐这步棋堪称险招,但也是妙招。利用顶级前辈带新人的模式,将资源最大化。而“入住男团宿舍”这一话题,更是精准地踩在了大众的关注点上,无论是争议还是期待,都将在短时间内引爆流量。只要把握好分寸,这就是今年的爆款预定。】 【@五代路人:不是,就我一个人觉得很诡异吗?一个女导师,住进七个男爱豆宿舍?认真的吗?谁能看懂这个操作,我反正看不大懂。】 【@大蒜鸟:这种事没人管吗!我宝那么社恐一个人,让她跟七个男的住一起,这跟把仓鼠扔进哈士奇窝里有什么区别?!!】 【@裴总今天做人了吗:#裴景昭今天也不做人#虽然但是,这个综艺我一定会开会员追的,如果有超前点播我也会点的,嘻嘻,我要看修罗场,速速端上来。】 【@迟队今天还好吗:#心疼迟临#队长不仅要带六个娃,现在还要多带一个巨婴前辈,心疼哥哥[苦涩]】 【@我cp是真的:别管那么多了,杂食党狂喜,我要混迹在各家cp超话里狂吃。不过陆子野x江玥这对叫什么?别烦我组合?闷葫芦和社恐待一块儿一天能说上三句话吗?】 【@好喝到咩噗咖啡:讲道理,云际这一手玩得挺高明的,热度和话题度,前辈带新人一条龙,直接把期待值拉满了,就是有点废江玥。】 那确实挺费她的,江玥看到这里,对这条评论深表赞同。 她面无表情地划着手机屏幕,一条条继续看下去。 心情就像在坐过山车,上一秒被妈粉的愤怒发言搞得有点想笑,下一秒就被cp粉的拉郎配震惊得瞳孔地震。 她没有崩溃,也没有愤怒到想摔手机。 作为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了几年的老人,她早就学会了把网络世界和现实生活切割开来。 这些喧嚣是流量的泡沫,也是她工作的一部分。 她只是觉得好累。 一种发自内心的,对这种喧嚣和即将到来的复杂社交的疲惫感。 但江玥也清楚明白,从她接过裴景昭的签约文件,真正迈入娱乐圈的时候,她平静的生活就已经结束了。 既然接了这个s+的项目,享受了它带来的巨额收益和创作自由,那就要承担相应的副作用。 百无聊赖地继续往下刷,一条评论吸引了江玥的注意。 【@夏予光全球后援会:#夏予光追星锦鲤#姐妹们快看这个!考古学家挖出来的!当年《神州好歌曲》决赛现场,看台第一排那个哭得脸都花了还拼命挥灯牌的,就是我们家小光啊!原来从那么早就开始了!这是什么命中注定的奔赴![视频链接]】 江玥鬼使神差地点进了视频链接。 视频不是很清晰,是当年决赛的饭拍镜头,恰巧扫过了观众席的画面。 镜头里,一个看起来比现在青涩许多,留着紫色头发的少男,正激动地站着,手里紧紧攥着江玥的应援手幅,眼眶通红,跟着大合唱,喊得声嘶力竭。 江玥的心里忽的软了一下,神情柔和了些许。 手机又震动几下,打断了她的思绪,是她经纪人刘若云发来的微信。 【刘姐:玥玥,网上的舆论走向目前在控制范围内,虽然有争议,但热度很高。你安心准备搬家就行,我已经跟那边宿舍的负责人对接好了,你需要的东西都会提前备好。生活助理和安保团队会住在附近的酒店,随叫随到。】 【刘姐:对了,裴总让我转告你,让你把这次当成一次真正的旅行,好好放松就行。】 江玥看着最后那句话,沉默了很久。 好好放松? 她现在只想把裴景昭的脑袋当成木鱼,狠狠地敲打,起码还能涨涨功德。 回复简短一句“好的”,江玥关掉手机,把它扔到沙发的另一头,然后仰面倒下,用手臂盖住了自己的眼睛。 “又要上班了,哎。” 她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位于云际娱乐园区内部的novahouse,此刻灯火通明。 挑高客厅里,巨大的投影幕布上正放着激烈的游戏画面,手柄的按键声和成员们的大呼小叫声混杂在一起。 “路深你个混蛋!又抢我人头!” 紫色卷毛的夏予光气得从沙发上跳起来,手里的抱枕直接飞向了旁边有着小麦色皮肤的成员。 “嘿嘿,予光,手快有手慢无嘛!”路深灵活地一闪,接住抱枕,笑得一脸欠揍。 戴着金丝眼镜的纪星衍坐在一边旁观,无聊地分析游戏战局:“凌骁,你现在冲过去就是白给,最优解是等夏予光绕后。” “烦死了,打游戏讲的是快乐,算那么清楚干什么。” 凌骁头也不抬地反驳回去,手下操作却丝毫没乱,成功拿下双杀,然后冲纪星衍扬了扬下巴,眼神里满是得意。 沙发角落里,苏亦辰捧着一杯热牛奶,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闹,漂亮的绿眼睛里盛着温柔的笑意。 而主舞陆子野则盘腿坐在地毯上,面无表情地擦拭着他心爱的珍藏cd,对周围的喧嚣恍若未闻,只有在夏予光差点撞到他cd时,才冷冷地瞥去一眼。 这时,作为队长的迟临从厨房走了出来。 他穿着简单的居家服装,白色短发在灯光下散发着柔光,手里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脸上带着无奈又纵容的微笑。 “都小声点,不然隔壁邻居要投诉了。” 他的声音温和,成功让客厅里的吵闹声小了几个分贝。 纪星衍淡淡反驳:“我们是独栋别墅,没有邻居。” 迟临瞪他一眼。 纪星衍忙移开视线,做了个给嘴巴拉拉链的手势。 “临哥,你终于来了!快来评评理,他抢我人头!”夏予光立刻凑了过去,指着路深告状。 路深嘀咕:“你是小学生吗?怎么还向队长打小报告呢!” 迟临把果盘放在茶几上,还没来得及说话,他的手机就“叮”地响起,是一条来自公司高层管理群的消息。 他随手点开,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愣住了,嘴巴张了张,却说不出话来。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队长的异样。 “临哥,怎么了?”苏亦辰最先关切地问道。 迟临抬起头,眼神里混杂着复杂情绪。 他环视了一圈队友们,一字一顿说道:“公司刚刚官宣了nova7的s+新综艺《环球音乐之旅》。” “哇哦!是新的团综?” “环球旅行吗?真的假的?能去冰火之国看极光吗?” “我想去大堡礁!” “这种好综艺居然能轮到我们?” “这都不重要。”迟临摇了摇头,抛出了真正的重磅炸弹。 “重点是,这档综艺的常驻嘉宾,除了我们七个,还有一个人。” “谁啊?” 迟临深呼吸一口气。 “——江玥前辈。” 空气凝固了三秒。 “谁?!” 这次是凌骁最先喊出声,他猛地从游戏里抬起头,蔚蓝色的瞳孔里满是不可思议,“江玥?哪个江玥?” “除了那个云际娱乐一姐、殡仪专业入殓师转行当歌手、《神州好歌曲》冠军、顶流创作型音乐人、最佳创作歌手、最受欢迎女歌手的那个江玥,云际娱乐旗下还有哪个江玥?”纪星衍淡淡道,带着点玩梗的冷幽默。 路深懂他,接了一句:“哪来这么多人?综艺快塞不下了。” 两人对视一眼,忍俊不禁。 “我靠……” 夏予光直接爆了句粗口,然后迅速捂住嘴。 他雀跃地念叨着:“我的偶像要来跟我们录综艺了?咦?骗人的吧?我难道不是在做梦吗?哇!天呐!我一定要去要个签名!” 陆子野擦拭cd的动作也停了下来,粉红色的眼眸里出现了明显的波动,但又很快被他低头掩饰住了。 纪星衍停止玩梗,迅速抓住了重点:“等一下,临哥,常驻嘉宾是什么意思?是飞行多期,还是全程?” 迟临的表情变得更加古怪,他把手机屏幕转向大家,上面是刚刚弹出的公司内部通知。 “比全程更彻底。” 他缓缓说道,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荒诞感。 “通知上说,为了方便综艺前期预热拍摄,增进团队默契,从明天开始,江玥前辈,会搬进我们宿舍,和我们……” “同居七天。”《 》 3、热搜 白夜设计工作室。 宿夜白嘴里咬着几根珠针,手里拿着剪刀,正对着人台上的一件半成品礼服皱眉。 他标志性的黑白挑染长狼尾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苍白的脸侧,眼底是一片熬夜后的青黑,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熟人也滚”的低气压。 “我说过多少次,这种廉价的蕾丝不要出现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他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手中的剪刀毫不留情地将不顺眼的布料剪了下来。 “看来我们的宿大设计师今天心情不太美丽。” 慵懒的声音随着自动门的滑开飘了进来。 宿夜白头都没回,直接把剪下来的废布料往身后一扔,精准地砸向来人的方向。 “关门。不知道恒温恒湿对丝绸很重要吗?还有,我不接急单,除非你是来送死的。” “哎,不要乱扔垃圾啊。” 裴景昭侧身避开那块布料,顺手接住,扔到一边的垃圾桶里。 他走到真皮沙发上坐下,长腿交叠,“不是急单,是大单。” “江玥要出个长差,需要几套特别一点的衣服。” 听到熟悉的名字,宿夜白手里的剪刀顿了顿。 他拿下嘴里的珠针,转过身,细长的眼尾挑起,目光在裴景昭身上扫了一圈。 “她要去哪?格莱美领奖?还是去维也纳金色大厅开演唱会?” 宿夜白随手抓过旁边的黑咖啡灌了一口,语气依旧刻薄,但明显多了兴致,“如果是那种场合,我倒是可以勉为其难把新品拿出来给她改改。” “都不是。” 裴景昭耸了耸肩,抛出足以让宿夜白心梗的答案。 “她要去nova7的宿舍住一周,为了新综艺预热。” “噗——” 宿夜白一口黑咖啡直接喷出来。 他顾不上擦嘴,瞪大眼睛看着裴景昭,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哪里?男团宿舍?!” 宿夜白的声音拔高了,“裴景昭你脑子里装的是不是都是浆糊?你让我的缪斯,去那种充满了汗臭味,到处都是臭袜子和外卖盒的雄性生物聚集地?住一周?!” “纠正一下,那是公司斥巨资打造的高级独栋别墅,有保姆打扫,没有臭袜子。” 裴景昭淡定地纠正他,“而且,这是她自己提出来的。” “她疯了你也跟着疯?” 宿夜白把剪刀往桌上一拍,在工作室里焦躁地踱步,衣摆随着他的动作翻飞。 “那七个小子我见过,一个个毛都没长齐,除了脸能看还有什么?江玥去那里干什么?扶贫吗?” “去采风,去碰撞灵感。” 裴景昭看着炸毛的好友,眼里闪过戏谑,“而且,她说要验货,如果那七个小子不合格,她就不带他们玩了。” 宿夜白停下脚步,冷笑一声:“验货?”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原本就凌乱的发型此刻更是像个鸟窝。 “不行,绝对不行,你让她祝别的地方,novahouse旁边不是有其他员工的宿舍吗?给她腾一间出来。” “合同已经签了,明天就入住。” 裴景昭无情道:“所以,你需要给她准备几套既能体现她作为前辈的气场,又要方便在宿舍活动,最好还能防走光、防偷窥、防色狼的衣服。” 宿夜白深吸一口气,死死盯着裴景昭,十分想用剪刀在他身上戳几个洞。 良久,他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 “裴景昭,你最好祈祷她毫发无损地回来,否则,我就把你那些限量版跑车的真皮座椅全拆了做拖鞋。” 说完,他转身冲向那一排排挂满高定面料的衣架,嘴里开始疯狂碎碎念: “居家服,见鬼的居家服不能太透,不能太短,领口要高……这件不行,太温柔了镇不住场子,那块布料也不行,太硬了不舒服……该死,我为什么要接这种活……” 裴景昭看着瞬间进入战斗状态的宿夜白,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我先走了,你做好让助理送过去。” 宿夜白头也不回:“滚!” * * novahouse,一楼客厅。 路深刚洗完澡,顶着一头湿漉漉的脏辫从二楼下来。 他只穿了一条宽松的运动短裤,赤裸的上半身肌肉线条流畅紧实,水珠顺着他健康的小麦色皮肤滑落,没入裤腰。 刚走到楼梯口,他就看到夏予光趴在客厅沙发上,整个人扭成奇异的姿势,抱着手机一脸痴笑,嘴里还发出嘿嘿嘿的声音。 “予光,你干嘛呢?” 路深把毛巾挂在脖子上,一屁股坐在地毯上,顺手从茶几上捞了个苹果。 “我在重温经典!” 夏予光把手机挪出来。 “深深哥你快来看,就是这场《昼夜》,我当时就在现场,哭得差点当场昏厥!” 路深嚼着苹果,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 屏幕画质有些糊,是饭拍视角。 舞台上的灯光昏暗,那个身影穿着黑白不对称的长裙,孤独地站在聚光灯下。 当前奏的钢琴声落下,标志性的烟嗓一开,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那种穿透力,隔着屏幕都能让人起鸡皮疙瘩。 “确实牛。” 路深虽然对这种站桩输出的抒情歌不太感冒,但对于强者的敬畏是刻在骨子里的。 他咽下嘴里的苹果,由衷地感叹了一句,“这首歌当年是不是屠榜了?” 夏予光终于舍得从屏幕上移开视线,翻身坐起,一脸严肃。 “何止屠榜,那是血洗!三大音乐榜单挂了整整三个月的第一,那时候大街小巷全是这首歌,我连去便利店买个关东煮都能听到!” “所以,她明天真的要搬进来了?就住我们楼上?跟我们呼吸同一片空气?” 路深伸手弹了弹夏予光乱翘的卷毛,还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对啊!临哥说的同居七天!” 夏予光突然陷入了巨大的焦虑,抓了抓头发,“深深哥,你说,我明天是穿帅一点,还是可爱一点?前辈会喜欢哪种风格?” 路深嚼着苹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很认真地回答:“你穿什么都一样,反正没我帅。” 夏予光:“滚啊!” 他一个抱枕就砸了过去。 路深作为主舞,反应极快,灵活地一偏头,抱枕擦着他的耳朵飞了过去,精准地砸在了刚从厨房走出来的迟临身上。 迟临端着两杯热牛奶,差点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洒了。 还好他下盘稳,手腕一抖,稳住了杯子里的液体,只有几滴牛奶溅在了手背上。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走过来,把牛奶放在茶几上,身后跟着抱着电脑的纪星衍,以及双手插兜的凌骁。 “大半夜不睡觉,又在拆家?” 迟临抽了张纸巾擦擦手,语气里带着老父亲般的疲惫,“路深,把衣服穿上,别着凉。夏予光,把你的抱枕捡回来。” “我们在讨论明天怎么迎接江玥前辈!”夏予光立刻把枕头捡回来坐好,乖巧回答,顺便瞪了路深一眼。 “有什么好讨论的。” 凌骁靠在门框上,黑色的t恤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他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惯有的不屑,“不就是公司安排的一个任务,当个普通的同事处就行了,难道还要我给她铺红地毯?还是得给她磕一个?” “话不能这么说,凌骁。” 纪星衍在夏予光的身边坐下,打开电脑,屏幕上是江玥的百科页面和作品列表。 “江玥前辈的创作能力、国民度和粉丝粘性都是顶级。她的加入,对我们新专辑的加成是肉眼可见的。保持良好的合作关系,对我们来说是最优方案。” “我同意星衍哥的说法。” 二楼的栏杆处,苏亦辰探出头来。他穿着柔软的浅米色睡衣,金发在暖光下显得毛茸茸的。 “而且,我听过她的歌,感觉她是个很温柔的人。” 缩在角落的陆子野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她很好。” “看吧看吧!”夏予光像是找到了组织,立刻挺直了腰板,“前辈超厉害的!我们明天一定要好好表现!” 迟临看着这群性格迥异的队友,只觉得头更疼了。 作为队长,他考虑的不仅是音乐,还有这几个混世魔王能不能在镜头前管住自己。 “都听我说一句。” 迟临清了清嗓子,表情严肃起来。 “不管你们心里怎么想,明天开始,江玥前辈就是我们的合作导师,也是我们的室友。尊重,是第一位的。” 他指了指夏予光:“不许没大没小,不许乱开玩笑,特别是你,夏予光,收敛一点你的粉丝心态,别像个私生饭一样贴上去,会吓到人家的。” 夏予光吐了吐舌头:“知道啦临哥。” 他又看向凌骁,语气加重了几分:“还有你,凌骁。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但交流的时候注意态度,别把你的地下那套带到这里来,别摆臭脸。江玥前辈在音乐上的造诣是我们所有人都需要学习的,这是裴总的原话。” 凌骁轻嗤一声,别过头去,算是默认了。 最后,他环视一圈,说:“总之,我们是一个团队。公司这次的安排,是机遇也是挑战。别搞砸了,听见没?” “听见了——” * * 同一时间,京华市另一端。 黑色保姆车平稳地行驶在车河中,车窗贴了单向透视膜,将窗外喧嚣的城市夜景隔绝成无声的默片。 沈斯延慵懒地靠在后座的真皮座椅上,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 他刚结束一场冗长且乏味的时尚晚宴,身上剪裁考究的丝绒西装还没换下来,领带已经被扯松了,歪歪斜斜地挂在脖子上。 他闭着眼,眉头微蹙,黑色的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脸侧,遮住了那双平日里总是含情脉脉的丹凤眼。 副驾驶座上,经纪人李哥正拿着手机刷着最新的娱乐新闻,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表情从惊讶变成了看好戏的兴奋。 “啧。” 李哥没忍住发出了一声感叹。 沈斯延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声音有些沙哑,透着股不悦:“李哥,你要是再发出这种像牙疼一样的声音,我就把你扔下去。” “不是,斯延,你这发小兼上司又搞大事了。” 李哥转过身,一脸八卦地把手机递过去,“看看,新综艺词条又爆了,这一手美女与野兽的牌,打得是真响。” “他一天不搞事,云际的股价就得跌停。”沈斯延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依旧闭着眼,显然对裴景昭的商业手段毫无兴趣。 “不是,这次是真玩得大。”李哥坚持不懈地八卦,“他把你那个……那个什么神珠小姐,塞进了七个半大小子的宿舍里,还美其名曰综艺预热。这要是换个人,估计早被粉丝撕碎了。” “神珠小姐”四个字,终于让沈斯延有了反应,他猛地睁开了狭长的丹凤眼。 接过对方递来的手机,沈斯延快速浏览了一遍热搜广场上的腥风血雨。 “有点意思。” 然后,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直接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边传来裴景昭带着笑意的声音:“哟,大影帝,这么晚打电话,是又失眠了想找我喝酒?” “喝酒就算了。”沈斯延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声音里带着揶揄,“我就是想问问,你是不是觉得我们江玥小姐在乐坛待得太顺风顺水了,非要给她的人生增加一点hard模式?” 电话那头的裴景昭低低地笑了起来:“怎么,心疼了?” “我心疼什么?” 沈斯延嗤笑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车窗边缘的密封条,“我就是好奇,你把一只习惯在洞里冬眠的熊,扔进一群哈士奇中间,是图它能被吵醒提前结束冬眠,还是图它能把哈士奇全部吃了?” “不管是哪个结果,不都很有趣吗?”裴景昭反问。 “有趣是有趣,但你就不怕玩脱了?” 沈斯延看着窗外飞逝的路灯,语气淡淡的,“那姑娘看着软,其实骨头硬得很。你要是强买强卖,逼着她去带新人,小心她直接跟你来个玉石俱焚,到时候你那s+综艺就只能变成s级事故现场。”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随即爆发出更愉悦的笑声。 “斯延,你这次可猜错了。” 裴景昭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得意,“这可不是我强买强卖,入住这件事,是她自己提出来的。” 沈斯延抠车窗的手指一顿。 “什么?”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她自己提的?” “没错,她说要验货。如果这七个小子是无趣的木头或者矫情的花瓶,她宁愿毁约也不接这档综艺。所以,她要求先住进去观察一周。” 沈斯延愣了愣,随即哑然失笑。 他把手机换了只手拿,身体坐直了一点,眼里的睡意彻底消散。 “验货……” 他咀嚼着这两个字,脑海里浮现出江玥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看似温吞无害,实则心里门儿清的脸。 “看来我是小看她了。” “所以我说,她需要一点刺激。” 裴景昭继续说道,“你不觉得她现在的音乐,比起以前缺了点冲劲吗?她需要一点混乱,一点冲突,甚至一点荷尔蒙的刺激,才能打破那个壳,写出更有生命力的东西。” “而她自己,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行吧。” 沈斯延重新靠回椅背,“既然是她自己选的修罗场,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不过,”沈斯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幸灾乐祸,“你最好祈祷你那七个宝贝疙瘩能扛得住,别到时候不仅没把人家打磨出来,反而被人家嫌弃退货,那你这脸可就丢大了。” “那不正好?” 裴景昭心情极好,“优胜劣汰,如果连这一关都过不了,他们也不配让江玥带。” “不说了,我这边还有个会。倒是你,大影帝,别光顾着在旁边看戏,有空也回来看看你的小千里马,说不定会有惊喜。” 电话被挂断了。 沈斯延看着渐渐黑下去的手机屏幕,低声自语。 “主动入局么……啧。”《 》 4、入住 清晨的阳光暖洋洋的,像融化的黄油,均匀地涂抹在novahouse的落地窗上。 为了迎接这位传说中的云际一姐,七个人起了个大早。 客厅里还残留着昨夜游戏大战后的余温,厨房里飘着吐司面包的香气。 一切都带着周末早晨特有的慵懒感。 “都说了不用这么夸张,保洁阿姨已经打扫过了。” 迟临看着客厅里几乎可以用一尘不染来形容的环境,无奈地扶额。 洁癖如纪星衍,正戴着口罩和橡胶手套,用消毒湿巾擦拭着茶几的边角。 “不行,临哥,细节决定成败。” 纪星衍扶住快滑下去的眼镜,义正辞严,“万一江玥前辈对尘螨过敏怎么办?万一她觉得我们生活邋遢,影响了创作灵感怎么办?这关系到我们未来三个月的音乐品质,必须严肃对待,这个金大腿一定要抱好。” 迟临:“……” 迟临:“你开心就好。” 夏予光和路深则负责清理他们俩的游戏区,各种游戏光盘和手柄被分门别类地整理好。 “深深哥,你说江玥前辈喜欢打什么游戏啊?她会不会跟我们一起玩联机?”夏予光一边收拾一边小声问。 “不知道,但咱们先把《生o危机》的盘收起来吧,万一前辈不喜欢血腥暴力的游戏,观感可能不太好。”路深试图建议。 夏予光点头,“你说的有道理,咱们放到最底下吧。” 另一边,凌骁把散落在客厅各处的乐谱和耳机线收回了自己的房间,陆子野将他的各种珍藏版cd擦拭得锃亮后,小心翼翼地摆回了展示柜的最上层。 苏亦辰没有参与大扫除,正在开放式厨房里忙碌着。 他烤了一些柠檬挞,又泡了壶散发着淡淡清香的伯爵红茶。 温暖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稍稍中和了纪星衍那边传来的刺鼻消毒水味。 八点半,门铃声准时响起。 来的是《环球音乐之旅》的节目组。 “你们好,我们是《环球音乐之旅》节目组的。”为首的一个工作人员出示了证件,“从今天开始要进行拍摄,提前来布置一下设备。” 下一秒,刚才还在地上撅着屁股收拾东西的路深和夏予光,用堪比特种兵卧倒起立的速度从地毯上弹了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坐到了沙发上,顺手还整理了一下自己睡得有点翘的头发。 凌骁摘下了耳机,那副生人勿近的表情管理瞬间上线。 纪星衍将消毒湿巾扔进垃圾桶,脸上挂起了斯文得体的微笑。 完全是堪比川剧变脸的营业速度。 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笑容和蔼的女人。 她一进门,就熟络地和迟临握了握手。 “迟队,早上好啊!孩子们都挺精神的嘛!”女人笑呵呵地打量着这七个帅气挺拔的成员,满意地点了点头,“我姓何,是副导演,叫我何导就好。” 迟临已经切换成了可靠队长的模式,侧身让开了路。 “辛苦了,何导请进。” 工作人员鱼贯而入,动作专业且迅速。 他们在客厅、厨房、甚至楼梯的拐角都架设起了高清摄像头,对准了这个充满生活气息的空间,准备记录下这里即将发生的一切。 “何导,这些是?” 迟临看着那些几乎无死角分布的摄像头,眉头微蹙。 “哦,预热嘛,先导片需要一些大家日常生活的素材。”何导解释着,“放心,卧室和洗手间绝对不会装。从现在开始,到江玥老师过来,我们就当是提前适应一下平时的镜头生活。” 成员们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微妙。 他们习惯了舞台上的镜头,但这种生活被全方位窥视的感觉,还是让他们感到了些许不自在。 “好吧。”迟临叹了口气,示意成员们去做自己的事,准备迎接江玥到来。 * * 几乎是同一时间,江玥公寓的门铃也被按响了。 她透过猫眼,看到门外站着几个扛着摄像机和收音杆的陌生人,于是将门打开。 “江玥老师,您好!我们是《环球音乐之旅》节目组的,打扰您了。”一位年轻的女性站在最前面,笑容温和。 江玥点点头,侧身让她们进来,“你们好。” 她的声音有些低,带着刚睡醒不久的沙哑。 她今天穿着印着猫咪爪印的黑色oversizet恤,下面是卡其色的工装短裤,头发随意地抓了抓,几簇发丝调皮地反翘起来。 她素着一张脸,皮肤白皙,看起来比舞台上小了好几岁,像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 节目组的人显然也没想到这位云际娱乐一姐私下是这副接地气的模样,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专业。 摄像机指示灯亮起,编导拿出提问卡,开始了预定的采访。 “江玥老师,您好,我是《环球音乐之旅》的总导演,张楠。”张导伸出手,她的声音很温和,“我们准备好了,可以开始预采了吗?” “可以。” 预采就在江玥家的客厅进行。 江玥坐在灰色沙发上,身旁是她昨天收拾好的银色行李箱。 两个机位从不同角度对着她,灯光打得很柔和。 “江玥老师,不用紧张,就像平时聊天一样。”张导坐在她对面的单人椅上。 江玥点头“嗯嗯”两声算作回应。 张导开口,问了第一个问题,“江玥老师,首先恭喜您成为我们节目的音乐导师。对于即将和nova7开启的环球音乐之旅,您现在的心情是怎样的?” “嗯……心情,挺复杂的。”江玥开口,声音有些懒洋洋的,“有期待,也有一些压力,毕竟他们都是很优秀的新人。” 她给出了一个安全标准的回答。 