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不止一次这个角度看他。当日妙峰山重逢,或是后面进府后的演戏。
但这是第一次没有任何外因,而是他纯粹的臣服。
曾经京城之中不世出的天之骄子,曾经被寄予厚望欲与她并列为京城双子的不二人选。
在跪求为侍。
那一刻荒谬的仿佛仍在梦中。
伸手下意识想扶,可手到了跟前,又被他的脸吸了过去。
他的婚事是假的,自然没绞面,手感与纯粹的滑嫩不同,一种说不出的瘙痒顺着手心直达心海。
周歌看着她的手腕,没有动作。但这何尝不是任君采劼。
事已至此,再推诿就像作假了。
“也不知是我上辈子修了什么德行。明儿就算你们手拉手弃我而去,今儿我也认了。”
不合常理到,她这向来自诩妙才的人都觉得像是一场巨大玩笑。
崔贤是懂她话里意思的。
“也许就是上辈子注定的缘分。你若因多思错过,反而不美了。”
林昭不置可否,起身先将人拉起来。
“跟谁学的,不怕我当众给你难堪?”
要是以二人过去的恩怨,她真有可能干出来。
二人原本微妙的气氛随着这一跪有了质的变化,即便他起身后高了林昭半个头,林昭依旧感觉不到丝毫的压力。
他得气场被收敛的极好,似一只刚被捋顺毛的狸奴。
“昨儿拜了个好师傅。这也是学以致用。”
哪怕没点名出来,众人的目光也聚在了柳长伯那里。
柳长伯转头看院子,这院子可真院子啊。
周歌重新坐回去,分别被二爷四爷夹在中间,被两边目光不留痕迹的扫视着,只有他目光如常,好似刚刚都是幻觉。
林昭扫了一眼三个有名也有实的侍夫,就容不得她不给想的周全了。
“敬贤,这个还是你收着吧。”将契书递了过去。
崔贤没多问,却多看了一眼周歌。
林昭继续道:“户籍不好改。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惹人注意。左右他的份历就是侍夫,往后如旧……等回来一块办了吧。”
假戏真做是私事,但公事耽搁不得,这一点她们二人都不会变。
崔贤一怔:“还是要走?”
林昭轻笑:“莫问,只管安排妥当吧。”
昨日的话仍在耳畔,崔贤的薄唇抿在一起,到底没再问出口。
昨儿事发突然,但下午消息便在京中传开了。
因圣上正在气头上,没有几个人敢在这个关头大张旗鼓的上门探望,但素日交好的同僚多少都会打发些人送来些东西慰问,顺便打听下具体情况。
雪中送炭最是难得,而且送来的好些东西也都是有用的。
没有人大张旗鼓的送银子,但一些金银配饰、方便折现的古董摆件还是很顶用的。
崔贤一边亲自接待,一边清点记下,都是谁送来的,往后都是承一份情的。
柳长伯按照林昭的吩咐给打下手,有不懂的当时问出来,下一回就全记得了。
实在满足了崔贤好为人师的爱好。
刚整理好一批,书画很有眼力见儿的奉了茶点过来。
还未等开口,乎听长廊传来了一阵刺耳的笑声。
那是一种压抑许久忽然释放的男子大笑,难掩其中近乎疯癫的执念。
明显有人拉着劝着,可人在发疯的时候是拦不住的。
“放开!谁敢扯着我!我是伯爵老爷!我就说,我才是伯爵老爷!她林昭……”
柳长伯只能算有个耳闻,压低了声音问崔贤:“是这府里大哥?”
那疯话愈发不堪入耳,崔贤的目光全然冷了下去。
“可以不是。”
同是大哥,甚至同是庶出。为何柳长伯就这样老实憨直,妻主的大哥却是这样彻头彻尾的吸血虫?
柳长伯不懂了,胳膊却被崔贤抓住。
“听奶奶讲你是习武之人,精通拳脚功夫?”
柳长伯看一眼长廊方向,几句话的功夫已经瞧见了下人拉都拉不住的身影。
“打他?”
“嗯,留一口气便好,剩下的我来收尾。”
既然要离京的,就不要把麻烦留给四房了。
“好。”没有多问,柳长伯先将袖子撸起来了。
麦色精壮的蜜色臂膀上,还带着不太正常的点点青紫。那是林昭的怪癖,隔了一日仍然晃眼。
崔贤控制不住眼睛往那去扫,又清了清嗓子。
“书画,无关人等都远远打发了。”
书画瞧着比主子还兴奋两分,只管放下了茶杯,目光扫一眼就知道谁能在场,点了几个人先引着去后头搬东西。
没了无关紧要的人,衣衫不整头发蓬乱的林盛也进了院子。
前后不到一个月,他当时被打断了肋骨和腿,眼下莫说痊愈,走路都是一步三摇。
只是随行的下人显然都不敢使力,加上他又一副抓到谁就跟谁拼命的架势,他们也怕一个不注意就沾了瓜烙。
瞧见了崔贤,林盛反而冷静下来。
那一双眼睛充血,形销骨立,那里还有分毫当日的侯府贵公子之相?