张导对这个答案豪不意外,继续问:“那对于即将和七位优秀的后辈当室友,您有什么特别的期待吗?” 江玥的眼神放空了一瞬。 期待? 对于她来说,和七个异性生物共处一室,这不叫福利,这叫渡劫。 要是可以选,她宁愿去殡仪馆守夜,至少那里的同居人员都很安静,绝对不会突然找她聊天。 可惜这是她自找的,她得忍着不适去验货。 “特别的期待啊……” 她拖长了尾音,看起来是在认真思考,实际上是在给自己争取编瞎话的时间。 张导往前探了探身子,希望能从江玥嘴里听到劲爆的回答。 “我只希望这栋别墅的隔音效果,真的能像裴总吹嘘,哦不,承诺的那样好。” “毕竟,我不想在半夜两点听到隔壁传来的开嗓练习,也不想让他们听到我在房间里哀嚎,我的意思是,来自我的,被迫营业的悲惨哭泣声。” 最后半句当然是玩笑。 大概吧。 张导笑得了笑,“看得出来老师是个很喜欢安静的人呢。那在音乐创作上,您对这次合作有什么样的设想?会和nova7的成员们碰撞出什么样的火花呢?” “不知道,”江玥诚实地摇头,“没想过。” 张导继续问:“既然江玥老师私下里其实是一个比较喜欢安静独处的人。这次突然要进入一个非常热闹的集体生活环境,您觉得最大的挑战会是什么?” 江玥答:“大概是如何合理的分配我的社交余额吧。” 张导愣了一下,“社交余额?” 江玥:“您知道的,像我这种人,每天的社交能量就像是老款翻盖手机的电量,充满电也就只有那么一点。平时如果只是我自己待着,或者是去公司开个短会,这点电省着点用,待机一整天问题不大。” “但是现在情况变了。” 江玥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淡淡的忧伤。 “七个男生,那就是七个高功率的耗电设备。我要是一进门就被迫开启热点共享模式,可能还没等到晚饭时间,我就已经自动关机了。” “所以,最大的挑战应该就是——” 江玥看着镜头,脸上是带点无辜又带点坦然的表情。 “如何在不显得太冷漠的前提下,婉拒不必要的群体活动,让我的电量能够支持一整天的行动。” 张导会心一笑,话锋一转,转攻专业领域。 “那么,江玥老师这次作为特邀导师,您对nova7的几位成员有什么具体的印象吗?或者说,有没有哪位成员是您比较看好的?” 这又是一个坑。 说谁好都不行,容易被解读成偏心,说都不错又显得太敷衍。 这就是综艺的基本操作,挖坑埋人一条龙服务。 江玥的视线在虚空中飘了一会儿,似乎在回忆那几张脸。 她挠了挠脸颊,努力从脑海里搜刮出有用的信息,最后道:“都很高,很好看,腿都很长。” “还有呢?比如音乐风格上的?”张导不死心继续追问。 “好像有个rapper挺凶的?” 江玥想起了资料里染着蓝黑头发的成员,好像叫凌骁。 之前似乎在公司走廊碰到过一次,那人的眼神冷得能掉冰渣子。 “看起来不太好惹的样子。希望他不要因为我写词太慢来diss我,我心理承受能力不太行。” “那是凌骁,我们的主rapper,江玥老师是担心会有创作理念上的冲突吗?” “冲突倒不至于。”江玥摆摆手,一脸佛系,“真要是有冲突,我就把笔递给他,让他自己写,毕竟我也不是什么强势的制作人,我很听劝的。” 好一个很听劝。 这摆烂的态度也是没谁了。 “下一个问题。”张导看了看手里的提词卡,“如果用一种动物来形容自己,您觉得自己像什么?那如果用一种动物来形容未来的室友们呢?” 江玥这次思考的时间比较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t恤上的猫爪印,指了指自己,“我吗?应该是树懒吧。能不动就不动,反射弧比较长,大部分时间都在挂机。” “那nova7的成员们呢?” “二哈吧。” “哈士奇?”张导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江玥点头,“年轻人嘛,精力旺盛,破坏力强,如果不给他们足够的活动空间消耗体力,家可能会被拆掉。而且他们看起来都很能吵架的样子,希望我不会和他们吵起来,我嘴笨,吵不过他们的。” 张导:“……” 真的嘴笨吗?看不太出来呢。 终于,在问完最后一个关于“行李箱里必带的三样东西”的问题,江玥的回答是:电脑、证件、安心睡眠套餐后,采访结束了。 “江玥老师,车已经在楼下等了,我们准备出发吧。” 听到这话,江玥如蒙大赦。 沈小棠已经在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将江玥银色的行李箱搬到门口,一起坐上了节目组安排的黑色保姆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和视线。 江玥终于可以卸下那副营业时的面具,整个人重新瘫软下来。 她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来往的行人。 这个城市永远都那么喧嚣,那么忙碌。 手机震了一下,是经纪人刘若云发来的消息。 【刘姐:玥玥,上车了吗?别担心,就当去参加夏令营了。】 江玥没忍住,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嗤笑。 什么夏令营,明明是去上班。 她打开音乐播放器,随机播放了一首歌。 耳机里传来熟悉的旋律,是她很久以前写的一首demo,叫《孤岛》。 歌里的自己唱着:“想造一座孤岛,只有风和海浪。这里没有信号,也不会有人来访。” * * 一个小时后,保姆车驶入云际娱乐园区,停在了novahouse的别墅前。 车门滑开,沈小棠跳下车。 她今天穿了一身方便干活的运动装,指挥着随行的两名安保人员:“那个大箱子轻一点,里面有玥玥的设备,那个蓝色的袋子给我,那是贴身用的。” 江玥最后慢悠悠地走下车。 她手里只拿了一杯冰美式和一个随身小包,脸上戴着墨镜。 除了沈小棠,随行的还有一位负责对接的执行经纪,正在跟节目组确认流程。 “玥玥,你先进去,行李我们来弄。”沈小棠推着行李箱往门口走,“刚才刘姐发消息说,房间在二楼最里面那间,朝南,带独立卫浴和阳台,私密性最好。” 江玥点了点头,吸了一口冰美式,迈步走向那扇紧闭的大门。 “咚咚咚。” 她礼貌性地敲了三下。 门几乎是瞬间被打开的。 迟临站在门口,身后是明亮的阳光和宽敞的客厅。 “江玥前辈,您好,我是nova7的队长,迟临。” 他微微侧身,让出通道,动作礼貌又周全,带着点紧张,“欢迎您来,一路辛苦了。” “你好,迟临。” 江玥摘下墨镜,点了点头,“不辛苦,麻烦你们腾地方了。” 沈小棠和安保人员推着行李箱鱼贯而入,轮子滚过地板发出轻微的声响。 专业的团队配置让客厅里的人都愣了一下,随即更加拘谨地站直了身体。 江玥走进客厅,目光快速扫过。 几台摄像机让她头皮微麻,随后她看到了沙发前站成一排的七个身影。 高矮壮瘦各不相同,但无一例外都顶着一张帅得能直接出道的脸…… 哦不对,他们已经出道了。 不愧是完颜团。 但这阵仗,怎么跟面试似的? 还是那种七个面试官面试她一个人的模式。 江玥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原地用脚趾抠起芭比的梦幻城堡了,面上却还要维持着云淡风轻的前辈风范。 阳光从她身后涌进来,给她雾霭粉的发丝镀上毛茸茸的金边。 她比所有人想象中要更小只一点,整个人陷在宽大的t恤里,没有化妆,眼神有些飘忽,完全没有舞台上那种能slay全场的王者气场。 迟临领着她走到客厅中央,那六个成员也跟着紧张地挪动了脚步,像一群即将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学生。 “咳。” 最终,还是迟临,这位尽职尽责的队长,站出来打破了这片几乎要实体化的沉默。 “我来介绍一下。” 他站在江玥身边,开始依次介绍,“这位是我们的门面苏亦辰,主rapper凌骁,主舞陆子野,副唱纪星衍,还有……” 他指了指地毯上仿佛被石化了的两人,“领舞路深,和我们的忙内夏予光。” 每介绍到一个名字,被点到的人就挨个站起来,对着江玥鞠躬。 “前辈好!” 声音倒是整齐划一,像是提前排练过很多遍。 江玥看着眼前这一排高高帅帅的成员们,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误入盘丝洞的唐僧。 她也只好跟着点了点头,努力让自己的社恐属性不要暴露得太明显。 “你们好,我是江玥。” 说完,场面再次陷入了新一轮的沉默。 成员们不知道该说什么,江玥更不知道。 沈小棠此时已经指挥着安保人员把行李搬上了二楼,然后像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到了镜头拍不到的角落,把主场留给艺人。 空气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尴尬。 沙发那么大,却没有一个人先坐下。 七个男人和江玥隔着两米的安全距离,形成了诡异的对峙局面。 “那个……” 苏亦辰打破了沉默。 他指了指厨房的方向,笑容温暖,“前辈,我烤了一些柠檬挞,还泡了茶,您要不要尝尝?” 他的话里带着亲近的意味,所有人都觉得这个提议简直是天降甘霖。 迟临立刻接过话:“对对对,前辈,先坐下歇会儿吧。” 他主动拎过江玥的行李箱,将它放到玄关的角落。 江玥被引导着在单人沙发上坐下,这个位置让她可以和所有人保持一个相对舒适的距离。 苏亦辰很快端着一个白色托盘从厨房出来。 托盘上,几个烤成金黄色的柠檬挞散发着黄油和柠檬混合的清香,旁边是一壶晶莹剔透的伯爵红茶,热气袅袅。 食物的香气是最好的社交润滑剂。 客厅里那股紧绷的氛围,终于被这阵温暖的甜香冲淡了些许。 江玥接过苏亦辰递来的小碟子,上面放着一块小巧的柠檬挞。 她道了声谢,用叉子切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挞皮酥脆,内馅酸甜冰凉,柠檬的清爽和奶油的醇厚完美地融合在一起,瞬间唤醒了她有些混沌的味蕾。 好吃。 她眼睛微亮。 “怎么样,前辈?”苏亦辰有些期待地看着她。 “很好吃。”江玥回答,“比我楼下那家网红甜品店做得好多了。” 得到肯定的苏亦辰脸颊泛起了红晕,他开心地笑起来道:“您喜欢就好!” 有了美食开路,所有人总算不再那么僵硬。 成员们也各自找了位置坐下,虽然还是有点拘谨,但至少不再像七根人形立牌了。 解除石化状态的夏予光挪了挪屁股,终于鼓起勇气凑近了一些。 “前、前辈!” 夏予光一边喊着,一边猛地从地毯上站起来,因为动作太急,还差点绊倒。 他涨红了脸,眼睛亮得惊人,手里多了一个本子和一支笔。 “前辈,我超喜欢您的歌!从《神州好歌曲》的时候就开始了,我是您的粉丝,您能给我签个名吗?!”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破音,像只充满活力的小狗,“我我我我!我超——级喜欢您的歌!每一首都喜欢!” “特别是那首《偏要疯长》!我练习生时期压力最大的时候,就是靠听这首歌撑过来的!” 他激动得有点语无伦次,“那句‘拆开世界,把自由重新组装’,我当时就觉得,天哪,怎么会有人能写出这么牛的词!” 江玥被突如其来的直球打得有点懵,但提到音乐,她的状态明显松弛了下来。 她看着眼前眼睛亮亮的夏予光,想起了昨晚看到他在观众席哭得梨花带雨的视频,心里别扭的感觉淡了几分。 江玥接过本子,刷刷签下名字,嘴角勾起浅笑:“谢谢。那首歌,写的时候确实是憋着一口气。” 路深也凑过来附和:“我也是我也是!前辈的《锈斑》太炸了!我们子野哥还把那首歌编了一段krump,超帅的!” 被点到名的陆子野,耳根一红,默默地把头转向了另一边,假装在研究墙上的挂画。 有人开头,关于音乐的讨论就顺理成章得了了下去。 从主流打歌到冷门歌曲,夏予光和路深如数家珍,江玥虽然话不多,但偶尔会接上一两句,气氛越来越融洽,眼看就要变成一场和谐的粉丝见面会。 就在这时,一直窝在沙发角落的凌骁突然开了口。 “江玥前辈。” 他靠在沙发上,姿势没变,蔚蓝色的眼睛却直直看了过来,眼神锐利,“您的歌词,意象用得很好。但是,我一直有个疑问。” 客厅瞬间安静下来,不少人目光挪到凌骁身上。 迟临拼命给他使眼色,示意他斟酌用词,别把人得罪了。 凌骁视若无睹,继续说道:“您的很多歌,旋律的编排都相对简单,几乎没有较大的起伏。是为了突出歌词的叙事性,所以刻意弱化了唱歌的技巧和节奏变化吗?” 这个问题尖锐直接,甚至有点冒犯。 这已经不是后辈对前辈的提问,更像是一个专业的音乐制作人,对另一个音乐人的质询。 夏予光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他求助似的看向迟临,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救命!凌骁哥是疯了吗?有这么跟前辈说话的吗?这是提问吗?这是在砸场子啊!怎么办怎么办,明天nova7会不会被裴总一怒之下雪藏吧?! 路深紧张地抓了抓自己的脏辫,眼睛里写满了不知所措。 他觉得骁哥说的话每个字他都懂,但连在一起他就不明白了。 前辈的歌难道不好听吗?多好听啊!为什么要说弱化?弱化什么了?哪里弱化了? 我靠,这小子想死吗?第一天就拆台?挑衅公司一姐? 纪星衍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同时又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江玥的反应。 迟临的内心已经在思考怎么跟江玥赔罪了。 这小子是真的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吗?!当着镜头的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质疑公司一姐的业务能力?他是嫌我们这个综艺死得不够快吗?裴总知道了不得扒了他的皮! 他疯狂地对凌骁使眼色,眼睛都快抽筋了,但是对方却像没看见,目光依旧牢牢地锁定在江玥身上,带着不得到答案誓不罢休的执拗。 江玥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质疑搞得愣了一下。 她抬起眼,迎上凌骁充满挑战的眼神。 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有点意思。 这就是那个很凶的rapper? 果然,闻名不如见面,确实挺刺儿的。 “不是刻意弱化。” 江玥放下手里的叉子,身体微微坐直,认真回答:“有些时候,总会为了传唱度牺牲掉一点东西。” 这是一个很实在很商业的回答。 所有人都松了半口气,以为她会顺着这个台阶下来,把话题引向市场和听众的选择。 但是江玥并没有。 她话锋一转:“不过更早期的歌确实是这样,会为了突出歌词的叙事性,刻意弱化了唱歌的技巧和节奏变化。如果你看过我参与《神州好歌曲》的视频,你应该就能知道。” 江玥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回忆那段青涩的时光。 “毕竟当初,我是一个中途转行的半吊子,在我写那些歌的时候,我能做到的就只有那样了。” 她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承认了自己曾经的不足。 没有辩解,没有掩饰。 这一下,不光是凌骁,连其他人都愣住了。 在这个圈子里,艺人总是习惯于把自己包装得完美无缺,恨不得从出生起就是天才。 像江玥这样,坦率承认自己能力不足的,简直是少之又少。 这不仅需要勇气,更需要底气。 一种因为现在足够强大,所以可以笑着回看自己来时路的底气。 凌骁蔚蓝色的瞳孔里闪过错愕。 他预想过很多种回答,或愤怒,或回避,或用一些玄之又玄的音乐理念来搪塞。 没想到江玥还真就和传闻中一样,懒得找借口,或者说,不屑于拐弯抹角地回答问题。 这份坦诚,让他把所有挑刺的追问咽回了肚子里。 “不过,”江玥话锋一转,看向凌骁,“现在的话,应该可以玩得更复杂一点。”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七个成员脸上一一扫过。 “比如,编排中再加上七种不同的音色,还有你们擅长的东西。” “应该会很有趣吧。”《 》 5、吃货 江玥的回答把凌骁砸得半天没说出话来,也让客厅里其他几人看她的眼神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一个已经站在音乐行业金字塔顶端的人,可以如此风轻云淡地承认自己过去的局限,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证明。 “哇哦!”夏予光星星眼地看着江玥,小声感叹,“前辈,您好酷。” 凌骁彻底呆住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莫名的战栗感顺着脊椎窜上了后颈,让他头皮发麻。 我靠……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两个字在疯狂刷屏。 她不仅没生气,反而……承认了? 她说要把我们的音色和擅长的东西都加进去?她听过我们的歌吗?她了解我们吗?她知道我们想做什么样的音乐吗? 苏亦辰眼中的担忧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近乎崇拜的光芒。 他看着坐在单人沙发里,整个人散发着专业光环的江玥,觉得她此刻比舞台上任何时候都要耀眼。 真好啊。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 原来才华和真诚结合在一起,是这么动人的样子。 这话一出,众人又兴奋地讨论了一会儿。 成员们发现,这位传说中很难接近的前辈,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不近人情。 她话不多,但每一句都精准到位,既不敷衍,也不摆架子。 只要聊起音乐,她总能给出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 当话题逐渐从音乐延伸到彼此的兴趣爱好时,午餐时间到了。 “各位老师,午餐准备好了。” 穿着工作服的年轻助理推着餐车走了进来,他看起来二十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神情有些拘谨。 他将八个一模一样的白色餐盒摆在餐厅的长桌上,然后对着迟临说道:“迟队,今天的午餐是营养师新配的减脂餐,蔬菜沙拉配水煮鸡胸肉,还有一杯黑咖啡。” 迟临礼貌地点头:“好的,辛苦了。” 说完,助理又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餐盒递给江玥,“江玥老师,这是您的。” 见到江玥接下餐盒,助理松了口气,推着空餐车迅速离开了novahouse。 nova7的成员们习惯性地打开餐盒。 餐盒里,几片生菜叶子、半个水煮蛋、几颗小番茄、以及几条白花花的鸡胸肉,一点油花都没有,齐整地躺在里面,散发着一股令人绝望的健康气息。 江玥也打开了她的那份。 一模一样的一盆草。 她盯着那盆寡淡的草,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她默默地盖上了盖子,扭头看向一直守在镜头死角的沈小棠。 “小棠,手机给我。” 沈小棠警铃大作,立刻双手护住自己的包:“玥玥!刘姐特意交代了,你最近嗓子有点发炎,要清淡饮食!而且这里是男团宿舍,人家要身材管理的!” “我知道。” 江玥伸出手,掌心向上,眼睛里写满了坚持,“所以我打算点一些更加健康的。” 沈小棠狐疑地看着她,最终还是在江玥的威压下,不情不愿地交出了手机。 江玥熟练地点开外卖软件,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她抬起头,环视了一圈正在面无表情地咀嚼着生菜叶子的成员们。 “作为偶像,碳水和油脂确实是大忌。” 江玥一边说,一边在搜索栏里输入关键词,“但是高强度的唱跳训练需要优质蛋白来支撑肌肉修复,长期吃水煮鸡胸肉会导致情绪低落,皮质醇升高,反而不利于减脂。” 所有人咀嚼的动作都停住了,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迟临咳嗽几声,试图坚守着最后的理智。 “前辈,不行的。”他艰难地开口,想要拒绝江玥的好意,“我们在身材管理期,吃其他东西经纪人会骂的。” “哦。”江玥点点头,表示理解。 “你们不吃就算了,但我需要补充一些快乐的优质蛋白质。” “比如——” 她开始报菜名。 “清蒸东星斑,深海鱼油,优质蛋白,对皮肤好。” “白灼基围虾,低脂高蛋白,不长胖。” “黑椒牛仔骨,牛肉富含肌氨酸,增强肌肉力量。” “再来个上汤娃娃菜,补充维生素。” 江玥每念出一个菜名,对面就有几个人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听起来好像确实都很健康?都是属于不会长太多肉的餐品。 nova7的成员们有些动摇了。 沈小棠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眼皮一跳,“玥玥,这个避风塘炒蟹也是优质蛋白吗?那一层炸蒜蓉……” “那是给他们吃的。”江玥面不改色,“年轻人代谢快,可以吃点蒜杀菌。” 沈小棠:“……” 沈小棠:“那这个水煮牛肉呢?上面飘着一层红油呢!” “我会告诉店家少放点油的。” 江玥手指飞快地在备注栏里打字,“而且牛肉是红肉,补铁。” 沈小棠急了:“可是你嗓子要少吃点辣的!” “哎呀我都是烟嗓了辣点也没关系。” 江玥把手机往身后一藏,躲过沈小棠试图抢夺的手。 “哎好好好,不吃辣,不吃辣,我吃那个清蒸鱼和娃娃菜,剩下的给他们补充营养。” 江玥:“怎么样?都是优质蛋白,经纪人应该挑不出毛病吧?” “咕——” 清晰的腹鸣从夏予光的肚子里传来。 他的脸瞬间爆红,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江玥听到动静,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七张表情各异,但都写满了想吃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真的不吃?”她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那家她常点的川菜馆,红油滚滚的菜品图片看起来诱人无比。 江玥恶魔低语道:“就一点点,我不会告诉你们经纪人的。”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诱惑! 成员们内心的防线摇摇欲坠。 他们用眼神进行着激烈的无声交流。 夏予光:(疯狂眨眼)吃!吃!吃! 路深:(猛点头)我想吃! 苏亦辰:(为难地笑)这样不好吧? 纪星衍:(眼神躲闪)我只吃一小口,浅尝一下味道。 凌骁:(面无表情,但喉结动了一下)…… 陆子野:(盯着江玥的手机屏幕,没动,摆明了想吃) 迟临:(头疼扶额)造孽啊。 最终,在所有人的眼神压迫下,迟临可耻地妥协了。 “那,就一点点。” 他强调道:“真的只准吃一点点。” 夏予光咽了口口水,小声问:“前、前辈,真的可以吗?” “当然。”江玥晃了晃手机,“我已经下单了,而且我备注了少油少盐,非常健康。” 沈小棠在一旁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那家店她知道,就算备注了少油少盐,那也是重口味的川菜馆子! 但她看着江玥一意孤行的表情,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算了,反正刘姐不在,就当没看见吧。 待会菜到了,她一定要用白开水涮掉所有辣椒才准江玥吃! 半小时后。 当外卖小哥拎着几个沉甸甸的大袋子出现在novahouse门口时,整个别墅的空气都变了。 浓郁霸道的麻辣鲜香,瞬间席卷了每一个角落,勾引着每个人肚子里的馋虫。 餐桌上,七盒清汤寡水的草被推到了一边,取而代之的是热气腾腾的外卖。 虽然江玥嘴上说着少油少盐,但水煮牛肉依然红亮诱人,避风塘炒蟹上的蒜酥依然金黄酥脆,清蒸鱼依然淋着鲜美的豉油。 江玥很有仪式感地把米饭和筷子分发下去。 “吃吧。”她说。 话音刚落,刚才还人模人样的七个顶流男爱豆,此刻像是饿了三天三夜的狗崽子,眼睛放光,拿着筷子,动作迅速但又带着一丝做贼心虚的克制,小心翼翼地伸向了那些菜。 夏予光则感动得快哭了,夹起一块牛肉塞进嘴里:“呜呜呜,这才是人吃的饭啊!” 一向自律的陆子野和凌骁,也没能抵挡住这波优质蛋白的攻势,默默地加入了抢食的行列。 沈小棠在一旁盯着江玥,她涮水的速度根本抵不上江玥吃菜的速度:“那块牛肉太辣了,你涮一下水再吃!哎呀那个花菜吸油,你少吃点!多吃鱼,吃鱼!” 江玥一边敷衍地点头说着“好好好”,一边趁沈小棠不注意,飞快地夹了一块沾满红油的牛肉塞进嘴里。 沈小棠急得不行:“祖宗,祖宗!少吃这个!” 江玥把给沈小棠单独点的那一份饭塞她手里,“别老盯着我了,你快去吃饭。” 沈小棠看着手里的封口饭:“……” 虽然很感动自家艺人没有忘记自己,但是祖宗你能不能少吃点重油重辣的! 纪星衍用公筷夹了一片牛肉,放进自己碗里,一边吃一边还在小声絮叨:“这家的水煮牛肉,用了郫县豆瓣和刀口辣椒,味道很正宗,麻味和辣味的层次感很分明,比我之前点过的好吃。” 迟临警觉:“你什么时候点的?” “咳咳,队长,你听错了,我什么都没说。”纪星衍自知说漏嘴,立刻闭麦吃饭。 凌骁和陆子野也没能幸免美食的诱惑,默默地吃着,虽然没说话,但下筷子的频率暴露了他们的真实想法。 一顿饭吃得风卷残云。 原本的陌生与隔阂,在这一桌子美食面前消弭殆尽。 丰盛的午餐下来,江玥吃饱了,身心都舒畅了不少。 成员们主动收拾着桌上的残局,麻利地将外卖盒子打包,厨余垃圾分类,最后还不忘用空气清新剂喷一喷,整个过程非常默契,显然是老惯犯了。 江玥也参与其中,将最后一块骨头用纸巾包好,扔进垃圾袋里。 收拾完,她站起身,“我吃好了,上去睡个午觉,你们自便。” “啊,前辈午安!”夏予光最先反应过来,条件反射地挥手。 苏亦辰也跟着温和地笑了笑,“前辈您好好休息。” 江玥走到楼梯口,脚步顿了下,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阳光从她身后的落地窗照进来,让她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模糊。 刚才还乱哄哄的成员们见状,下意识都挺直了背。 “那个,迟临,”江玥沉默两秒,叫住走在最后的队长,“请问我的房间在哪?” “啊,抱歉,前辈,我忘了。”迟临一拍脑袋,连忙指了指楼上,“早就给您准备好了,我带您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上二楼。 二楼的走廊很宽敞,铺着柔软的米色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走廊一侧是很多扇一模一样的白色房门,另一侧则是一整面墙的落地窗,午后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进来,在地毯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迟临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带着她穿过走廊,来到了最里面的一间房门口。 “这是最里面的一间,原本是备用的,比较安静,私密性也最好。”迟临刷开门卡,帮她把行李箱放进去,“沈助理刚才已经把您的东西都归置好了。” 房间很宽敞,陈设也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还有一间独立的卫浴。 大大的落地窗外,是一片安静的绿植。 完美。 这就是江玥梦寐以求的孤岛。 “前辈,那您先休息,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们。”迟临将行李箱放在门口,没有再往里走,很绅士地保持着距离。 江玥点点头:“谢谢。” 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江玥一个人。 她环顾着这个未来一周都要称之为家的地方,没有想象中那么排斥。 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能看到楼下的小庭院,还有远处公司大楼的一角。 楼下隐约传来成员们的吵嚷声,隔着厚厚的玻璃,听不真切,像模糊的背景音。 江玥深吸一口气,然后重重地倒在了那张柔软的大床上。 弹簧床垫发出了轻响,将她整个人温柔地接住。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阳光的味道。 累。 但好像又没那么累了。 江玥闭上眼睛,几乎是躺下的一瞬间就沉沉睡了过去。 * * 客厅里,成员们的饭后闲聊还在继续。 夏予光瘫在沙发上,摸着自己吃圆了的肚子,一脸幸福的喟叹:“兄弟们,我活过来了。我宣布美食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 路深瘫在一边,“我也是,我现在感觉我能再去跑个十公里。” 苏亦辰则带着一丝吃饱喝足后的忧愁,“真的很好吃,但是感觉热量有点超标了,看来晚上的训练要加倍了。” 纪星衍有些痛苦地计算着:“我们这顿饭的总热量,按照成年男性基础代谢率,接下来48小时只喝水,大概才可以消耗掉。” 夏予光皱起脸,“衍哥你别算了,我求你!” 陆子野没说话,默默地从茶几下摸出了筋膜枪,开始放松小腿肌肉,显然已经在为接下来的体能训练做准备了。 只有凌骁抱着手臂靠在单人沙发上,冷眼旁观着这群吃货,凉凉地开口:“所以,她就用一顿外卖把你们全收买了?” “骁哥你明明也吃了很多!”路深立刻拆台。 “啧。”凌骁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龟裂,随即又恢复了面瘫本色,只是耳根红了,有些心虚地别过视线。 迟临走下楼,脸上的那点温和笑意瞬间收敛了。 他转过身,抱起双臂,用一种班主任突击检查晚自习的眼神,冷冷地扫过他这群吃得不计后果的队友。 “行了,都别瘫着了。” “吃饱了是吧?有力气了是吧?全体都有,健身房,加练两小时。” “啊——?”夏予光哀嚎一声,整个人都蔫了下去,试图讨价还价,“临哥,刚吃饱就剧烈运动,对胃不好的。” “十五分钟后,不是现在。”迟临面无表情地回敬。 “哦。”夏予光立刻闭嘴了。 路深倒是没什么意见,反而有点兴奋,“好耶!正好消消食!” 他似乎天生就有用不完的精力,夏予光投去了羡慕的眼神。 十五分钟一到,一群人在迟临的监督下,蔫头耷脑地回屋换上运动服,慢吞吞地往三楼的健身房挪动。 走在最后面的夏予光忍不住凑到纪星衍旁边,小声嘀咕。 “衍哥衍哥,你不觉得江玥前辈跟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吗?” “嗯?”纪星衍双手插在运动裤口袋里,闻言瞥了他一眼,故意曲解他的意思。 “哪里不一样?身高外貌和官方资料如出一辙,不过本人确实比照片和视频更好看。” 夏予光翻了个白眼,“我说的是感觉!感觉!你不觉得她人还挺好的吗?酷酷的,又接地气,但又很温柔。居然会请我们吃外卖诶!” “你说得对,请客吃饭有利于初期关系的破冰,说明她情商不低。”纪星衍点头,赞同对方的说辞。 夏予光猛点头,“是吧是吧,我感觉前辈有在努力和我们建立良好关系,她真好,一点架子都没有。” 另一边,路深也正和苏亦辰咬耳朵。 “亦辰哥,你说前辈会不会带来很多有意思的乐器啊?” 苏亦辰想了想,温柔地笑答:“我们这里的录音室基本囊括了大部分常用乐器,她应该不会再带乐器过来了,搬来搬去的很麻烦。不过也不一定,毕竟我不太了解前辈和她的作曲习惯。” 走在最前面的凌骁和陆子野全程没有参与讨论。 凌骁戴着兜帽,双手插兜,看不清表情。 江玥说的话一直在他脑子里盘旋。 哼,说得倒好听,别是嘴上说的比做的要好。 陆子野更是一言不发。 他只是默默地走着,目光落在前面队友的背影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在路过二楼江玥房间门口时,他的脚步几不可见地慢了半拍,偷偷往里面瞄了一眼。 当然什么都没瞄到。 他收回视线。 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健身房。 迟临直接设定好了每个人的运动量下发下去。 健身房很快就充满了成员们粗重的喘息声和器械碰撞的金属声。 迟临自己也上了跑步机,他将速度调得很快,汗水顺着他白皙的下颌线滑落。 他看着在跑步机上哀嚎的夏予光,头疼地想:真是一刻都不能让人省心。 然后,他的脑海里,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江玥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和她诱惑大家吃饭时藏着一点狡黠的眼睛。 大概,更麻烦的还在后头呢。 他胡思乱想着,长长的叹了口气。《 》 6、琴曲 这一觉睡得很沉。 没有梦。 江玥醒来时,房间里很安静。 午后炽热的阳光已经褪去,转变成温柔的橘红光,斜斜地铺在地毯上,将空气中的微尘都照得清晰可见。 她发了一会呆才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现在几点了? 江玥艰难地把身下的被子扯出来,翻个身摸到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时间是下午三点半。 睡了两个多小时。 她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走到行李箱旁。 是时候收拾一下了。 等她收拾好行李已经是傍晚六点,太阳完全沉入了西边的地平线。 别墅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暖黄色的光晕驱散了暮色。 nova7的成员们终于结束了地狱式的加练,一个个拖着疲惫的身体从三楼下来,身上还穿着被汗水浸湿的运动服,浑身散发着热气。 “饿……饿死了……”夏予光第一个冲进厨房,拉开冰箱门,结果只看到一排矿泉水和几盒酸奶,脸上的期待一下子就垮了。 “我们中午是一点菜都没剩下吗?好想再吃一遍啊,哪怕是剩饭我也要。” “我感觉我现在能吃下一头牛。”路深有气无力地附和,直接瘫倒在客厅的地毯上,摆成一个大字,“好想去大草原上追着牛啃啊!” 迟临擦着头发上的汗,看着这群饿得两眼发绿的弟弟们,无奈地叹了口气。 “今天中午吃得太过火,晚上必须控制。我去通知助理做点沙拉过来。” “我去给大家冲点咖啡好了。”苏亦辰虽然也很累,但还是走向了厨房。 金色的卷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让他看起来有种脆弱的美感,可惜无人欣赏。 和中午那顿活色生香的盛宴比起来,今晚的晚餐注定是清心寡欲的。 成员们唉声叹气,但也没人再提出异议。 这是他们作为偶像的自觉。 晚餐就在这种略带悲壮的气氛中结束了。 各自回房冲了个澡,换上干净的居家服后,成员们又重新聚集在了一楼的公共区域。 大概是训练耗尽了所有精力,今晚没人再有心情谈工作和训练。 苏亦辰在庭院里给他养的几盆小番茄浇水。 路深和夏予光霸占了客厅最大的那张沙发,一人戴着一只耳机,凑在一起看搞笑视频,时不时发出压抑的笑声。 纪星衍捧着他的纸质书籍,坐在单人沙发里。 凌骁戴着头戴式耳机,坐在地毯上,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敲敲打打,应该是在编曲。 陆子野则缩在角落的懒人沙发里玩手机。 这时,一阵流畅的钢琴声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 是迟临。 他坐在钢琴前,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跳跃。 他弹的是一首很舒缓的曲子,旋律温柔,像夜晚的海浪,一下一下轻柔地拍打着沙滩。 客厅里所有的声音,都在琴声响起的瞬间安静了下来。 夏予光和路深摘下了耳机,凌骁敲打键盘的手指也停住了。 所有人都默契地,将注意力投向了那个沉浸在音乐里的身影。 琴声穿过门缝,幽幽地飘上了二楼。 江玥是被这阵琴声吸引下楼的。 房间的隔音较好,但打开的窗口根本挡不住这温柔的旋律。 弹奏者技巧娴熟,更难得的是注入了个人化的情感处理,让这首耳熟能详的曲子听起来有了不同的质感。 她换了居家服,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一步步走下楼梯,努力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她就站在楼梯的拐角处,一个不会被任何人发现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楼下客厅里的众人。 暖黄色的灯光,散落在各处的帅气成员,还有那首知名作曲家的钢琴曲。 一切都像一幅被精心构图的画。 还挺养眼的。 钢琴曲在最后一阵温柔的旋律中结束。 “弹得真好听,临哥。”夏予光小声地夸赞。 迟临回过头,谦虚笑了笑,“随便弹的。” 江玥偷听着,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了一下。 拿出来一看,是裴景昭发来的消息。 【裴景昭:住得还习惯?过几天让刘姐把你的专用设备送过去。】 看着屏幕上的字,江玥撇了撇嘴,收起手机,没有回消息。 别以为她看不出来,不过是资本家在变相催人干活罢了。 她抬起脚就想回房间。 “啪。” 一声轻响。 不是来自客厅,而是来自楼梯的方向。 声音很小,是有人踩在楼梯上时,松动的木板发出的细微动静。 坐在单人沙发里看书的纪星衍,最先捕捉到了这个声音。 他没有任何迟疑,镜片后的眼睛微微一抬,视线精准地投向了声音的来源,那个被结构墙遮挡住大半的楼梯拐角阴影处。 他看到了。 一截白色的t恤下摆,和一小片灰色的裤腿。 他没有出声,只是放下了手中的书,唇角勾起一个了然的弧度。 几乎是同时,坐在地毯上对着电脑的凌骁也皱了皱眉,他摘下耳机,蔚蓝色的瞳孔转向楼梯口。 迟临的手指还停留在最后一个和弦的琴键上,余音未散。 他感觉到背后投来的几道视线方向有些异常,也跟着转过头去。 于是,所有人都看到了。 江玥就那样站在楼梯上,身体的大半还藏在阴影里,只探出半个身子,姿势显得有些僵硬。 她似乎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被发现,雾霭粉的杏眼里闪过被抓包的慌乱。 藏在拖鞋里的脚趾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抓紧了拖鞋鞋垫。 迟临站起身,脸上带着温和礼貌的微笑,“前辈,您醒了?” 他的举动按下了气氛的播放键,客厅里其他人也纷纷回过神来。 “前辈晚上好!”夏予光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挥着手,笑容灿烂得像个小太阳。 苏亦辰已经转身走向厨房,片刻后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过来,“前辈,要喝点水吗?” 江玥站在原地,被这突如其来的集体问候砸得有点蒙。 她的大脑宕机了半秒,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应该有所回应。 慢吞吞从楼梯上走下来,她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迟临的问题。 然后又接过苏亦辰递来的水杯,小声说了句,“谢谢。” 江玥走到客厅中央,七双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这种感觉让她浑身不自在,耳根开始隐隐发烫。 “前辈,随便坐。”迟临看出了她的局促,指了指角落的沙发。 江玥顺着他指的方向,在离所有人都有点距离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那是纪星衍旁边的位置。 纪星衍对着她礼貌性地点了点头,又重新拿起了自己的书,但是余光却始终落在江玥身上。 “前辈,”夏予光按捺不住好奇心凑了过来,蹲在她面前,仰着头看她,眼睛亮亮的,“您刚才都听到了吗?临哥弹的钢琴!” “听到了。”江玥捧着水杯,小口地喝着。 “好听吧!”夏予光一脸与有荣焉的骄傲,“我们临哥可是音乐剧专业第一毕业的!” 迟临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 他看向江玥,眼神里带着探询,“我随便弹的,稍微改编了一下,献丑了。” 江玥抬起头,看向迟临。 眼前青年白色的短发蒙着一层柔光,天空蓝的眼睛干净且沉静。 他身上有种稳重和可靠感,不愧是一个男团的队长。 “没有献丑。” 江玥开口,她的嗓音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改编得很好。你在里面加了一些自己的东西,让整个曲子的情绪过渡更有你个人的味道,很适合晚上听。” 她的评价很客观,没有空泛的吹捧。 迟临的眼睛亮了一下,是遇到知音时才会有的光芒。 “前辈您听出来了?”他有些惊喜,视线微微下垂,落在了黑白琴键上,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刚刚弹完的最后一个音符键。 “嗯。”江玥点点头,“你的基本功很扎实,触键很干净,情感的控制也很到位。”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比很多专业的钢琴师弹得都要好,不愧是音乐剧专业第一。” 这不是客套话,是她的真实感受。 这句直接的夸赞,让nova7的成员们脸上都露出了与有荣焉的笑容。 自家的队长被业内顶尖的大前辈如此肯定,他们比自己被夸了还高兴。 “前辈过奖了。” 迟临的语速比平时稍快了一些,耳廓染上了一层极淡的薄红,“我也只是把平时一些零碎的想法加进去了而已,没想过能被听出来。” 夏予光此时已经完全忘记了之前的饥饿感,两只手扒着沙发边缘,眼睛瞪得溜圆:“我就说吧!我们临哥超厉害的!上次有个所谓的乐评人还说临哥弹的钢琴也就那样,哼,那是他没品味!” “予光。”迟临无奈地叫了他一声。 “本来就是嘛。” 夏予光小声嘟囔了一句,但还是乖乖闭上了嘴,只是那双粉棕色的眼睛还在骨碌碌地转,一会儿看看江玥,一会儿看看自家队长。 路深则更直接,傻乐道:“反正我觉得临哥弹琴的时候特帅,前辈您也这么觉得吧?” 江玥看着这几个人毫不掩饰的护短行为,眉眼不自觉地弯了弯。 她顺着路深的话说道:“嗯,很帅。技术是为了表达服务的,如果只是炫技而没有情感,那也就是个机器罢了。”《 》 7、出门 听到这里,凌骁冷不丁地开口,“你喜欢那个作曲家?” 他指的是刚才迟临弹奏曲目的作曲人,一位古典乐大师。 江玥想了想,摇头。 “谈不上非常喜欢,只是听过且欣赏,他的音乐太出名了。” “那,前辈您喜欢什么样的音乐?”苏亦辰好奇地问。 江玥捧着水杯,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过了几秒,她才缓缓开口:“没有固定的类型,只要是能打动我的,我都听。” “可能是氛围音乐,也可能是蓝调,有时候也会听一些很吵的工业噪音。” “只要是真实的,有表达的,我都喜欢。” “工业噪音?”路深发出了疑问,显然这个词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纪星衍在旁边进行科普:“就是很多刺耳且不和谐的音色叠在一起,听起来像工厂里机器运作的那种。” “看来前辈的音乐品味,涉猎很广啊。” “那不是纯纯的噪音吗?”路深努力想象了一下,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听那个不会头疼吗?” 江玥没有接话,只是又喝了一口水。 见状,凌骁接过话茬:“有时候,情绪需要的就是那样的宣泄。” 他放下了抱在胸前的手臂,看着路深,“有情绪的噪音,和没有意义的噪音,是两回事。就像你在舞台上时的爆发力,如果转化成声音,可能就是一种噪音,但它是对的。” 然后他转向江玥,“前辈的音乐里,有很多氛围和采样的细节,处理得很干净,也很特别。我之前一直很好奇前辈那首《锈斑》里的底噪采样源,听起来像是在废弃工厂录的,现在有点明白了。” 他的话显然是对江玥的认同。 江玥有些意外地看了凌骁一眼。 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最刺头的rapper,反而是最能get到她点的人。 “是这个道理。”她点头,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很多实验音乐,就是在探索声音的边界和可能性。和谐的音阶能表达美,不和谐的音色同样能表达愤怒、挣扎、混乱、或者其他复杂的情绪。它们都是音乐语言的一部分。” “哇……”路深发出感叹,茫然挠头,“等等,怎么感觉像是在上音乐理论课。” 凌骁的嘴角难得地勾起极淡的弧度,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他看着江玥,继续问道:“那前辈也自己用噪音做音乐吗?” “以前玩过一阵。”江玥回答得很谦虚,“用合成器和采样器做一些小样,算不上正式的作品,只是个人兴趣。有时候半夜睡不着,就会捣鼓这些。” 夏予光依旧星星眼,虽然他没听懂什么工业噪音,但这不妨碍他捧场:“前辈懂得真多!好厉害!” “啊,过奖了。”江玥有些不好意思地抠抠脸,“就是瞎玩。” 客厅里的聊天内容,因为找到了一个江玥熟悉且擅长的话题,而变得顺畅起来。 从实验音乐聊到合成器品牌,从音乐情绪聊到音乐人。 凌骁和江玥的对话逐渐占据了主导,两人你来我往,讨论着各种编曲技巧和音乐设计的细节,其他人虽然不完全听得懂,但也听得津津有味。 迟临看着大家相谈甚欢,心中悄悄松了口气。 能聊到一起去,就是个好兆头。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九点。 话题也从专业的音乐制作,慢慢转移到了更轻松的领域。 “说起来,前辈平时也打游戏吗?”路深听见江玥说自己喜欢某个游戏的配乐,终于找到了自己能插上话的话题。 江玥点了点头。 “玩什么玩什么?”路深和夏予光异口同声地问,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 江玥想了想,“最近在玩一些像素风的独立游戏。” 关于游戏的讨论又热火朝天地展开了。 夏予光和路深就像找到了组织,围着江玥叽叽喳喳地分享着自己的游戏心得,一直安静呆在一边的陆子野都偶尔会抬起头,投来关注的目光。 江玥话不多,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或者点头,在关键时刻补上一句精准的吐槽。 就在夏予光手舞足蹈地描述他在某个游戏中如何利用bug把boss卡死在墙角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咕噜。” 声音的来源,是江玥的小腹。 夏予光的动作僵在半空中,路深张着嘴忘了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齐刷刷地聚焦到了江玥身上。 江玥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捧着已经凉掉的水,恨不得能立刻挖个地缝钻进去。 脸上刚刚褪去的热度,以更快的速度重新涌了上来,这次连带着脖子和耳朵都变成了粉红色。 睡醒后她就没吃任何东西,中午那顿大餐的热量早已在几个小时的睡眠中消耗殆尽,加上刚才精神高度集中地聊了那么久,她的胃终于发出了抗议。 “噗。” 不知道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声轻笑导致路深和夏予光对视一眼,再也憋不住。 “哈哈哈前辈你肚子叫了!” “天呐前辈你也太可爱了吧!” “中午是我肚子叫,现在轮到前辈肚子叫了!” “别笑了。” 迟临虽然也忍着笑,但还是板起脸制止了两个无法无天的弟弟。 他看向窘迫到快要原地蒸发的江玥,关切地问:“前辈,您是不是还没吃晚饭?” 江玥把脸埋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水杯里,然后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什么?!”夏予光停止了大笑,一脸震惊,“前辈你到现在还没吃饭?晚饭时间早就过了啊!” “对啊,我们都以为你吃过了。”苏亦辰也露出了担忧的神色,“饿了这么久怎么行。” “我睡过头了。”江玥小声解释,声音听起来闷闷的,“醒来就直接下来了。” “那怎么不跟我们说一声啊?”路深挠着后脑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我们光顾着拉您聊天了,完全没注意时间。这是虐待大前辈啊,要是被刘姐知道,我们肯定要被念叨死。” 整个nova7都陷入了一种集体性的愧疚之中。 他们居然让大前辈饿着肚子陪他们聊了快两个小时的天,半夜睡着了都得起来给自己两巴掌。 江玥感觉更尴尬了。 她本来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出门找点吃的,结果现在变成了惊动所有人的公开事件。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这件事赶紧翻篇。 “没关系,真的没关系。我本来也准备出去吃点东西的,只是刚才聊得太投入,忘了时间。” 她说着,便迅速站了起来,“我先上楼换件衣服。” 不到十分钟,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江玥换了一身装束。 为了不那么引人注目,她特意戴了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脸上还戴着纯黑色的口罩,只露出眼睛。 “诶?前辈你要一个人出去吗?”苏亦辰立刻问,有些担心江玥的安全。 “这么晚了,这附近虽然安保不错,但毕竟人流量较少。” 迟临皱起眉,他下意识考虑到了其他层面的问题,不仅是安全,还有艺人的隐私。 “万一碰到私生饭或者狗仔怎么办?前辈一个人太危险了。” 他说着,已经拿出了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要不我让助理现在订点餐送过来?虽然可能稍微慢一点,但胜在安全。前辈想吃什么?这附近有几家私密性不错的餐厅是可以送外卖的。” “不用麻烦了,真的不用。”江玥连忙摆手,拒绝得飞快,“我自己出去随便吃点就好,就在这附近,我不走远。” 一直旁听的纪星衍放下了手里的书,他看着江玥全副武装的打扮,大概猜到了她的心思。 “前辈应该是想出去透透气吧?一直在屋子里待着确实挺闷的。” 江玥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嗯,我想顺便走走。” “那……”夏予光刚想说“我们陪你去”,就被迟临一个眼神制止了。 七个男性艺人陪一个女性艺人深夜压马路,完全是热搜预定。 纪星衍转向迟临,提出了一个建议:“临哥,这附近我记得有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日式家庭餐厅,环境很安静,开车过去也就十分钟。现在这个时间点,人应该很少。”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江玥身上,给了江玥选择的台阶,“不如我们一起去吃点夜宵?就当是陪前辈吃一顿迟到的晚餐,顺便我们也当作今天训练的加餐补偿。” “当然,如果前辈想一个人去,享受一点安静的时间,我们也可以帮您叫好车在门口等着,确保您安全到达后再回来。” 这个提议堪称完美。 “放心吧,各位帅哥,我陪玥玥去。” 众人回头,收到江玥摇人消息的沈小棠已经站在了门口。 她显然是早有准备,背着双肩包,手里拿着车钥匙,冲着大家挥了挥手。 “刘姐早就吩咐过了,只要玥玥出门,我必须寸步不离。” 沈小棠笑着走过来,很自然地站在了江玥身侧,“而且我也没吃晚饭呢,正好去蹭顿夜宵。” 看到沈小棠,迟临紧皱的眉头松开了。 “那就好,有沈助理陪着我们就放心了。” 江玥:“你们不是要控制饮食吗?那我们去就可以了,很快回来。” “啊……”夏予光有些小小的失落,呆毛都耷拉了下来,但还是立刻懂事地挥手道别,“那好吧,前辈路上小心哦!记得多吃点好吃的替我们尝尝!” “早点回来,有事随时给我们打电话。”迟临叮嘱道,“餐厅的位置我发到您手机上,那个老板我们认识,很安全。” 苏亦辰把她们送到了门口玄关处,看着江玥换鞋,忍不住又问了一句:“前辈,外面晚上有点凉,要不要再加件外套?” “不用了,卫衣挺厚的。” 江玥笑笑,换好鞋,拉开门走了出去。《 》 8、偶遇 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家看起来很低调的日式餐厅门口。 木质的格栅门,门口挂着一盏印着“営業中”的白灯笼,在夜色里散发着温暖的光。 江玥拉开门,门上的风铃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声。 沈小棠紧紧跟在她身后,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确认没有可疑人员后才跟着进了门。 “欢迎光临。”吧台后穿着制服的服务生招呼了一声。 餐厅里非常安静。 暖色的灯光,原木的桌椅,墙上贴着一些日式风格的海报。 除了她之外,只有零星两三桌客人,都各自安静地吃着东西,或者低声交谈。 江玥被引到一个靠窗的四人卡座,她和沈小棠面对面坐下。 江玥点了一份鲑鱼茶泡饭和一份玉子烧,沈小棠点了一碗拉面。 等待上餐的时间里,江玥什么也没做,只是侧头看着窗外。 