“林昭呢?叫她滚出来!”
肋骨受伤让他高声说话都疼痛难忍,也因如此,衬着他的嗓音更加尖锐撕裂。
崔贤不语,只静静看他。
透过他,瞧见的是梦中的自己。
是的,梦中也有被贬南下一事。只是他被留下了。
何曾可笑,妻主连新进门秦楼楚馆出身的小倌都带着,独独撇下了他。
而他,也是死在眼前这个人的手里。
具体的前后因果已经记不得了,但死前那一刻他狰狞的面容却深深刻在了他脑海里。
时至今日挥之不去。
“贱人,你那是什么眼神?你当你高贵哪儿去?不过是仰人鼻息嫁进我家的废人!”
崔贤终于开口,却是对他身后的下人。
“你们大爷又在说疯话了,还不带回去喝安神汤?”
这句话戳到了林盛的逆鳞,他几乎跟炮仗一般,声音高了八度,紧接着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我没疯……咳咳咳!我,咳……我疯没疯谁心里还没数吗?是你!咳咳!是你教唆的夏金蔓那个贱人磋磨与我!是林昭那个贱人生怕我这个正统拿回爵位,要让我死!”
“咳咳咳!哈哈,如今她把祖传的爵位都搞丢了,报应!哈哈哈,咳咳,报应!”
“别这么看我!我真的没疯!”
崔贤这么看他,周围的下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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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看他。
就是这种眼神,这一个月以来,他日日面对的都是这种眼神!
不似与常人的交流,而是看着一个疯子,一个可怜虫,一个万事不由几,只能靠着发疯才能叫人听自己只言片语的失败者。
被这样看着,人是没办法正常起来的。因为你正常了,他们会觉得你在装假,当你被逼得只能发疯时候,就成了“果然如此”。
然后一碗碗安神汤灌下去,这段时间他大半都是在床上睡觉。
一开始夏金蔓还能装模作样的亲自侍奉,时至今日,他甚至连身上擦洗的人都没有了,一走进便是一阵熏人的异味。
林盛身后的下人不动,眼看着人走进了,崔贤拧起眉毛。
没等开口,只觉得身边一阵罡风刮过,下一秒一记老拳迎面过去便是迎头重击!
“嘴里不干不净,辱骂亲妹。我这个做表哥的今日就好好教训于你!”
柳长伯是为人磊落,但不傻。他虽进门做侍,但依旧是柳家的公子,老伯爵夫人的亲内侄。
亦是这府中名正言顺的亲表哥。
侍夫打伯兄也许是大罪,可表哥教训嘴里不干不净的表弟就太理所应当了。
“哎呀!你……”
又是一拳,仅仅两拳,就看着林盛的整张脸已然肿成了猪头!
双手抱着脸再不敢造次半个字,柳长伯抬起又是一脚,整个人便飞了出去。
原本跟着的两个下人三魂被吓去了七魄,张口便喊杀人了。
可还来不及往后跑,就被书画带人按在了地上。
“跑,跑的了吗?别当咱傻,不知道你们是故意放人过来闹的。”
书画好歹跟在正夫身边多年,平日再如何撒痴卖乖,认真起来也很是唬人的。
见被这样戳穿,两个小厮连连告罪。
“爷爷饶命,书画大爷饶命!小的也是奉命……”
书画声音立刻高了八度:“大胆!岂敢攀诬旁的主子?堵上嘴打!”
能在院子里的人自然都是信得过的。即刻将两人塞住嘴绑住手,搬来春凳压在上头,棍子就如同雨点一般啪啪的打了下去。
林盛本就虚弱,能来闹一场是拼了一口自以为翻身的志气,如今两下就被柳长伯打散了。
柳长伯甚至都不觉得自己有用力,人就跟死狗一样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侧目等崔贤示下,崔贤却示意他看林盛身侧的手指。
那手指紧握成拳,死憋着一口气。显然是装的。
也算是能伸能缩了。
柳长伯气笑了,抬脚又是一脚,耳听得惨叫一声,迎面上去对着肚子又是两脚。
他功夫颇高,自然知晓这样打人是纯粹以大欺小。
故而一直守着力气,只往不知名但疼的地方招呼。
可他还是高看了虚弱不堪的林盛,如此补了几下后,人算是彻底昏死下去了。
多断了几根肋骨,原本还没长成的腿看样子又断了,两只手古怪的向后弯着,是骨折还是脱臼尚不可知。
人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满脸的泥土反而掩盖了几分他原本的恶臭。
院子里就只剩下那两个下人的惨叫哀嚎声音。
“这大房院里原来都是此等货色,留着何用?书画,你去寻人牙子来,我亲自料理。”