窗外是一片小小的竹林造景,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这一刻,江玥是完全放松的。 没有摄像机,没有需要应对的社交,没有来自外界的审视和期待。 她只是饥肠辘辘的普通人,在深夜的餐厅里,等待一碗热气腾腾的饭。 茶泡饭很快就上来了。 温热的茶汤浇在米饭和烤得焦香的鲑鱼上,撒上海苔碎和芝麻粒,香气瞬间蒸腾而起。 江玥拿起勺子,慢慢吃了起来。 温暖的食物熨帖着空荡荡的胃,让她从身体到精神都感到了巨大的慰藉。 对面的沈小棠也吃得呼哧带响,显然也是饿坏了。 就在她吃完茶泡饭,又开始啃玉子烧时,门口的风铃又响了一声。 “欢迎光临。” 江玥没有在意,继续小口地吃着东西。 邻桌原本在低声交谈的两个女生突然安静了下来,并且江玥能感觉到她们的视线越过自己,投向了门口的方向,眼神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惊讶。 连吧台后原本昏昏欲睡的服务生,也瞬间站直了身体。 江玥有些好奇,顺着他们的视线,也回头看了一眼。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他很高,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风衣,里面是同色的高领毛衣,衬得他身形挺拔,肩宽腿长。 他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和同色系的口罩,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流畅的下颌和一双深邃的眼睛。 即便遮挡得如此严实,他身上沉静强大的气场,依然让他像一块磁石,吸引了餐厅里大部分人的注意力。 表面上,他不是那种张扬的帅气,是一种经过沉淀后的内敛,像一杯陈年的酒,醇厚,且后劲十足。 江玥只看了一眼,就迅速地回过头,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直觉告诉她,这个人是个名人,而且是非常非常有名的那种。 并且,怪眼熟的。 她低下头,假装专心致志地对付盘子里最后一块玉子烧,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沈小棠也察觉到了异样,压低声音问:“玥姐,那是谁啊?看起来好眼熟。” “嘘,别看。”江玥小声提醒,“吃你的面。” 她只想安安静静地吃完饭,然后离开。 那个男人和服务生低声交谈了几句,服务生连连点头,领着他朝江玥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江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别过来,别过来…… 可惜总是事与愿违。 服务生领着那个男人,停在了她对面的空位前。 虽然她们坐的是四人座,但只有两个人,旁边还空着两个位置。 餐厅里虽然空位还很多,但靠窗视野最好的位置,就只剩下她这里了。 “不好意思,两位女士,”服务生的声音带着歉意,“这位先生想坐靠窗的位置,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拼个桌吗?” 江玥:“……” 她能说不方便吗? 没等她开口,男人先说话了。 他的声音隔着口罩,听起来有些微的沉闷,但依然能分辨出对方极富磁性的声音,温和且有礼。 “如果会打扰到你,我坐别处也可以。” 江玥飞快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那人的目光很平静,没有丝毫的压迫感,只是安静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没关系,你坐吧。”江玥小声说道。 沈小棠见江玥答应,抱着自己的拉面碗跑到江玥身侧坐下,把对面的位置腾给男人。 “谢谢。” 男人道了谢,便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他脱下风衣外套,随意地搭在旁边的椅背上,然后摘下了帽子和口罩,露出了整张脸。 沈小棠正喝着汤,看到那张脸的瞬间,一口汤差点喷出来,硬生生咽了下去,呛得直咳嗽。 “咳咳咳……沈、沈……” 但凡是娱乐圈里的人,即使是再脸盲,也不可能认不出这张脸。 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梁,薄而性感的嘴唇,组合在一起是一张英俊到极具攻击性的面孔。 但是他周身的气质却是温和沉静的,中和了攻击性,化为一种独特的魅力。 ——大名鼎鼎的影帝,沈斯延。 那个拿遍了国内所有权威电影奖项,年仅二十八岁就登顶演艺圈的男人。 江玥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就说这人多身影怎么如此熟悉。 她当然认得他。 沈斯延不仅是大影帝,还是她的伯乐。 只是从选秀节目出道之后,她和沈斯延见面的次数寥寥无几。 回忆涌上心头,江玥的手心开始冒汗,吃东西的动作也变得僵硬起来。 沈斯延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他只是安静地点了餐,然后便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似乎很疲惫的样子。 三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气氛诡异地安静。 沈小棠这会儿也怂了,埋头苦吃,连大气都不敢出。 那是公司一哥啊!大老板的发小啊!活的影帝啊! 江玥用最快的速度吃完了剩下的东西,准备起身离开。 远离社交。 这是她唯一的念头。 江玥站起身,正准备去结账。 对面的沈斯延却在这时睁开了眼睛,叫住了她。 “好久不见,神珠小姐。” 江玥的身体瞬间僵住。 这个称呼是她在选秀节目里的绰号,是沈斯延作为导师,在万千练习生中和她初次相遇时,一时兴起给她取的。 随着比赛结束,她重新做回江玥,这个名字也随之被封存,除了粉丝偶尔提及,几乎快要被她自己遗忘。 此刻被他以一种平淡无波的语调重新唤起,竟带上了几分恍如隔世的意味。 “怎么,不认识我了吗?” 她有些呆滞地转过身,对上了沈斯延的目光。 沈斯延靠在卡座柔软的靠背上,姿态慵懒放松,深邃的眼眸在餐厅温暖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 但那眼神里,似乎藏着名为埋怨的情绪。 江玥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怎么会,沈老师,”她的声音比预想中要沙哑,带着明显的紧张。 “我当然认识您,只是看您在休息,不好扫了您的雅兴。” 她下意识地用上了敬语,每一个字都说得小心翼翼,仿佛生怕一不小心就触碰到沈斯延的禁忌。 虽然她现在是云际一姐,但是沈斯延也是云际一哥,并且!沈斯延的咖位比她大多了。 最重要的是,沈斯延是老板裴景昭的发小,他俩都是资本的代言词。 她得罪不起。 “我还以为,你要装作不认识我,直到这顿饭吃完呢。” 沈斯延看她如临大敌的模样,笑意加深了几分,但笑意并未真正抵达眼底,只是让他的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 “至于雅兴?”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低沉的嗓音带着玩味,“我只是刚结束一场拍了十八个小时的戏,累得快要散架,想找个地方吃碗面而已,没什么雅兴可言。” 他的话语很随意,却无形中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也让江玥的紧张稍微缓解了一点点。 原来坐在我对面的,是累得像条狗的大影帝。 江玥心里吐槽着,抓住机会,立刻就想开溜。 “那您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了。” “等等。” 沈斯延再次开口,截断了她的去路。 他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于是江玥的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无法再移动分毫。 沈斯延的目光从脸上,滑到她面前已经空了的餐盘,最后又回到她的眼睛上。 “这么急着走?”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透着说不出的幽怨,“这么久没见,连个叙旧的时间都不给?” “这几年,我不找你,你就真的一次都没联系过我。” 他看着江玥,眼神里带着控诉,“现在好不容易碰上了,连坐下来陪我聊两句都不愿意?” 这话说得怎么跟被抛弃的怨夫似的。 一旁的沈小棠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还是那个高冷的沈影帝吗? 江玥的大脑飞速运转。 拒绝?她找不到任何合适的理由。 说自己有急事?她的状态明明白白地写着没事干。 说自己累了想回去休息?对面坐着一个刚拍完十八个小时戏的人,这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接受?那意味着她要和这位传说中的大影帝,在这方寸之间的卡座里,进行一场前途未卜的谈话。 光是想一想,就让她头皮发麻。 江玥站在原地,脸上是很明显的纠结神色。 沈斯延也不催促,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最终,江玥在对方执着的目光中败下阵来。 她泄了口气,重新坐回了原来的位置,身体坐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好。” 看到她坐下,沈斯延嘴角的弧度才真实了些许。 “谢谢。”他说。 江玥愣了一下。 服务生很快端上了沈斯延点的豚骨拉面。 “您慢用。”服务生放下碗,又忍不住偷偷看了沈斯延一眼,才红着脸退开。 沈斯延拿起筷子,却没有立刻开动。 他看着江玥,像是随口一问:“住得还习惯吗?” 江玥思考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综艺别墅。 裴景昭安排她参加这个综艺时,大概率跟沈斯延提过,毕竟他们是一起长大的发小。 “还行。”她含糊地回答。 “只是还行?”沈斯延挑了挑眉,“我听说,跟你一起住的,是现在云际最当红的男团nova7,七个年轻帅气的小伙子,还不够让你觉得很好?” 江玥的脸颊有些发烫。 “他们……都挺好的。”江玥斟酌着用词,“很有礼貌,也很有活力。” “活力?”沈斯延轻笑一声,夹起一筷子面,慢条斯理地吃了一口,“活力是好事,也是坏事,有时候活力会变成吵闹。” 他一针见血道:“你不是喜欢安静吗?” 江玥的心猛地一跳。 在几年前的选秀时,有一次导师考核,他问她为什么总是喜欢一个人待在练习室的角落。 她当时紧张得说不出话,最后支吾着回答了一句“喜欢安静”。 他居然还记得。 “我……”江玥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沈斯延却没有再追问下去,他换了个话题,仿佛刚才那个问题只是随口一提。 “那档综艺,为什么会接?”他看着她,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我不认为那是裴景昭能逼你去的地方。” 他太了解裴景昭了,也太了解眼前的这个女孩了。 裴景昭确实非常精明,但江玥的固执,有时候连资本都无可奈何。 “明明以前,稍微有点热闹的通告你都推得一干二净。” 沈斯延看着她,眼神有些暗,“怎么这次,反而自己往人堆里扎?” 江玥的呼吸滞了一瞬。 她下意识地避开了沈斯延的目光,看向窗外的竹林。 夜风吹过,竹叶摇晃,光影斑驳地洒在地面上。 为什么? 她也在问自己。 这些原因盘根错节,连江玥自己都理不清。 她又要如何向对面这个只见过寥寥数面,却仿佛能看穿她一切的男人解释清楚? “因为裴总给的太多了。” 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只好先用这个借口来糊弄一下。 沈斯延忽然叹了口气。 他没有再逼她回答什么。 “又是这个理由。”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些无奈,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算了。” 他低头专心地吃起了自己的面,仿佛刚才那番交谈从未发生过。 江玥看着他,眼神发飘,心里翻江倒海。 沈斯延进一步,她退一步,他再进一步,她再退一步。 而就在她退无可退的时候,他却又云淡风轻地收回了手,让她悬在半空的心,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 这种感觉让她感到无力。 但奇怪的是,她心里却没有产生厌恶的情绪。 或许是因为,她能感觉到,对方层层叠叠的试探之下,并没有恶意,反而藏着一种被忽视的委屈? “沈老师。” 江玥深吸一口气,主动开了口。 沈斯延抬起头,黑色的眼眸安静地看着她,等待她的下文。 “我……” 江玥看着桌上的水杯,回答了那个问题。 “我只是想试试,换一种生活方式,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 》 9、没吃 沈斯延抬起眼,看向坐立不安的江玥。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她。 过了许久,久到江玥几乎以为他不会再有任何回应时,她才听到了对面一声从喉咙里发出的气音,像是哂笑。 紧接着,她看到沈斯延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端起了桌上的水杯。 江玥终于忍不住,抬起了眼皮,小心翼翼地觑了他一眼。 沈斯延挑了一下眉。 江玥从他的神情里读出了显而易见的意外,以及被完美掩藏在深处的不以为然。 沈斯延心里确实是意外的。 在沈斯延看来,江玥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是他亲手擦去了上面的尘埃,让她得以在最耀眼的舞台上绽放出独一无二的光芒。 他了解她的才华,也深知她与才华相伴相生的孤僻与固执。 他原本以为她会永远待在既定的轨道上,在音乐的世界里做她孤高的王。 可现在,她说她想换一种生活方式。 和七个他几乎叫不上名字的,并且年轻得过分的偶像男团成员一起。 这个认知让沈斯延的心里,泛起了极其细微的酸涩。 他不会阻止,甚至会鼓励,但那份独属于发掘者的骄傲和占有欲,却让他无法做到心平气和。 “哦?” 沈斯延发出一个单音节的词,将水杯送到唇边,却没有喝,只是用指腹摩挲着杯壁。 “换一种生活方式……” 他慢条斯理地重复着她的话,仔细品味其中的含义,“就是和七个年轻的男孩子住在一起,陪他们聊天,听他们弹琴,甚至饿着肚子也要维持表面的和谐?” 江玥的脸一下子全红了。 他怎么会知道?! 裴景昭把摄像头权限共享给他了?! 看到江玥骤然变化的表情,沈斯延眼底的笑意更浓。 他当然不知道细节。 他只是根据这群人最基本的性格,做出了最合理的猜测。 一群二十岁上下的男生,聚在一起除了训练和工作,还能聊什么? 而江玥,这个连按时吃饭都做不到的社恐,在那种环境下会发生什么窘事,也几乎是可以预见的。 他不过是随口一诈,没想到真被猜中了。 “别这么紧张,没监视你。” 沈斯延终于喝了一口水,给这件事情做了一个平淡的总结:“看来,你的新生活,过得比我想象中还要多姿多彩。” 江玥缩了缩脖子。 她当然听得出来这是反话。 但天地良心,这确实是主要原因之一。 “看来,在你心里,我和裴景昭的分量,还是有差别的。” 沈斯延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凉凉的。 江玥没跟上他的跳跃性思维,呆愣住了。 “啊?” “裴景昭给你钱,你就愿意去住男团宿舍,愿意配合他搞那些花里胡哨的综艺。” 沈斯延看着她,眼神幽深,“而我,当初把你带进这个圈子,给你写推荐语,甚至在决赛夜为了你的选曲跟节目组拍桌子……” 他停顿了一下,眼里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结果这几年,你连一条节日祝福的短信都没给我发过。” 沈小棠嘴里的面条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 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恨不得把头埋进碗里。 江玥也被突如其来的指控砸懵了。 “不是,沈老师,我……” 她慌乱地摆手,试图解释,“我那是怕打扰您,您那么忙,每天行程都排满了,我这种小事……” “借口。” 沈斯延冷冷地打断了她。 他靠回椅背上,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你给刘若云发消息的时候怕打扰吗?你给裴景昭签合同的时候怕打扰吗?” 他瞥了一眼旁边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沈小棠,“你跟你的助理聊天的时候,怕打扰吗?” “怎么偏偏到了我这里,就成了怕打扰?” 他轻嗤一声,“江玥,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值得联系?” 江玥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百口莫辩。 这根本不是一个逻辑层面的问题。 刘姐是经纪人,裴总是老板,小棠是助理,这些都是工作关系,联系是必然的。 可沈斯延…… 他是高高在上的影帝,是前辈,是伯乐。 他们之间除了那点知遇之恩,并没有太多的私交。 在这个圈子里,没有私交却硬凑上去联系,那叫攀高枝,叫蹭热度。 江玥这辈子最做不来的就是这个。 但在沈斯延现在的逻辑里,她的懂事和有分寸,显然被解读成了冷漠和无情。 “我不是那个意思……” 江玥感觉自己额头上都要冒汗了。 面对几千万观众她都没这么紧张过,但在沈斯延这种带着点私人情绪的质问下,她无所适从。 “那你是什么意思?” 沈斯延不依不饶,语气酸酸的,“还是说,你觉得我已经过气了,没用了,所以连敷衍一下都懒得敷衍?” “当然不是!” 江玥急了,声音都拔高了一点,“您怎么会过气,您是影帝啊,是大家的偶像和前辈!” “大家的偶像。” 沈斯延咀嚼着这几个字,眼底闪过自嘲。 “所以,对你来说,我也只是大家里的一个,是挂在墙上的海报,是屏幕里的符号,唯独不是一个可以发微信的朋友,是吗?” 江玥彻底卡壳了。 她茫然地看着沈斯延。 朋友? 她和沈斯延能算朋友吗? 那种级别的人物,会缺朋友吗? 她一直以为,在沈斯延眼里,自己不过是他随手提携的一个后辈,顶多算是个比较有才华的后辈。 他今天这番话,到底是在演戏,还是认真的? 看着江玥没听懂的懵懂表情,沈斯延心里的那股气,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软绵绵地散了,只剩下满心的无力。 这姑娘在音乐上灵气逼人,怎么在人情世故上就这么不开窍呢? 他都把话递到嘴边了,她还是一副“大影帝您别折煞我了”的惊恐模样。 沈斯延叹了口气。 这一晚,他叹气的次数比过去一年都多。 “算了。” 他又一次说了这两个字。 每一次说,都带着一种妥协的无奈。 他拿起筷子,重新开始吃那碗已经有些坨了的面。 “吃饭吧。”他说,“再不吃就凉了。” 这话题转变得太快,江玥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能愣愣地点头,“哦,好。” 可是她的盘子早就空了啊。 江玥尴尬地拿着筷子,在空碗里划拉了两下,假装自己还有东西吃。 沈小棠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只能拼命地吸溜面条。 沈斯延吃得很快,但动作依然优雅。 几分钟后,他放下了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 “你的新设备,裴景昭应该会安排人送过去。” 他的话题又跳跃了,语气也恢复了平日里的淡然,仿佛刚才那个幽怨的男人只是江玥的幻觉。 “嗯,裴总发消息说了。”江玥愣愣地回答。 “那就好。”沈斯延点了点头,站起身。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风衣,动作利落地穿上,重新戴好帽子和口罩。 在转身离开前,他停顿了一下,居高临下地看着江玥。 “既然是为了钱和体验生活去的,那就好好干。” 他的声音隔着口罩传来,带着一点闷闷的笑意,又好像藏着点别的什么。 “别到时候钱没赚够,人先被那群狼崽子吃了。” “还有,” 他伸出手,隔空点了点江玥放在桌上的手机。 “微信没删吧?” 江玥下意识地摇头:“没删。” “那就行。” 沈斯延看了她一眼,“回消息,发消息,记住了没有?下次再有这种怕打扰的借口,我就直接去你的录音室堵人。”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餐厅。 门口的风铃再次发出一串清脆的碰撞声,然后归于沉寂。 江玥坐在原地,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整个人还是懵的。 沈小棠终于敢说话了,她从碗里抬起头,一脸的惊魂未定,“玥玥,刚才那真的是沈影帝吗?我怎么感觉他好像……” “好像什么?”江玥机械地转过头。 “好像特地跑来找负心人讨说法的。”沈小棠咽了口口水,大胆开麦。 江玥:“……” 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试图压压惊。 “别胡说。”她有些心虚地反驳,“沈老师那是……那是……” 那是了半天,她也没找出个合适的形容词。 最后,她只能颓然地放下杯子。 “那是大影帝入戏太深,拿我练台词呢。” 一定是这样。 不然怎么解释他今晚这莫名其妙的幽怨? 总不能是因为真的在意她这个几年不联系的后辈吧? “走吧。”江玥站起身,只觉得心累,“回去睡觉,不要和累得像条狗的大影帝计较了。” * * 沈斯延回到家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 偌大的别墅空旷寂静,玄关处的感应灯在他进门时亮起。 他随手将风衣扔在沙发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他没有睡意。 脑海里全是刚才在餐厅里,江玥恨不得离他八丈远的样子。 还有她提到的新生活。 七个男人。 同居。 朝夕相处。 这几个关键词扎得他心烦意乱。 他原本想倒杯酒助眠,但手伸向酒柜时又停住了,转而拿起了手机。 他点开那个名为【京华养老f(3)】的三人微信群,带着泄愤的力度敲下了一行字。 【沈斯延:裴景昭,你安排的那个综艺,简直一塌糊涂。】 【裴景昭:???】 【裴景昭:哪里一塌糊涂了?话题度第一,商业价值噌噌往上涨,我司股价都跟着红了好几天,你管这叫一塌糊涂?】 【沈斯延:我说的是内容。】 【沈斯延:一群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除了吵闹还会什么?江玥和他们待在一起,完全是浪费时间,也是在消耗她的灵气。】 【裴景昭:我闻到了一股酸味,从手机屏幕里飘出来了。】 【裴景昭:夜白,你闻到了吗?】 宿夜白刚把令他头秃的草图修改完,正准备享受一杯手冲咖啡。 手机不仅震动,还因为裴景昭的连续轰炸响个不停。 他皱着眉拿起手机,看到群里的消息,细长的眼尾挑起讥讽的弧度。 【宿夜白:闻到了。】 【宿夜白:像有个上了年纪的男人打翻了陈年老醋,酸得我刚画好的设计稿都皱了。】 【宿夜白:沈斯延,承认自己愱殬很难吗?】 沈斯延看着宿夜白毫不留情的嘲讽,脸色更黑了。 【沈斯延:我是站在专业的角度。】 【沈斯延:她的才华需要的是沉淀和安静,不是和一群只会玩游戏的偶像嬉笑打闹。】 【裴景昭:喂喂喂,人身攻击了啊。】 【裴景昭:我们nova7也是正经唱跳男团,业务能力很能打的好吗?】 【裴景昭:而且,你怎么知道人家只是在嬉笑打闹?我可听说,迟临那小子还给江玥弹琴了,江玥听得可认真了。】 【沈斯延:弹琴?就他那点三脚猫的功夫?】 宿夜白看着这条消息,没忍住笑出了声。 是嘲笑的意味。 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单手打字,攻击性拉满。 【宿夜白:你怎么知道是三脚猫的功夫?你听过了?】 【宿夜白:我听说人家可是音乐剧专业第一。】 【沈斯延:……】 【裴景昭:啧啧啧。】 【裴景昭:杀人诛心啊夜白。】 【沈斯延:我只是觉得,把她和那群人放在一起,是一种浪费时间。】 宿夜白摇了摇头,决定给这位发小最后一击。 【宿夜白:行了吧大影帝,你只是在愱殬。】 【宿夜白:愱殬那群你口中的毛头小子,可以理所当然地走进她的生活,分享她的日常。】 【宿夜白:而你呢?】 【宿夜白:你只能戴着口罩和帽子,像个见不得光的特务,用伯乐和前辈的身份,去乞求一场说教式的偶遇。】 【宿夜白:你不是觉得综艺一塌糊涂,你是觉得自己在她生活里的位置,一塌糊涂。】 裴景昭看着这一长串文字,倒吸了一口凉气。 “夜白这嘴是开了光还是淬了毒?这也太狠了。” 但是秉持着发小们互怼的优良传统,他毫不犹豫进行补刀。 【裴景昭:@沈斯延人呢?怎么不说话了?被说中了吧?恼羞成怒了吧?】 沈斯延看着屏幕上的字,有种被剥光了衣服扔在人群中的羞耻感,让他气急败坏。 他的手指颤抖着,重重点在了屏幕右上角的三个点上。 【沈斯延已退出群聊】 云际娱乐总裁办公室爆发出了一阵狂笑。 【裴景昭: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裴景昭:他急了他急了!他居然退群了!!!】 宿夜白看着提示,淡定地保存了截图。 【宿夜白:幼稚。】 【宿夜白:他明天会自己加回来的。】 【裴景昭:肯定的,死要面子活受罪。】 【裴景昭:唉,可怜的沈老师,都快酸成柠檬精了,自己还搁那儿用爱惜才华当遮羞布呢。】 宿夜白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工作台,那里放着几张江玥的照片,是为了设计这次综艺服装找来的参考图。 他想起裴景昭当初签下江玥时的那股兴奋劲,想起他为了给江玥铺路在背后做的那些事,再看看现在这个在群里疯狂嘲笑沈斯延的男人。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这三个人的电影,恐怕谁都不能幸免。 【宿夜白:裴景昭。】 【裴景昭:嗯?怎么了?是不是觉得本总裁英明神武,眼光独到?】 【宿夜白:别笑得太早。】 【宿夜白:希望你别和他一样。】 【宿夜白:镜子到处都有卖的,没事多照照,别到时候自己成了第二个笑话。】 发完这句话,宿夜白直接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拿起了剪刀。 “烦死了。” 他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沈斯延,骂裴景昭,还是在骂某种不受控制的情绪。 【裴景昭:?】 【裴景昭:我怎么就会和他一样了?】 【裴景昭:我可是纯粹的资本家,我和江玥那是纯洁的利益共同体!】 【裴景昭:莫名其妙,宿夜白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裴景昭看着手机屏幕,眉头皱了起来。 “神经病。” 他嘟囔了一句,放下手机。 但他嘴角的笑容却消失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落地窗外,想要看此刻灯火通明的nova7宿舍。 那里住着他的摇钱树。 也是沈斯延愱殬的源头。 “我和他一样?” 裴景昭摇了摇头,嗤笑一声。 “怎么可能。”《 》 10、进群 回程的车厢里,江玥靠在后座的椅背上,闭着眼睛,眉头微蹙。 沈小棠坐在副驾驶,时不时透过后视镜偷瞄一眼自家老板。 她心里装着一肚子八卦——那可是沈斯延啊,活的大影帝,还会幽怨地控诉玥玥的沈斯延!这要是传出去,微博服务器都得瘫痪三天。 但看着江玥那张写满了疲倦的脸,沈小棠非常识趣地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 保姆车平稳地驶入云际娱乐园区,最终停在了novahouse门外。 “玥玥,到了。”沈小棠解开安全带,轻声提醒。 江玥睁开眼,“好。” 两人下了车。 夜里的风有些凉,沈小棠快步绕过来,帮江玥把外套拢了拢。 “玥玥,我就送你到这儿了。”沈小棠指了指里面,“这是男团宿舍,还是录制期间,大晚上的我不方便进去。” 江玥点点头,“嗯,你也早点回去休息,今天辛苦了。” “我不辛苦,倒是你……”沈小棠有些担忧,“回去洗个热水澡,早点睡,别想太多了,大影帝的心思咱们猜不透,别把自己累着。” 江玥:“我知道,放心吧。” “还有啊,”沈小棠絮絮叨叨,“要是那群男生太吵,或者有什么不方便的,你就给我发消息,我给你送东西进来。” “好。” 目送着保姆车调头离开,江玥才转过身,拿出门禁卡刷开了大门。 江玥推开门,换好鞋,尽量放轻脚步往里走。 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一点。 这个点,按照她在网上冲浪看到的男团作息表,他们应该要么在加练,要么已经瘫在床上玩手机了,客厅里应该没人吧? 她抱着这样的侥幸心理,希望能顺利溜回自己的房间。 然而,墨菲定律总是诚不欺我。 刚绕过玄关的屏风,江玥的脚步就猛地一顿。 “前辈,您回来了。” 江玥的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苏亦辰正坐在吧台的高脚凳上,手里捧着一本烹饪书,看到她回来,立刻合上书,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江玥僵硬地转过视线,这才发现,不只是苏亦辰。 客厅的沙发上,角落的椅子上,七个人整整齐齐,一个不少。 大多数人都显出了明显的疲态。 夏予光甚至已经抱紧靠枕瘫在沙发上,半眯着眼睛,一副随时都能睡着的样子。 他们似乎一直在等她。 “嗯,我回来了。”江玥低声应道,朝着众人点了点头。 “前辈您可算回来啦!” 原本已经进入半睡眠状态的夏予光,一个激灵坐直了身体。 他揉着眼睛,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但话里的雀跃却是实打实的。 “我们都快担心死您了,电话也打不通,还以为您迷路了呢!” 电话? 江玥下意识地摸出口袋里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几个未接来电,都来自同一个陌生的号码,大概是团队的公用手机。 但她在餐厅时开了静音,完全没有注意到。 “抱歉。”江玥低声说,“我手机静音了。” “人回来就好。” 迟临的神情比其他人要严肃一些,眉宇间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松了口气的放松。 “前辈这么晚没回来,我们不太放心。” 江玥低着头,感觉脸上有些发烫。 她只是一个人出去吃顿饭,甚至还在心里偷偷吐槽不想回来面对他们,却让他们在这里干等了快两个小时。 这种感觉很奇怪。 有点像小时候晚归,发现家人都坐在客厅里等门。 有被管束的不自在,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牵挂着的踏实感。 江玥:“对不起,让大家担心了。” “哎呀,前辈您别道歉嘛!” 夏予光从沙发上蹦下来,几步凑到江玥面前,小虎牙露了出来,“我们就是等您一起回来嘛!大家都在才叫一个家呀!” 江玥怔愣:“……家?” 纪星衍瞥了眼江玥茫然的神色,慢悠悠地开了口:“夏予光,你是不是对家这个词有什么误解?正常人家里不会有一堆摄像头二十四小时对着你拍。” 他一句话就戳破了夏予光营造出的温馨气息。 夏予光被噎了一下,不服气地回头瞪他:“星衍哥!你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时候煞风景!”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纪星衍摊了摊手,“免得有人入戏太深。” 他这番话看似是在冷漠地拆台,却在无形中帮江玥解了围。 这只是在录节目。 所有的温情和关心,或许都只是营业的一部分。 江玥心里刚刚升起的暖意冷却了几分,却也让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 面对同事,总比面对一群没血缘的家人要容易得多。 江玥抬头对他们说:“谢谢大家,我吃过了。你们快去休息吧,明天不是还要早起训练吗?” “我们不困!” 路深立刻大声反驳,结果话音刚落,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都飙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客厅里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 路深的脸瞬间涨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好吧,确实还是有点困了。” “前辈,”苏亦辰走近了几步,借着灯光仔细打量着江玥的脸,“您脸色怎么这么差?是没吃好吗?还是路上遇到什么事了?” 他的眼睛里满是真诚的关切,让江玥准备好的敷衍客套话,一时都说不出口。 她的脸色很差吗? 江玥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大概是被沈斯延吓白的吧。 “没有,吃得很好。” 她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只是有点累了。” “累了?”苏亦辰显然不信这个说辞,“可您出去的时候,看起来还……” 他还想说什么,但似乎又觉得追问下去不太礼貌,便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江玥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这身挥之不去的疲惫。 她总不能说,自己被累成狗的大影帝逮着讨论人生理想,讨论了半天为什么不回微信这种无聊话题,精神被反复蹂躏了几十分钟吧。 纪星衍放下手中的书,站起了身。 他走到吧台边,从保温壶里倒了一杯温热的牛奶,然后端着杯子向江玥走来。 纪星衍:“时间不早了,前辈应该是困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让前辈先上去休息。” 他说着,将那杯温牛奶递到了江玥面前。 “睡前喝杯热牛奶,有助于睡眠。” 江玥接过牛奶,“谢谢。” “不客气。早点休息,前辈。” 纪星衍礼貌退后一步,保持让人舒适的社交距离。 苏亦辰也反应过来,连忙附和道:“对,前辈快上去休息吧,是我们不好,一直拉着您说话了。” “好了,时间不早了,”迟临站起身,“都早点休息,养足精神。” 他的话就是指令,原本姿态各异的成员们纷纷起身,准备回房。 迟临将目光转向江玥,“前辈也早点休息,今天很高兴能和您聊音乐。” “晚安,前辈。” “前辈晚安!” “前辈好好休息。” “晚安。”凌骁言简意赅。 纪星衍对着江玥点了点头,微笑道:“做个好梦,前辈。” 陆子野也抬起头,对着她小幅度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江玥:“晚安。” 说完这两个字,她终于找到了逃离的借口,立刻转身,以一种近乎竞走的速度,脚步又快又急。 上楼,转弯,消失在楼梯的拐角。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带着落荒而逃的意味。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随即,看着她匆忙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终于有人没忍住笑了出来。 夏予光瘫回沙发上,“你们看到了吗?前辈刚才走路都快带出残影了!她是不是以为我们在追杀她啊!” “别这么说,太夸张了。” 苏亦辰虽然也在笑,但还是温柔地嗔怪了一句,目光望向楼梯口,带着无奈的笑意,“前辈好像有点害羞?是不是我们太热情了?” 夏予光精准地吐槽:“不是有点,是超级社恐吧!我们刚才一起说晚安的时候,我感觉她的灵魂都快要从头顶飘出去了,表情管理都完全放弃了!” “有那么明显吗?”路深问,他刚才光顾着傻乐了,没注意到那么多细节。 纪星衍附和:“通过一整天的交流相处来看,前辈应该有点社交恐惧症。” “但是。” 凌骁忽然淡淡开口,交叉着双臂,目光也投向楼梯的方向,“聊音乐的时候,完全是两个人。” 确实。 那个在他们集体问候下,紧张到几乎要同手同脚的江玥,和那个谈起音乐时,眼神发光言语犀利的江玥,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被塞进了同一个身体里。 这种巨大的反差,反而生出一种奇特的魅力。 “是个很有趣的人。” 纪星衍微笑着,环视了一圈自己的队友们,语气意味深长。 “看来接下来的几个月,不会无聊了。” 迟临看着这群明显兴奋起来的弟弟们,脸上的笑容有一些无奈。 “好了,都别八卦了。” 他板起脸,加重了语气道:“赶紧上去睡觉!明天要是谁起不来,训练加倍!” “啊——不要啊临哥!” “我马上去睡!” 在哀嚎和插科打诨声中,客厅里的灯光完全熄灭,成员们各自回房,别墅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 * 楼上,江玥的房间里。 房间里很安静,她慢慢地直起身,走到窗边。 月光清冷,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片明亮的银霜。 入住novahouse的第一天,比她想象中要顺利些。 甚至可以说,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她以为会是无休止的尴尬和沉默,以为自己会像个异类一样被排斥在外。 但并没有。 他们会主动和她搭话,会认真听她讲枯燥的音乐理论,会在她饿肚子时表现出真切的关心,会在她想要独处时,给予恰到好处的体谅。 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忍受。 在她出神的时候,被她随手放在床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江玥拿起来一看,屏幕上跳出一条微信通知: ——【迟临】邀请你加入了群聊。 她点了进去。 一个全新的微信群赫然出现在列表里。 群名是:【nova7与江玥前辈的美好同居生活(8)】 这个充满了阳光活力的群名,让江玥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群里已经有了一条新消息,是群主迟临刚刚发的。 【迟临:前辈晚安,各位也早点休息。@全体成员】 这条消息下面,一排格式整齐的卡通表情包瞬间刷了屏。 【夏予光:[小太阳晚安.gif]】 【路深:[小狗睡觉.jpg]】 【苏亦辰:[月亮星星说晚安.jpg]】 …… 一连七个,一个不落。 江玥看着活泼得有些过分的群聊界面,几乎都能想象到,这群成员此刻正各自躺在床上,兴致勃勃地在群里进行着最后的睡前互动。 她犹豫了片刻,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许久。 最终,她还是用最原始的方式,敲下了两个字: 【江玥:晚安。】 发送成功。 然后默默地退出聊天界面,点开右上角的菜单,找到消息免打扰的开关,按了下去。 世界再度清静了。《 》 11、耳机 日子像猫爪下的毛线球,咕噜咕噜地就滚过去了几天。 江玥入住novahouse后的头几天,一切都顺利得不像话。 每天的生活被切割成规律的块状。 早上,她通常是最后一个起床的。 当她睡眼惺忪地走出房间时,总能闻到厨房飘来的咖啡和烤面包的味道。 餐桌上,大家会进行简短的交流。 江玥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被问到,就回一两个字。 她发现,这群成员褪去了偶像身份后,私下里也都很好相处,但有时也跟小学生没差。 他们会互相抢苏亦辰做的最后一块点心,也会毫不留情地吐槽陆子野新买的荧光色运动鞋。 午后,是成员们的训练时间。 江玥不怎么跟着去舞蹈练习室,她更爱待在自己房间里。 不过偶尔收到邀请也会去看看,往往在成员们忙碌的时候,她不说话,也不指导,只是双手环胸在一边默默地观察。 摄像机在远处无声地记录着这一切。 江玥有时会和镜头对上视线,但她很快就会移开,将注意力重新投回那些成员身上。 她在本子上写写画画,记录着每个人的音色特点和习惯性的发声方式。 晚上,通常是各自的自由时间。 成员们会聚在客厅打游戏,战况激烈时,整个别墅都能听到他们的吵嚷声。 苏亦辰会待在厨房研究新的烘焙配方,或者去画室里安静地画画。 陆子野则喜欢窝在房间里,看起来是和江玥一样喜欢独处的人。 江玥很少参与。 她会端着一杯水,悄无声息地走上二楼,回到自己房间。 她会看书,或者打开手机看一些没营养的搞笑视频,偶尔也会戴上耳机,做一些新歌曲的demo。 她和他们的生活轨迹,就像两条相交线,在餐桌和练习室短暂交汇,然后迅速分开,各自延伸。 直到第三天晚上。 那天晚上,江玥照例在房间里听歌,听到一半,耳机里突然传来一阵滋滋的电流声,然后彻底没声了。 她摘下耳机,才发现耳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自己压坏了。 她翻了半天也没找到备用耳机,才想起来自己忘了带。 现在已经是凌晨,附近的商店都关了门,没有24h营业店,点开黄色外卖软件,有配送服务的店铺也全部超出了配送范围。 江玥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有点烦躁。 她偶尔有轻度的耳鸣,尤其是在安静的环境里,挥之不去的嗡嗡声会让她格外焦虑,音乐是她对抗耳鸣的唯一武器。 现在,武器坏了。 江玥陷入了沉思。 novahouse是什么很偏僻的居住区吗? 它不是挨着云际娱乐大厦吗? 云际娱乐大厦附近不是全是商圈吗? 这种情况,简直就像是老天都在和她作对一样。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打开了房门。 二楼的走廊一片漆黑,只有尽头的落地窗透进一点城市的霓虹,朦朦胧胧。 她在走廊里走了一圈,仔细听谁的房间里有声音传来,猜测谁是大半夜不睡觉的夜猫子。 凭着细微的声音,江玥摸索着走到了靠近楼梯口的那扇门前。 迟临说过,这间是凌骁的。 江玥犹豫了几秒,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砰砰砰。”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从里面被拉开一条缝。 “谁啊?” 凌骁的蓝黑色短发乱糟糟的,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t恤,脸上没什么表情,蔚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深邃,像海水,蒙着一层被打扰的不悦。 “前辈?”他看到是江玥,有些意外。 “那个,”江玥的视线越过他,看到了他房间里亮着指示灯的专业音乐设备,指了指自己耳朵,“我耳机坏了,想借你的用一下,明天就还你。” 凌骁揉了揉太阳穴。 他侧过身,让她看到房间的全貌。 那根本不像一间卧室,更像一个小型录音棚。 除了床,剩下的空间全被合成器、电脑、调音台和各种机器塞满了,桌上乱七八糟地摆着好几副不同型号的监听耳机。 他没说话,转身从桌上拿起一副看起来最崭新的头戴式耳机,递给了她。 江玥接过来,“谢谢。” 她转身想走。 凌骁突然叫住她:“前辈,等一下。” 江玥回头。 “前辈,”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探究,“你这几天,一直在看我们练习。” “所以,看出什么了吗?” 他问得很直接,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期待一个答案。 期待一个来自江玥的,专业又不留情面的答案。 江玥看着他。 看着他靠在门框上的散漫姿态,和他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明亮的蔚蓝色眼睛。 她看出来了,这个叛逆又骄傲的偶像,在音乐的世界里,有着近乎偏执的认真。 她没有回答,也没有挪动脚步。 她只是抬起手,用那只没拿耳机的空手,指了指他房间里面。 “能进去说吗?” 凌骁挑了下眉,然后彻底拉开了房门,侧身让出了一条通道。 “请便。” 江玥踩进了这个属于凌骁的房间。 房间里的空气有种电子设备长时间运作后特有的温热气息,不算好闻,但莫名地让人安心。 出于礼貌,江玥没有去看那张被挤在角落里的床,目光直接落在了亮着屏幕的电脑上。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音轨,花花绿绿,像某种复杂的城市规划图。 她走过去,拿起桌上的监听耳机戴上,按下了空格键。 一段鼓点密集,带着强烈侵略性的trapbeat从耳机里炸开。 低音贝斯沉重地撞击着耳膜,混合着一些经过处理的细碎金属采样音效,构建出一个冷硬又充满张力的空间。 是首只完成了鼓组和bassline的半成品,但骨架已经非常清晰。 这家伙,倒是有点东西。 江玥微微挑眉,听了大概三十秒,然后摘下耳机,看向凌骁。 凌骁一直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抱着手臂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等她的评价。 “你的军鼓选得太薄了。” “这个beat的底色是攻击性,但你的军鼓显得有点软绵绵的,每次敲击都泄了气,撑不住这么重的调。” 江玥说着,伸手在电脑前的midi键盘上敲了几个键,屏幕上的音源库立刻跳了出来。 她的手指在滚轮上划了几下,停在一个她熟悉的采样包上,然后从中拖出了一个音色。 “试试这个,加点压缩和失真,应该会好很多。” 凌骁的瞳孔几不可见地收缩了一下。 他立刻走上前,坐在椅子上戴好耳机,按照江玥说的,迅速地调整了参数,然后播放。 “咚——哒!” 新的军鼓音色响起的瞬间,整个beat的气场完全变了。 清脆且利落,又带着点金属质感的炸裂声,和沉重的贝斯形成了强烈的呼应。 这才是他想要的那个味儿。 凌骁摘下耳机,抬头看着江玥。 他没说话,但眼神已经变了。 之前的那点审视和不悦消失了,只剩下棋逢对手的纯粹兴奋。 “为什么选这个?”他问,语气里已经没了刚才的疏离。 “你的采样习惯偏冷色调,喜欢用金属和工业噪音。”江玥看着屏幕,“刚才那个采样包是一个很小众的厂牌出的,专门做工业噪音的采样。我猜你应该会喜欢。” 凌骁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普通,头发同样乱糟糟的前辈,第一次觉得那些关于她的传说,可能连她真实实力的十分之一都没描述出来。 “你也玩trap?”他忍不住问。 “不怎么玩。”江玥摇摇头,实话实说,“但我听得很多。”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各种风格都听。毕竟,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需要从一首非洲部落的祭祀音乐里,找到一段适合用在流行歌里的节奏。” “我懂!”凌骁眼睛一亮,“就像我之前写的一首歌,hook的灵感其实是来自一段川剧的帮腔!” 于是两人就着采样、音色、编曲结构这些话题,站在那台电脑前,低声地聊了起来。 没有前后辈的身份,没有综艺镜头的监视,只有两个对音乐有着同样偏执的创作者,在分享彼此的知识。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直到江玥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是裴景昭发来的第二条消息。 【裴景昭:还没睡?熬夜对身体健康不好,我的摇钱树。】 这人是装了监控一直在盯梢吗? ……哦对,节目组确实装了来着。 以裴景昭的权限,肯定可以随时查看。 江玥瞬间回神,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凌晨三点了。 “不早了。”她拿起刚才凌骁借她的那副崭新耳机,“这个,我先借走了。” “嗯。”凌骁应了一声,他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刚才的讨论里,正对着电脑屏幕飞快地修改着那段beat,头也没抬,补了一句,“晚安。” “晚安。” 江玥转身走出了房间,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耳鸣的声音,好像被那段燥裂的鼓点暂时驱散了。 凌骁的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屋内的凌骁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屏幕上那个被彻底盘活的军鼓音轨,拿起手机,点开了只有nova7成员的七人小群,编辑信息,发送。 * * 价值六位数的钢笔在指间转了个圈,最后笔尖悬停在一份财务报表的签名栏上。 裴景昭没有落笔。 他的目光根本没在那串天文数字上,径直飘向了办公桌角落里的那块副屏。 屏幕上,九宫格的监控画面正实时播放着novahouse里的情景。 客厅的灯光已经熄灭,所有成员都回房间睡觉了。 一派岁月静好。 无聊。 他指尖在鼠标上轻点,切换到三楼的健身房。空的。 再切到录音室。还是空的。 他耐着性子,把所有公共区域的监控都轮播了一遍。 一楼的厨房,庭院,三楼的练习室……全都没有那个他想看的身影。 搞什么啊,人呢? 一股没来由的烦躁从心底冒了上来。 裴景昭把钢笔扔在桌上,发出清脆响声。 他靠进宽大的真皮座椅里,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一小片锁骨。 文件是看不下去了。 他索性将监控画面全屏放大,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发出单调的声响。 卧室里没装监控,这是底线,也是为了规避法律风险。 这个事实让他此刻觉得格外碍事。 她回房间了?睡了?还是在干什么别的? 各种念头在他脑子里乱窜,搅得他不得安宁。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投资人对自己最重要项目的例行关注。 江玥是公司的核心资产,确保她的安全和稳定,是总裁应尽的职责。 对,职责。 这个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足以说服他自己。 裴景昭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拿起手机,准备给刘若云发个消息,让她明天去旁敲侧击一下江玥的入住体验。 就在这时,监控画面里,二楼走廊尽头的阴影里,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是江玥。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长裤,踩着卡皮巴拉拖鞋,像只在夜间活动的猫。 裴景昭的身体瞬间坐直了。 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桃花眼微微眯起,牢牢锁定了屏幕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她想干什么? 只见江玥径直走到了其中一扇门前,停下。 裴景昭的鼠标立刻跟了过去,调出了那扇门对应的房间信息:凌骁。 大半夜的,找凌骁? 裴景昭眉毛拧起,看着江玥抬起手,敲响了凌骁的房门。 “叩、叩、叩。” 声音通过高保真收音设备清晰地传了过来。 他周身慵懒的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极具压迫感的审视。 怎么回事,她不知道有摄像头?还是知道了也无所谓? 虽然样片最终会由他审核,但他无法容忍任何潜在的不可控风险。 男女艺人深夜共处一室,这种话题一旦流出,就是最顶级的公关灾难。 裴景昭甚至已经开始在脑中构思,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他需要动用多少资源才能把这件事压下去。 就在他要拿起手机,直接打电话给迟临去干预一下的时候,监控里传来了江玥的声音。 “凌骁,在吗?我耳机坏了,想借你的备用耳机。” 她的声音隔着门板,有点闷,但裴景昭清楚听见了。 紧接着,是凌骁开门的声音,和一句含糊的回应。 两人在门口交谈了几句,然后江玥就进了凌骁的房间。 裴景昭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凌骁真开门了? 江玥还真进去了? 他点开监听设备,将音量调到最大。 耳机里传来的,不是他想象中任何暧昧不清的对话,而是: “你的军鼓选得太薄了。” “试试这个,加点压缩和失真……” “你的采样习惯……” 全是音乐方面的专业术语。 该说不说,两个工作狂凑在一起,果然是在聊编曲? 裴景昭靠回椅背,紧绷的肩膀线条缓缓放松下来。 原来是这样。 刚才那股没来由的火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房间门没关,裴景昭可以通过走廊监控看到,那两个人凑在电脑前,像是在研究绝密文件一样专注的身影,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拿起那支被冷落的钢笔,在刚才那份文件上,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总算是有心思继续处理工作了。 裴景昭关掉了监听设备,只保留了监控画面。 过了好一会,他没忍住给江玥发了条信息,看见江玥带着耳机离开了凌骁房间,他这才满意地起身,也去休息了。 他想,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不会有绯闻,不会有麻烦。 他的摇钱树,还是那棵专业又省心,除了有点社恐外没什么毛病的摇钱树。 这就很好。《 》 12、松饼 寂静的深夜,月光是唯一清醒的访客,悄悄溜进每个房间,给熟睡的成员们镀上一层银边。 夏予光的卧室里,手机突兀地亮起,随之而来的是一连串急促的震动。 “嗡嗡嗡——” 夏予光一个激灵,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他迷迷糊糊地抓过手机,嘟囔着:“大半夜的难道有通知吗?” 刺眼的屏幕光让他眯起了眼睛,适应了好几秒才看清上面的内容。 是nova7的内部群聊。 引爆这个深夜话题的,是那个平时除了发灵感demo和句号之外,基本不怎么说话的凌骁。 【凌骁:@全体成员我收回我之前的话。】 【凌骁:她不是来当导师的。】 【凌骁:她是个外挂。】 看清楚的一瞬间,夏予光清醒了,他盘腿坐在床上,手指在屏幕上狂点,一连串的表情包像机关枪一样发射出去。 【夏予光:骁哥你认真的吗?!外挂?什么级别的外挂?!展开说说!】 【夏予光:前辈是现场给你freestyle了一段吊打全场的verse吗?还是说她闭着眼睛就把你的demo改成了一首神曲?!@凌骁】 隔壁房间,刚去洗手间解决完生理需求回到床上的路深,几乎是把手机砸在脸上才看清了消息。 【路深:哇!我就说前辈超厉害的!骁哥你是不是被前辈的才华给征服了!】 【路深:@凌骁骁哥骁哥,你别装死啊!快出来说说细节!前辈是不是超——温柔地指导你了?她身上的味道是不是特别好闻?】 【陆子野:?】 【苏亦辰:能和前辈聊音乐一定很开心吧,大家以后都要和前辈好好相处呀。】 【纪星衍:嗯,能让眼高于顶的凌骁承认的外挂,看来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你们的技术交流成果挺显著啊。】 【纪星衍:建议提高警惕等级……哦不,是学习优先级。】 【纪星衍:@路深不过,闻味道这种事,你得问当事人。不过我猜,能让凌骁心甘情愿发这条消息,过程应该相当有意思。】 这番话成功地把装死的凌骁给炸了出来。 【凌骁:……】 【凌骁:闭嘴。】 【凌骁:就是聊了聊音乐。】 至于味道…… 他回忆了一下,江玥身上确实有股很淡的香味,像是白茶?还是茉莉? 反正不是香水味,闻起来很干净,不浓郁,没有工业的气息,更像是体香。 但是这种话他能说吗?说了纪星衍那个狗东西明天指不定要怎么编排他。 纪星衍看着那六个点,完全能想象出凌骁此刻一边烦躁地抓着头发,一边又不得不承认事实的憋屈模样。 他笑了笑,继续添油加醋。 【纪星衍:某人记得把请教的态度放端正一点,不要忘记这是我们千载难逢的金大腿,我们要抱出态度,要抱得精彩,让前辈心甘情愿地指导我们。】 【夏予光:哦哦哦,前辈的大腿我一定抱的死紧[流口水.jpg]】 看到夏予光发的抱大腿言论,陆子野下意识就打出了两个字。 【陆子野:不准。】 【夏予光:?】 【夏予光:你在不准什么?你可以抱另一条腿。】 【陆子野:。】 【陆子野:那行。】 发完以后,陆子野退出聊天框,手机屏幕背景是江玥某次演唱会站姐拍的高清图,他看了两眼,然后把手机息屏,搂过一边的江玥等身老鼠干抱枕安心地睡了。 在群聊即将滑向奇怪的方向时,迟临出来终结了这场深夜的聊天。 【队长:还聊?都早点睡。明天早上七点半,客厅集合晨练。谁迟到谁负责打扫一周的公共厕所。】 【队长:@凌骁外挂的事,明天再说。】 群里瞬间安静了。 * * 次日清晨,novahouse的客厅里已经站了七个人。 每个人都穿着运动服,但精神状态却截然不同。 昨晚的群聊后劲太大了,兴奋过后就是加倍的疲惫。 “七点半,人齐了。”迟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声音平稳地宣布,“开始吧,先热身,老规矩,绕着庭院跑五圈。” 哀嚎声还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迟临一个平静的眼神压了回去。 众人只好拖着沉重的步伐,像一群丧尸一样晃晃悠悠地走向庭院。 晨练的气氛有些沉闷。 没人说话。 夏予光跑在最后面,感觉自己的眼皮有千斤重,他时不时地瞟向跑在前面的凌骁,眼神里充满了控诉。 都是你!害我昨晚兴奋到四点才睡着! 凌骁自然感受到了来自夏予光灼人的视线,但他懒得理会。 他脑子里还在循环播放昨晚和江玥讨论过的那段beat,军鼓每一次的敲击都在提醒他,自己还有多大的提升空间。 这种认知让他既烦躁又兴奋,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整晚都没怎么睡好。 晨练结束,众人回到客厅,个个汗流浃背。 过来送早饭的助理体贴地递上毛巾和温水,夏予光接过水杯,灌了一大口,终于忍不住了。 “骁哥,”他凑到凌骁身边,眼睛亮晶晶的,“昨晚的事,你还没说完呢!到底是怎么个外挂法?” 路深也立刻竖起了耳朵,连擦汗的动作都停了。 凌骁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吐出两个字:“字面意思。” 夏予光不满地控诉:“这也太敷衍了吧!” “就是,”路深也帮腔,“我们都好奇死了!前辈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么这么佩服?” “佩服?”凌骁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挑了下眉,“我只是承认她的专业能力很强而已。”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最后还是选择了一种最简单直接的描述方式:“我有个demo卡住了,她听了十几秒,就指出了问题在哪,然后给了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 他看着众人震惊的表情,补充道:“顺便一提,她用的是一个我找了很久都没找到的采样。” 十几秒。 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 这是什么概念? 这已经不是导师了,这简直就是人形的音乐数据库加顶级制作人。 “我就说!我偶像就是最牛的!”夏予光激动地发出了粉丝的忠实呐喊。 “太强了……”路深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向往,“好想也被前辈这样指导一次啊。” 楼梯上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众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江玥依旧是t恤加工装裤的打扮,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几根,正睡眼惺忪地从楼上走下来。 她一手还揉着眼睛,显然是刚醒,整个人都散发着没睡饱的起床气。 她看到客厅里齐刷刷的一群人,愣了一下。 “你们,起这么早?” 刚才还处于话题中心的外挂本人,此刻就以一种最接地气的姿态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这种反差感,让所有人都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早,前辈。”迟临语气温和,“我们晨练。” “哦。”江玥点了点头,径直走向厨房的饮水机接水。 接完水,她转身准备上楼,路过客厅时,脚步却顿了一下。 她的视线落在了凌骁身上。 “耳机。”她晃了晃自己脖子上挂着的那副头戴式耳机,言简意赅,“很好用,谢了。” 说完,她冲其他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就头也不回地上楼了。 凌骁看着江玥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摸了摸自己的耳钉,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随即又迅速恢复了那副拽拽的表情。 “咳。”纪星衍清了清嗓子,看向凌骁,语气里带着揶揄,“能让社恐的前辈主动向你打招呼,看来昨晚的技术交流,成果确实显著啊。” “闭嘴吧你。”凌骁瞪了他一眼,转身也朝楼上走去,“我去洗澡了。” 只是那步伐,怎么看都比晨练时轻快了不少。 “哇——”夏予光感叹,“骁哥居然没有怼回去!前辈的魅力,果真恐怖如斯!” 苏亦辰无奈笑笑,也上楼洗漱去了。 陆子野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江玥消失的方向,眼神晦暗不明。 他看到江玥和凌骁自然的互动,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扎了一下,有点闷。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一点也不。 他转身,默默地走向三楼的练习室。 汗水浸湿的衣服黏在身上很不舒服,但他现在只想用高强度的舞蹈练习,来驱散心中莫名的烦躁。 * * 中午。 苏亦辰穿着白色亚麻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漂亮的小臂。 他金色的卷发在阳光下笼罩着一圈毛茸茸的光晕,有几缕不太听话地翘着,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多了些居家的柔软。 他正站在宽大的中岛台前,神情专注地搅动着玻璃碗里的面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香,闻起来就让人心情很好。 苏亦辰今天心血来潮想做松饼,就是那种在咖啡店里卖得很贵,上面要淋满枫糖浆,再点缀几颗新鲜蓝莓的美式松饼。 前辈好像还没吃午饭,不知道前辈会不会喜欢甜食。 苏亦辰一边搅动着面糊,一边在心里思忖着。 嗯,还是再给她准备一份咸口的吧。 打定主意,苏亦辰手上的动作快了几分。 与此同时,三楼的练习室里,陆子野刚刚结束了一轮高强度的舞蹈练习。 音乐戛然而止,他喘着气,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脸。 黑色的速干运动背心已经被汗水完全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流畅结实的肌肉线条。 额前浅粉色的发丝湿漉漉地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几颗汗珠顺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滚过凸起的喉结,最终没入清晰的锁骨凹陷处,再朝着饱满的胸肌蜿蜒而下。 他走到墙边,拿起水瓶猛灌了几口,然后抓起搭在栏杆上的外套,准备回房间冲个澡。 走到楼梯口时,一股浓郁的甜香味从楼下飘了上来,霸道地钻进他的鼻腔。 他脚步一顿,循着香味走下楼。 餐厅的桌上,放着一盘刚出炉的松饼,金黄诱人,还冒着丝丝热气。 苏亦辰正把最后一颗蓝莓摆在松饼塔的顶端,看到他,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子野,练完了?快来尝尝,刚做好的。” 陆子野“嗯”了一声,走过去,没什么表情地拿起一块松饼。 松饼还很温热,口感松软,甜度也恰到好处。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安静斯文,和他跳舞时充满爆发力的感觉截然不同。 他吃完一块,又拿了一块,转身打算带回房间。 刚走到楼梯口,就迎面撞上了正从楼上下来的江玥。 江玥大概也是被香味勾引下来的,她的头发随便扎了个小揪揪在脑后,几根碎发落在脸颊边。 她看起来还有点没睡醒,眼神都带着几分迷蒙,直到她的视线聚焦在了陆子野手里的那块松饼上。 那一瞬间,她的眼睛好像都亮了。 陆子野的脚步猛地停住了,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心脏不合时宜地漏跳了一拍。 他能闻到江玥身上传来的淡淡的白茶茉莉香,和他自己刚刚训练完的一身汗味形成了鲜明对比。 陆子野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背上黏腻的汗水正在往下滑,这让他感到一阵局促。 他下意识地想把手里的松饼藏到身后去,但已经来不及了。 江玥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松饼,眼神是纯粹的渴望,和猫咪见到猫条时如出一辙。 她完全没注意到陆子野紧绷的身体,满心满眼都只有散发着甜香的食物。 江玥抬起头,视线终于从松饼上移开,落在了陆子野的脸上。 她的声音有点不好意思,带着点试探,“那个……厨房里,还有吗?” 陆子野看着江玥干净的杏眼,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张了张嘴,想说“你吃我这块吧”,又觉得不太合适。 想说“我下去给你拿”,又觉得太过殷勤。 最后,他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有。” 说完,他就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侧身让开,快步走上了楼梯,连背影都透着一股同手同脚的僵硬。《 》 13、争执 江玥没有注意到陆子野的怪异,脚步轻快地走向了香味的源头。 一进餐厅,就看到苏亦辰端着另一盘刚出炉的松饼从厨房里走出来。 他看到江玥,绿色的眼里漾开温柔的笑意。 “前辈,您饿了吗?快来尝尝这个,我新学的海盐焦糖蓝莓口味。” 在苏亦辰写满期待的目光中,江玥捏起一块松饼,小口咬下。 外皮带着一丝微脆,内里却无比松软,浓郁的黄油和奶香在口腔里化开,紧接着是海盐焦糖微咸带甜的复杂风味,最后是蓝莓爆开时一抹清新的酸甜。 嗯,好吃。 是能让人瞬间感到幸福的味道。 她又伸手拿了一块。 苏亦辰看她吃得满意,自己也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捧着剩下的松饼热情地去投喂其他成员。 “来来来,大家都尝尝!” “亦辰哥,我刚胖了一斤,一块就够了。”夏予光一脸痛苦地只拿了一块。 “对对对,经纪人姐姐说了,我再胖一斤就要扣我零花钱了。”路深附和,表情充满了不能吃的遗憾。 迟临和纪星衍也礼貌地表示了感谢,但都没有动手。 苏亦辰捧着那盘还剩下一大半的松饼,遗憾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像被抛弃的小狗一样委屈的表情。 他转过头,将最后的希望投向了唯一没有拒绝他的江玥。 “前辈……” 江玥正小口吃着第二块松饼,闻言抬起头,看着苏亦辰求助的样子,又看了看盘子里剩下的两块。 她没有拒绝,只是默默地把盘子往自己这边扒拉了一下。 苏亦辰瞬间被治愈了,开心地坐回位置上,满脸欣慰地看着江玥把他的劳动成果吃得干干净净。 江玥吃完松饼,目光不经意地在餐桌上一扫,然后顿住了。 除了那盘松饼,餐桌的另一头还摆着一个精致的保温餐盒。 餐盒已经打开,里面是一份色泽诱人的川式牛肉面。 红油鲜亮,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和香菜,大块的牛肉炖得软烂入味,香气扑鼻,一看就不是别墅厨房能做出来的手艺。 “嗯?”江玥疑惑地歪了歪头,视线投向迟临。 “前辈,这是裴总特意让助理一早从蜀香阁送来的。”迟临回答,“他说您可能吃不惯营养师搭配的健康餐,让您先吃点合胃口的。” 蜀香阁?那不是京华最有名的私房川菜馆吗?听说预定要提前一个月。 江玥心里有一点惊讶。 裴景昭这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她心里默默吐槽,但身体却很诚实地拿起了筷子。 面很好吃,是地道的川蜀风味,麻辣鲜香,劲道爽滑。 每一口都在抚慰她挑剔的川蜀胃。 算裴景昭有良心。 但不多。 毕竟这顿饭的钱,将来肯定还是会从她身上变本加厉地赚回去。 资本家嘛,从不做亏本买卖。 等江玥慢条斯理地吃完半碗面,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时,迟临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前辈,既然以后要一起合作,我想,我们应该开个短会,正式地互相了解一下彼此的音乐习惯和创作想法。” 他顿了顿,组织好语言继续说:“前辈入住novahouse已经四天了,大家通过这几天的观察,我想心里也都有了一些初步的了解。所以,这也算是我们为了新专辑,召开的第一次正式作战会议。” 其他人闻言,立刻坐直了身体,表情严肃起来。 江玥用餐巾纸擦干净嘴角残留的红油,表情也染上了认真。 她点了点头。 “可以。” “前辈,这边请。” 迟临引着江玥,走向与餐厅相连的另一端。 那是一个开放式的多功能区域,一张足以容纳十几个人的原木长桌占据了中心位置,后方是整面墙的书架和一架伫立的三角钢琴。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绿意盎然。 这里既是他们的休息区,也是书房,更是此刻的会议室。 成员们自觉找了位置坐下。 闻讯而来的助理很快泡好了茶,给每人面前都放了一杯。 江玥在主位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没有说话,静静地等待着发起人开口。 “咳。”迟临轻咳一声,拿出一个平板,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几下,调出一份文件。 “首先,非常感谢前辈能给我们这个机会。”他开口进入正题,“我们今天的会议主要有两个目的。” 他将平板电脑的屏幕转向众人,上面清晰地列着几条提纲,“第一,是让前辈对我们nova7有一个进一步的了解。第二,是关于下一张专辑,我们想听听前辈的专业意见。” 迟临看向江玥,“前辈刚来四天,可能对我们的了解还停留在表面。” “首先,我简单介绍一下我们团队和每个成员的定位。”迟临点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他们的官方宣传照。 “nova7,出道一年,目前发布了三张ep和一张正式专辑。团队的定位是自然治愈与都市成长,团队概念围绕:在城市中寻找自然之光,用音乐治愈心灵。” “音乐风格以流畅的旋律说唱、民谣流行和温暖电子为主。视觉上强调自然与都市的交融感,如天台、温室、深夜便利店等场景,传递温暖、陪伴和成长的讯息。” 他一边说,一边介绍起每个成员。 “我是队长,也是主唱之一,声线偏清冷,比较稳定。” “亦辰是副主唱,音色很温柔,擅长和声和抒情部分。” “子野是主舞,”迟临看向角落里的陆子野,“他的舞蹈实力是我们的王牌。” “凌骁是主rapper,声音较为低沉,也是我们多数曲子的制作人。” “纪星衍是副唱,他的舞台表现力非常强,声线偏清润。” “路深是领舞,也是副rapper,他的音色很有冲击力,擅长怒音和黑嗓。” “夏予光是副唱,声音空灵,擅长高音,是团队vocal线的重要补充。” 迟临介绍完,犹豫着开口:“前辈,关于下一张专辑,我们内部其实也讨论过几次,但一直没有一个明确的方向。” “我们想尝试一些更成熟,更能表达我们自己想法的音乐,而不只是迎合市场的口水歌。但具体怎么做,我们都很迷茫。” “简单来说,就是安全,但缺乏惊喜。我们的音乐在及格线以上,却很难让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所以,这次筹备新专辑,我们希望能做出一些改变和突破。” 迟临又想了想,补充说明道:“我个人希望新专辑能保留我们原有的粉丝基础,所以不能完全颠覆,但需要在编曲和概念上更有深度。” “我个人很喜欢带有叙事感的音乐,想在歌曲结构上做一些新的尝试,让一首歌听起来像一部微电影。” 迟临的发言很有条理,他话音刚落,一旁的苏亦辰便微笑着接了下去。 “我同意临哥说的叙事感。” 苏亦辰说:“我平时更喜欢偏向于旋律和情感的表达。我觉得我们的歌,有时候技术性太强,反而缺少了一点……嗯,人情味。” “我希望能有一两首能真正唱进人心里,那种安静纯粹的抒情歌。不需要复杂的编曲,只是表达一些更细腻的情感,关于成长、遗憾、或者一些说不出口的爱恋。” “总之,我个人还是更偏向我们之前擅长的风格,可以在编曲里加入一些新的音色,或者在和声上做得更丰富一些。抒情歌是我们的长项,也是最能稳固粉丝基本盘的选择。” 他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耳根微微泛红。 “抒情歌?拜托,那也太无聊了吧!” 路深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直抒胸臆:“我们的舞台明明可以非常炸的,结果唱慢歌?粉丝会睡着的。” “要做就做最燥的!我觉得我们应该尝试一些更硬核的风格,比如trapmetal或者drill、rock,歌词也写得大胆一点,别总是情啊爱的,多没劲。” trapmetal?这对于一个主流偶像团体来说,跨度不是一般的大。 夏予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苏亦辰的眉头也蹙起。 “我们总不能一直唱些软绵绵的情歌吧?偶像也需要态度……” 看到众人不赞同的神色,路深的声音小了下去。 “好吧,好吧,当我没说。” 他最后做了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选择了闭麦。 “我觉得小深哥说的也有道理呀!” 夏予光立刻举手,“我也觉得我们可以玩点更潮的!前辈,您知道hyperpop吗?就是那种……又电子又流行,节奏很快,音色很夸张,像在游戏世界里一样!或者做点y2k复古风,我觉得超有味道的!” “赛博朋克也行!就那种很酷的,电子迷幻的感觉!mv就在那种下着雨的未来都市里拍,全是霓虹灯和飞行器,歌词就写人工智能的觉醒和反叛,怎么样?是不是超酷!”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着,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站在未来感十足的舞台上。 迟临的眉头锁得更紧了,正要开口调和,陆子野却突然开了口。 “什么风格都可以。” 他依旧是那副冷淡的表情,视线落在自己修长的手指上。 “但节奏必须是第一位的。” 他抬起眼,带着执着,“我是舞担,音乐对我来说,首先是身体的律动。无论是什么风格,抒情也好,硬核也罢,它的beat必须足够好,有能让人起舞的冲动。否则,它只是背景音,不是舞台的灵魂。” 他没有指定某种风格,只是简单直接地表明了自己的核心诉求:对于一个顶级舞者而言,音乐的节奏和律动,就是一切。 舞担需要节奏,那么其他人呢? 每个人都在咀嚼着刚才那几番截然不同的发言。 抒情、硬核、新潮、律动……这些看似都能成为方向的词语,此刻却像一团乱麻,缠绕在一起,找不到线头。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所有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转向了剩下的两个人。 凌骁。 还有纪星衍。 凌骁从始至终都靠在离江玥最远的角落,戴着耳机,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他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复杂的节奏,对刚才的讨论置若罔闻。 迟临朝他看了一眼,语气带上了无奈,“凌骁?” 被队长点名,凌骁终于懒懒地抬起了眼皮,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不着痕迹地在江玥的脸上停顿了一秒,开口了。 “说了半天,你们说的都是风格。” “风格只是皮囊,beat才是骨架。” “那些榜单上的歌,拆开来听,鼓点、loop、音色采样,全是流水线模板,换个旋律就能当新歌发,没意思。” “我的要求是,下一张专辑,必须在制作上达到新的高度。”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视线锁定着江玥。 “我不关心是抒情还是摇滚,我只关心我们做的东西够不够真,能不能做出一个,让懂行的人一听就知道,这是nova7的音乐,不是什么榜单裁缝。” “我们可以玩点lo-fihip-hop,加入一些黑胶唱片的粗糙质感。” “或者试试ukgarage,那种摇摆的2-step节奏,很适合跳舞。” “甚至可以融合一些idm的元素,做一些不规则的节拍和新奇的音色设计。” 凌骁将自己的想法娓娓道来,信息量巨大,专业术语一个接一个地往外抛,也不管其他人是否能听懂。 “重点是,我们能不能创造属于自己的声音。不是去模仿别人,或者被市场牵着鼻子走。” 说完,他重新靠回椅背,言简意赅地总结:“我的意见是,推翻重来,做一张真正属于制作人的专辑。” 这话一出,路深和夏予光脸上的兴奋劲儿顿时消散了,苏亦辰温和的笑容也僵了一下,就连迟临的眉头都蹙得更紧了。 凌骁的话太冲了。 推翻重来? 对于一个已经有固定风格的成熟男团来说,这几乎是自杀行为。 一个不小心,就是真的糊穿地心了。《 》 14、套路 但凌骁本人对此毫不在意。 “比如,”他看向一脸不服气的路深,“你说要做trapmetal?行。但不是简单的808鼓加上失真吉他。” “我们可以采样工业噪音,把它们处理成打击乐。用非人造的音色来构建整个beat的底色,再用吉他riff和嘶吼去打破它。” “这才是高级的玩法,而非停留在模仿国外乐队的初级阶段。” 他又转向一脸茫然的夏予光,开口说:“hyperpop?可以更有趣一点。我们为什么不用真实的游戏音效?把吃金币的声音、角色跳跃的声音、失败的音效、胜利结算画面bgm,全部打碎了重组成旋律和节奏。” “用vocoder把人声处理出电音,就像npc,创造一个真正的游戏世界,而不是流于表面的电玩风。” 最后,他看向苏亦辰,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抒情歌也一样,别再是钢琴配弦乐的老一套了。” “我们可以尝试反向混响,把空间感做得像在深海里,用合成器模拟宇宙的声音。让一首情歌,听起来像一部科幻史诗,这才叫叙事感。” 凌骁语速越来越快,他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里,滔滔不绝地描绘着听起来玄妙又复杂的制作构想。 “我认为,我们必须在声音本身上做出突破。” “下一张专辑,我要的是独一无二的音色库,是充满想象力的编曲结构,是能让任何一个专业制作人戴上耳机后,都不得不承认这是非常厉害的作品。” “至于风格,那只是最后呈现给大众的外壳而已。” 他说完,靠回椅背,端起面前已经有些凉了的水,一口喝干。 所有人都被他这一番天马行空的技术宣言给震得沉默了。 太专业,太前卫,也太理想化了。 这听起来已经不是一张偶像专辑,更像是作曲人的个人实验向作品集。 众人面面相觑。 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反驳凌骁的奇思妙想。 在这片几乎凝固的沉默中,纪星衍懒洋洋开口加入了辩论赛: “想法很好,但实现不了。” 他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白净斯文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凌骁,你说的这些,听起来很酷。但你忽略了最核心的三个问题。” 纪星衍平静地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时间。按照你说的,从采样到音色设计再到编曲,制作一张专辑至少需要半年,甚至一年。但公司给我们的时间,只有三个月。” “第二,成本。你想要的那些声音,需要顶级的设备,顶级的录音室,可能还需要请国外的混音师。这笔预算,公司不一定会批。”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市场。” 纪星衍的话字字诛心,“我们是nova7,不是什么地下音乐人或者金牌作曲人。” “我们的听众是十几二十岁的学生和年轻白领,她们想听的是能让她们在通勤路上放松,能在失落时得到安慰的歌,不是什么需要戴上万元监听耳机才能听出细节的科幻史诗。” 他顿了顿,组织好语言继续说:“路深想做的trapmetal,夏予光想做的hyperpop,还有你。” 他看向凌骁,“你想做的实验电子。这些都很好,作为个人爱好,作为私底下的交流,完全没问题。” “但作为nova7的下一张主打专辑,不行。” “为什么?”路深忍不住反驳,“我觉得骁哥说的有道理啊,为什么偶像就不能做自己想做的音乐?” “因为偶像这个身份,本身就意味着妥协。”纪星衍毫不留情地否定对方,“我们的音乐,首先是商品。它需要服务于我们的形象,维系我们的粉丝,最终达成商业上的成功。在这个基础上,我们才能谈自我表达,顺序不能错。” “trapmetal?hyperpop?这些风格受众有多窄,你们知道吗?一张专辑投进去几百万上千万,就为了满足你们几个想燥一下的心情?公司不是慈善机构。” “还有凌骁,”纪星衍的目光转向他,“制作人的专辑?这个想法很酷很有个性,但我们的定位是偶像男团,不是地下音乐人。” “粉丝想看的是我们七个人在舞台上发光发亮,不是听一张只有圈内人才能听懂的神专。” “技术是为艺术服务的,更是为商业服务的。” “本末倒置,只会让我们摔得很惨。” 纪星衍等所有人缓了缓,才继续输出。 “你们信不信,一旦我们的专辑销量惨淡,裴总会立刻组建一个新的男团,所有倾向我们的资源会被毫不留情地瓜分出去。” “我们是一个团体,不是个人solo歌手,新专辑不是用来满足某个人音乐野心的实验品。” 最后一句话一出,作为个人solo歌手的江玥感觉自己莫名被cue了,手指下意识扣了扣杯子边缘。 纪星衍的话说得毫不客气,戳破了所有人不切实际的幻想。 路深涨红了脸,夏予光悻悻地低下头,凌骁的脸色也沉了下去。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就继续做那些口水歌?”凌骁冷冷发问。 “我没说要做口水歌。”纪星探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我的意思是,我们的创新,必须在安全区内进行。” “nova7的定位是治愈和成长,我们可以在这个框架内,把故事讲得更深刻,把旋律写得更高级,把概念做得更完整。” “比如,我们可以用一张专辑,去完整地讲述一个都市夜归人的故事。从黄昏的迷茫,到深夜的郁闷,再到黎明的希望。每一首歌代表一个时间节点,一种心境。编曲上可以更有层次,但整体风格必须统一,必须符合我们都市暖光的形象。” “这同样需要高水平的制作,但它是在我们现有风格上的升级,而不是颠覆。这样,既能给老粉丝带来新鲜感,又不至于让他们感到陌生和背叛。同时,一个完整且深刻的概念,也更容易获得乐评和奖项的青睐。这才是最稳妥,也最聪明的做法。” “也就是说,我们可以改变,但不能突变。” 纪星衍的发言结束了,他捧着水杯慢慢喝水,等所有人消化他刚才说的话。 如果说凌骁是一个疯狂追求自我的艺术家,那么纪星衍就是一个冷静到冷酷的产品经理。 一个追求极致的艺术性,一个追求效益最大化的商业性。 两种截然不同的思路,就这样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迟临揉着眉心,表情凝重。 苏亦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夏予光和路深脸上的光彩彻底黯淡了下去,像是两个被戳破了梦想气球的孩子。 陆子野依旧面无表情。 凌骁死死地盯着纪星衍,咬牙切齿,冷哼一声。 而纪星衍,则平静地回望着凌骁,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所以,队长,我的意见是,在讨论我们想做什么之前,先搞清楚市场需要我们做什么,以及我们能做什么。” “方向错了,再怎么努力都是白费。” “这个问题,或许我们应该听听更专业的人士怎么说。” 说着,纪星衍意有所指地看向了江玥。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江玥身上。 江玥:“……” 她听蒙了。 彻底蒙了。 抒情、摇滚、赛博朋克、lo-fi、ukgarage……新专辑?推翻重来?市场定位? 这都什么跟什么? 我们不是在旅综上做世界民族音乐来着吗? 她的大脑被这些庞杂的信息轮番轰炸了一遍,嗡嗡作响。 一开始她还饶有兴致地听着,觉得这群年轻人虽然想法稚嫩,但对音乐确实有热情有思考,挺难得的。 可越听,她就越觉得不对劲。 这哪里像是为了一个旅行综艺合作歌曲该有的讨论强度? 这分明是一整个企划团队在开新专辑的头脑风暴会!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 江玥面无表情地垂下眼,避开所有人的视线,手指在桌下,不紧不慢地摸出了自己的手机。 屏幕亮起,她解锁,点开了和裴景昭的聊天记录。 指尖上滑,她很快找到了那份裴景昭几天前发给她的综艺企划案,文件名清晰地写着:《环球音乐之旅》企划方案(江玥老师版)。 她点开文件,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企划案的核心内容那一栏。 白纸黑字,清晰无比:“【综艺主旨】:记录顶流创作型歌手江玥,如何全程陪伴并指导新人男团nova7,围绕当地文化、音乐特色、人文风情合作完成旅行歌曲的创作或改编,并在当地地标进行一场小型公开演出。” 旅行歌曲、创作或改编、小型公开演出。 江玥把这几个关键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抬起头,看了看眼前这群正眼巴巴等着她为他们指点迷津的成员们。 所以,帮助nova7制作新专辑,又是怎么一回事? 江玥握着手机的手指,缓缓收紧。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文档,大脑飞速运转,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 裴景昭那番救救孩子的说辞,nova7这过分郑重其事的态度,以及此刻这场关于新专辑的会议…… 一个荒谬但唯一的可能性,浮现在她脑海—— 她,好像被裴景昭那个老狐狸,给耍了。 他给她的剧本,和给nova7的剧本,根本就不是同一个版本! “前辈?” 迟临看着江玥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您是有什么不同的想法吗?”《 》 15、对峙 江玥没有说话。 她的太阳穴在猛抽。 裴景昭那张挂着笑的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与眼前这群成员真挚又热切的目光交叠在一起,构成了荒诞的对比。 她没有去看任何一个人,垂着眼,看着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水。 茶水倒映着天花板上明亮的灯光,也倒映出她平静无波的脸。 一股被愚弄的怒火,夹杂着哭笑不得的荒谬感,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群成员从她住进来的第一天起,看她的眼神就那么不对劲。 原来在他们眼里,自己不是什么来参加旅行综艺的合作嘉宾,而是被公司请来拯救他们音乐生涯的金牌制作人! 裴景昭…… 江玥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牙根都有些发痒。 好一个老狐狸,真是好手段。 用一个轻松的旅行综艺把她骗过来,实际上却是让她来接手烫手山芋,解决一个偶像男团的转型危机。 他甚至连剧本都准备了两份! 这一刻,她只想立刻冲回云际娱乐,抓着裴景昭的领子,冒着被雪藏的风险,给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结结实实地来上两拳。 “前辈?” 迟临的声音将她从滔天的怒火中拉了回来。 他看着江玥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以为是他们刚才的争论让她感到了为难,语气里满是忐忑不安。 “是我们太乱了吗?对不起,让您看笑话了。” 江玥缓缓抬起眼,看向迟临。 对方温和真诚的脸上写满了歉意,他身后的其他成员也都露出了类似的表情。 怒火在胸中翻滚,但她知道,对这群同样被蒙在鼓里的nova7成员发火,是毫无意义且不公平的。 江玥的手指在桌下轻轻颤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确认事实。 “综艺企划案。” 江玥开口,声音有些发哑,她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一些,“你们手上的,关于这次合作的综艺企含案,能让我看一下详细内容吗?” “企划案?”迟临愣了一下,显然没明白江玥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 但他还是立刻点点头,没有任何怀疑,拿起放在一旁的平板电脑,调出了文件,然后恭敬地递了过去。 “裴总应该也发给您了吧?”迟临有些疑惑地补充,“就是关于这次综艺的具体规划和……和我们新专辑制作联动的那个方案。” “新专辑制作联动?”江玥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嘴角勾起极淡的弧度,没有半分笑意。 她没有立刻回答迟临的问题,接过了平板。 当她看到那份和自己手机里截然不同的文件标题:《nova7:新声代偶像音乐旅行纪实综艺&第二张正规专辑制作企划》,她的指尖停住了。 文件内容翔实,逻辑清晰。 前面关于旅行中寻找灵感的部分,和她收到的那份《环球音乐之旅》几乎一模一样。 但是,从中间部分开始,内容急转直下。 “项目核心目标:借助金牌唱作人江玥的行业经验与音乐才华,以导师身份全程深度参与nova7下一张正规专辑的制作,从概念企划、词曲创作、编曲制作到后期混音,进行全方位指导与合作,旨在打破团队固有瓶颈,实现音乐性与商业性的双重突破。” “时间规划:3+2个月。三个月综艺拍摄期间完成专辑核心概念及主打曲目创作,综艺结束后立刻进入为期两个月的封闭制作期,确保专辑按时发布。” “成果考核:新专辑销量、音源榜单成绩、专业乐评口碑、年底音乐大赏奖项……” 一条条商业条款和kpi指标,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后面还有长达十几页的详细规划,包括专辑制作的时间线、每个阶段的任务目标、预算分配、甚至是后期宣传的媒体矩阵…… 详尽、周密、野心勃勃。 这和她手上那份只有薄薄几页,主题为“合作一首歌曲并演唱”的《环球音乐之旅》企划案(江玥老师版),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所以,根本没有什么轻松愉快的旅行综艺。 什么合作一首旅行歌曲,什么小型演出,全都是幌子。 裴景昭从一开始,就把她当成了nova7的救命稻草,一个用来给这个男团脱胎换骨的工具人,一个需要背负起他们下一张专辑成败与否的金牌制作人。 而她像个傻子一样,直到刚刚,还以为这只是一份轻松愉快且酬劳丰厚的休闲工作。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江玥的脸色越来越黑,眼神也越来越冷。 她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尖冰凉,指向迟临手中的平板,声音也跟着发抖。 “这就是裴景昭给你们的全部计划?” 迟临被她仿佛随时要碎掉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点头,“是啊,前辈,请问有哪里不对吗?” 前辈这是怎么了?是对这个企划不满意吗?还是觉得他们的能力达不到要求? 迟临小心翼翼带着不解地问道:“裴总没有把这份详细的企划案发给您吗?” 这句话一出,干脆利落地捅进了江玥本就千疮百孔的理智上。 “没有。” 江玥慢慢地抬起头,迎上迟临那双写满歉意的眼睛。 她努力地想扯出淡定的微笑。 但她失败了。 最终,她的嘴角艰难地向上牵动,肌肉僵硬得像被冻住。 纪星衍审视着江玥和她手中的平板,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江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裴总他没发给我。” 她一字一顿地说,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给我的那份,不是这个。”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什么?!”路深跳了起来,满脸的不可思议,“怎么会?!” 夏予光也瞪大了眼睛,看看迟临,又看看江玥,怀疑自己听的到底是不是中文。 陆子野面瘫的脸上也出现了裂痕,他猛地抬起头,视线紧紧地锁住江玥。 迟临的脸色也变得难看无比,“前辈,您的意思是,您不知道这次综艺的核心目的是协助nova7制作新专辑?” 江玥没有说话。 她只默默地解锁了自己的手机,点开那份她看了好几遍的《环球音乐之旅》企划案,然后,将手机屏幕转向了他们。 “我的版本,是这个。” 迟临探过头去。 其他几个脑袋也立刻凑了过来。 只见江玥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word文档,标题简单粗暴:《环球音乐之旅》企划方案(江玥老师版)。 内容更是简洁到令人发指: “合作形式:江玥作为特邀嘉宾,参与《环球音乐之旅》全程录制。 “合作内容:在旅行中,与nova7成员进行音乐交流,合作完成一首旅行主题单曲的创作或改编,并在当地完成一次小型路演。 “备注:以轻松、愉快的旅行为主基调,音乐创作为辅,旨在展现不同音乐人之间的灵感碰撞。差旅食宿将按最高标准提供。” 那份文件里,只有风花雪月的旅行,和轻描淡写的合作一首歌。 关于新专辑的字眼,则是一个都没有。 下面的内容,江玥已经看不下去了。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裴景昭,你可真是我的好老板。 “……” 七个成员直勾勾地盯着两份内容天差地别的企划案,表情从震惊,到错愕,再到茫然,最后化为难以言喻的尴尬与无措。 他们的大脑显然也宕机了。 两份企划案。 一份给了nova7,画下了一张关于“金牌制作人带队打造神专”的宏伟蓝图。 一份给了江玥,描绘了一场关于“轻松旅行、愉快合作”的美好假期。 两份拼在一起,才是一份充满了算计与欺骗的完整合同。 nova7成员们脸上的表情在这一刻精彩纷呈,他们集体呆呆地坐在那里,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原来他们口中决定团队未来的新专辑,在前辈这里,只是合作一首旅行单曲? 原来他们视为救世主的总指导,拿到的剧本是特邀嘉宾? 原来他们这边是背负着销量和奖项kpi的决死之战,而前辈那边,只是轻松愉快的旅行? 这已经不是偏差了。 这简直是跨服聊天,是两个平行宇宙。 “裴总他这是什么意思?” 迟临的嘴唇哆嗦着,实在没想到顶头上司如此不靠谱。 “所以,我们刚才说的那些……” 苏亦辰的脸上写满了不知所措,他站起身,对着江玥深深地鞠了一躬:“前辈,对不起!我们不知道,我们真的不知道事情是这样的!给您添麻烦了!” 纪星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地说道:“这是裴总的失误,或者说,是他的刻意为之。前辈,这件事……”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嗤笑打断了。 “哈。” 凌骁发出了带着嘲弄意味的笑。 “我就说,天上怎么会掉馅饼。什么金牌制作人,什么救世主,搞了半天,你跟我们一样,不过都是裴景昭制造综艺效果的工具而已。” “凌骁!你闭嘴!”迟临又急又气地喝道。 “我为什么要闭嘴?我说错了吗?”凌骁冷笑着反问,“她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我们也是。” “你们不觉得可笑吗?” 他的目光再次转向江玥,“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大制作人?” “是当场撕毁合约走人,让nova7成为全行业的笑话?还是……” 他故意顿了顿,“继续留下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拿着裴景昭开出的高薪,陪我们这群菜鸟做完这个专辑?” 江玥缓缓抬起眼,迎上凌骁色厉内荏的眸子,心里被压抑的怒火诡异地平息了下去。 和裴景昭那种老狐狸的算计比起来,这种年轻人的直白挑衅,甚至都单纯的有些可笑。 良久。 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江玥终于开了口。 “首先,”她看向凌骁,眼神平静,“收起你那套激将法,我做什么决定,不需要你来教。” 接着,她的目光扫过紧张的其他人,“其次,这件事,错不在你们,你们也是被蒙蔽的一方。” 最后,她的视线落回到那张原木长桌上,声音里带着一种对无良上司的无奈,“至于我打算怎么办……” 江玥站起身。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朝着大门走去。 “我得去找我们的‘好’上司当面谈谈。”《 》 16、误会 江玥连换身衣服的耐心都没有,踩着毛绒绒的室内拖鞋,径直冲出了别墅大门。 她没有走平坦的正门大道,选择了从花园里铺着鹅卵石的小径穿出去。 沿途不少云际娱乐的工作人员正在花园里散步,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以堪比百米冲刺的速度从身边刮过,都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刚刚过去的是江玥老师吗?” “好像是,她怎么只穿着拖鞋?助理呢?” “江玥老师的表情好像不太对劲,是要去干嘛?谁惹她了?” “看方向是总部大楼?是去找裴总吗?” 窃窃私语声被她甩在身后,江玥的眼里只有一个目标。 裴景昭! 这个名字在她的齿间被反复咀嚼,几乎要被嚼出血来。 老狐狸!伪君子!无良资本家! 她能想到的所有负面词汇都往他身上堆,却依然不足以平息她被愚弄的怒火。 两份合同!他怎么敢?! 他怎么能心安理得地用这种手段,去欺骗一个为他兢兢业业工作了这么多年的员工?! 怒火烧掉了她所有的理智,也烧掉了她平日里表现出的那层疏离。 “滴——” 人脸识别刷开了通往顶层的权限。 电梯飞速上升,金属厢壁倒映出她咬牙切齿的表情。 “叮——” 电梯门打开。 江玥没有片刻的犹豫,大步流星地走到厚重的门前,手握上冰冷的金属门把,没有敲门,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将门推开! 宽敞明亮的落地窗前,裴景昭正悠闲地坐在沙发上,他今天没有穿笔挺的西装,只着一件质地柔软的米色羊绒衫,整个人看起来温文尔雅。 面前的矮几上,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温着一壶茶,袅袅的白烟升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雅的茶香。 听到门口巨大的动静,裴景昭缓缓抬起头。 看到怒气冲冲站在门口的江玥,他眼中闪过讶异,但很快被堪称温和的笑容掩盖。 “来了?” 他的目光落在江玥的毛绒拖鞋上,上面沾了点泥。 他无奈笑道:“这么急?我还以为你至少会先换双鞋。” 江玥反手甩上门,隔绝了门外秘书探究的视线。 然后踩着拖鞋,一步一步地走到他对面,将两份内容截然不同的企划案——手机里的电子版,和从迟临那里拿来的平板,拍在了茶几上。 震得茶杯里的茶水都溅出来几滴。 “裴总。”江玥的声音头一回掺着真切的怒火,“你不觉得,你应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裴景昭挑了挑眉,视线从两份文件上扫过,然后又重新落回到江玥气红了的脸上。 他似乎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依旧保持着从容,甚至还拿起茶壶,慢条斯理地斟了一杯茶。 “怎么这么大火气?nova7那几个小子惹你了?” 他将白瓷茶杯推到江玥面前,“先喝口茶,润润嗓子。上好的金骏眉,夜白从武夷山带回来的,我一直没舍得喝,尝尝?” 江玥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被对方的节奏带跑。 她没有坐下,居高临下地站在茶几前,双手环胸,用冰冷的眼神俯视着他。 “裴景昭,”她连裴总都懒得叫了,直呼其名,“你是不是觉得耍我很有意思?” 裴景昭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他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江玥虽然平时话少,偶尔也会毒舌,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在他面前直呼他的大名,而且眼神里透着真正的失望和愤怒。 他放下茶杯,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坐直身体。 “江玥,把话说清楚,我耍你什么了?” “你自己看。”江玥下巴点了点桌上的平板,“这是nova7拿到的企划案。” 又点了点手机,“这是你发给我的。” 裴景昭皱着眉,伸手拿起了平板。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屏幕,一开始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但随着视线下移,他的眉头越锁越紧,原本舒展的眉宇逐渐皱起。 “全方位指导……专辑制作人……销量kpi……” 他低声念出其中的几个关键词,声音越来越沉,周身的气压也随之骤降。 看到最后长达十几页的详细商业规划时,他猛地抬起头,银灰色的眸子里满是错愕与震惊。 “这东西哪来的?”他问,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 “迟临给我的。”江玥冷笑,“说是公司发的正式文件。” 裴景昭拿着平板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迅速拿过江玥的手机,对比起两份文件的内容。 两份截然不同的企划案,一份是岁月静好的旅行,一份是压榨到底的kpi。 “呵。” 裴景昭突然发出短促的冷笑,透着森然的寒意。 他把平板重重地扔回桌上。 “好啊。”他咬着牙,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真是好得很。” 江玥被他的反应弄得一愣。 这和她预想的剧本不一样。 按照她的设想,裴景昭此刻应该露出被拆穿后的尴尬,或者老谋深算的狡辩,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比她还生气。 “裴景昭,你别演了。” 江玥狐疑地看着他,“这两份文件都盖着云际的公章,没有你的授意,谁敢发这种东西?” “江玥,你觉得我有必要为了这点事,用这种低级的手段骗你吗?” 裴景昭抬起头,眼底的怒火毫不掩饰,但怒火显然不是冲着江玥去的。 他压下心头的暴躁,看着江玥认真地说道:“如果我说,这份给nova7的企划案,我也是第一次见,你信吗?” 江玥怔住了。 她盯着裴景昭的眼睛。 对方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坦荡得近乎赤裸。 没有躲闪,没有算计,没有演戏的成分。 只有被冒犯的愤怒和急于解释的焦躁。 江玥皱眉,“你是说,你也不知道?” “我当然不知道!” 裴景昭烦躁地扯了扯领口,“我要是想让你带nova7,我会直接拿钱砸你,拿资源换你,甚至哪怕是求你,我也不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我有我的骄傲,江玥。”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办公桌前,按下了内线电话。 “让项目部总监和艺人总监立刻滚上来!还有,把董事会那几个老家伙最近签批的所有文件都给我调出来!立刻!马上!” 挂断电话,他撑着桌面,深呼吸了几次,才重新转过身面对江玥。 这次,他的神情缓和了许多,带着歉意。 “江玥,抱歉,让你受委屈了。” 他走回到沙发旁,示意江玥坐下,“这件事,是公司内部出了问题,有些人趁我不在,动了手脚。” 江玥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怒火莫名消散了大半,只剩荒谬。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都被耍了?” “看来是有人觉得我对nova7太放纵,想借你的手给他们施压。” 裴景昭冷笑,“顺便试探一下我的底线。” 裴景昭捏捏眉心:“坐下吧,别站着了。我裴景昭虽然是个商人,但还不至于连这点担当都没有,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江玥犹豫了一下,还是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她看着裴景昭雷厉风行地处理这烂摊子,心里被愚弄的感觉淡去了,生出同病相怜的微妙感。 搞了半天,老板也是个大冤种。 没过几分钟,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几个高管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看到坐在沙发上喝茶的江玥和一脸阴沉的裴景昭,大气都不敢出。 接下来的半小时,江玥围观了一场云际娱乐高层的血雨腥风。 裴景昭用带着压迫感的质问,查清了整件事。 是董事会里的激进派觉得nova7回本太慢,又眼红江玥的制作能力,便联合项目部擅自修改了企划案,试图造成既定事实,逼迫裴景昭、江玥还有nova7就范。 裴景昭气笑了,“既然你们这么喜欢改方案,那这个季度的奖金,我也帮你们改改?” 处理完那帮人,裴景昭挥手让他们滚蛋。 他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转头看向江玥。 “让你看笑话了。” 江玥捧着茶杯,心情复杂。 “那你打算怎么办?nova7那边已经信以为真了,节目组的前期筹备也是按那个s+方案走的,现在告诉他们这一切都是乌龙,这节目还录不录了?” 裴景昭沉默了片刻。 确实,现在骑虎难下。 如果现在叫停,nova7那几个孩子的信心会遭受毁灭性打击,公司的前期投入也会打水漂。 但如果继续,那就意味着江玥必须接下这个烂摊子。 他看着江玥,眼神里闪过挣扎。 良久,他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推到了江玥面前。 “这是什么?”江玥问。 裴景昭苦笑,“本来是想等你明年生日给你的惊喜,现在看来,只能当作赔罪礼了。” 江玥狐疑地打开文件。 只看了第一页,她的手就抖了一下。 “1.云际娱乐承诺,将为江玥女士的下一张个人专辑投入不低于s+级别的制作及宣发资源。 2.自即日起,江玥女士的下一张个人专辑将拥有100%的创作自主权,云际娱乐不得以任何形式进行干预,但可以在江玥女士同意的情况下进行协助。同时,该专辑的制作及宣传预算,在原基础上追加50%……” 她翻开第二页。 是一份关于成立江玥个人工作室的企划草案。 计划将原定于三年后启动的个人工作室项目,提前至今年年底。 公司将提供顶级的团队、办公场地和启动资金,全力支持工作室的运营。 江玥差点被惊喜砸晕了。 成立个人工作室,是她和公司续约时提出的最远期的规划,是她实现半退休状态的终极目标。 现在,裴景昭把它直接摆在了眼前。 她几乎是屏着呼吸翻到了第三页。 是一张设计精美的海报: 【coachellavalleymusicandartsfestival(科切拉音乐节)】 海报上,一行加粗的英文下,印着一长串星光熠熠的参演名单。 在一个极其显眼的位置,她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江玥(lumina)”。 科切拉! 世界顶级的音乐盛会,所有音乐人的梦想舞台。 这本来在江玥去年的巡演计划里,但是因为身体原因,遗憾地错过了那次机会,她为此消沉了好几天。 现在,裴景昭把它重新递到了她的面前。 “这些本来就是我为你准备的。” 裴景昭十分诚恳,“我知道你想做独立工作室,也知道你想去科切拉,这些资源,我一直在帮你谈。” 裴景昭:“本来是想让你开开心心地去参加那个旅行综艺,回来之后再把这些作为奖励给你。” “但现在……”他摊了摊手,“出了这种事,如果你不想接nova7的专辑,这份协议依然有效。如果你愿意继续录那个旅行综艺,我会给你准备另外的惊喜。” “至于nova7那边,我会去解释,坏人我来做。” 江玥猛地抬起头,“你是说,我不接专辑,这些也给我?” “对。”裴景昭点头,“这是我对你被冒犯的补偿,也是我作为老板,没能保护好你的歉意。” 江玥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明明可以顺水推舟,利用这个乌龙逼她就范。 但他没有。 他把选择权完全交回了她手里,甚至不惜自己去承担毁约的风险。 这一刻,江玥突然觉得,这个平时看起来玩世不恭的老板,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她低头看着协议,又想起了nova7会议室里那七双渴望的眼睛。 想起凌骁色厉内荏的激将法,想起迟临小心翼翼的道歉,想起苏亦辰递过来的松饼。 如果她现在拒绝,裴景昭确实会去当那个坏人。 但那七个人眼里的期待,大概就真的熄灭了。 江玥深吸一口气,合上了文件。 “裴景昭。” 她叫他的名字。 “嗯?”裴景昭看她,罕见地有些紧张。 “如果我留下,我要的,可能不止是这份协议上的东西。” 裴景昭的眼睛亮了一下:“你说。” “第一,关于nova7的专辑,我可以接手。但是,从现在开始,这个项目由我全权负责,我要最高的决策权,包括最终的风格走向和曲目选择,甚至成员的分工,你和公司都不能干涉。” “可以。”裴景昭答应得毫不犹豫,“你是总制作人,你说了算。” “第二,我不是他们的老师,更不是他们的保姆。我是制作人,他们是歌手,我们是平等的合作关系。我不负责解决他们的内部矛盾,也不负责他们的思想教育,我只负责音乐。” “当然。” “第三,”江玥顿了顿,“这份综艺,既然剧本已经写成了这样,那就将错就错,我要让它变成真正的制作人纪实综艺。” “所有的过程,包括他们之前的争论,都要被记录下来。我要让观众看到,一张专辑的诞生,不是说说笑笑和旅行玩乐那么简单。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他们到底为了这张专辑付出了什么。” 她看着裴景昭,“既然董事会那帮老家伙想看kpi,那我就给他们看个够,但怎么做,我说了算。” 裴景昭愣住了。 他凝视着江玥,看着她眼中的不肯服输,灼烧成一股偏要借力打力的火焰。 良久,他笑了。 发自内心,充满了欣赏和赞叹。 甚至还有一丝隐秘的骄傲。 看,这就是我看中的人。 “好。”裴景昭站起身,走到江玥面前,朝着她伸出了手,“就按你说的办,从现在起,你就是nova7新专辑的总制作人,祝我们合作愉快。” 江玥与他交握。 “合作愉快。” 男人的手掌温暖干燥,掌心带着薄茧。 在江玥收回手的那一刻,她似乎感觉到,对方的指腹在她的手心,若有似无地摩挲了一下。 带着一点安抚,又带着不易察觉的亲昵。 江玥猛地收回手,抬眼看向裴景昭。 对方却已经转过身,重新走回沙发边,拿起那杯凉掉的茶,脸上恢复了运筹帷幄的从容,仿佛刚刚那个焦躁解释的男人只是她的错觉。 “好了,总制作人,”裴景昭转过身,举了举杯子,眼神里带着几分调侃,“现在,是不是可以坐下来跟我聊聊,你打算怎么调、教那七个让你头疼的小子了?” 江玥:“……” 她翻了个白眼,重新坐回沙发里,翘起二郎腿,沾了泥的卡皮巴拉拖鞋在半空中晃荡着。 “首先,”她拿起那份协议,在手里晃了晃,“把钱打过来。”《 》 17、做局 “什么钱?” 裴景昭脸上出现了空白,显然没跟上江玥跳跃性极强的脑回路。 “总制作人费啊。” 江玥理直气壮地摊开手掌,在他面前晃了晃,杏眼瞪得圆溜溜的,满脸写着“你不会是想白嫖吧”。 “裴总,我刚才答应接手nova7的烂摊子,那是基于你给的补偿协议,但那是补偿,是精神损失费,现在我是正式受聘成为新专辑的总制作人,这是额外的工作量。” 她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账:“你看,我要负责概念企划、选曲、编曲把控、录音监棚,还要负责后期混音的审核。这本来是另外聘请一个顶级制作人团队的活儿,现在我一个人全包了,我不该拿一份制作人的工资吗?” “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更何况我们只是单纯的金钱雇佣关系。” 裴景昭看着她斤斤计较的财迷模样,愣了几秒,随即忍不住低笑出声。 刚才烦闷的心情,被她充满烟火气的讨债瞬间安抚好了。 “行,给。” 他放下茶杯,无奈又纵容地问:“你要多少?” “按市场价,顶级制作人一张专辑的制作费大概是……”江玥眼珠子转了转,准备报个狠价。 “不用算了。” 裴景昭却是打断她,直接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后,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我给你拟个补充条款,你自己看满不满意。” 打印机的嗡嗡声很快响起。 裴景昭抽出还带着热乎气的a4纸,大步走回来,放在江玥面前。 “看看。” 江玥拿起纸张,视线扫过上面刚打印出来的黑体字。 【关于《nova7第二张正规专辑》制作人聘用补充协议草案 甲方:云际娱乐 乙方:江玥 职权定义:乙方将担任该专辑的总制作人及艺人与制作部总监,对专辑所有音乐内容(包括但不限于词曲筛选、编曲方向、录音质量、后期混音等)拥有最终一票否决权及决定权。在专辑的所有官方物料及发行信息中,乙方署名必须排在首位。 酬劳支付:在原定综艺合作酬劳及前述补偿协议的基础上,甲方需额外向乙方支付专辑制作人费用人民币800万元整(税后)。 收益分成:该专辑(含实体及数字音乐)产生的所有版权收益(包括但不限于销售分成、版税、公播费等),乙方将享有30%的永久分成。】 江玥捏紧了纸张。 这哪里是市场价。 这是把她当祖宗供起来的价格。 通常制作人拿个几十万一首歌的制作费顶天了,版税分成更是凤毛麟角,能拿到30%的永久分成,这简直是在割云际娱乐的大动脉。 “裴总,”江玥抬起头,眼神复杂,“你这合同要是让董事会那帮老头子看见,估计得背地里扎你小人。” “让他们扎去。” 裴景昭漫不经心地靠回沙发上,双腿交叠,姿态慵懒,“我说过,我要为你,也为nova7赌一把,既然是赌,筹码自然要给够。” 他看着江玥,嘴角噙着笑:“怎么样?这钱给得够不够诚意?总制作人江老师?” “够,太够了。” 江玥弯了弯眉眼,摸过对方的钢笔,在草案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看在钱的份上,这帮小崽子我带定了。” 签完字,她将合同推回去,神色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钱的事谈完了,现在谈谈正事。” “关于那个综艺。”江玥指了指桌上的平板,“虽然我要把它改成纪实向,但我看了一下你们原定的时间轴。” “三个月综艺录制,紧接着两个月封闭制作,然后立刻发专。” “这个时间节点,不能变吧?” 裴景昭收起签了字的草案,神色也正经起来:“对,不能变,这是宣发的死线。年底有几个重要的音乐颁奖礼,我们要赶在那之前发专冲奖。而且,你也知道,现在的偶像市场迭代太快,nova7已经空窗期太久了,再拖下去,粉丝流失会很严重。” “五个月。” 江玥眉头微蹙,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要在三个月的旅行途中完成采风、创作、磨合,还要在两个月内完成录音和后期,还要把这一切拍成综艺……” “这是地狱模式啊,裴老板。” “所以才只能是你啊。” “如果是别人,我会觉得这是天方夜谭,但如果是你,我觉得有戏。” “少给我戴高帽。” 江玥没好气地瞪他,“综艺的方案和流程,大体框架可以保留。比如去哪些国家,去哪些城市,这些前期筹备好的不用动,省得浪费钱。但是内容填充上,必须按我的节奏来。” “让摄影团队24小时跟拍,包括我们在车上吵架,在酒店通宵改歌,甚至因为意见不合摔门走人,全都要拍下来。” “没问题。”裴景昭点头,“我会跟节目组打招呼,除了安全问题,其他一切听你指挥。剪辑权我也给你,你想怎么剪就怎么剪。” 两人又就着综艺的一些细节聊了半个多小时。 从随行人员的配置,到录音设备的运输,再到突发状况的预案。 裴景昭静静地看着她。 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给她的侧脸镀上了一层金边。 她认真思考时会下意识地咬嘴唇,眉头微蹙,专注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突然觉得,刚才那些钱花得真值。 “好了,差不多就这些。” 江玥合上平板,长舒了一口气,“剩下的细节,我会让刘姐跟项目组对接。”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那我就先回去了,那七个倒霉孩子估计还在别墅里等判决书呢。” “等一下。” 裴景昭也跟着站了起来。 “还有事?”江玥回头。 裴景昭走到她面前,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确认她的情绪是否真的平复了。 “除了这些,”他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想要的?” 江玥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弧度。 “没了。” 她耸耸肩,“其实来之前,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裴景昭问:“什么最坏的打算?” “我想着,如果谈崩了,我就直接掀桌子走人。” 江玥看着他,坦然说道:“大不了就是违约嘛,虽然赔不起违约金,但我的歌还在那儿,总能慢慢还。我也想过,以你的手段,如果我真的把你惹毛了,或者拒绝了这个s+的项目……” 她顿了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看着裴景昭的眼睛: “我已经做好了被你雪藏的准备。” “什么?” 裴景昭的声音猛地拔高。 “雪藏?!” 他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江玥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呃……资本家不都这样吗?得不到就毁掉,或者冷处理……”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裴景昭打断了。 “江玥!” 裴景昭上前一步,桃花眼里翻涌着被误解的委屈和被刺痛的慌乱。 “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 他死死盯着她,声音有些不稳,“雪藏你?我怎么可能雪藏你?!” “就算你今天真的把这桌子掀了,把我的办公室砸了,甚至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一顿然后甩手走人,我也绝不可能动你一根手指头,更不可能断你的路!” 江玥懵了。 她有些不知所措道:“不是,裴总,你冷静点,我就是随口一说。” “这种话不能随口说!” 裴景昭胸口的起伏依然剧烈。 他看着江玥,眼神里满是挫败。 原来在她心里,他和那些唯利是图冷血无情的资本家没有任何区别。 原来她一直对他抱有这么深的戒备,甚至做好了随时被他牺牲的准备。 “江玥,你听清楚。” 裴景昭放缓了声音,一字一顿。 “云际娱乐哪怕倒闭了,我也不会雪藏你。” “你是我的……” 话到嘴边,他猛地刹住了车。 一个呼之欲出的称呼,在舌尖滚了一圈,最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你是云际最珍贵的艺人。” 他改了口,眼神依然灼热,“只要我在一天,这里就永远是你的后盾,不是你的牢笼。你想飞多高就飞多高,想去哪就去哪。哪怕有一天你不想唱了,想去火星种土豆,我也会给你买飞船,而不是把你关在地下室里。” 江玥眨了眨眼。 她看着裴景昭有些发红的眼睛,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这话说的是不是有点太重了? 老板对核心员工的重视,需要表达到这种程度吗? 但她心里最后一点因为被欺骗而残留的芥蒂,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至少这一刻,他是真情实意的,她也是相信他的。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江玥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裴总大气,裴总仁义,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行了吧?” 她摆摆手,转身往门口走去,“走了走了,再不回去,那几个小孩该以为我真的辞职跑路了。” 裴景昭站在原地,看着她穿着毛绒拖鞋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直到厚重的红木门重新合上,他才跌坐回沙发里。 他抬手遮住眼睛,发出了一声苦笑。《 》 18、妥协 办公室里,裴景昭许久没有动。 直到门外走廊再也听不到任何声响,他才缓缓地起身,走回巨大的落地窗边。 他俯瞰着脚下的花园,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穿着居家服的身影。 她走得很快,穿过铺着鹅卵石的小径,最终消失在视线尽头的拐角处。 裴景昭收回视线,走回茶几旁。 “雪藏你?” 他怎么舍得。 他花了那么多年,布了这么大的局,才终于找到一个能名正言顺地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将她和自己的事业,甚至未来紧紧地捆绑在一起的机会。 这不仅仅是一份合约,这是他精心编织的网,是他在这个利益至上的名利场里,能给予她的最坚固的堡垒。 他怎么可能会放她走。 裴景昭叹气,把两杯凉透的茶全喝了。 紧接着,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通知综艺导演组,立刻开会,就按我刚刚发过去的新方案执行。” “还有,”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去查一下江玥的鞋码,给她准备几双舒服的平底鞋。另外,让厨房准备一些她爱吃的菜,清淡一点的,晚上送到novahouse去。” 做完这些,他有些疲惫地坐回椅子里,放空大脑。 “嗡嗡。” 几十分钟后,手机震动了几下。 裴景昭皱眉,拿起手机。 弹出的对话窗口是属于裴景昭、沈斯延、宿夜白三人的专属群聊。 【沈斯延:@裴景昭裴总,听说今天有人踩着拖鞋把你办公室门给踹了?】 裴景昭眉心一跳。 这消息传得也太快了。 【宿夜白:踹?不,我听说是用平板电脑给他开了个瓢。】 【沈斯延:真的假的?咱们的公司一姐居然敢在老虎头上拔毛?】 【宿夜白:假的。】 【宿夜白:但是我助理刚从楼下回来,说整个总裁办楼层都听见了关门那声巨响,跟打雷似的,是真生气了。】 【沈斯延:所以呢?我们说一不二的裴总,把人扔出去了吗?】 【宿夜白:扔?他怕是连句重话都没敢说。】 【沈斯延:啧啧,什么情况,展开说说。】 【宿夜白:我的人说,最后江玥是自己走出来的,裴景昭还亲自给人开门,那姿态,就差鞠躬说您慢走了。】 【沈斯延:哟呵,裴景昭被人夺舍了?】 【宿夜白:然后你猜怎么着,人刚走,裴总就一个电话打到后勤,让人去查江玥的鞋码,说要给她买新鞋,还要平底鞋,生怕人崴脚。】 【沈斯延:……】 【宿夜白:还让厨房晚上给novahouse送餐,点名要江玥爱吃的那几样,还特地嘱咐要清淡。】 【宿夜白:啧啧啧,裴景昭,你没事吧?心不要偏得太明显了。】 裴景昭看着这俩发小在背地里编排他,头疼地捏捏眉心,打字回复群聊。 【裴景昭:有空在这儿聊八卦,不如关心一下你们自己的工作。】 【裴景昭:沈斯延,你下部戏的本子看了吗?那个角色需要减重二十斤,你还有空吃瓜?@沈斯延】 【裴景昭:宿夜白,你下一季的秀场主题定了吗?再拖稿信不信我让财务停你的预算?@宿夜白】 【沈斯延:哟,急了。】 【宿夜白:他急了。】 【裴景昭:我没急。】 【裴景昭:我那只是在进行合理的员工安抚。】 【裴景昭:她是公司s+项目的核心,情绪稳定很重要。】 【沈斯延:你管这叫合理?你当初安抚我的时候,就是直接把亏损的财务报表甩我脸上,让我自己选是赔钱还是多接几个代言?】 【宿夜白:他安抚我的时候,直接停了我的工资,把我的设计室锁了,逼我把设计稿赶出来,连口热饭都不给送。】 【沈斯延:到江玥这儿,就是买鞋、送饭、签天价补充协议?】 【沈斯延:裴景昭,你这安抚标准是不是有点太双标了?】 【宿夜白:这不是双标,这是舔狗。】 【裴景昭:……】 【裴景昭:我再说一遍,这是对核心摇钱树的特殊补偿。江玥的商业价值和创作能力,值得这个待遇。】 【裴景昭:你们两个懂个屁。】 【沈斯延:哦~核心摇钱树。】 【宿夜白:哦~特殊补偿。】 “……啧。” 屏幕前的裴景昭无话可说,只得郁卒地右滑群资料,然后一键点击退群。 【裴景昭已退出群聊】 【沈斯延: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破防了!】 【宿夜白:他明天会自己加回来的。】 【宿夜白:就像你上次那样。】 【沈斯延:……】 【沈斯延已退出群聊】 【京华养老f已解散】 * * 夜深了。 裴景昭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江玥。 越想越烦。 裴景昭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解锁屏幕,最后鬼使神差地点开了绿色的气泡图标。 置顶的其中一人就是江玥。 他点了进去。 江玥的朋友圈和他记忆中的一样,干净得有些过分。 最新的动态,还停留在一个月前,是为了她的新专辑做的常规宣传,配图是一张意境大于人形的专辑封面。 裴景昭的手指无意识地向下滑动,翻看着她过往为数不多的动态。 绝大部分都是工作相关:新歌发布、演出通报、合作宣传……偶尔,会有几张她自己拍的风景照,构图很随意,像是在旅途中随手一拍。 有时也会转发某本书的节选,或是某部冷门电影的海报,配上几个字的简单感想。 仅此而已。 她的个人生活像是一片被浓雾笼罩的深海,从不轻易向外界展露分毫。 你只能通过那些作品的缝隙,窥见一点点深海里闪烁的神秘光晕。 这很符合她的性格,却也让试图了解她的人,感到一种无从下手的遥远。 裴景昭忽然很想知道,此时此刻她在做什么。 是在为即将开始的综艺工作做准备? 还是已经开始为nova7的新专辑思考方向? 或者…… 她是不是,也像他一样,还没有睡? 裴景昭干脆坐起来,拿起手机,点开了网抑云音乐。 他想听听她的歌。 或许,从她的音乐里,能找到一些让他心安的线索。 他从她的第一首曲子《末班车》开始听。 “末班车摇摇晃晃地前行,靠窗的人低头按着手机……谁在起雾的玻璃上面,写下一个缺笔少划的姓名……” 青涩的嗓音,简单的编曲,却像一把小钩子轻轻挠着他的心。 然后是《偏要疯长》。 “要是必须坠落,就坠入未被命名的深巷,收集所有驯服的阴影,铸成通往蛮荒的船桨……” 节奏变快了,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隔着耳机都能感受到。 再到《晨光与旧信箱》、《锈斑》…… 一首一首听下来,裴景昭的心情愈发烦躁了。 他发现,江玥的每一首歌,都像她这个人一样。 表面上看起来清冷疏离,甚至带着点丧气,但灵魂里却藏着最烈的火,身躯里也是最硬的骨头。 她写告别,写终结,写腐朽,写文明的悲哀。 她的世界里,似乎永远没有那种轻飘飘又甜腻腻的,属于年轻人的粉色泡泡。 她到底在想什么? 她经历过什么? 她为什么总是那么悲观? 或许……是因为她是殡葬专业转行来唱歌的?见过太多的生死离别? 裴景昭思考良久,只得出这个浅显的结论。 最后,他点开了让江玥一战封神的《昼夜》。 “……昼夜刹那交替,万籁归于空白……天光倾泻而下,照亮所有尘埃……” 这首歌他单曲循环了不知道多少次,早就烂熟于心。 裴景昭闭上眼睛,靠在床头,不由自主跟着哼唱。 “来年春风路过,新旧枝条斑驳,生死的长路上,昼夜交错,万物都哼着歌……” 裴景昭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读懂过江玥。 他把她当成最珍贵的摇钱树,把她捧在手心,给了她最优渥的资源,以为这样就能让她开心,让她创作出更好的作品。 可她的歌里,却永远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审视。 他给她的那些东西,她到底在不在乎? 还是说,她根本就不需要这些? 裴景昭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 他烦躁地关掉音乐,抓起手机,点开了发小的对话框。 【裴景昭:睡了没?】 那边没有秒回。 裴景昭盯着屏幕,耐心一点点流逝。 【裴景昭:宿夜白,我知道你没睡。】 过了好一会儿,对面才回过来一个冷淡的问号。 【宿夜白:?】 【裴景昭:问你个事。】 【宿夜白:说。】 裴景昭打下一行字,删删减减,最后还是发了出去。 【裴景昭:怎么才能让一个人真正地开心起来?发自内心的那种。】 宿夜白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裴景昭以为他睡着了。 就在他准备放下手机的时候,对方的消息才慢悠悠地弹了出来。 【宿夜白:你终于意识到,光给钱是没用的了?】 裴景昭看着这行字,手指僵住了。 紧接着,宿夜白又发来一条。 【宿夜白:裴景昭,有些东西是买不来的,尤其是对她那种人。】 【宿夜白:你真的懂她吗?还是只懂她的商业价值?】 裴景昭看着屏幕,久久无法回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